《炽野温柔》 炽野温柔 第1节 ?  《炽野温柔》作者:九绾  简介:  [温柔坚韧地质学研究生x痞帅纹身师/年龄差/久别重逢/双向救赎]  聚会上,有人问许星,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她想了想,答:“没能让他听见我的声音,没能说喜欢他,没能……找到他。”  - 四年前,温峋外出带回一个小哑巴。 小哑巴一双鹿眼,又乖又软,还住他对面,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娇气。  从此,小弟们眼睁睁看着向来桀骜不驯,野性十足的大佬,一改往日痞气形象,用尽所有耐心养一朵娇气的花儿 第1章 初遇·小哑巴和温野狼 远处隧道里传来轰鸣声,站台播报:“各位旅客朋友你们好,由燕城开往江都的g3258次列车即将进站……” 晨风吹散许星毛绒绒的额发,她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爸爸”。 许星怔怔盯着那两个字,紧抿双唇,红了眼睛。 一分钟后,电话自动挂断,屏幕上显示未接来电52个。 紧接着一条短信进来,和刚才的并列在一起。 爸爸:[许星,你个赔钱玩意儿,赶紧给老子滚回来!你就跟你那个死了的妈一样贱!要不是老子收留你,你他妈能活到现在?!] 爸爸:[你给我听着!你妈死了,现在我是你的监护人,你乖乖回来,我还能养你到明年,送你上大学。一个小时之内再不回来,你就是死在外面也他妈活该!] 爸爸:[老子供你吃供你穿,老婆都进局子给你妈赎罪,你还有什么不满?!整个许家上上下下哪里对你不好?!居然敢跑?老子就打断你的腿,锁在家里,我看你往哪里跑!] 许星握住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满腔的怨气和委屈无处发泄,鼻尖一酸,一滴眼泪砸在屏幕上。 哪里不好?明明哪里都不好。 柳荷破坏了她的家庭,开快车撞死了她妈妈。 许志舒愿意养着她,不过是因为她的心脏刚好和患先心病的许薇能配型。 在他们眼里,她只是许薇的心脏容器,指不定哪天就死在了手术台上。 好?这怎么能算得上好! 列车缓缓进站,许星抬起手臂从眼睛上狠狠擦过,咬着牙,忍着铺天盖地的委屈和绝望,将电话卡拔了出来,扔进垃圾桶。 母亲车祸身亡后,她被接到生父许志舒家,本想等一年后考试结束就离开,如今连一周都没有,她就被迫颠沛流离,去丹里小镇寻找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外婆。 她的座位在窗边,是双人座。列车发车前两分钟,边上有人影晃动。 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许星闻到淡淡的烟草味。 视线里一条黑色工装裤,裤脚束口,脚踝处骨头凸起,连着经脉,有一种禁欲的美感。 随后,那人在她身边坐下。双腿随意懒散地抻着,膝盖处骨骼形状明显,工装裤自膝盖下垂时产生的褶皱漂亮得晃眼。 许星呆愣愣地看着那些漂亮又杂乱的衣物线条,耳边突然响起手机铃声,吓得她抖了抖肩膀。 余光里,一只漂亮的,骨节分明的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手背上,青色经络微微绷着。 “有事说事,有屁放屁。” 男人嗓音冷锐,透着不耐,耳边的空气在他开口的瞬间微微颤动。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哼笑一声,带了点痞气:“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老子是瞎了还是瘸了,用得着你接?” “……” “行了,晚上八点到,别想着偷懒,好好看店,照顾好阿婆。” “……” 说完,也不管对面的人还在嚷嚷,直接挂断电话。 许星垂眸,吸了吸鼻子,混沌的脑子拧发条似地转了起来——晚上八点到,她也是。 她眨了眨眼睛,难道他们的目的地一样? 丹里是一个小县城,江都是省会。到江都后还要换乘,之后在市高铁站下车,再转两趟班车,才能到丹里。 她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晚上八点到。 许星睫毛很长,眼睑下垂时像两把小扇子,轻飘飘地扇在人心上。略显苍白的唇有些不安地抿着,如果目的地一样的话,她是不是可以跟着他? 她抱着怀里的书包,长长舒了口气,头靠着车壁,缓缓闭上酸胀的眼。 高铁快速运行,盛夏烈风呜呜作响,女孩靠着车壁,眉心紧锁。 温峋淡漠地瞥她一眼,漆黑双眸冷清锐利,不过一秒,他收回视线,专注手机。 - 许星是被噩梦吓醒的,她又梦到妈妈倒在血泊里的模样,眼泪流了一脸。 醒来时,窗外阳光正盛,在窗台上浅浅印下一个沿。 胡乱擦了一下眼泪,低头端坐。情绪缓过来后,她有点想去卫生间,于是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男人。 他正在玩射击游戏,双手漂亮得过分,手机被他卡在两手之间,食指抵住手机沿,两个拇指分别控制屏幕左右端的操纵键,速度很快,异常灵活。 趁着他玩游戏,许星打开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轻戳,戳完之后等了他半个小时,终于等到他游戏结束。 男人穿一件黑色宽松t恤,袖口在手肘上面一点,露出来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 许星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戳他,指尖传来硬邦邦的触感。 她抬眼,温峋转头,视线瞬间相撞。 许星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寸头,几乎贴着青皮。眉毛浓黑,单眼皮,很薄,眼窝微微凹陷,右边眼尾上一颗黑色小痣。 瞳孔很黑,像是河底坚硬的岩石。看向她时,眼底带着疑问,却依旧挡不住里面藏着的张狂,像一头野性难驯的猎豹,透着强烈的匪气,压迫感十足。 许星心跳滞缓,身体紧绷,张嘴想要解释,一时间忘了自己不会说话,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脸瞬间红了,又急又窘,仓惶低头躲避他的视线,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备忘录,举到他眼前。 屏幕上方一排小字:[可以麻烦让一让吗?我想出去一下。] 温峋长眉一挑,打量着眼前快把头埋到胸口的小姑娘,自喉间发出一声哼笑,痞气十足:“不会说话?” 许星肩膀霎时绷紧,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羞耻和自卑让她抬不起头。 许久,她终于在那强烈的,极具侵略性的视线下点了点头。 灼灼烈日下,苍翠山峦急速倒退,滚烫长风擦着车厢,如同呜咽的悲鸣。 沉默的这两秒时间里,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只有她,最丑陋,最不堪,被赤裸裸地晾在风里,被晒得心脏发疼。 好在温峋并没有让她继续难堪,他从座位上站起,让到过道上。 许星匆忙起身,朝着他微微压下肩膀,表示感谢,随后朝着车厢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温峋拎着手机,散漫地背靠座椅侧边,长腿微屈,犀利的眼落在许星背影上。 从上车他就注意到了,他的邻座,皮肤很白,微微泛着粉,却单薄,瘦弱,跟麻杆似的。 脸还没他巴掌大,长了一双澄澈的鹿眼,被水一浸,红通通的,涌动着不安。一直埋着头,容易受惊,刚刚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还哭了一鼻子。 温峋垂在裤缝边的手指动了动,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最终得出结论: 这姑娘敏感,自卑,对外界充满不确定性和不安全感。 这情况,估摸着是被渣男pua,失恋了,正离家出走准备去质问渣男分手原因。 他啧了一声,心道,年纪轻轻不学好,长得漂亮果然没脑子,又傻又怂。 第2章 他的骨头一定很漂亮 许星回来时,温峋还站在过道上。 他很高,肩膀躬着,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 从许星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轮廓硬朗,鼻梁自山根延伸,很直,像陡峭的滑坡。下颌线条锋锐流畅,漂亮得不像话。 许星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在想,他的骨头一定很漂亮。 听到脚步声,温峋抬头看向她,四分之三的侧脸落在她眼里。 许星牵起嘴角冲他腼腆地笑了一下,快速回到自己的座位。 温峋眼神凝滞了一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真他妈漂亮。 那双鹿眼笑起来时微微弯着,因为哭过,还有点红,水盈盈的,脆弱得不堪一击。 温峋喉结滚动,身为男人天生的保护欲正在疯狂作祟。他拧眉,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在她身边坐下。 刚坐下,手臂又被人戳了戳。 转头,小姑娘将手机递过来,上面就两个字。 [谢谢。] 温峋看完,瞭起眼皮,极具侵略性的视线落在她精致的脸上,淡笑一声:“不谢。” 说完,在心里默默加一句:怂蛋。 不对,是漂亮的又傻又怂还想让人保护的蛋。 - 高铁到站后,许星跟丢了人,不禁有些失落和迷茫,却在客运站换乘汽车时第一眼就看见了早就等在车上的温峋。 他正低头玩手机,要笑不笑的模样显得有些吊儿郎当。 不知道对面发了什么,许星听见他骂人:“傻逼。” 她正犹豫着坐哪儿,身后有人催她:“小姑娘你干嘛呢?后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上车,别挡道啊。” 许星肩膀一抖,转头才发现她身后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她歉意地笑笑,想也没想坐在温峋身边。 身边落下一个影子,相连在一起的座位微微凹陷。温峋专注手机,没有注意身边坐了谁。 直到他视线一晃,看见一双有些熟悉的白色板鞋,还有那麻杆似的又细又长白得晃眼的双腿,长眉一拢,转头,愣了。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炽野温柔 第2节 姑娘还是那个姑娘,座位还是双人座,只不过这次他在里面。 温峋打量着许星,漆黑的眼珠里有疑惑有探究。 而后,他哼笑一声,眉间尽是桀骜和张扬,转过头,心想:真他妈巧。 但他没想到还有更巧的。 一个小时后再次换乘,刚坐下,漂亮的怂蛋又坐在他身边。 温峋整个人都惊了,英挺的眉蹙在一起,一次两次是意外,这都他妈三次了,还能是意外? 脑子一转,一个惊人的想法浮现:这怂蛋不会是半路改主意看上他了吧? 温峋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往窗边靠了靠。 许星低着头,脸红成了番茄。 她突然意识到,她的行为,好变态。 旁边人的手机一直在响,似乎有很多消息等着他回,后来他懒得打字,直接发语音。 “让她明天来,老子今天休息,没时间伺候她。一个破纹身来来回回多少次了?”他冷笑一声,话峰冷锐,又痞又野,“也真他妈能跑!” 刚发出去,对面也回了一条语音。 温峋手快,直接点开了:“那她还不是为了峋哥你吗?就这追你的架势,都能感动天感动地了,怎么就是感动不了哥哥你的心呢?” 最后一句拿腔捏调,贱兮兮的。 温峋嗤笑一声,回:“怎么,想给她儿子当后爸?行啊,你师父我大方点,让给你,明天你接待她。” 刚发出去,温峋的手机开始连环响。 “峋哥,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温爸爸,求求您,原谅我吧!等您老了,我在床边给您端屎端尿,绝无怨言!” 最后发来一个哭着下跪求原谅的表情包。 温峋言简意赅回了一个字:[滚。] 许星心想:哦,原来他是一个纹身师。 温峋长得正,眉眼锋利,浑身上下一股子狠劲,那副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模样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姑娘少妇。 刚才那位让人避之不及的顾客就是其中之一,为了见他,每逢周末必从市里跑到镇里。 温峋烦不胜烦,又因为她是顾客,不能明目张胆赶人。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手,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不是很白,却很有力量。 那么漂亮的一双手,确实很适合纹身。 窗外的天,已经成了墨蓝色,路灯渐次亮起,汽车在路上抖个不停,车里的人也跟着上下颠簸。 丹里建在群山围绕的山谷下,一条小河自山谷中间穿过,将小镇一分为二。 他们行驶在山谷中间,两旁是漆黑蜿蜒的山。 晚上八点,破败倦懒的小镇灯火明明灭灭,暖黄的灯光点亮了小镇。 许星捏紧书包,心脏悸动不止,说不清是恐慌还是紧张。 之前一直忽略的问题赤裸裸地摊在眼前:千里奔逃,外婆愿意认她,收留她吗? 汽车停稳,温峋终于转头看她,阒黑的眸子闪动着玩味,吊儿郎当地问:“我说小妹妹,跟了老子一路了,也差不多了吧?” 他犀利的眼从上到下打量她,掀唇,嗤笑,“老子可没兴趣陪离家出走的小姑娘玩儿,更没兴趣把人捡回家。镇上有旅馆,爱住就去住,别他妈再跟着我。” 说完,长腿一跨,拎着行李箱,转身下车。 许星面红耳赤,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她背着书包下车,温峋背对着她,站在路灯下,低着头,肩膀躬起。 灯光流泻,他的影子变得很小。 许星轻轻咬唇,跟了上去。 走得近了,几缕青烟飘过来,空气中是浓烈的烟味。 温峋将打火机放进兜里,单手拎着行李箱,准备离开。 脚刚迈出去,便感觉到自身后传来一股牵引力,柔柔弱弱的。 他转头,许星就站在他面前,小手揪着他的t恤下摆,一双鹿眼眼巴巴望着他。 眼里春潮映晚灯,潮水微漾,灯光明灭。 温峋:“……” 温峋对她的无赖行径感到好笑,深吸了一口烟之后拿下来,手指轻轻一弹,小半截烟灰扑簌簌落下。 他躬身,奶白的烟圈吐了她一脸。 他在烟雾里低笑,眼里毫不掩饰的轻佻和玩味,骨子里透着股懒散劲,语气暧昧露骨。 “小妹妹,想睡老子,得先拿个号码牌,乖乖排队。” 他凑近了些,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几乎喷在许星脸上:“不过,老子不喜欢你这种瘦麻杆似的身材,抱着硌手。” “还有,”他伸出食指戳了戳许星的肩膀,贱笑着,一字一顿,“本人很贵,不接受白嫖。” ? 第3章 他弯唇,笑得痞坏,“捡的。” 许星蓦地瞪大了眼睛,对温峋突然表现出来的流氓气息感到茫然无措。 夏夜里,温度高得离谱,街边草丛里,不知藏了几只青蛙,一直“呱呱呱”地叫。 许星在这聒噪的叫声里,从头红到脚,臊得额头都出了汗。 她下意识张嘴,突然想到自己不能说话,连难堪都顾不上,瞪着双鹿眼,慌忙摇头,否定温峋乱七八糟的猜想。 她没想那个他,这人脑子里怎么尽是脏东西! 男人只是极其轻蔑地笑了一声,那眼神似乎对这种事已经屡见不鲜。 许星怕他走,一手揪着他的衣服,一手快速打字,急得整个鼻尖都是晶莹的汗珠。 她把手机举到温峋面前,神色焦急。 温峋瞥她一眼,看向手机,几句话用空格隔开,连标点都没来得及打。 [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 只是目的地相同 我叫许星 来这里是为了找我外婆 我外婆叫杨萍萍 以前是小学老师 住在丹里镇芙蓉街杨柳巷52号 我的手机没有网 不知道怎么走 可以麻烦你告诉我大致在哪里吗 你只要告诉我大致方向 我自己会找过去的 不会再麻烦你 拜托了] 温峋:“……” 气氛一时安静,燥热的晚风吹得人浑身发烫,路边几只青蛙还在“呱呱呱”地叫。 他用舌尖抵了抵脸颊,妈的,自恋症害死人。 饶是他那么厚脸皮的人,此刻也有点尴尬。 还有,脸真他妈疼。 感情人家跟他一路,还真是巧合,而且只是为了问路,不过…… 温峋直起身,一双漆黑而锐利的眼睛打量着她。 那眼神刚毅冷锐,和刚才截然不同,好似一头凶狠的野狼,随时咬断她的脖子。 许星莫名有点害怕,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刚抽完烟的嗓子有点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让人耳朵发痒:“长这么大,连路都不认识还想找外婆?你这外婆当得可真够冤的。” 许星听出他话里的冷嘲热讽,听出他在骂她没良心。 她没法反驳,只是低下了头,咬紧唇瓣,鼻尖微微泛酸。 紧紧抓住温峋衣角的手松了些,最后放开。 温峋瞥了一眼被她抓皱的衣角,一言不发。在垃圾桶上灭了烟,提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身后静悄悄的,没听到脚步声。 他转头,盈盈一方天地,一抹纤薄瘦弱的人影圈进眼里。 缩着肩,低着头,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捏住牛仔短裤的裤缝,书包的肩带自肩上耷拉下来一只。 她就这样惶惶然站在路灯下,形只影单,好像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茫然又委屈。 温峋没见过这么软蛋的人,没好气道:“腿长着没用就砍了,当什么摆设?!” 许星猛地抬头,隔着几米看见温峋不耐烦地转身。 她嘴角微微弯起,抬起手臂抹了一下眼睛,红着眼眶小跑着过去,跟在温峋身后。 他有点凶,嘴巴又坏,还满脑子脏东西。 可是,在她茫然,心焦,委屈得快哭出来的时候,他没丢下她。 - 小镇的路是很老旧的水泥路,大概年久失修,时不时出现一个坑,到处都是砂砾。 有的地方路面已经皲裂,像干旱的田地裂开的口子,路灯也不是很亮,落到地上只剩下一个直径一米的暖黄色小圈。 三轮车挂着喇叭,在路上颠簸,喇叭歇一会儿喊一句:“西瓜一块五一斤,包切包甜。” 燥热的空气里,是清甜的西瓜味。几条土狗站在路边好奇地打量他们,夜市摊上人们吆五喝六,她跟着温峋走街串巷。行李箱咕噜噜地响,遇到坑他也不避,“咔”一下拉过去。 二十分钟后,他们走到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许星抬头看见昏黄路灯下的路牌:杨柳巷。 她骤然松了一口气,终于快到了。 而后又开始紧张,忐忑。 一会儿见到外婆,她该说什么?可她说不了话,外婆会不会觉得她没有礼貌?如果她打字,外婆能看清手机上的文字吗?如果外婆还没有原谅妈妈,也不要她,把她赶出去怎么办?她还能去哪里? 额头上的汗水凝成了水珠,顺着脸颊汇聚到下巴,一滴一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炽野温柔 第3节 她神经紧绷,突然听到一声大喝:“峋哥!” 许星猛地顿住脚步,屏住呼吸,抬头瞪大双眼,呆愣愣地看向声源地。 一个光着膀子,黄头发的男孩自“纹身店”门口冲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小胖子和瘦马猴。 几人看起来都十七八的样子:“峋哥,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你走这一个星期,见天来客人,还全都要纹乱七八糟的图案!尤其是那些想泡你的,一天来好几趟!” 黄毛说着目光一转,看到紧跟在温峋身后的许星,眼睛哗啦一下亮了。 “我去!峋哥,你给我们找嫂子了?这也太他妈漂亮……啊!” 黄毛话没说完,后脑勺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 温峋仗着身高,单手掐着黄毛的后脖子,把他提溜到一边:“嫂你妈的蛋!就你屁话多,滚一边去!” 说完,抬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瘦马猴和小胖子也被许星吸引了目光,两人看着面前瓷娃娃一样的姑娘,眼神呆滞。 他们这小地方生产的姑娘,矮矮的,黄黄的,呆板得要命。 就连他们公认的大美人赵青青,也起码比许星矮五公分,黄三个度! 哪像面前这个,干净,通透,不染纤尘,好像童话里的公主。 许星怯怯地看着他们,细白的双手抓紧书包带,不敢动。 温峋赏了三个傻小子一人一巴掌:“出息!”随后把行李箱一踢,“给我拿进去。” 小胖子接住行李箱,目光直愣愣地看着许星,问:“峋哥,你要带小妹妹干坏事啊?” “啧!”温峋眉眼一压,双眸漆黑凌厉,无端给人压迫感,“长了舌头没用,赶紧割了了事。” 小胖子猛地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说话。 瘦马猴比较老实,问了个安全系数极高的问题:“那她怎么跟着你回来了?” 闻言,温峋转头看了一眼距他一米远的许星,小姑娘被热坏了,脸上全是亮晶晶的汗水,头发黏在汗湿的脖颈上,乱糟糟的。 唯独一双鹿眼明亮,干净,带点胆怯看着他。 他弯唇,笑得痞坏,“捡的。” 许星:“……” 他说完,转身,嗓音懒散:“跟上。” 许星朝三个人点了一下头,小跑着跟上温峋。 温峋带着她过马路,走到斜对面,在一家水果店门口停下。 水果店这会儿没人,立式风扇呼啦啦地吹。 他探头,走进去,乖顺地叫:“阿婆?在哪儿呢?有人偷水果了。” 许星没明白情况,歪着脑袋看温峋的背影。 他居然也能这么乖的叫人?嚣张的气焰被收敛得干干净净。 不多时,水果店后的休息间传来老太太气急败坏的声音:“又是哪个龟儿子敢在老婆子这儿撒野!?等我小峋子回来……”张牙舞爪的话说了一半,立马转为惊喜,“哎哟,这大小伙子,回来怎么不和阿婆说一声,都这么晚了,吃饭没?” 温峋弯腰轻轻抱了一下小老太太:“还没,快饿死了。出去好几天,就想着您的饭了。” 小老太太眉开眼笑,拉着他的手往里间走:“过来过来,刚才小胖他们吃了还剩点,能填饱肚子。” 温峋反手握住她,眉眼微垂,笑着说:“不急,阿婆,我给您带了个人回来。您看看,收还是不收。” 说着,他侧过身子。 没了他这个人形挡板的阻隔,站在门外一脸好奇的许星和门内还在状况外的小老太太打了个照面。 ? 第4章 他想:这么乖的姑娘,怎么有人舍得欺负她? 许星的母亲叫贺翎,十七八年前是丹里出了名的小美人。 上大学时,许星的父亲许志舒是她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 杨萍萍不喜欢许志舒,直觉告诉她,如果贺翎和许志舒在一起,她早晚会被辜负。 但贺翎正处于热恋期,根本不听杨萍萍的话,执意和许志舒在一起。 大二,贺翎怀孕。 她不敢告诉杨萍萍,偷偷生下许星,还因此休学了一年。 也就是在她怀孕期间,刚刚进入大学的学妹柳荷疯了一样追求许志舒。 柳荷长得漂亮,还是个富二代,各种好东西都往许志舒身上砸。 那是贺翎给不了,也是许志舒拒绝不了的。 杨萍萍不知怎么知道了贺翎怀孕的事,直接去了燕城,去她的班上堵她。 看着她已经七八个月的肚子,气得差点没站稳。 小镇偏远,思想保守,有点什么闲言碎语不到半天就能传遍整个镇子。 尤其是贺翎这种还在上学就和人乱搞怀孕的事,简直就是每家每户茶余饭后的谈资。 杨萍萍是知识分子,骨子里的傲气和强烈的自尊心让她丢不起这个脸,更受不得别人戳着她的脊梁骨骂。 当即狠狠扇了贺翎一巴掌,把她狗血淋头骂了一顿,和她绝母女关系,愤愤转身离去。 贺翎就像被扒光了丢在人群里,周围的同学对她指指点点。 而许志舒,正在和柳荷约会。 许星还未满周岁,贺翎无意间撞破许志舒的出轨现场,大受打击后提出分开。 许志舒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贺翎几乎崩溃,整宿整宿的失眠,母亲不要她,爱人抛弃她,每天陪着她的只有呱呱乱叫的许星。 她被折磨得快疯了,无数次尝试自杀,可每次都被许星唤醒。 从那段极度黑暗的日子里走出来后,贺翎给人当家教完成学业,后来开了一间小画室,维持母女俩的日常生活。 十七年,贺翎没回过家,但她一直告诉许星,她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外婆。 一个月前,许星期末考试结束,贺翎去接她回家。 就在母女俩过马路时,有车子闯红灯,贺翎下意识将许星推开,自己被车撞倒。 等许星回过神来,贺翎已经躺在血泊中,她脑子一片空白,疯了似的爬到贺翎身边,抱住不停流血的贺翎。 贺翎的呼吸断断续续,她感觉自己要死了,感受到女儿在身边,她抬起头,温柔又专注地看着许星。 可视线一点点暗下去,她就快要看不清了,只剩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想说什么。 许星握住贺翎的手,低下头去,声音哽咽慌乱:“……妈,你别睡,你再等一会儿,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星星,”此刻,呼吸对于贺翎来说,不啻于酷刑,她的整个胸膛,头骨,双腿都在疼,说话几乎是气音。 嘈杂的环境中,许星紧紧贴着她的嘴:“我在……我在这儿,妈,妈妈,你别丢下我……” 贺翎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她的手动了动,许星下意识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妈,你别说话了,别说话了……救护车,救护车马上来了……” “星,星……对,对……” 贺翎说得越多,嘴巴里涌出的鲜血就越多,她的呼吸迟缓滞涩,眉心痛苦地拧起,却坚持着说完最后一句话。 “对,对不起……” 她的视线已经无法聚焦,瞳孔逐渐涣散,彻底失去光彩。 被许星握住的手无力垂下,贺翎死在了盛夏夜,死在了许星的怀里。 许星愣了一瞬,突然用力抱紧贺翎了无生气的身体,绝望的,撕心裂肺地叫着贺翎,求着贺翎。 渐渐的嘶吼声,哭喊声越来越弱,直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盛夏夜,贺翎死了,她成了哑巴。 见到许志舒她才知道,撞人的是柳荷,他的现任妻子。 昨天晚上,许星起夜去卫生间,路过许志舒书房的时候,看见门缝透出几许微光。 许志舒和人谈话:“配型结果出来了吗?” 一道陌生的男声回:“出来了,能匹配,没有排异反应。” “能匹配?哈哈哈哈哈哈哈!”房间里安静两秒,突然响起许志舒激动的笑声,“能匹配!能匹配!” “我们家薇薇等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能和她心脏配型的居然是我那个便宜女儿?!”他几乎克制不住笑意,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天意,天意!我们薇薇的心脏总算找着了!” “尽快安排手术!趁许星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把心脏换给薇薇!” 半夜,别墅内只开了几盏小灯,幽暗的灯光映在走廊上,像是七月半通往鬼门的通道。 幽深,阴冷,冰凉刺骨。 许星站在门外,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凝滞,手脚都凉透了。 她用力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跌跌撞撞跑回卧室,把自己缩在角落里藏起来。 凌晨四点,趁着所有人都在熟睡,她从后门跑出许家大院。 清凉的夜风一吹,她站在空荡荡的街道,茫然又无助。 - 许星跪在杨萍萍面前,打字的手一直在抖,屏幕上湿哒哒的,刚擦干,不到一秒又有新的水珠。 她哭不出声,只是一直在吸气,泪水和汗水交织在一起。 她颤抖着将手机递到小老太太面前,抬起哭肿的眼哀求地看着她。 杨萍萍透过老花眼镜看过去,屏幕上只有五个字:[外婆,救救我。] 五个字,字字泣血,小老太太痛苦地悲鸣一声,抱着许星,哭得不能自已:“我的翎翎啊,怎么就不知道回家呢?!”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炽野温柔 第4节 她用20年养大的女儿,在外面吃了17年的苦,直到死,都没能再见一面。 立式风扇的扇叶一刻不定地转动,小小的水果店里,只有哀戚的哭声。 温峋靠在柜台上,从包里摸出烟,抽出一根含在嘴里。 低头,点火。 机匣“嚓”一声,橙黄色火苗窜起。 火光摇曳,带了点抖,好一会儿才把烟点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又用力吐出来,好似吐出堵在胸腔的郁结之气。 下垂的视线落在许星单薄瘦弱的后背,露出来的后脖颈上,骨刺明显。 眼尾小痣微动,一时间觉得喉咙发紧。 这么乖的姑娘,怎么有人舍得欺负她? 啧,他刚刚是不是太凶了?不仅凶,还耍流氓了。 温峋伸手挠了挠头,早知道就不凶了,明明在高铁上都看她哭过了。 要是别家姑娘就算了,偏偏是杨阿婆的孙女,还他妈住对面,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温峋把烟掐了,走到小老太太身边,弯腰扶起她:“阿婆,地上凉,先起来。这姑娘坐一天车了,先让她去洗洗。” 他转头看许星,刚好对上小姑娘红彤彤,泪汪汪的双眼。 哭这么一会儿,连鼻尖都红了。 温峋喉间发紧,心里发软,温热有力的大掌握着她瘦麻杆似的胳膊:“起来,别跪着了。” 却在握住她手臂的一瞬眉心微微蹙起,手心里的手臂太瘦了,瘦得让人心疼,好像轻轻一捏就会碎。 温峋不合时宜地想,这么乖的姑娘,得养胖一点。 ? 第5章 关于她,温峋的心眼比针眼还细 小老太太的房子是自建的小二层,楼下是一间门面。后面是休息室,厨房和卫生间。楼上有一个小客厅,两间卧室,还有一个放杂物的小房间。 “星星别怕,以后就跟着外婆住,”遍布皱纹的手用力握住许星,年老的声音还带着哽咽,“外婆在哪儿,哪儿就是你的家。” 许星跟在外婆身后,模糊的视线里是外婆佝偻的肩膀,用力点头,握紧了杨萍萍的手。 - 两人上楼后,楼下三个傻小子看向温峋,瘦马猴问:“峋哥,你这是给阿婆捡了个苦力回来?” 他们仨刚过来,对前情一概不知,只看见被温峋捡回来的小公主跟着阿婆上了楼。 温峋冷锐的视线自他们身上扫过,眉目微敛:“阿婆失散多年的外孙女。” 三人表情如出一辙,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啊?!” 男人鹰隼般的视线落在三个傻蛋身上,面无表情,语气却沉:“别他妈欺负人家。” 转而看向黄毛,浓黑的眉微微皱起,没好气道,“陈立,你衣服是烧给鬼了?要不要我跑一趟鬼门关给你捞回来?!” 黄毛呆愣愣的:“啊???” 小胖子伸手戳了戳他的腰,小声提醒:“让你别光膀子。” 瘦马猴接话:“有姑娘,影响不好。” 黄毛:“???” 不是,他都快光一个夏天了,这姑娘一来,他就失去脱衣自由了? 他想为自己争取权利,但一抬头就看见温峋刚毅锋利的眉眼,立马怂了。 “师傅,我错了。” 温峋三年前复员,回到丹里后开了一家纹身店,生意一直很不错,这一趟去燕城就是为了一个五位数的大单。 他手底下这三人,马马虎虎念完高中,在他没来之前是镇上有名的小混混,经过他一顿整治后,乖得跟小猫咪似的。 如今跟他学纹身,还算有模有样,将来也能靠手艺养活自己。 至于他复员前的事,小镇上几乎没人知道。但因为他当过兵,镇上的人都不太敢惹他。 楼上传来絮絮叨叨的说话声,还有开门关门的声音,温峋听着声儿,若有所思看向黄毛。 陈立被他割肉似的视线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连声求饶:“峋哥,我真错了!我现在立马回去穿衣服!以后我再光膀子,你把我脑袋按肚子……” “去问你女朋友借两身衣服过来,要新的。” 他声音冷冷的,面无表情说话时,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让人臣服的锐利劲。可偏偏这句话说得,奇奇怪怪。 “啊?”黄毛小声辩解,“峋哥,我不喜欢穿女装。” 温峋:“……” 他啧了一声,长腿一抬,踢在黄毛小腿上:“你他妈想穿,我还嫌辣眼睛。” 瘦马猴和小胖子在旁边笑得不住抖肩。 黄毛疑惑了:“你不是让我穿女装,那你干嘛……” 话没说完,他眼睛一亮,猛地看向楼上,瞬间懂了:“哦!等我十分钟!”黄毛边跑边笑,“峋哥,你这心,可比针眼还细!” 连人姑娘没衣服换都想到了。 - 许星洗完澡才发现,自己没有换洗衣服。 浴室里,水汽缭绕,她看着自己脱在一旁的脏衣服犯了难。 外婆把她送进卫生间之后就去忙别的事了,她说不了话,也叫不了人,尴尬地站在浴室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就在她犹豫着穿脏衣服的时候,浴室门被敲响。 杨萍萍因为哭过显得粗粝沙哑的声音响起:“星星啊,衣服外婆给你放椅子上了。是陈立他女朋友的,你穿着可能有点小,先将就一下,明天外婆再去给你买啊。” 许星直接把门打开一个缝,从外婆手里接过衣服。 打开之后发现里面还夹着一条小樱桃内裤,内裤包装袋上贴了张便利贴,遒劲有力写着两行字: ——新的。 ——刚洗完吹干。 许星的脸刷的红了. 这两行字明明有可能是陈立他女朋友写的,但不知为何,这力透纸背的笔迹,总让她感觉是和这字一样锋利的温峋写的。 - 许星的床已经被杨萍萍铺好,因为没有空调,床上垫了凉席。 她进去时,看见外婆坐在床上,背对着她,手里拿着相框,一个人默默抹眼泪。 察觉她进来,杨萍萍匆忙把相框放下,胡乱擦了把脸,转头笑着对她说:“星星洗完了?” 许星点点头,看着外婆红彤彤的眼睛,鼻尖也跟着泛酸。 “从燕城那么远的地方来,坐一天车,累坏了吧?过来好好睡一觉,有事明天再说。”她指了指床上叠整齐的衣服,“这是小峋子让陈立问他女朋友借的,你先将就着穿……” 外婆还想继续嘱咐她,许星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这个肩膀微缩,已经快花甲的老人,忍着丧女之痛,絮絮叨叨安排初次见面的孙女的住宿问题。 房间里没了声音。 许久之后,小老太太终于忍不住啜泣,痛苦地呜咽起来:“你说我当年怎么这么狠心?我就是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我也该把她带回来!” “这么多年,我哪怕多接她一个电话,也不会……也不会,到死都没见上面……” 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连送都送不了,自己的亲女儿,埋在哪儿她都不知道。 许星拍着外婆的背,给她无声的安慰。 她红着眼眶向前看去,小书桌上,是外婆和妈妈小时候的合影。 不止书桌上,墙上,衣柜上都有贺翎留下来的东西,这是她母亲的房间。 把外婆哄好后,许星刚准备睡下,透过书桌前的窗户看见对面二楼有人影闪过。 刚开始她并没有在意,闭上眼睛不到两秒,又猛地睁开。 对面? 对面不就是温峋的纹身店吗?那二楼岂不是……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对面二楼阳台的落地窗被人打开,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从房间里出来。 即便隔着一条街,许星也能看见月色下他线条流畅,肌肉分明的上半身,在暖黄的灯光下,微微泛着光泽。 他嘴里还叼着烟,一手拿着t恤,一手拿着衣架,把衣服抖开之后晾上。整个动作流畅,熟练,小臂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凸起。 盛夏夜,窗外月色温良,蝉鸣阵阵。 许星想到内裤上的小字条,突然觉得那条内裤跟着了火似的烫人。 她蹭一下从床上坐起,顶着一张大红脸蛋,快步走到书桌边,将窗帘严严实实拉上。 街对面,温峋正专心致志晾衣服,余光一闪,敏锐地察觉到有东西在动。 下意识转头,从还未拉好的窗帘缝隙里看见许星那张漂亮得过分的小脸。 “艹……” 烟从嘴里掉落,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两个小时前洗过樱桃小内裤的手要了命的发烫。 ?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炽野温柔 第5节 第6章 许星:他真的很漂亮啊 没有空调的夏夜很热,许星几次热醒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清晨六点,她被楼下的狗叫声吵醒。 那狗刚开始叫得很嚣张,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吊儿郎当的语气带着些微的喘:“宝贝儿,叫,再叫把你唧唧割掉。” 狗似乎被温流氓给吓到了,叫声从“汪汪”变成了“呜呜”。 许星也因为那熟悉,嚣张又流氓的声音瞬间睡意全无。 她想起昨天晚上温峋毫无预兆对她流露出的流氓气息,气得脸蛋微微泛红。 心想:臭流氓,真是浪费了一张好皮。 房间里,风扇还在吹,许星眨了眨眼,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小书桌旁,轻轻把窗帘撩开一条缝隙。 她有点好奇,温峋不需要上学,不需要考试,早上六点,更没有人过来纹身,他又不是老头老太太,起那么早干嘛? 从窗户的缝隙往外看去,许星只能看见街道旁温峋逐渐远去的背影。 他穿着黑色工字背心,黑色运动裤,小臂摆动间,肌肉线条分明。黑色运动裤包裹着他的长腿,许星能想象到他跑步时不停起伏的腿部肌肉线条,一定很漂亮。 温峋消失在街道转角,许星突然转身,从书包里掏出速写本和笔,没有一丝迟疑在速写本上勾勒线条。 几乎贴着青皮的寸头,摆动着的有力的手臂,工字背心被背部肌肉微微撑起的形状,精壮的腰,修长的腿,运动裤随着他跑步的动态带出来的漂亮褶皱,还有他消失的街角。 短短十五分钟,一幅动态十足的速写跃然纸上,许星收笔,轻轻舒了一口气,抿唇微微一笑。 他真的很漂亮啊,骨头漂亮,肌肉的走势漂亮,至于外面那张皮…… 许星皱了皱眉,漂亮也没用,臭流氓。 - 小镇上,八卦传播的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大半个镇子的人都知道独自过了大半辈子的杨老太太突然间有了个外孙女,还漂亮得跟仙女儿似的。 早上九点,老太太的水果店刚开门,就有人过来卖水果,脸全是冲着里间的休息室。 “杨老师,听说你亲孙女回来了?还是个大美人咧!” 杨萍萍一边给对方称水果一边说:“昨天回来的,我们星星啊随她妈妈,长得乖。” “哟,这都多少年没见到翎翎了,终于舍得回来看您了?”对方没注意到杨萍萍敛起的嘴角和略显悲伤的神情,继续说,“翎翎啥时候结的婚啊?没听说过啊。孙女都有了也不说把姑爷带回来看看。” 杨萍萍彻底没了笑容,伸手去提水果袋子:“来,你的水果,一共43块8。” 她到现在依旧无法说出贺翎上大学期间未婚先孕的事,更说不出许志舒早就抛弃了贺翎,这些年都是她一个人带孩子。 她的孩子已经没了,她不愿意再让别人在背后说贺翎的坏话,更不想许星将来生活在这群长舌妇的流言中。 那人没得到答案,明显不乐意:“这翎翎突然让孙女回来,该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正说着,里间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那人立马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许星穿着一条干干净净的白色v领连衣裙,漂亮的锁骨微微凸起,一双小腿又白又直,细细瘦瘦的,好像一折就断。乌黑的头发被她扎了一个丸子头,本就巴掌似的脸蛋被衬得越发精致,脸颊透着粉,灵动的鹿眼里藏着几分紧张和忐忑。 透过楼梯口的窗户,和外面的人打了个照面。她微微抿唇,从里间出来。 打听八卦的大婶看见许星都忘了要说什么,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眼里都是惊艳。 杨萍萍转身,慈祥地朝许星笑笑:“星星起来了?裙子合不合身?外婆也不知道你的尺寸,感觉差不多就给你买了。” 许星鹿眼弯起,嘴角带了笑,在原地转了一圈才点点头。 她低头用手机打字,递到杨萍萍眼前:“很合适,谢谢外婆。” 小老太太好像中了大奖似的,浑浊的眼睛发亮,拉着许星的手:“傻孩子,和外婆说什么谢?” 注意到一旁还有人,杨萍萍牵着许星过来:“星星啊,这是你赵婶,在前面条街开了一家理发店。她有个女儿,和你差不多岁数。” 许星朝着赵婶点点头,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 赵婶看着许星,热情道:“叫星星是吧?哎哟,这真是和翎翎长得一模一样。当年你妈妈在我们这小地方可是出了名的大美人,你现在一来可就是我们这里的小美人喽。” 许星有点应付不来这么热情的人,一直不说话也会让人觉得非常不礼貌,她正准备打字,外婆拦住了她。 “这说得哪里话,你家青青也是顶漂亮的。星星她之前出了点事,还不能说话,她赵婶,你别往心里去。” 赵婶笑容一滞,惊讶道:“不能说话呀!”末了还感叹两声,“哟,你说,这好好的姑娘,怎么就……”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许星和杨萍萍都听出来了:怎么就成了个哑巴。 许星笑容微敛,下意识想低头。 “这不是赵婶吗?大早上没头剪,跑这儿来花钱了?”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了几分嗤笑,“您要是没事干,不如好好管管你家赵青青,好好一姑娘,见天往我那儿跑是个什么意思?” 温峋换了件白色t恤,卡其色短裤,嘴里叼着一根烟,微微偏着头,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双手懒散地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看着挤在水果店前的三个人。 视线落在许星身上时,顿了两秒,而后移开,贱笑着看向赵婶。 “你家青青受过教育,思想开放,觉得男女之间应该坦诚相待,不能被世俗流言阻挡,”他咬了咬烟嘴,吐出一口缭绕的烟雾,脸上表情十分无奈,“她倒是做自己了,但我很苦恼啊。” “我这么一个年轻大小伙子,也是要清白的。这要是被玷污了,我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啊?您说对吧,赵婶?” ? 第7章 她和这种庸脂俗粉的氛围格格不入 赵婶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干笑着:“杨老师,我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去忙了啊。” 说着,狠狠瞪了温峋一眼,快步离开。 温峋依旧一副懒散的模样,面对赵婶怒气冲冲的瞪眼,笑得极其讨打:“赵婶不再聊会儿天?我看您那店里也没人啊。” 赵婶听到温峋的话,几乎落荒而逃:“不了不了,还得回去做早饭呢。” 赵青青喜欢温峋,这一片的人都知道。 赵婶打过骂过,就是不听,温峋一提起这个,她就气得头疼。 可偏偏还不能冲温峋发脾气,他人高马大,还当过兵,还和镇上的领导们关系都不错,反正她是得罪不起。 温峋眉峰一挑,眼皮上那颗小痣也跟着跳动。 赵婶一走,杨萍萍和许星顿时从那种让人窒息的探究中逃脱出来。 小老太太嗔怪地看了一眼温峋:“小峋啊,你别和她吵,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这么一吵,指不定又从她那张嘴里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温峋上前,弯腰将老太太的搁置在地上的果篮搬到外边,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阿婆,我可没和她吵架,我那是……”他唇角一掀,透着几分坏,“在和她讲道理。” 语毕,他直起身,漆黑锐利的眼落在许星身上,将她从上到下扫一遍,懒洋洋地问:“你说是吧,小妹妹?” 明明是正常的问话,但许星总觉得,他的最后几个字明明白白透着轻佻和玩味。 她羞恼地抬头看他一眼,澄澈的鹿眼沾了几分怒意。 温峋嗤笑一声,没管她,继续弯腰帮小老太太搬果篮。 杨萍萍这时候才想起,还没正式给许星介绍温峋,忙拉着她的手说:“星星,这是温峋,你妈妈大一那年他们一家搬走了,三年前小峋才回来。比你大九岁,你就跟着小胖他们叫峋哥。” 许星乖巧地点头,余光里是温峋忙碌的身影。 心想:比她大九岁,都二十六七了,还大小伙子,真不要脸。 不过他这个人真奇怪,在外婆面前乖得要命,在其他人面前又凶巴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外婆的孙子呢。 外婆上前帮忙一起摆摊,她也跟着温峋搬果篮,结果刚弯腰就被温峋叫停。 “别动,站一边去。”温峋皱着眉,视线上下一扫,戏谑道,“就你这身板,是你搬果篮啊还是果篮砸你?” 许星:“……” 许星愠怒,瓷白细腻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是瘦,又不是没力气! 小老太太笑着把她拉到一旁:“你力气小,让小峋来。这三年都是他帮我搬的,大小伙子浑身用不完的劲。” “对,还能帮您搬一辈子果篮。”他笑着,越过许星去搬里面的果篮。 盛夏,即便是早上,温度也不低。 温峋自她身边擦过时,许星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热气,透过空气中细小的分子,钻进她毛孔里。 她向后退了一步,莫名有几分怪异。 - 大半天的时间里,小老太太水果店的客流量猛增,基本上是冲着许星来的。 每个人看见她的第一眼都被惊艳了,但一听说她是哑巴之后,又会换上一副怜惜和取笑的表情。 许星被看得浑身不舒服,那种看残疾的眼神让她愈发自卑,可又不好意思上楼躲着,只能低着头,局促地坐在椅子上,每当有人问的时候,就应付地笑一下。 杨萍萍看出她的不安和难堪,心疼得不行,她嘱咐许星先看一会儿店,自己去厨房里捣鼓着。 不多时,端出来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五杯绿豆沙冰。 她把托盘塞到许星怀里:“星星,你把这给小胖他们送去,四个小伙子一人一杯,你一杯。” 随后心疼地用手背擦了擦许星额头上的汗,“他们那边有空调,去吹一会儿再过来。” 许星看了眼对面,有点犹豫。 温峋又凶又流氓,她不想去。但在这儿就要被当成猴一样围观…… - 温峋的纹身店不大,名字就叫“纹身店”,撩开透明橡胶帘之后,里面的冷气让许星舒服得想感叹。 放眼望去,纹身店里的布局也很简单。 门口一个简易收银台,只不过空着没人。大厅里一张黑皮长沙发,几张零散的凳子,不过现在都坐满了人,并且基本是女孩子。 每个人脸上都画着奇奇怪怪的妆。 因为热,穿的衣服全都是低胸,露腰或者露背的,清一色超短裤,感觉随便动一动都能看见里面穿的是什么。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炽野温柔 第6节 沙发对面是四个用帘子隔出来的简易隔间,帘子拉着,应该有客人。 隔间旁边有一张工作台,上边摆着一台电脑,边上是两台打印机。工作台后面的墙上贴满了各式纹身,靠墙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颜料。 大厅里不仅没有她认识的人,还因为她的到来,安静了一瞬,十来双不善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让她非常不舒服。 她就像闯入魔法世界的爱丽丝,茫然又尴尬地站在原地,脚尖抵着脚尖,不知所措。 偏偏这时候,被帘子隔断的里间传来女生娇滴滴的声音:“峋哥,我想纹在胸上,这儿。” 男人嗤笑,嗓音戏谑又轻佻:“行啊,敢动一下,老子把那玩意儿给你割了。” 最后一句话,带着锋利的狠劲,好似野狼发怒的前兆。 外间等着的人忍不住笑出来。 “我……我,我纹锁骨!”里面的女孩明显慌了,连忙改口。 “不改了?” “不改了不改了!” 他的嗓音略沉,有些吊儿郎当的:“躺好,别他妈乱动。” 许星撇了撇嘴,原来他不是对自己一个人这么凶。 小胖从一个帘子后出来,看见许星,愣了一下,说话都结巴了:“峋……峋,峋哥,仙,仙女妹妹来了!” 说完也不等温峋出来,赶忙迎上去,接过许星手里的托盘。 许星本着礼貌,朝他弯了弯唇,漂亮的鹿眼也微微弯起,像三月温柔的风。 小胖正面遭受美颜暴击,脸蛋“唰”一下红了,结巴得更厉害:“我我……我来拿,那个,那个,你你你,你先进,进来坐。” 话都没说完就一溜烟往里跑去,跑到一半又想起这样好像很不礼貌,于是再次顶着张大红脸到许星身边。 “外面人多,你去里,里面。” 许星点点头,温柔地笑着表示感谢。 温峋正准备转印,听到小胖的话,将膜纸随意一丢,撩开帘子走出来。 一眼便看见一身素白裙子,不染脂粉,温温柔柔笑着站在大厅的许星,和周围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女孩形成强烈对比。 好似一圈大红牡丹中混进一朵不染纤尘的纯白玫瑰,不需要做任何努力就已经美到了心坎里。 她和这种庸脂俗粉的氛围格格不入。 温峋皱眉看着她,没好气道:“你跑这儿来干嘛?” 男人眉眼锋利,浑身散发着令人战栗的狠劲,皱眉的时候,这股狠劲似乎变成滔天的怒意,叫人害怕。 许星一颗心脏都跟着狂跳起来。 ? 第8章 他有一种想摸摸头,说“真乖”的冲动 她忍着退意,在慌乱的心跳中打字,递给温峋。 温峋没接,就着她举手的姿势低头看着。 [外婆让我给你送绿豆沙冰过来,说家里热,让我过来待会儿。] 她没说总有人来看她的事,她不喜欢,所以过来避难。 温峋直起身,视线落在她身上,小姑娘脸上一层薄薄的汗,没被扎住的头发黏在细长的脖子上,鹿眼闪着畏惧。 温峋脱了手套,从小胖的托盘里拿了杯绿豆沙冰,转身准备上楼。 简易隔间里传来女孩的声音:“哎,峋哥,你去哪儿呀?我还等着呢!” 男人头也不回,冷漠淡然:“那就等着。” 说完,侧头看了一眼许星,温和许多,“跟上。” 许星看他要带着自己上楼,连忙拉住他的衣角,单手打字。 [不用上去,我在楼下就可以。] 温峋挑眉,眼皮上的小痣跟着晃动,往外面扫了一眼,似笑非笑:“你觉得这楼下还有位置给你坐?” 许星:“……” 好吧,确实没地儿给她坐。 楼下等在一旁的姑娘们眼睁睁看着温峋带许星去二楼,全都瞪大了眼睛,震惊之后又转为羡慕,或者嫉妒。 一个个把许星的背都快盯出个窟窿。 二楼,那可是温峋绝对的私人领域,她们想去都去不了,温峋却主动带许星去二楼! 怎么可能不招人嫉恨,尤其是许星漂亮得过分了。 她一来,就彻底断了她们心里的念想,视觉这一块,她们没一个人争得过许星。 于是不屑,轻蔑,甚至是取笑的声音在许星背后响起。 “原来是个哑巴啊——” “长得漂亮有个屁用,连话都不会说。” “一个残疾,得意什么呢!” …… 许星脚步顿了顿,唇角抿起,下意识又把头低了下去。 残疾,哑巴,是她最近听得最多的两个词,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适应这两个词。 温峋注意到她低下去的头,眼神暗了暗。 “活动范围仅限客厅,卫生间,其他房间不许进去。” 他将她的绿豆沙冰放在桌上,抓过遥控器打开空调,直接调到20度。 “可以看电视,可以玩游戏,累了就躺沙发上睡一会儿。只要别把东西给我砸了,其他随你。”声音依旧冷冷的,但相比在楼下时,已经温柔许多,“等会儿觉得冷了,自己调上来。有事就来楼下找我。” 他转身,瞥了一眼跟个乖宝宝似的坐在沙发上的女孩,不自觉心软:“听懂了吗?” 许星笑着点头,眼睛弯弯的,瓷白的小脸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乖乖听话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痒。 温峋喉结动了动,有一种想摸摸头,说“真乖”的冲动。 他克制住这种冲动,把乖得要命的小白兔安置好,转身下楼,伺候那群觊觎他的牛鬼蛇神。 温峋的客厅和外婆家的差不多大,她本来以为会很乱,却没想到所有的东西都井井有条。 安静的客厅里,只有空调嗡嗡地吹着凉风。 许星乖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感觉空气中的燥热下去不少,才开始歪头歪脑打量温峋的客厅。 他家应该重新装修过,看起来很新,装修风格以黑白灰为主。家里所有的收纳都是黑色铁艺柜。 电视墙上挂着70寸液晶电视,茶几上摆着游戏手柄,估计是为了玩游戏才买那么大屏的电视。 靠近阳台的地方有一张小书桌,书桌那一面墙上贴了密密麻麻的纹身图片,桌面上也摆满了纹身册子和纸笔。 许星刚进来就被那个角落吸引,她眨了眨眼,坐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轻手轻脚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个缝。 楼下嘈杂的声音传进来,夹杂着温峋冷漠锐利又暴躁的“别他妈别动”“忍着”“哭个屁”。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温峋好像比刚才更凶了。 关门前,她听到女孩哭喊的声音:“峋哥,你轻点,疼啊!” 好像是刚刚说她坏话的人之一。 温峋的声音非常不耐烦:“忍着,哭你还纹个屁的身!” 啧,真凶,许星边吐槽边关上门,转身,一路小跑到小书桌前。 那贴满了墙壁的纹身,有的粗犷,有的细腻,有很大的虎头,盘踞的龙,飞翔的鲲鹏。也有温柔细腻的小猫,小鹿,一小串字符和绽放的玫瑰。 许星眼睛发亮,一个好的纹身师无疑是懂得美感的。 温峋的作品在许星看来或许没有那么完美,但美感是在的。 桌面上的素描本被随意打开,上面有一只画了一半的蓝蝴蝶,周围画了玫瑰和缠绕的藤蔓。 许星手痒痒,她仔细分析了一下温峋的话,“只要别把东西砸了,其他随你”,所以应该是可以动的吧? 她站在原地想了许久,几次走开又几次回到小桌前,还是忍不住拿起了画笔。 等到有人敲门,许星才猛然惊醒,黄毛探头进来:“许星,许星?!在哪儿呢?” 黄毛没看见许星,推门进去,“杨阿婆叫你……我草!你你你……” 他瞪着眼,一副被惊吓的表情,颤抖着手指着许星手里的笔和本子,好半天才说:“你他妈完蛋了!谁让你乱画的?!” “完了完了,峋哥要是知道你在他本子上乱画,你就等着死吧!” 他激动地走过去,边走边念叨,“这本子峋哥跟宝贝似的,上面全是客户定的作品!你这么乱搞,他不得气死了!这上面随便一张都得上千了好吧!” 上一个随便碰了温峋设计本的人,被温峋大冬天的按在按在河水里呆了两小时,不对,是每天两小时,持续一个月,此后再不敢随便乱动温峋的东西。 这会儿,那倒霉催的还在楼下任劳任命地给人纹身。 瘦马猴正被缠着要温峋的微信,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连忙拒绝:“我们这儿是正经的纹身店,不卖老板信息!” 真奇怪,大夏天的,怎么浑身发冷呢? 许星被黄毛的大嗓门吓得一愣一愣的,茫然地看着他,僵坐在椅子上。 听明白黄毛说的话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搞砸了一件大事,她看看本子,又看看黄毛,一张小脸惨白。 完了,温峋那么凶,不会打她吧? 黄毛一口气堵在胸口,咬着牙问:“你画了多少了?” 许星低头翻着本子,越翻越心惊,抬起头时,嘴唇都白了,小小一叠,十个手指头都数不完。 黄毛彻底绝望,气若游丝:“完了完了……”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炽野温柔 第7节 “让你叫个人,你是上西天叫去了?” 懒洋洋的,略显倦怠的声音猝不及防插进来,许星和黄毛同时打了个颤。 许星“啪”一下合上本子,黄毛“唰”一下转身,把许星挡在身后,心虚地看着温峋。 “那个,我,我……我叫完了。这不,马,马上就下去。” 温峋长眉一拧,越过黄毛看向他身后的许星。突然意识到什么,表情瞬间变得森冷可怖。 他本就棱角锋利,一生起气来,比凶猛的野狼还可怕。 客厅的气压陡然下降,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松开门把手,朝着许星走去。 黄毛胆战心惊让到一边,小声虚弱地帮许星辩解:“峋哥……人小妹妹刚来,不,不懂事,就随便画了几张,你,你别打人。” 末了还加一句,“人还是杨阿婆孙女呢。” 温峋充耳不闻,脸色铁青,在许星面前站定,压抑着满腔怒火,朝她伸手:“给我。” 近一米九的身高,再加上这狠厉的气息,压得许星在空调房里都出了一层薄汗,心脏狂跳不止,小脸比刚才还要白上几分。 她没动,温峋压着怒气低吼一声:“我他妈让你把本子给我!” 女孩肩膀狠狠一颤,愧疚,心慌,害怕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发热。 眼前那只漂亮的手好像杀人的刀,一寸寸扎进她的脖子里。 她颤抖着将被合上的本子递到温峋手上,跟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低着头。 对方粗暴地抢过本子,哗啦一下翻开。 愣住了。 ? 第9章 温峋心里长了千万条荆棘,扎得他又痒又烦 黄毛以为温峋会大发雷霆,但过了三秒,五秒,客厅里死一般沉寂,只有空调扇叶呼啦啦吹风的声音。 他疑惑地朝温峋看了一眼,发现他峋哥盯着本子愣住了。 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看过去,画面刚好停留在温峋之前画了一半的那只蝴蝶上。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只蝴蝶已经画完了。 藤蔓变成了荆棘,淡蓝色的玫瑰在荆棘丛中绽放,橘色的火焰在荆棘上跳动,燃烧了小半荆棘和玫瑰,蓝色的蝴蝶停留在玫瑰上,翅膀被火焰燎去一角。 只一眼,黄毛就震惊得瞪圆了眼睛,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好像一切都在毁灭,又好像一切都在重生。 想了半天,除了震撼之外,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贴切的词:挣扎。 温峋呆呆看着那张画稿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缠绕住了,闷闷的透不过气。 他沉默着,身上那股让人胆寒的狠戾一点一点退下去,空气中的压迫感消减不少。 凸起的喉结动了动,指尖翻开下一页。 如同水墨的淡蓝色蝴蝶翩翩起舞,几条流畅柔软的线条如缭绕的烟雾,丝丝缕缕将蝴蝶缠绕。 下一张,蓝色的蝴蝶用力往上飞,下半边身子却如同被火烧着了一般,变得模糊,翅膀下,是扑簌簌的灰烬。前方是柔软的云层,月亮立于云层上方,清冷又疏离。 蝴蝶不自量力想要亲吻月亮,层层叠叠的云层将它阻隔在外。 …… 温峋往后翻了二十余页,每一页都是一个新的主题。 深邃漆黑的眼底是藏不住的震惊,还有喜悦。 就在他准备继续往下翻时,衣角被人轻轻扯了扯。 那人似乎不敢用力,只扯了两下便慌忙松开。 温峋垂眸,许星后退半步,朝他鞠了个躬。随后,一只细白瘦弱的手托着手机递到他面前。 [对不起,我不应该没经过你的同意乱动你东西。我不知道这个本子那么重要,是我做错了,是我管不住自己的手,我向你道歉,你别生气了。] 许星不敢说自己害怕,不敢说自己委屈,是她乱动了别人的东西,她应该道歉。 可是,她真的被吓到了,心口处像堵了一团湿棉花一样,难受得她透不过气。 温峋看着手机上的文字,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人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姑娘一直低着头,从温峋的视线只能看见她头顶一个圆溜溜的小丸子和一截细白透粉的脖颈,突然,许星的肩膀动了一下。 安静的房间里传来吸气的声音,许星匆忙收回举着手机的手,胡乱打字。 [我先回去了。] 她匆匆递给温峋看了一眼,低着头,快步越过他往门口处走。 温峋锋利的眼神动了动,下意识伸手抓住许星手腕,话语有些急:“等一下……” 许星被拽得猝不及防,转头,通红的眼眶,被水浸透的眼睛,还有脸颊上两条浅浅的泪痕就这样暴露在温峋面前。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许星用手臂擦了一下眼泪,努力牵起嘴角朝温峋笑了一下。 那笑容依旧是软软的,但配上那通红的眼眶却让人心尖揪着疼。 许星来不及打字,只能笑着用口型说:“外婆叫我,我先走了。” 说完去掰温峋的手,挣脱的瞬间,她就像那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慌慌张张逃离身后的烈焰。 松开她那一刻,一种类似于心慌的情绪在温峋心底蔓延,而后,不断扩张。 他再次意识到,他把一个乖得要命,招人心疼的小姑娘欺负哭了。 拿着素描本的那只手微微用力,生平第二次有些不知所措,烦躁地挠了挠头。 黄毛作为房间里的第三者,多少有些尴尬,他试探着开口:“峋哥……” 刚出声,温峋漆黑冷锐的眼便扫了过来,连带着,他右眼皮上那颗小痣都染上几分嗜血的锋芒。 黄毛心口一跳,结巴着开口:“我我我……我先下下下去了!” “滚蛋!” 黄毛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滚蛋”这两个字这么好听!马不停蹄从二楼滚下去。 夏日,傍晚的阳光依旧炽烈,远处的天边被火烧着了一般泛着橘红色的光芒。那火烧得太烈,从天边烧到眼前,连同整条杨柳巷一起烧着了。 橘色火光中,那抹皎洁如月光的身影那么瘦,那么小,倔强又委屈。 温峋心里长了千万条荆棘,枝节缠绕,扎得他又痒又烦。 素描本被他“啪”一下随意丢在桌上,烦躁地从兜里摸出烟,靠着墙,看着对面笑着和外婆打招呼的姑娘,狠狠吸了口烟。 啧,说好了不欺负人的,结果还是管不住这臭脾气。 大概是在气头上,他也没意识到自个儿刚才叮嘱的话有歧义。 - 之后几天,许星宁愿被人当猴围观也没再去温峋的纹身店。 他太凶了,又锋芒毕露,她有点怕他。 想到那天的事她也有点说不上来的心悸,心里别扭得紧。可能有点心虚,也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生气,主要是气自己好奇心太重。 总之乱七八糟的情绪堆在一起,就有点怕见到温峋。 所以这几天但凡发现温峋有过来的迹象,她就找各种借口躲着。 她宁愿在家吹风扇,画在水果店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去他那儿吹空调。 “哎哟,我们星星啊,画画真是一等一的好看!” 许星坐在杨萍萍身边,额头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汗,她在本子上写: [外婆喜欢吗?] 小老太太眉开眼笑:“喜欢!我孙女画的谁不喜欢?” 许星笑得眼睛弯弯的,继续写:[那我以后画很多外婆。] 外婆擦了擦她额头的汗,笑着说:“好啊,家里没空调,是不是热坏了?” 许星摇头:[和外婆在一起,不热。] 杨萍萍被哄得心花怒放,问:“最近怎么不去找小峋了?闹矛盾了?那孩子只是看着凶,但心软,是个乖孩子。” 许星愣了两秒,撇了撇嘴,心想,他才不是看着凶,是本来就很凶! 小老太太看着她嫌弃的小表情,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星星,还有几天你就开学了,你的学籍是不是没转过来?” 许星猛地怔住。 ? 第10章 道歉 高二放假的晚上贺翎出了车祸,随后她送贺翎火化,送她下葬,又得知许志舒想要她的心脏,连夜逃到这里,如今已经过去一个周。 高三要提前补课,所以高二假期只有十来天,她都忘了还有学籍这回事儿。 转学籍需要原学校盖了公章的转学证,她得过去拿。 小老太太激动起来:“你要在这边上学没学籍可不行,我得去把你的学籍给你转过来。” 许星想了想,摇摇头:[外婆,我自己去就行。燕城太远了,你身体不好,别去了。] “没事,外婆身体好着呢。”自己孙女上学的事,杨萍萍可不能大意。 而且,她还想去看看贺翎。 许星按住她的手,写道:[我不想外婆那么累,妈妈也不想。]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炽野温柔 第8节 小老太太突然安静下来,眼圈慢慢变红,好一会儿才说:“你妈妈她……” [外婆,你放心,我会去看妈妈的。我会告诉她,我找到你了,你也很想她。] [他可能还在找我,我自己悄悄去还能跑得快些。等明年高考结束了,我带您去看妈妈。] 那个他,即便许星没明说,祖孙俩也明白是许志舒。 老太太权衡之后,点了点头。 - 小镇离高铁站很远,早上七点,许星就已经下楼准备去车站坐车。 杨萍萍怕她中暑,给她用保温杯装了两杯绿豆汤。 许星连忙打字:[外婆,我带一杯就够了。] “还有一杯你一会儿给小峋。” 许星瘪了瘪嘴,才不想给他,凶巴巴的。 她正想着一会儿直接给他放门口,刚打开门就愣住了。 晨光里,朝阳下,灰色t恤,黑色休闲裤的温峋懒懒地靠在车门上,唇际的烟已经抽了一半。 见她出来,微微抬眸,嚣张眉骨下,一双眼如冰冷河底下漆黑的岩石,直直落在她脸上。 许星被那双锐利的眼睛钉在原地,脑子瞬间空白。 圆溜溜的鹿眼因为惊讶微微睁大,朝阳落在她瞳孔里,折射出一圈圈光芒,好似流光溢彩的玻璃。小巧的鼻尖挺翘,粉嫩的唇微微张着,瓷白娇嫩的脸蛋拢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光芒。 她就这样呆愣愣地看着温峋。 她的模样实在太乖,呆呆的像迷路的小鹿,温峋没忍住弯了弯唇角,脸部线条柔和许多。 他灭了烟,直起身,上前一步,长臂一伸,修长五指抓住许星手里的保温杯,稍稍用力,便从她手里抽离。 另一只手揉了一下小麋鹿软软的发顶,轻飘飘扔下俩字:“上车。” 许星:“???” 她捂着自己的头顶,一脑门问号。 外婆刚好跟出来,看到温峋,笑起来:“小峋啊,我去不了,星星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就麻烦你了。” 许星猛地转头,秀气的眉都皱在一起,明明是她的事,怎么还把温野狼扯进来了?她一点都不想和他一起去。 还不等她询问,温峋已经打开车门,乖乖应承:“阿婆,您放心,我怎么把人给您送过去的,怎么给您领回来。”说完,他看了一眼许星,挑眉,“许星,不想走了?” 许星:“……” 她皱了皱鼻子,心想,走,但不想跟你一起走…… 最终她还是走向温峋那辆白色宝来。 她下意识去开后车门,温峋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老子从不给人当司机,坐前边。” 许星:“……” 许星抬头看他,他结实的小臂撑着车顶,古铜色皮肤下青色脉络微微凸起。金色的朝阳落在他侧脸上,衬得他本就硬朗的五官更加锋利。鹰隼般的眸子落在许星娇小的脸蛋上,要笑不笑的模样十分讨打。 许星不敢和他抬杠,慢腾腾挪着小步打开副驾驶座车门,钻进副驾驶。 温峋觉得这姑娘实在是乖得可爱,明明怕他怕得要死,又不得不按他说的去做。 这让他大早上的心情好得出奇,他转头,和杨萍萍道别:“阿婆,别担心了,明天就回来。” 说完,他一矮身钻进驾驶座,“砰”一声合上车门。 宝来的车型本就不大,他一进来,连空气都变得拥挤,整个车厢都是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许星抱着书包坐在副驾驶,后脖颈的皮都绷紧了。 男人不仅不慢转头瞧了正襟危坐的小姑娘一眼,好心提醒:“小朋友,系好安全带。” 他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随着脱口而出的话溢进空气里,许星觉得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分子一定也轻轻打了个颤。 许星心跳莫名快了两拍,估计是被吓的,她眨了眨眼,机械性地去拉安全带。 温峋被她一惊一乍的小动作逗笑,自喉间发出一声轻哼,轻踩油门,发动车子。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白色的宝来在山谷间穿行,温峋抽空瞧了一眼像小学生一样乖乖坐在副驾驶座的许星,眉梢微挑。 “许星,”他叫她的瞬间,许星的心脏跟着空气一起震颤,“是不是怕我?” 许星没敢点头,也没敢摇头。心想,你自己什么样你不知道?天天板一张野狼脸,跟下一秒就要跳起来咬人似的,谁看了不害怕?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方向盘,漆黑视线看着前方,山谷两旁的树不管后退。 凸起的喉结不住滚动,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些:“那天……是不是吓着了?” 那天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夕阳下跑回家的身影,温峋心里挺不是滋味。本来想找机会说开,结果人小姑娘天天躲着他。 许星抿唇,下意识抠了抠自己的手指,那天交织的复杂情绪去而复返,默默垂头。 车厢内再次陷入安静,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温峋握着方向盘的手稍稍用力,他这辈子从来没低过头,道歉这件事也不怎么做。 没想到,偏偏栽在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身上。 半晌,他轻轻叹口气,伸手在许星头顶揉了一下,语气却不见得温柔:“老子又不会吃你,怕什么怕?!” 他故意大声,好像在故意掩饰什么。 许星被他揉头发动作惊到,愣了一秒,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转头,清凌凌的鹿眼瞪着他。 眼里带着警告,好像在说:你他妈别摸了! 温峋被她这毫无杀伤力,又娇又柔的一眼瞪得笑出声,心想,这他妈到底是哪儿来的姑娘,连生气都这么可爱。 他收回自己的手,清了清嗓子:“行了,别生气了,峋哥给你道歉,那天不该对你乱发脾气。我后来想了想,也是我自己没说明白,不该怪你。” 他顿了一会儿,又说,“那张稿子很漂亮,为了不浪费你的稿子,老子还抬价了。”他轻笑,“杨阿婆真是捡了个宝贝孙女。” ? 第11章 温野狼和许小猫 许星每次见他都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基本没啥好脸色,即便是笑也透着漫不经心的痞坏味儿。 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现在这么毫无防备又极轻的笑了一下,整个人变得鲜活不少。 不过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她在手机上捣鼓了一会儿,递到温峋面前。 [你承认我画得好了?] 温峋看着手机上的字,长眉一挑,轻哼一声:“老子什么时候说过你画得不好?” 许星收回手机,唇边抿了一抹浅浅的笑意,怎么温峋承认她好比别人夸她好更开心呢?完全忍不住不得意,连带着这两天的郁闷心情都消退不少。 但她决定还是不要那么快理他,谁让他那天那么凶。 她偷笑的模样没逃过温峋的眼睛,那得意的小劲儿在她身上怎么看怎么顺眼,温峋自己都没意识到,堵了三天的胸膛豁然开阔。 “不生气了?” 许星从上车开始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彻底放松,放任自己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温峋。 他在开车,看着前方路段的模样很认真。 从侧面看,他的眉骨比常人突出一些,眼窝比较深,瞳孔黑漆漆的,睫毛也长,在眼睑下方投了好大一片阴影。鼻子很挺,唇角微微弯起,摆脱了那副野狼凶相,他其实很帅,一种野性的,难以驯服的帅。 她甚至能想象得到,在他完美皮囊下,那颗漂亮又周正的头骨,和攀附在骨头上得天独厚的肌肉走向,如果画出来,一定很美。 好吧,看在他很美的份上,她决定少生一点气。 她伸出手,食指和拇指在眼前比出一个短短的距离:[一点点。] 温峋瞧见她的动作,只觉得这姑娘不仅乖得要命,还很好哄。 他又给自己了一个心里暗示:不能再对姑娘凶了。 许星被哄好之后,戳了戳温峋的手臂:[你的手机能借给我用一下吗?我要联系我的班主任。] 自从她把电话卡扔掉之后,就再也没办卡,微信,qq全都没有登录。 她怕许志舒会顺着蛛丝马迹找到她,也不想管那些关心的,问候的话,她就像疲于应付的蜗牛,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温峋将手机丢给她:“6个8。” 许星:“……”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心大,密码这么随便,她要是个小偷,保证一次解锁。 打开手机,许星给班主任发了一条信息,大概意思就是她因为家里的事,需要办理转学手续,之后都会用这台手机联系她。 她的事在学校不是什么秘密,班主任也理解,答应会提前盖好学校的公章,在办公室等她。 傍晚的时候,两人才到燕城。 许星一下车就紧张地攥紧了书包袋子,不安地往车站周围看,畏畏缩缩不敢出站。 温峋啧了一声,长臂一伸,拎起她的书包带子,将她提溜正了。 “走路就好好走路,东张西望个什么劲?” 温峋比她高了不是一星半点,许星仰头看他,气得去拍他的手。 她在躲谁他又不是不知道! 温峋眼睛微微眯起,似笑非笑的:“就你这样的,要被人堵,一堵一个准。你自己看看,谁他妈和你一样,偷偷摸摸的?” 许星:“……” 那也不能拽她书包! 那感觉就像她是温峋手里提溜着的小猫! 但温野狼明显忽视了许小猫抗拒的目光,用力一捞,将她整个人都提溜在自己身边:“好好跟着,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欺负你。”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炽野温柔 第9节 最后一句话被他说得轻飘飘的,好像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但许星总觉得在他拽拽的话语间,听到了一丝冰冷的狠意,好像藏在暗处,窥探猎物的野狼。 可是就这么一句有点玩笑又有点拽的话,让她安心不少。 一路上,许星都没看到许志舒的人,也顺利在班主任那里拿到了转学证。 班主任看着随意倚在办公室门框上近一米九的温峋,留了个心眼,小声问:“许星,他是你……” 许星连忙打字:[是住在外婆家对面的哥哥,外婆身体不好,他陪我过来。] 班主任点点头,放心了些,叮嘱道:“你成绩好,不管将来考美术学院还是综合大学都没问题。但去了乡下,师资没燕城好,很多东西那边的老师可能考虑不到,但不能他们考虑不到你就不去想了知道吗?” “学习是你自己的事,上大学更是你自己的事。不能去了小地方就放弃自己。” 温峋本来百无聊赖地倚着门框,听到班主任的话收了心思,也竖起耳朵听。 “有不懂的地方就找我,以后班上订阅的资料我也给你寄一份过去,好好做,做完之后给老师们看看,大家都会帮你批改知道吗?” 许星眼眶微红,却笑着点头,打字:[谢谢您,我不会放弃自己的。] 温峋这时候走过来,问了一句:“她成绩排名多少?” 班主任挂上骄傲自豪的笑:“全班第一,全校前三,全市32。” 温煦挑眉,有些震惊地看着直到他胸膛的小姑娘,不禁感叹,真是个宝藏姑娘。 在燕城这地儿能考进全市前50,这他妈得是天才了。 他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改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气质,学着人当哥哥的样,恭谦道:“老师,加个微信,找不到许星的时候,找我就行。要买什么教科书,资料的,您直接找我。” 这颗祖国的大好花朵,他可得护好了。 班主任愣了一下,笑开:“好啊。” 许星拽了拽他的衣角,一脸“你有病啊”地看着他。 温峋“啧”了一声,一巴掌把她的手薅下去,长眉一拢,义正言辞:“大人说话,小孩子动什么手脚,一边呆着去。” 许星:“……”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成了幕蓝色,遥远的天边,挂了几颗微微闪烁着的星星。 对面的马路车流不息,许星定定地看着路面,眼眶倏地变红。 温峋跟上来,站在她身边,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问:“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许星一个多星期以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断了。 她的鼻尖很酸,仰头看温峋的瞬间,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她这一哭,把温峋吓得手足无措,他寻思着自己刚才也没惹她啊。 他抠了抠额角,没好气地笑起来:“诶,我可真是奇了怪了,老子又没惹你,你他妈……” 话说到一半,许星突然抬手,指着对面的马路。 温峋顺着她手指着的地方看去,马路上只有来往的车流,但在那一刻,他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敛了笑容,漆黑的眼自马路中间收回来,落在许星身上,不知想到什么,喉结微微滚动。 许星吸了吸鼻子,她一直在装,装得不在意,装得好像过去了,她对着每个人都温和地笑,好像这样就能掩饰,她抱着贺翎感受她体温一点点流逝的过程,掩盖她没家了的事实。 夏夜里,滚烫的大掌握住她倔强地指着马路中央的手:“好了,别想了,明天陪你去看她。” 许星瞬间咧开了嘴巴,自那天晚上之后,她就没有嚎啕大哭过。 今天却因为温峋的三言两语,彻底崩溃。 只是她哭不出声来,只能仰着头,张着嘴,眼泪哗啦啦地流。 眼眶,鼻尖全都泛着红。 温峋这辈子从来没哄过人,许星这一哭,哭得他头疼。 他站在原地,眉心皱起的褶皱能夹死一只蚊子,粗鲁地用另一只手抹了抹她脸颊上的眼泪,硬着口气说:“哭哭哭,再哭信不信我他妈现在就把你卖了!” ? 第12章 温峋只觉得心脏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泛着疼 许星:“……” 许星怔了一秒,朝着他小腿狠狠踢了一脚,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抹干眼泪转头就走。 这王八蛋,她讨厌死他了! 温峋站在原地,挠了挠自己的寸头,十分苦恼。 哄吧,不会。 骂吧,舍不得。 思来想去,只能用吓的了。 这会儿倒是不指着大马路了,但人跑了。 他看着前面那倔强的小背影,心想,现在的小姑娘真是娇气。感叹完,还是迈开长腿慢悠悠跟上去。 许星带着温峋去了她原来的家。她家不远,两室一厅,刚好能住。 自从贺翎去世,她被接到许志舒家后就再没回来过,趁着这一趟,她想收拾一些东西回去。 夏夜里,燕城的路灯下,少女背着书包低着头,抽着气一步一步往家的地方走。 温峋就跟在她身边,拿了把“专治男性疾病”的广告小扇子,在许星后脖颈轻轻扇着。 他没再犯贱去招惹许星,不会哄人,就只能乖乖把嘴巴闭上,可不能再惹乖小孩生气了。 只是看着她低头默默流泪的模样,心里说不上来的烦躁,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在他心肺间流窜。 喉间莫名有些干涩,沉默着走了一段路,他叫她:“许星。” 许星没停,似乎根本不打算理他。 温峋皱眉,眉宇间透露着不悦,右眼皮上的小痣也跟着敛进黑暗里。 他沉了声音,再次叫道:“许星。” 许星右脚靠上左脚,乖乖停下,仍然低着头。 冷白的路灯自她肩上洒下,不经意间流泻一地,将她笼罩其中。 温峋站在她面前,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晚上。 当时的她也站在路灯下,看起来脆弱得要命。 喉结滚了滚,他说:“看地上干什么,抬头。” 面前的人似乎跟他杠上了,完全不理他。 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大掌强硬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路灯下,一双哭红了的水盈盈的眼睛就这样暴露在他眼前,脸上还挂着浅浅的泪痕。 温峋只觉得心脏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泛着疼。 他托着许星小小的脸蛋,尽量温柔地用拇指指腹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可惜他这人粗惯了,即便温柔还是擦得许星脸颊有些疼。 “都要到家了,还这么哭着。你到底是想回家还是不想回家?” 许星眨了一下眼睛,都懒得瞪他。 温峋没收到小姑娘柔柔软软的刀眼,掀了一下唇:“你妈要是知道你回家还哭成这样,不得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许星:“……” 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干,一张哭红了的小脸我见犹怜:“行了,别哭了,都要到家了,开心一点。嗯?” 难得的温柔,和他锐利凶狠的外表一点也不搭。 许星吸了吸鼻子,点头,带着温峋继续往前走,那人依旧在后面沉默地给她扇风。 盛夏的夜似乎夜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热。 她的家在4楼,楼下有便利店。 温峋从学校出来就想抽烟想得紧,但刚才摸包的时候,发现烟早就没了。 他叫住许星:“我去买包烟,你先上去,住几楼几户?” 许星朝他伸出四根手指头,又收回去两根。 温峋懂了,住402:“行了,上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许星点点头,转身上楼。 就在她掏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并且越来越快。 这脚步声就像踩在她心脏上的鼓点,让她没由来的心慌。 许星下意识转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匆忙,然而还不等她彻底转过来,光裸的小腿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 几乎是瞬间,许星便软软地倒在地上,发出无声的尖叫,秀气的眉痛苦地拧着,眼泪“哗”地夺眶而出。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小腿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她感觉自己的腿好像断了,那尖锐的疼痛,几乎让她窒息。 在她倒下去的一瞬,头顶传来愤怒的咒骂声:“妈的,小贱人,你他妈敢跑!老子看你今天怎么跑!” 许星闻声抬头,许志舒狰狞的面孔在她瞳孔里放大。 这个平日里儒雅的人,此刻愤怒得如同饮血啖肉的恶鬼,凶狠地将她的血肉剥离。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保镖,冷漠地站在一旁。 许星的脸色霎时惨白一片,水雾迷蒙的鹿眼是明晃晃的害怕和恐惧。 她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停往后退,眼泪流了满脸,绝望地,哀求地摇着头。 许志舒愤怒恨决地盯着她,抬手薅了一把头发:“老子在这儿堵了一个周,整整一个周!人不大,你他妈倒是挺能躲啊!” 他似乎气坏了,用力抡起钢管。 许星瞳孔猛地放大,眼看着许志舒的钢管就要落下来,求生的本能让她忍者巨大的疼痛将腿收回。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炽野温柔 第10节 许志舒没想到她会躲,钢管“砰”一声砸在地上。 整个楼道似乎都跟着这一声颤动了一下,许星惊恐地盯着距离她的腿只有两三厘米的钢管,唇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钢管居然被他被砸得凹下去一个角,她不敢想象,如果刚才那一下是落在她腿上…… 许志舒大笑着拎起钢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许星,不是挺能跑吗?你他妈现在给老子跑一个看看!” 许星疯狂摇头,无声哀求:“爸爸,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她唇瓣张张合合,却没人能明白她在说什么。 许志舒一脚踩住她的脚踝,用力碾了碾,如同恶魔般笑着问:“乖女儿,告诉爸爸,爸爸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偷偷逃跑?” 脚踝很脆弱,薄薄的一层皮肉下便是骨头,许星疼得张大了嘴,额上起了一层冷汗。 她用力抽动自己的脚踝,仰头哭着无声呐喊:“你放开!我疼!疼……”她转头,看向楼道的方向,唇瓣张合,竭尽全力大喊,“温峋!温峋……” 许志舒大概看出她在求饶,又加了一成力,转头对着两个保镖说:“哑巴就是这点好处,犯了错,不管怎么打都没声。” 许星疼得趴在地上,湿透了的鹿眼紧紧看着走廊拐角处。 她张开嘴用力喊,声音都被藏在了喉咙里,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 温峋,你怎么还不来? 有人欺负我了,你怎么还不来? 你个王八蛋,怎么说话不算数? 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 许星绝望的想,她逃不掉了。温峋没有来,她一个人逃不掉,她好像又要被抛弃了。 许志舒蹲下来,用力捏住她的脸,捏得许星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碎了。 “你跑什么跑,啊!要是没老子,你能有今天?!老子给了你这条命,你也是时候报答爸爸了,知道吗?” 他突然笑起来,问,“星星乖,那天晚上是不是偷听爸爸说话了?”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许星便止不住地发抖,惊恐地摇头。 “听到了也没关系,你的妹妹确实有先心病,”提起许薇时,许志舒似乎变成了一个慈爱的父亲,言语间都是心疼,“她今年16岁,就比你小一岁,医生说最好在十八岁之前完成手术。” “许星,你是姐姐,你要懂事,你应该让着妹妹知道吗?”许志舒言语舒缓,盯着她的心脏处,一字一顿道,“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生吗?” 许星茫然地看着他。 许志舒微笑着:“因为你就是为了拯救她而出生的啊,薇薇只是暂时把心脏寄放在了你身上,现在你该还给她了。我的乖女儿,这是你的宿命,知道吗?” ? 第13章 温峋:谁敢动她 许星怔住,心口大恸。 这句话,比许志舒用钢管打断她全身的骨头还疼。 她的出生明明倾注了妈妈的爱和希望,怎么能说是为了救另一个人? 许志舒站起来,冷漠地看着地上的许星,吩咐道:“通知医生,心脏找到了,一个小时后进行手术,把她带上,我们现在就过去。” - 温峋在楼下买烟的时候,发现便利店老板一直盯着他看,半天不给他结账。 他挑眉,站在原地,深邃锐利的眼落在老板身上,嗤笑道:“怎么?没见过帅哥?” 老板是个快四十岁的中年妇女,一听温峋说话了,立马接上:“见到是见过,就是没见过那姑娘领帅哥回家,你是她男朋友?” “咳咳咳!” 温峋一口气吸岔了,咳嗽半天,被老板无语到。 “老板娘,你觉得我能看上那种小学生?!还男朋友,就她这年纪,除了学习其他事儿别想,敢早恋,老子腿给她打断!” 温峋现在俨然把自己当成了长辈,不仅要管许星学习的事,还得防止她早恋。 老板娘被温峋一本正经的模样给吓着了,心想,完蛋,这是惹人亲戚头上了。 连忙咳了两声,笑着打哈哈:“这不是看您新面孔吗?星星那姑娘多乖啊,猛地领回来一个男人,难免多想,别见怪,别见怪啊。” 老板娘给温峋结了账,温峋接过烟却没走。 他拿着那包烟在手指间转了转,低敛着眉,沉默两秒,敲了敲桌面,问:“你和她很熟?” 老板娘双眼一亮,倾诉欲上头:“这话说得,这邻里邻外的谁不知道星星?那姑娘从小就长得漂亮,一直跟着她妈妈学画画……” 温峋点了一支烟,认真听老板娘说许星的事儿,好像透过时光看见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许星。 乖巧,灵动,活泼,明媚,还有些少女的娇气,会画画,学习好。 和他现在认识的那个胆小,谨慎,害怕,时时怕犯错的姑娘完全不同。 他深深吸了口烟,转身走进燕城浓重的夜色里。 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在胸膛萦萦绕绕的,在他心口堵得慌。他好像看见一只漂亮的小鸟被折断了翅膀,从天空狠狠摔在地上,奄奄一息,狼狈不堪。 他沉默地走到楼梯口,突然听到一声怒喝。 “你跑什么跑,啊!要是没老子,你能有今天?!” 他正想着许星的事,猛地一听这声音,不耐地皱起眉头,下意识觉得应该是在教训熊孩子。 上了两步楼梯之后,温峋突然反应过来,既然在教训熊孩子,为什么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 心口一紧,心跳疯狂加速,一种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艹!” 他神色一变,猛地丢了烟,疯了一般跑上楼。 到四楼走廊转角处,刚好听见许志舒那句“通知医生,心脏找到了,一个小时后进行手术,把她带上,我们现在就过去。” 俩保镖已经上前拉住许星的胳膊,要将她从地上拽起来,一声沉怒的低吼便从楼梯拐角处传来。 “谁他妈敢动她!” 闻言,许志舒几人全都朝走廊转角处看去。 许星家的楼很老,走廊的灯光是很暗的暖黄色,温峋站在走廊上,昏黄的灯照不明他的眉眼,只余高大身形带来的强烈压迫感。 他出现的瞬间,整条走廊彻底安静下来,气氛沉默得好像被一团团死气缠绕着。 许星觉得此刻的温峋好似宣判死亡的神,森冷,阴郁,沉默,漠视一切生命。 可她依旧高兴,鹿眼泛着光,哭着朝温峋伸出手。 许志舒和两个保镖被温峋身上强烈的压迫感压得喘不过气,想要训斥,却连嘴巴都张不开,在原地愣了两秒。 就这么两秒的时间,谁都没看清温峋是怎么到他们面前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许志舒已经被温峋一脚踹倒在墙角。 也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许星隐约间听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对方被温峋踹得砸在墙上又弹回来重重落在地上,他趴在地上“哇”的呕出一大口血,整个胸口似乎被卡车碾压过,疼得快要断气。 然而温峋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他眉眼狠戾,连右眼皮上那颗小痣也染了暴戾又嗜血的颜色。 他如同一头被惹怒的野狼,凶残地抓住许志舒的衣领,拳头如烙铁般狠狠砸在他脸上。 许志舒被砸得偏过头去,随着血液一起吐出来的还有被温峋打断的牙齿。 整个走廊都是他痛苦哀嚎的声音:“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妈的!拉开他啊!” 刚说完,又被温峋压着胸口狠狠揍了一拳,胸腔和头的疼痛让许志舒脑子发懵,眼前发白,整个人都没声了。 保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匆匆丢掉许星,连忙上前拉住温峋。 温峋手臂被人拉住,他沉着脸转头,暴戾漆黑的眼让保镖心里一颤。 他松开许志舒,下一秒,狠狠一拳砸在保镖下巴上,保镖被砸得后退好几步,捂住嘴,血流如注。 刚起身,温峋的腰就被人用力抱住,下意识往后一个肘击,保镖发出痛苦的闷哼。 他拽住保镖的后衣领,往前猛地一拉。 一八几的壮汉被他领小鸡似的拎到跟前,毫无反手之力地挨了好几记拳脚,口吐鲜血地躺在地上哀嚎。 男人浑身肌肉紧绷,在夏夜里紧抿着唇,凶狠地拧着保镖的手腕,声音低沉如阎罗:“刚刚你用这只手碰她了?想拉她走?!” “是……是……许老板,许老板吩咐的……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保镖没见过这么恐怖的男人,疼得浑身都在发抖。 邻居听到走廊的动静,好奇地打开门,看到满地的血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大叫着。 温峋抬起冷厉双眸,暗含杀意地看向出门看热闹的邻居。 邻居没见过那么凶狠的男人,被他满脸满手的血吓得忘了尖叫。 温峋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凶狠残暴,让人心颤:“大姐,麻烦叫个救护车。” 说完,又是重重一拳砸在保镖碰过许星的手指上,指骨断裂的疼痛让保镖在深夜里惨叫。 看热闹的大姐吓得魂都快没了,立马要关门打电话,突然发现倒在角落里满脸惊恐的许星。 “呀!”她惊诧地看着许星,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星星!你咋回来了?!” 许星被温峋打人的模样吓着了,从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他凶,但没想到,他会残暴到这种地步。 她好像无意间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放出了一只令人胆寒的野兽。 ? 第14章 他哄她:乖,没事了 温峋被老板娘的话一激,这才转头看了许星一眼。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炽野温柔 第11节 他的眼神像是昆仑山亘古不化的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右眼皮上那颗小痣也泛着寒芒。 许星被他看得小小颤了一下,手掌撑着地,脸色愈发惨白。 温峋松开保镖衣领,站起来,大步走到她身边。 大概是被他暴戾冷锐的气息吓到,许星下意识往后挪了一下。 她害怕的动作没逃过温峋的眼睛,迈进的步伐顿了一秒,温峋眼神稍暗,还是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 “伤哪儿了?”他的声音依旧冷得要命,混着暴戾嗜血的味儿,许星吓得忘了回答。 他满脸鲜血,拧着眉将她自上往下扫了一遍,视线最终落在她已经肿起青紫的小腿,还有另一只已经破皮泛红的脚踝上。 心尖狠狠一颤,这么乖的姑娘…… 漆黑的眼里泛起心疼,他伸手,克制着怒意:“忍着,我看看……有没有断。” 音落,滚烫的大掌一点不留情地握住许星小腿,拇指和食指掐住她的骨头。 许星被他一掐,疼得张大了嘴巴,小手狠狠抓住温峋手臂,疯狂摇着头,用力缩腿,不许他再碰。 他再碰一碰,她会疼死的。 好在他很快松了手,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知道是安慰许星还是安慰自己,喃喃道:“还好,没断。” 他伸手擦了擦许星被眼泪和汗水糊住的小脸,喉结滚动,嗓音有些干涩:“乖,没事了,峋哥带你去医院。” 他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怕吓着眼前乖巧的小姑娘。 听着他不算温柔的声音,许星心里又酸又涩,还泛着闷闷的疼和苦,像是怕他丢下自己跑掉一样,用力抓紧了他的衣服,乖巧地点头。 温峋刚想将她抱起,突然瞥到滚落在一旁的钢管。 他怔住,唇角抿起冷厉的弧度,凶狠残暴的气息再次回到他身上。 他转头,看了眼一脸惊愕,不知所措的大姐,露出一个冷笑:“大姐,能劳烦您帮我一个忙吗?” 许星的眼睛被遮住了,但耳朵却听到钢管落在人身上沉闷的声响,清脆的骨头断裂声,还有许志舒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她被温峋抱起来的时候,听见这个凶巴巴的人小声说:“把眼睛闭上。” 她没有抗拒,听话地闭上眼睛,柔软的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脑袋靠在他肩上,软软的呼吸都洒在温峋锁骨处,温峋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他的手臂很有力,抱着她下楼的时候很稳,胸膛传来源源不断的热量。 盛夏夜,因为打人出了一身汗,再加上他身上溅上的鲜血,实在不是很好闻。 但许星却由衷的觉得安心,她在温峋怀里抽抽搭搭的想,原来她也是可以被人护着的。 - 温峋抱着她在路上拦了一辆车,他怕车子停停走走碰到许星的腿,一路上都将她抱在怀里。 小姑娘揪着他的衣服,疼得额头上都是冷汗,嘴唇都被她咬得发白。 他看得心疼,大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咬嘴,咬我肩膀。你峋哥皮糙肉厚,不怕……” “嘶!” 话没说完,许星还真一点不客气的咬上他的肩膀。 温峋没防备,差点从出租车上跳起来,心想,他奶奶的,小丫头片子咬合力还挺强。 不过,刚开始那阵疼痛过去之后,他就像自己说的,皮糙肉厚的没啥感觉了。 缓了会儿,他空出一只手掏出手机,播了一个电话,响了几声之后被接起,还不等对面说话,温峋直接开口:“程淮,帮我一个忙。” 出租车行至半路,哔啵哔啵闪着蓝红灯光的救护车和他们擦肩而过。 许星松了口,抬头,泪盈盈的鹿眼担忧地看着温峋。 他垂眸,眼皮上的小痣随着不断向后退的路灯明明灭灭。 “顾好你自己,看我干什么?” 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但许星还是倔强地看着他。 温峋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放心吧,我没事,以后你也不会有事。”他拍了拍许星的头,“乖乖咬着,到医院了叫你。” 闻言,许星愣了一下,苦中作乐的想,温峋这是把自己当成她的磨牙棒了? 到了医院,温峋带着许星去急诊,忙活大半天,终于拿到片子,医生告诉他,许星的小腿轻微骨裂,建议先住院稳定一个周,再回家静养。 温峋拳头紧了紧,答应下来,去交了医药费和住院费。 缴费的时候,他不可自控的想,刚才应该再用点力,但再用点力,那杂碎就死了,不划算。 多少有些遗憾,算了,断了两根肋骨两条腿,残废大半年,也差不多了。 等他回病房的时候,许星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也红红的,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还没他巴掌大的小脸娇嫩白皙,可怜又可爱,让人看了心软。 看着她打上石膏的腿,温峋心里烦躁得要命,愧疚和自责折磨着他。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上,漆黑锐利的眼一点点变得柔软。 他要是不买那包烟,不和老板娘打听许星以前的事,要是陪着她一起上楼,看着她进家门再下楼,她就不会受伤,不会害怕了。 温峋抹了把脸,喉间发涩,这么乖的姑娘,他怎么又没护好她? 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随着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力地松开。 他在她病床边上呆坐了许久,同病房的人咳嗽,翻身,才将他惊醒。 病房里,空调有些低,温峋怕她着凉,找到遥控器将温度调高了些。 - 许星被咳嗽声吵醒,透过窗外微弱的灯光看见温峋高大宽厚的背影,她打了镇痛,很快就睡过去,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病房的温度被温峋调高两度,转身时,刚好和许星还有点湿润的眼对上。 温峋一愣,放下遥控器,三两步走到病床边:“吵醒你了?”他坐在椅子上,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头,小声道,“睡吧,我陪着你。” 许星摇摇头,两只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长方形。 温峋拧眉,没好气道:“大晚上的,玩什么手机,乖乖睡觉!” 许星撇了撇嘴,朝他摊开手,那架势不给她,她就不收回去。 ,两人对峙一会儿,温峋被她气笑了,从兜里摸出手机放在她掌心,还不忘压低声音凶狠地叮嘱:“只准玩半个小时。” 小姑娘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打开他的备忘录,打字。 [你别陪我了,回去休息吧。钥匙在我书包里,家里的水电都没关,应该能用。你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明天再来。你睡我的房间,靠近卫生间那间。] 打完字,将屏幕对准他。 温峋看完,挑眉,要笑不笑的:“哟,这么懂事儿?嫌老子脏啊?” 许星赏了他一个刀眼。 昏暗的房间里,手机屏幕透出莹白的光,温峋捕捉到她毫无杀伤力的刀眼,掀了唇。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许星想了想:[皮蛋瘦肉粥,骨头汤。] 病房里传来一声轻笑:“要求还挺高,骨头汤,怎么不美死你?” 许星:[妈妈说了,吃哪补哪。] 温峋沉默一瞬,妥协道:“行,骨头汤,不过早上是没戏了,下午喝。” 许星高兴了,大眼睛弯起,在微弱的灯光下,笑得软软的。 温峋止不住心软,也跟着她弯了唇:“笑屁笑,你那眼睛比悲伤蛙还悲伤。” 许星:“……” 他这人真的好讨厌! 她伸手想去打他,却在半空中被温峋拦住。 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安静的病房里,透过月光握住她的手。 那手又软又小,他手掌一收,便能将她整个裹住。 空气沉默一瞬,俩人一人坐着,一人躺着,一人视线下垂,一人视线上扬,最后在半空中相遇。 只有月色的房间里,许星看不清温峋的神色,却觉得那双眼睛似乎更沉了些,压抑着浓重的情绪。 月光洒在她脸上,漂亮,圣洁,粉嫩的脸颊染上清冷的色彩,像不小心迷了路的小天使。 温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悄悄躲避许星的视线,小声问:“刚刚是不是吓着了?” 他没说被许志舒吓坏了还是被他吓坏了,因为不管哪一个,好像都是因为他没陪在她身边。 ? 第15章 温峋问:“我打人,是不是吓着你了?” 许星软软的笑容收了回去,粉嫩的唇瓣微微抿着,点了点头。 她从温峋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打字:[我以为我要被他带走了,他想要我的心脏,我害怕。] 温峋喉咙像是被火烧着了,烫得发疼,小声问她:“我打人,是不是也吓着你了?” 他想起许星后退的模样和害怕的眼神,心口处像是被堵了一团巨石,闷得透不过气。 他这种从枪林弹雨,刀山火海里走出来的人,发起狠来,确实会不管不顾。 可现在终究不是从前,该收敛着点的,尤其是在这么乖巧的姑娘面前。 许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过了会儿,她像白天刚和温峋和好时一样,用食指和拇指在眼前比了一个小缝。 [一点点。] 温峋被她的一点点逗笑,拿过她手里的手机:“门口有保镖守着,没人敢来找你麻烦,睡吧,明天早上给你带粥。”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温峋边走边想,一点点,一点点……以后要尽量做到一点点也不要给她。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炽野温柔 第12节 走着走着,脚步突然顿住。 他想了想,还是得把“以后”加个期限,就到把她送出丹里,送进大学为止吧,不然以他这臭脾气,怕是得憋死。 - 几个小时过去,走廊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扫干净。 温峋正转着钥匙从走廊转角出来,一抬头发现402门口倚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那头的感应灯没亮,温峋只能看见他指尖夹着香烟,烟头一粒猩红的光在黑夜里尤为明显。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头,一眼看到站在光里的温峋。 他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烟灭了:“峋哥,好久不见。” 温峋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程淮,愣了一瞬,唇角止不住的扬起:“是好多年没见了。” 音落,突然大步走过去,程淮也直起身,朝他走去,俩人用力抱了一下,整条走廊都是程淮爽朗的笑声:“峋哥,我他妈想死你了!” 他力气奇大,一个激动抱得用力了点,温峋骨头被勒得生疼。 温峋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差不多得了,老子腰都要被你勒断了!撒手撒手!” 程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大声笑了起来,又狠狠勒了温峋一下。 “艹!程淮你他妈杀人呢!” 两人闹了一会儿才松开,程淮看着温峋,眼眶有些红,抬手在温峋胸口锤了一下:“你他妈的,温峋,你可真不当人啊!三年了,你知道大家有多想你吗?” 温峋站得笔直,眉眼锋利,里面的坚毅之气似乎从来没有消退过。 他挑了挑眉,满不在意地说:“有多想?” 程淮:“每出一次任务,队长就会狠狠骂你一次。出任务前骂你助兴,出任务后骂你庆祝。” 温峋被气笑了:“艹!我就这么遭他恨?!”他转了转手里的钥匙,用眼神示意程淮让开,“大晚上的,别挡在走廊上,进来说。” 程淮让开,似乎这会儿才想起自己刚刚没吃完的瓜,跟只猹似地蹿了起来:“不是,峋哥,谁他妈惹你了?你把人揍成那样?肋骨都快戳进内脏里了,那两条腿也是,没个一年半载,别想彻底站起来。你这是冲着把人打死去的呀?” 温峋开了门,摸索着找到开关,温暖的灯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 客厅不大,只简单的放了一些家具,倒是大大小小的画作摆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将这个不大的客厅装扮得像一个小型艺术馆。 程淮跟着挤进去,一看房间里的布置也愣了一下:“卧槽!峋哥,你口味变得挺大啊,改行搞艺术了?” 转念一想,温峋现在开纹身工作室,也算是半个搞艺术的了。 “你不是回老家了吗?什么时候搬来这儿了?你要来燕城你和我说啊,我房子给你住,比这儿可好太多了。这儿吧,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小了,这客厅还没我卧室一半大呢……啊!” 程淮叽里呱啦说着话,被温峋转身一脚踢在小腿上:“你他妈能不能把你那破嘴闭上?!就你这嘴,队长怎么没把你毙了?!” 程淮很无辜地挠了挠他的寸头,一脸“我说错了吗”的表情。 温峋无奈地叹口气:“刚才我送去医院的那姑娘家。” 他说着,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找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哗啦啦洗了个脸。 程淮跟个炮仗似的炸到温峋屁股后面,一脸惊恐:“我草我草!峋哥,你居然找嫂子了?!嫂子咋了?受伤了?就刚才那断腿娃娃弄的?” “尼玛!我就说你咋能发那么大脾气,还直接让我来处理,这事儿你早说啊!你早说我还能再给他补两脚!对了,嫂子病房门口俩保镖够吗?要是不够我再找八个过来!” 温峋忍无可忍,一把将他推出卫生间:“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我能祸害那种小学生?!滚滚滚!” 程淮惊恐地瞪大了眼,小……小…… 他突然收了吃瓜的神色,面色凝重地看着温峋:“峋哥,你不能知法犯法!这是要犯错误的!” 温峋:“……” 温峋想用马桶椽子给程淮脑袋开个瓢。 二十分钟后,他终于满足了好奇宝宝程淮的求知欲,程淮听得一愣一愣的。 总结道:“这姑娘也太惨了……”说完之后,下意识加了一句,“不过,还是你更惨一点。” 音落,空气安静了一瞬。 程淮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唰”地扭头去看温峋。 只见温峋神色如常地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样子。 但他们这类人,浑身感官敏锐如鹰,又怎么可能没察觉到温峋那片刻的凝滞。 “峋哥……” “没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快一点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程淮从见到温峋到现在,拢共不到半小时,话还没说两句就迎来一句赤裸裸的逐客令。 他一口气被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闷得慌。 他没动,温峋撇头看他,漆黑的眼染上厉色。 程淮向来不是能藏得住话的人,他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蹭”一下站起来,烦躁地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恨铁不成钢地压着声音开口:“温峋,你他妈到底几个意思?!这事儿都他妈过去三年了,你这么一直揪着有意思吗?!” “所有人都哄着你,让着你,小心翼翼怕说错话惹你生气。这三年,你谁的电话都不接,你谁都不联系,你他妈要当缩头乌龟到什么时候?!” 温峋抬眼,冰冷的双眸将程淮从上自下打量了一遍。 他冷笑一声,深深吸了一口烟。奶白的烟雾缭绕于空气中,烟头的一粒光点忽明忽暗。 眼神犹如一泓深潭,漆黑,深冷,藏着昆仑山亘古不化的雪。 “半个月前,那姑娘眼睁睁看着她妈在她怀里咽气,创伤后应激障碍让她成了个哑巴。你去问问她,这事儿能不能过去?” 程淮愣住。 ? 第16章 温峋被她这双眼睛一瞧,什么脾气都没了 温峋只和他说了许志舒想要许星的心脏给自己的女儿治病,却没说许星之前的遭遇。 这会儿程淮一听,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温峋嗤笑,又吸了口烟,随后将烟头狠狠捻在一次性纸杯里。 他看着程淮,一字一顿:“这事儿就是她心里的坎,一辈子都过不去!” 半夜一点,程淮被温峋赶出房间,他站在一楼,仰头看着402的窗户。 温峋不是一个爱心泛滥的人,也不是一个随便动手的人。这一次,不仅护着一个姑娘,还差点把人打死。 他刚接到电话的时候震惊不已,直到救护车把许志舒接走,他都没想明白温峋怎么会这么不知轻重地打人。 不过现在,他好像知道一点了。 他峋哥,心疼那姑娘。 - 温峋靠在沙发背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整个客厅跟着火了似的,烟雾缭绕的。 大概两点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下。 [峋哥,对不起,我这人就那样,没脑子嘴又快,刚刚是我混账了,你别生气。 我刚刚还在庆幸,还好我休假给你发消息了,要不然你今天都不一定能找我,接到你的电话,我特高兴。 这三年里,我大概是你第一个主动联系的人,就这事都值得我回队里炫耀好几天。 你放心,许星妹妹那儿我会让保镖二十四小时看着的,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我还有三天假期,你别生气了,找个时间出来喝顿酒,解解气呗。] 温峋面无表情地看完,非常有情绪地回了一个“滚”字。 他刚发出,程淮立马回消息:[好咧,小弟这就滚了,明天去医院看望我们许星妹妹!] “神经病!” 温峋笑骂一声,将手机丢在一旁,他抽完最后一口烟,起身,开窗透气,心里的燥郁之气退下去一些。 他从包里拿出换洗衣物进了浴室,出来后直接打开许星卧室的房门,顺带开了卧室的灯。 小姑娘的房间是很温暖的橙白色系,被子上的小樱桃都透着可爱。床边是一张大大的书桌,上面堆满了书。 教辅类,绘画类,设计类,文学类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桌上有几张她的照片,她穿着藏蓝色小制服,格纹百褶裙,系了一朵小小的领结。拍照那天天气很好,温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笑得耀眼明媚,鹿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灵动。 另一张是她和贺翎的合照。贺翎笑得温柔,端庄优雅。许星自身后抱住她的脖颈,下巴靠在她肩上,唇角弯起来,像是融化了的草莓糖,甜得要命。 还有一张她坐在画架前,转头被抓拍的照片,她正在画一幅春的景色,骤然被拍,眼睛弯成了月牙。 书桌上还有她画的小画,热烈的玫瑰,梦幻般的女孩,午后晒太阳的小猫咪,盛开的绣球和月季…… 书桌边上有一个大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奖杯,颜料,画笔,画纸,各种小道具还有石膏人像。 温峋看着这个房间里关于许星的一切,比之前在便利店老板娘哪儿听到的更加生动,也更加心疼。 照片里的姑娘脸蛋还圆圆的,像一只半大的团子,可爱得要命。 可现在,脸瘦了两圈,下巴也尖尖的。 他拿着许星的照片,漆黑的视线落在她圆圆的脸蛋上,不自觉变得柔软,紧抿的唇角掀起温软的弧度。 贺翎一定很爱很爱她,才能把她养得那么乖。 这么乖的姑娘,居然有人舍得伤害她?! 不过一瞬,他身上温软的气息消失得一干二净,冰冷嗜血的一面又占了主导。 灯光温暖,唯独他身上泛着血的冷意。 - 第二天,温峋到医院的时候,许星已经醒了。不知道从哪儿要了一支笔和一个本子,正低头写写画画。 她画得专注,温峋推门进来都没注意。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炽野温柔 第13节 等他将保温盒放在一旁时,才转头惊讶地看着他,张口就问:“你这么早就来了?” 空气安静,没有声音。 许星愣了一下,低头在本子上写字,一个字还没写完,就听见温峋说:“七点了,还早个屁。饿不饿?” 他垂眸看了一眼许星的画,是一张速写,画的就是病房。 小小的病房里,一共四个床位,除了她还剩三个。 从她的视角,另外三张床的人或躺或坐,两名护士正在给其中一人换药,另外两人在聊天,一幅很生动的场景速写,用水笔一气呵成,几乎没有修改。 温峋由衷感叹她的天赋。 许星没注意到他眼里的讶异,抬头一脸惊愕地看着他。 对方挑眉,嘴角牵起的弧度带了几分痞气:“怎么?被你峋哥帅到移不开眼了?” 许星:“……” 许星:“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恋?!还有,你能听到我说话?” 她用手捏了捏自己的嗓子,做了个咳嗽的动作,似乎想要努力发出声音。 但不管她怎么咳,空气依旧安静。 温峋瞧她一脸惊奇又期待的模样,心口又酸又软,他伸手,呼噜一下她软软的头发:“不是听得到,是看得懂,傻不傻?” 许星:“……” 她惊喜的表情凝滞,随后放下手,微微垂着头,做了一个“哦”的口型。 原来还是不能说话啊。 温峋看她失落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将保温盒里的皮蛋瘦肉粥倒出来:“低着头干什么?抬头,不是要喝粥吗?” 许星收拾了一下情绪,抬起头,端坐着,小桌板上是新鲜的皮蛋瘦肉粥。 只是,这个包装…… 她视线落在坐在身边的温峋身上:“你煮的?你还会做饭?” 温峋以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话语生硬,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给你你就喝,问东问西的,哪来那么多废话?” 许星怔住,大概是受伤的缘故,她的情绪变得非常敏感。明明也不是什么太重的话,可偏偏戳她心窝了。 戳得她委屈得要命,她就问问,想和他说说话怎么了? 从昨天到现在,又被打又被住院,她不会说话,也不认识这间病房的人。 知道他会来,从睁眼就开始期待,起码有他在,她不会那么孤单,也不会那么害怕。 她只是想在陌生环境里找点安全感,他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还没有消肿的眼睛漫上一层湿气,眼眶沾了一圈红晕。 许星抿着嘴,又垂下头,赌气似地用勺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粥。 温峋一个大老爷们,哪能想到一句话就把许星惹哭了。 刚才嚣张的气焰跟小火苗见了大海啸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带了慌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急了起来。 “我煮的我煮的,我要是不会做饭这几年我不得饿死了?” 他从许星手里拿过勺子,端起小碗,软了语气,立马认错:“峋哥刚刚态度不好,我道歉。别哭了行不行?” “你瞧你那眼睛,再哭就得瞎了。”他探过身子,伸长了手臂去拿抽纸,在手里团了团,“过来,擦擦眼泪。” 许星吸吸鼻子,抬头,泪盈盈的双眸委屈得要命。 温峋被她这双眼睛一瞧,什么脾气都没了,让他当场下跪认错都行。 只见小姑娘无声控诉:“你凶我……” 温峋读着她的唇语,心口发酸,嗓音愈发缓和:“我真错了,以后把你当我姑奶奶,保证不凶你好不好?” ? 第17章 得,这一大早上就是他欠她的 许星不相信他,他们认识一个周,他就朝她发了好几次脾气。 话也不好好说,总是呛声,凶得要命。 她已经认定,温峋嘴里没一句实话,这会儿说不凶她,等她不哭了继续凶。 一想到自己还要天天和他相处,一言不合就被他凶,许星觉得自己的人生实在悲哀得过分。 思及此,金豆豆掉得比刚才更凶,温峋坐在边上直接傻眼。 “不是,我都道歉,保证不凶你了,你还哭什么?” 他急得满头大汗,实在不明白小姑娘家家,心思怎么这么难猜,偏偏旁边还有看热闹的人。 “小伙子,你这不行啊,女朋友就得多哄哄。” “就是,这一大早上的,你来之前人小姑娘都好好的,你一来就把人惹哭了。你怎么当人家男朋友的?” “你是不是因为人家不会说话欺负她了?” 温峋:“……” 温峋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冤啊,他可真是太冤了,他关心她都来不及,怎么就成欺负她了? 他还没发话,许星就着急忙慌地朝着对面两个床位摆手,想要解释。 温峋薅住她的手,温热的大掌将她的小手完全裹在掌心:“行了行了,别摆了,你摆半天人家也不明白。”他放下粥碗,认真道,“大爷大妈,你们可真误会了。这不是女朋友,只是邻居家还没长大的小妹妹。” 许星一脸诚恳,连连点头。 她要是当温峋女朋友,怕是要折寿,指不定哪天就被气死了。 她觉得温峋以后的女朋友一定是个大圣人,要不然怎么能忍受他的臭脾气? 病房里这么一闹,许星也没那么难受了,金豆豆暂时止住。 温峋见她不哭了,温声问她:“喝不喝粥?” 他微微侧着头,头发短短的贴着青皮,单眼皮的眼睛本来锋利,这会儿却透出些许柔软和耐心,带着询问,像是在哄小朋友。 许星少见他这样收敛锋芒的神色,心里那点气跟着他细细的询问一起烟消云散,在他的注视下乖乖点头。 温峋极为小心地长出一口气,他娘的,总算是哄好了。 还没等他把粥碗递过去,面前的姑娘突然张口。 温峋:“……” 得,这一大早上就是他欠她的。 他认命地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送进她嘴里。 米粒被煮得糜烂,皮蛋被剁得细碎,瘦肉的香味融进粥里,带着一点葱花的香,不咸不淡,味道刚好。 许星像一只吃到进口罐头的猫,要是有尾巴的话,现在估计都得摇起来了。 她微微眯起眼,朝温峋不住点头,顺便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 温峋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厨艺,但被她这么单纯的夸一下,莫名有些羞涩,还有点藏不住的开心和得意。 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忍不住和她一起弯了唇角,又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啊~” 刚“啊”完,他就想扇自己两巴掌。 他有病吧?!什么时候这么娘了?! 但面前的姑娘却跟个乖宝宝似地张嘴,一点不含糊把那满满一勺粥吃干净。 温峋:“……” 得,娘就娘吧,谁让他先惹人家生气了。 - 程淮刚到病房门口便看见他昔日日天日地的峋哥一脸老父亲笑的伺候女儿的模样,吓得张大了嘴巴。 眼前这真是那个又凶又狠,一脚能踢断人两根肋骨的温峋?! 莫名地,他脑子里蹦出“铁汉柔情”四个字。 程淮愣了一下,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嫌弃的“咦”了一声,才掏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录了小视频,记录这神奇的一幕。 完事儿抱着鲜花,提着果篮进去。 一八几的大高个本就引人瞩目,再加上他挺拔的背脊,周身上下坚毅果敢的气息,刚出现就吸引了病房所有人的注意。 许星也跟着转头去看他,愣了愣,脑子里只有俩字:好帅! 程淮长得阳光,尤其是笑着进来的模样,像极了会让无数女生动心的初恋男神。 他露出来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血管微微鼓起的模样,充满了力量感,荷尔蒙爆棚。 许星眨了眨眼,她都能想象得到程淮打篮球时,在阳光下跳跃扣篮的瞬间,浑身肌肉漂亮流畅的模样,一定会让无数女孩子尖叫。 这个大概率会成为众多女孩初恋的人冲她笑得灿烂无比:“许星妹妹,初次见面,我叫程淮,你也可以叫我淮哥。” 许星:“!!!” 初恋男神居然是冲着她来的?可她不认识他呀…… 她愣愣的红了耳朵,朝程淮摆摆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温峋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老父亲的神色立马拉下来,冷眉冷眼,语气不善。 “程淮,把你那浪荡公子的模样给老子收了!” 完了小声教训许星:“你一个大姑娘,盯着陌生人看羞不羞?!眼睛收回来,乖乖吃饭。” 许星:“……” 程淮:“……”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炽野温柔 第14节 程淮把花和果篮放一边,十分无语:“峋哥,你这话说得,我哪儿浪荡了?” 温峋又喂了许星一口粥,没好气道:“你不浪荡,你笑个屁。” 程淮:“……” 他的个亲娘嘞,他遇到谁不是笑? 怎么昨天晚上他笑的时候就不浪荡?! “我那是为了给咱妹妹留下个好印象!再说了,我这是礼貌的笑!” 温峋:“谁是你妹妹,别他妈在这儿乱攀亲戚。” 程淮:“!!!” 他被气笑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温峋占有欲这么强? 他正想反驳,衣角被人扯了一下,许星把本子递给他,程淮一看,乐了。 [你别管他,他就是一神经病,脑子不好。] 程淮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直冲许星比大拇指:“妹妹,牛啊!敢这么说他的你是头一个。” 许星朝他弯了眼睛和唇角。 八月阳光炽热,蝉鸣阵阵,她笑起来漂亮得叫人心尖儿发颤,乖得让人只想把她放在身后好好护着。 程淮愣了一下,一把捂住眼睛,小声叹息:“造孽啊。” 许星:“???” 程淮很快和许星熟悉,他话多,虽然也剃了寸头,但看起来一点都不凶,反而很有安全感。 他坐在病床边,在温峋黑漆漆的脸色下,一个笑话接一个笑话的讲给许星听,把她逗得前仰后合。 黑脸老父亲温峋默默收拾了碗筷,跑到阳台抽烟。 在抽烟的间隙中回头,透过窗户看到笑得开怀的许星。 他眯了眯眼睛,在丹里,她从来没有这么笑过。一直都温温柔柔的,小心又谨慎,生怕惹任何一个人生气。 在他面前偶尔有一点小性子,却因为他的臭脾气,不得不收回去。 他叹了口气,又吸了一口烟,漆黑的视线落在许星身上,心想,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吧。 温柔却热烈,明媚又张扬。 ? 第18章 追她的男孩子起码得五个篮球场 温峋给远在丹里的杨萍萍打了个电话,向她说明暂时不能回去的原因,哑着嗓子小声朝杨萍萍道歉。 说好了会保护好许星,会把她全须全尾地带回去,没想到因为自己的疏忽,出了这种事。 电话里安静一瞬,先是传来小老太太哭骂的声音,恨不得将许志舒扒皮抽筋,骂完又安慰起温峋。 杨萍萍的宽容让温峋更难受,夏日的太阳本就炽热难忍,这会儿他就像被人架在火炉上烤着,浑身上下皮开肉绽。 他宁愿杨萍萍像骂许志舒一样骂他几句。 杨萍萍本来要过来看许星,温峋劝了好一会儿才把她劝住,一是路途太远,怕她身体受不了,二是,他们过几天就会回去,没必要让杨萍萍再跑一趟。 挂断电话,刚好看见程淮去给许星倒水。 他逆着光,背靠阳台栏杆,长腿懒散地曲着,表情淡漠地看着房间里的姑娘,不知在想什么。 第三根烟抽完,他打开病房门,沉着声音:“程淮,出来。” “啊?哦,这就来。”程淮把水递给许星,“许星妹妹,你先休息会儿,淮哥去去就来。” 许星弯着一双鹿眼,点了点头。 - 阳台上。 程淮啧啧笑着:“峋哥,不是我说,就许星妹妹这样的,追她的男孩子起码得五个篮球场!你这个当哥哥的,以后真得小心点,可别让那些臭小子祸害这么乖的姑娘。” 温峋面无表情睨他一眼,没搭理他。 他沉默两秒,又点了一支烟,程淮有点看不下去了,“诶诶”两声,直接把烟给他掐了。 “峋哥,你这什么臭毛病,”他跟个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之前说抽烟对身体不好的人,硬生生逼着大家戒烟。这两年,我们的烟瘾都没这么重了,你又变老烟囱了?怎么着,这是要替兄弟们把那些年被你逼着戒的烟全抽回来?” 温峋:“……” 他双手撑着栏杆,小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在金色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古铜色。 眉眼深邃冷厉,漆黑视线遥遥望向远方,似乎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程淮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也跟着他一起撑在栏杆上,正色道:“峋哥,不管什么事,我能帮忙的一定帮。” 温峋转头瞧了他一眼,喉结微微滚动,半晌才开口:“我记得你家和经侦那边挺熟?” “嗯,”程淮没隐瞒,阳光的笑容隐下,浮上和温峋一样冰冷肃杀的神色,“昨天晚上出事儿之后,我就已经让我爸联系了我叔。” 他冷笑,“这个世界上,但凡是个开公司的,都经不住查。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关门倒闭,就看能查到什么了。” 温峋轻轻舒了一口气,笑着用拳头碰了一下程淮的肩膀:“谢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身为遵纪守法的公民,我只是做了点小老百姓该做的事,举报偷税漏税,人人有责。” 两人相视一笑,程淮碰了碰温峋肩膀,“峋哥,你能找我,我真的特别开心。” 温峋:“别他妈煽情。” 程淮:“不是煽情,是真情实感。” 温峋:“滚!” 程淮:“峋哥,几年不见,你这过河拆桥的本事怎么越发熟练了。” 温峋白他一眼:“有意见?” 程淮举起双手:“没有,一点都没有!” 温峋笑着转过身,背靠栏杆,一抬眸刚好瞧见许星正朝他们这边看。 两人视线相撞,小姑娘乖乖冲他笑,双眼明亮,软人心肠。 温峋心尖发颤,漆黑的眸子变得柔软,朝她弯了一下唇,话却是对程淮说:“程淮,再帮哥一个忙。” - 许志舒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 醒来的第一时间觉得自己像是被车碾压过了似的,全身都在疼,尤其是胸口,疼得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折磨的事。 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断裂的肋骨已经刺入内脏,造成内出血,再晚一点就回天乏术了。 回想起当晚发生的一些,许志舒又气又怕,后背起了一层冷汗,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太恐怖,太强悍了。 他无法想象人类会有那样的速度和力量,还有那双冷透了的眼睛,像是饮过太多人的血,丝毫没有对生命的敬畏。 许志舒毫不怀疑,温峋当时是真的想把他活活打死。 思及此,他狠狠打了个颤,止不住的后怕。 转而又愤恨地咬紧了牙齿,许星那个小贱蹄子,短短几天不见居然给他惹出这么一个大麻烦!等他好了,他非得找到她,把她扒皮抽筋不可! 许薇在重症监护室外看见他醒来,匆匆跑去找医生。 她进不去,只能趴在窗口看他,脸上布满了泪痕,担忧得不得了。 管家守在一旁,更担心许薇的身体:“小姐,先生已经醒过来了,会没事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许薇摇摇头:“不行,爸爸他现在一定很难受,我得陪着他。” 说完,抹了抹眼泪,倔强地看着里面。 许志舒微微侧头,看见趴在窗口的女孩,痛苦的神色变得慈爱,忍着疼朝许薇笑了笑。 许薇也笑着朝他招手:“爸爸,你快点好起来,我等你出来!” 许志舒似乎是听到了,小幅度点头。 管家叹了口气,再次劝道:“小姐,身体要紧。你这么站着,先生也会心疼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宽叔,您放心吧,我没事。” 管家见劝不住她,只能守在她身边。 这位小祖宗但凡有一点不舒服,许志舒都能把他活剥了。 病房里,医生正在给许志舒做检查。 病房外,许薇突然擦干了眼泪,问:“许星那个不要脸的扫把星呢?” 许薇比许星还要小一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此刻,眼底却充满了恨意。 她咬紧牙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都怪她,都怪许星,都是她的错! 管家欲言又止:“小姐……” 许薇红着眼眶,咬着牙,恶狠狠开口:“她在哪?!我们家变成这样,我爸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她!这个扫把星,为什么不去死!” 管家看她胸口急剧起伏的模样,心里打怵,是真怕不顺着她,导致她心脏病发作:“在六楼,622病房。” 许薇转身就走,管家连忙跟上。 - 622病房。 许星让温峋给她从家里带了速写本和画笔,无聊的时候就坐在病床上画画。 有保镖守在病房门前,温峋也不用时时刻刻盯着她。 他嫌医院食堂和饭馆的饭菜没营养又不好吃,便每天回家给许星做营养汤,掐着点送到她跟前,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许星这几天被他伺候得舒坦,便无忧无虑地画自己的画,她正画得专注,突然听见有人叫她。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炽野温柔 第15节 “许星。” 她下意识抬头,还没看清来人,脸上就狠狠挨了一巴掌。 ? 第19章 他抱得小心翼翼,连手臂都不敢收紧 许薇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因为有先心病,从小就被许志舒和柳荷捧在手心里长大。 不管她要什么,俩人都会想方设法的送到她面前,也养成了她冲动任性的大小姐性格。 她十六年来过得顺风顺水,许星却以姐姐的身份突然之间闯入她的生活。更荒谬的是,她从许星的出现,贺翎的死亡中推断出,她的母亲是个第三者。 开车撞人撞谁不好,偏偏撞了贺翎,如今穿了狱服,进了看守所。 她一直想要的心脏在许星身上,得不到,她就会死。 她的父亲也因为许星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许薇恨死了许星,这一巴掌带着滔天的愤怒,不留丝毫情面,打得她的掌心都泛着痛。 许星被打得偏过头去,松散的头发遮住了她小半张脸,脸颊火辣辣地疼起来,唇角似乎破了,溢出一点殷红。 她的速写本被许薇用力掀在地上,一页纸被扯坏一半。 脑子嗡嗡作响,视线跟随她的速写本,被撕坏的那页刚好是她画温峋抽烟的模样。 她弯了腰,下意识伸手想去捡,头皮突然传来剧痛。 她被许薇用力拽住头发,往后狠狠一拽。 来不及反应,一只冰冷的手犹如铁钳一般掐住她的脖子,将她仰面按在病床上。 被头发遮住的眼睛露了出来,漂亮灵动的鹿眼空洞迷茫,泛了一层浅浅的涟漪。 她说不了话,只能用双手握住许薇掐住她脖颈的手,脸色被憋得通红,秀气的额角青筋微凸。 许薇狰狞的面孔,充满仇恨和愤怒的眼睛直视着她。 周围吵吵嚷嚷,同病房的大爷大妈在劝架,病房门口的保镖听见声响冲进来,一边喊着“放手”,一边用力拉许薇。 许薇一个小女孩,力气自然比不上两个大男人,轻易被拉开。许星却觉得,她的手从不曾离开,像恶魔的爪牙,贴着她的脖颈,在尝试扭断她。 病房里很吵,她唯独听见许薇尖锐刺耳的声音。 “许星,你这个贱人,扫把星!你克死了你妈不够,你还要毁了我的家!” “我妈因为你坐牢,我爸因为你差点死了,你早晚也会把我害死!” “你这种人为什么还活着?!你怎么不去死?!你妈就是因为你才死的,你怎么好意思活着?!你怎么好意思继续害人?!” “你就应该陪着你妈一起去死!你死了,你的心脏就是我的!这就是你的命!你活该!” “你妈生你就是为了我!” 许薇已经保镖拉开,却还在用力踹许星的病床,整个人状若癫狂。 她不明白,他们一家人的悲剧都是因为许星,为什么她却还好好活着! 喧嚣声中,许星仰躺在病床上,双手随意摊开,脖子和脸都是不正常的红色。 她张着嘴在咳嗽,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眶通红,呆呆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隐入头发。 她像条濒死的鱼,在即将干涸的坭坑里挣扎。 温峋刚出电梯便看见好几名护士朝622跑去,走廊上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也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热闹。 他惦记着许星该吃饭了,看着堵在走廊上的人眉心蹙起,刚想开口让他们让一让,便听见许薇用尽全力吼出的那句“你妈生你就是为了我”。 他的脑子嗡一声炸了,面色冰冷如寒霜,仗着身高腿长,毫不讲理地挤进人群,沉着声音大喊:“让一让,让一让!” 保温盒在他手里晃来晃去,用力挤进病房便看见许星毫无生气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温峋怔住,心脏突然狠狠往下坠,像是被人拉住,一下沉入深渊。 他甚至来不及追究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有看许薇一眼,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病床边,将保温盒一丢,心疼地将许星揽进怀里。 他这人平时粗惯了,再加上之前在部队待过,力气大得离谱。 可这会儿,他却抱得小心翼翼,连手臂都不敢收紧,生怕不小心碰碎了她。 炽热滚烫的大掌轻轻柔柔托住她的后脑,将她按在自己胸膛,用宽阔的后背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窥探的目光,挡住她的难堪和丢脸。 许薇还在不停地咒骂:“许星,你这个贱人!都是因为你我们家才变成这样!你活该家破人亡!” 本来想先安抚许星的温峋突然侧头,沉着声音怒吼:“滚!” 他气得心尖发疼,胸腔一口沉怒的淤浊之气,自丹田带出来的怒吼几乎让他破了音。 男人眉骨突出,眉心拧着一团暴戾之气,锐利的眼冰冷可怖,带着慑人的杀意,眼皮上的小痣都染上嗜血的锋芒。 一声怒吼之后,整个病房连带着外面的大半截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吼声震得心脏下坠,停滞两秒之后,又开始不正常地剧烈跳动。 病房里气压沉重,压得人几乎不敢呼吸。许薇被温峋吼得怔住,还保持着张嘴的姿势,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没有那一刻能如现在这般,让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面前这个男人有多恐怖,那冰冷的眼神,让她害怕得浑身发抖。 她的心脏本就不好,历经情绪的大起大落,再被温峋怒气滔天的吼声一震。 停滞之后加速跳动的心脏开始泛疼,脸色微微发白,呼吸也变得迟缓。 管家察觉不对,神色大变:“小姐!” 说着想要从保镖手里接过许薇,但没有温峋的允许,保镖们不敢放手。 毕竟,人是他们放进去的,他们也没想到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居然会对许星动手。 眼看着许薇的眼神已经涣散,马上就要晕过去,管家急得满头大汗:“护士!护士,她有先心病,不能受刺激的!” 刚说完,许薇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软软地倒下去。 护士大惊:“快把她放到病床上!” 温峋看了一眼晕倒的许薇和忙碌的护士,冷冷开口:“死不了就从哪儿来的给我送哪儿去!老子这儿容不下她!” 他的话无情无理,偏偏没人敢反驳。 护士们见过他生气的模样,此刻除了给许薇进行急救,也不敢多说话。 空气沉得可怕,许薇情况好一些之后被紧急送往心内科。 看热闹的人散去了,保镖愧疚地继续在门口站岗,病房里日常聊天的大爷大妈大气都不敢出,许星依旧被温峋护在怀里。 她知道温峋来了,知道他在抱着她,知道他在生气,知道许薇心脏病犯了…… 她能感知到外界所有事情,可心里依旧空荡荡的,脑子里许薇和许志舒的话不断重复。 “你妈生你就是为了我!” “薇薇只是暂时把心脏寄放在了你身上,现在你该还给她了,这是你的宿命,知道吗?” “你妈就是因为你才死的,你怎么好意思活着?!” “老子给了你这条命,你也是时候报答爸爸了。” …… 许星觉得她的心脏也快生病了。 ? 第20章 他将她往前用力一按,按进自己怀里 她被迫埋在温峋胸膛,男人的手臂轻轻环着她,他不敢用力,但她依旧感觉到了他因克制而微微绷起的肌肉。 他的身体很烫,胸膛是,手臂也是,像一团炽热的火焰。 她窝在滚烫的胸膛里,整个人却如坠冰窖。 许星呜咽着抓紧他的衣服,细长的手指因为用力泛着青白色。 温峋太笨拙,只会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脑。 他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嗓音发涩,压低了声音小小声问她:“星星,饿不饿?” 许星身体猛地紧绷,转而又放松,在他怀里小幅度摇头。 温峋感受着她轻微的动作,心尖的疼又加了一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么乖的姑娘不再受伤害。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又说:“抬起头来让峋哥看看哪里受伤了?” 怀里的人没动静,过了两秒稍稍用力挣脱他的怀抱。 她低着头,垂着眼,视线直直盯着地面。 温峋小心翼翼托起她的脸颊,修长的手指将她垂在脸颊两侧的头发抚在耳后。 白皙娇嫩的脸颊上是清晰的五指印,左半边脸颊已经高高肿起,嘴角还有清晰的血迹。 他用指腹小心拭去她唇角的血渍,那点殷红,像是烫在他心上。 视线往下,那根细细的脖颈上,是明显的掐痕,还泛着红。 温峋抿紧了双唇,整个胸腔像是被泡在盐水里,又涩又疼,泛着隐忍的怒气。 他指尖小心翼翼抚上她的脸颊,碰一下又退开,问:“疼不疼?” 许星没回答,只是执着地盯着地上。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温峋看见在慌乱中被踩了好几个脚印的速写本,本就被许薇撕了个口子的页面被彻底踩坏。 纸张一分为二,被扯下来的那部分皱皱巴巴的,裂开好几个口子。 温峋看得出来,那是许星画他倚在阳台上抽烟的模样,画得很好,很有神韵。 他以为许星是在心疼那张画,便松开她,绕到床的另一边,弯腰将本子和画都捡起来。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炽野温柔 第16节 许星的视线跟随着速写本,直到温峋将本子递到她手里。 “以后想画,峋哥随时给你当模特,你说不让动我就不动,你想画多久都行。这一张撕坏了以后还能画很多张。” 许星没回他,只是颤抖着将撕下来的那部分抻平,然后拼上去。 只是中间的裂痕太大,不管她怎么拼,那张纸,那张画到一半的画,都没办法再接上。 她魔怔似的想要将缝隙磨平,一次又一次尝试。 温峋实在看不下去,捉住她的手腕,漆黑的视线落在她发顶。 他嘴角沉着,漆黑的眼中酝酿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许星眨了眨眼,视线在温峋握住她手腕的手上停留一瞬,又去拼她的画。 谁知,刚一动,对方便加大了力道,让她动弹不得。 她疑惑地抬头,泪盈盈的双眸瞧着他,不明白温峋为什么要拦着她,她只是想把这张画拼好而已。 把它拼好,然后她就停笔,抬头继续听病友们聊八卦。 她张了张嘴,嘴角还泛着疼,眼睛酸胀:“坏了……要,要拼好……” 温峋拧着眉,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你想要多少纸我买给你,你想画我,我给你画,犯不着拼这一张破纸。”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他狠狠闭了眼睛,再睁开时,声音放软了许多。 “乖,我让护士给你处理伤口,然后吃饭,好不好?” 许星茫然摇头,她垂下眼,一眨不眨盯着手里的画,唇瓣张张合合:“坏了,要拼好……要拼好……” 温峋又气又心疼,他不明白一张没完成的画而已,有什么好拼的。 一张纸,撕碎了就是撕碎了,不管再怎么拼都不会变成原来的模样。 他忍无可忍,一把抢过许星手里的速写本。 许星终于变了脸色,她仓惶抬手去抢,却被温峋拦住。 视线交错的瞬间,温峋在她那双明媚的鹿眼里看见无尽的悲凉和焦急,她伸长了手臂,撑起身子铆足了劲去够那个本子。 “你还给我……还给我!我能拼好,我可以拼好!你还给我,我能……”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噼里啪啦砸在被子上。 她哭着,满脸泪痕,都不去看温峋一眼,也不管自己腿上的伤,疯了似的要去抢那个速写本。 她本瘦弱,极端情况下爆发出来的力气,温峋一只手差点没控制住。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突然发疯的人,心脏像是被人捏紧了一样,揪着疼。 深吸一口气,他骤然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转而扣上她的后颈,将她往前用力一按,按在自己怀里。 掌心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后脖颈,哑着声音道:“星星乖,没事了。峋哥和外婆都陪着你呢。” 就在对视的一瞬间,温峋好像明白了她如此执着的原因。 她想拼好这张被撕碎的纸,不是因为这张画没有画完,也不是因为画上的人是他。 而是想要修复她所经历过的裂痕,如果能回将这张纸修复如初,她是不是也可以透过时光的缝隙回到过去。 回到贺翎还没出事前,她依旧上学,画画。 柳荷不会撞到贺翎,许志舒不会找到她,她不会和许薇配型,她的心脏不会遭人惦记。 然后所有的一些都不会发生。 她执着又天真,可天真有时候是最残忍的想象。 温峋腰腹间传来滚烫的湿意,不多时他薄薄的t恤便湿透了。 许星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肩膀不停颤动,吸气声断断续续。 她露出一只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温峋手里的本子,似乎想趁他不注意再次抢过来拼贴。 其实她知道,撕碎的纸是拼不回原样的。 就像她永远都不会回到过去,贺翎永远不会再叫她的名字。 - 温峋抱着许星哄了好一会儿才让她的情绪稳定一点,下午的病房很安静,没人敢大声说话。 护士帮许星处理了嘴角的伤口,温峋不依不饶地喂她吃了饭,让她躺在床上,用冰袋给她敷脸。 她哭得眼睛鼻尖都红红的,像是一只没人要,焦虑又不安的小猫咪。 他决定把这只小猫咪带回家,捧在掌心里养大。 许星在一阵阵蝉鸣声中沉睡,温峋见她睡着,视线瞥过被他丢在一旁的速写本,沉思片刻,将本子翻到被撕烂的那一页。 本子上,只有他的上半身,低着头,手里夹着一支香烟,下半张纸夹在速写本里。 他只瞧了一眼,二话不说便将上半张纸一同撕下,和下半张纸叠好后,一起揣进口袋,随后轻手轻脚出了病房。 和在许星面前温柔耐心的模样不同,一出来,俩保镖便感受到了来自他身上强大的威压,和让人战栗的怒气。 他凶狠的模样,叫人心悸。 “我没来之前都发生了什么?那小屁孩说了什么?” ? 第21章 别怕,峋哥守着你 保镖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许薇说的话做的事一字不落交代干净。 许薇长得漂亮又柔弱,看起来没有丝毫攻击力。她笑着同他们说是许星的同学,听说她住院了过来看看她,一个小女孩,他们自然没这么强的戒心,谁知道表面是小女孩,内里却是一条毒蛇。 温峋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漆黑的眼里是灼烧的怒意,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心疼。 俩保镖都是一八几的大男人,但真和温峋比起来,还要矮一点,听见男人低沉的笑,俩人心里发怵。 别的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知道温峋是真的杀过人,手上沾的血指不定比他们家小少爷还多。 这样的人他们惹不起,更不敢惹。 温峋深吸一口气,好一会儿才说:“剩下这几天,除了里面那些大爷大妈的亲属和护士,陌生人一个都不许踏入这间病房,串门的都不行!” 最后一句话他加了重音,几乎从胸腔里吼出来。 两位保镖后背的皮都绷紧了,连忙应下。 - 温峋回到病房后在阳台抽了很久的烟。 他心里烦躁得紧,一腔怒火在胸腔里发泄不出来。 如果来闹得人是男的还好,他最起码能像对付许志舒一样,拳脚伺候一顿,但偏偏是个心脏有毛病的小姑娘。 吓不得碰不得,把账算在她老子头上,她老子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 有火没地方撒,他憋得都快自燃了。 夕阳已经渐渐隐没,只余下天边橘红色的光。 床上的人似乎在做梦,小巧的眉头紧紧蹙着,唇瓣张张合合,放在被子上的手时而放松时而握紧,那模样不安又无助。 温峋连忙灭了烟,回到病房,坐在病床边握住她。 许星无意识地捏紧他的手,力气很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敢松开分毫。紧蹙的眉心稍稍舒缓一些,似乎是找到了安身之处。 温峋小心地拍了拍她的头,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小声又温柔地说:“睡吧,别怕,峋哥守着你。” 迷迷糊糊中许星闻到一阵熟悉的烟草味,感受到有人牵着她的手,叫她别害怕,她便真的放了心。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开着灯,温峋牵着她的手,坐在床边玩手机。 她又闭上眼睛晕了一会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手好温暖,在她黑暗的梦境中拉了她一把。 她稍稍一动,温峋便察觉到,连忙收了手机,低声问她:“醒了?脸还疼不疼?” 许星眨了眨眼睛,没点头也没摇头,视线落在温峋牵着她的手上,他的手好大,好温暖。 她空洞的目光看得温峋心里一紧,怕她哪里不舒服又不说,准备松开她按铃叫护士。 谁知,他刚一动,许星就匆匆忙忙捏紧他的手,不让他松开。 温峋愣了一下,坐在椅子上没动,许星掀起眼皮和他对视,眼睛还有些肿,清凌凌的,一眨不眨地瞧着他。 她明明没说话,但温峋分明听见她说:“别走,别丢下我。”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深邃的眉眼专注又认真,哄小孩似的笑了笑:“乖,我不走。待在病房是不是太闷了?想不想去楼下转转?”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因为下午的事,气压很低,很压抑。 许星点了点头,温峋又哄她:“你乖乖躺着等我,我去找个轮椅过来。” - 等俩人出去了,病房里的气压才恢复正常,不管是病人还是看护,全都拍着胸口大喘气。 “这姑娘长得这么漂亮,遇到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哎哟,别说了,那小伙子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太凶了!” “凶是凶了点,对那姑娘倒是不错,又劝又哄的。” “下午那一声滚,吓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有他在,咱这病房没人敢说话。” “可不是,那姑娘就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碰不得,看不得。这病房反正我是住不下去了,天天跟凶神住一间,没心脏病都给吓出心脏病来!” “对对对,我刚刚还叫我儿子去问问能不能换病房,这儿住着太吓人了。” …… 许星自然不知道病房里的人在议论他们,她被温峋推到医院楼下的草坪上。 夏夜的晚风还带着白天的余热,吹在人身上一点都不凉快,甚至还有点黏糊糊的。 但和在病房里比起来,许星更喜欢在这儿吹热风。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炽野温柔 第17节 温峋怕她被蚊子咬,从兜里掏出花露水,在她裸露的皮肤上一阵喷,完了还掏了一盘蚊香,点着了给她放脚边。 许星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操作,实在想不明白他从哪儿掏出来的蚊香。 温峋抬头,路灯轻柔的光洒在他轮廓锋利的脸上,漆黑凶狠的瞳孔泛着光,莫名变得柔和。 见她错愕的模样,轻笑:“怎么?没见过蚊香?” 许星:“……” 温峋蹲在她面前,仰头认真看着她:“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许星摇摇头,对着他牵起唇角。 她知道她现在就是个麻烦,总是让温峋照顾她,本来就是她麻烦人家,更不能耍小性子。 只是她不知道,她现在就像个小丑,明明在笑,却很悲伤。 她笑得温峋嘴里发苦,心里发涩,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嘴巴,不让她笑。 “笑屁笑,被人打了还笑得出来?”他定定瞧着她,说话口气很冲,有点凶,“是不是傻?!不想笑就不笑,谁他妈逼你了?给老子收回去。” 音落,许星那点牵起的弧度立马落下,眼皮也跟着耷拉下来。 她的睫毛很长,随着眼皮一起耷拉下去,像是眼睛上盖上了一把小扇子。 她看见温峋捏着她嘴巴的手,伸手拍了拍,示意他放开。 温峋刚松手,许星唇边张张合合地在说话,但她的头实在太低了,唇瓣开合的幅度又小,温峋读不出她在说什么。 他拧了拧眉:“想说话就抬起头好好说,你低着头我能看清什么?” 许星怔了一下,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写字。 他的手掌很大,少女的手白皙柔软,粉粉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滑动,带着一股莫名的痒意。 温峋觉得有些怪,想抽回来又怕她多想,只能硬着头皮,忍着那股怪异的痒仔细辨认她写的字。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 第22章 温峋:你来到这个世上,只是为了成为你自己 他愣了一下:“不想待在这儿了?” 许星点头,她在这儿就总会想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心里难受。 温峋没答应她:“起码明天不行,医生说先观察一个周,还有四天,时间到了我们就走。” 他这人天生反骨,前26年从来没听过医生一句话,现在却像个循规守矩的病人,把医生的话当做圣旨。 许星皱了皱眉,她一点都不想在这儿待着了,这个地方让她窒息,让她恶心,也让她害怕。 两人一坐一蹲,一时间沉默下来,空位中全是酷暑燥热的风,轻轻吹过时,撩起许星散落耳边的头发。 她松开温峋的手,正要放下,却被人握住。 “这些天我住在你家,无意间看见你的相册,从你豆丁大的时候开始到现在,全都看完了。” 温峋一本正经地说着,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许星却蓦地瞪大了眼睛,又羞又恼地看着他,白皙的脸颊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温峋不知想到什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我记得有一张被剃了个小光头,抱着火龙果,吃得满手满脸都是红彤彤的汁水,还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许星的脸彻底红透了,她伸手去打温峋,急得都快动上脚。 她拍那张照片的时候才五岁,那时候贺翎很忙,夏天又热,直接给她剃了光头。 那张光头吃火龙果的照片简直就是她黑历史中的黑历史。 怕她伤着自己的脚,温峋连忙按住她,对上她羞怒的脸,笑着说:“你他妈给老子悠着点,碰坏了又得住一段时间的院。” 许星气得不想去看他,偏偏他不依不饶。 “还有上幼儿园头上套个大红花的,六一儿童节画个红脸蛋的,边哭边写作业的,”他神色敛了敛,“有认真画画的,上台领奖的,穿着小裙子跳舞的,和朋友一起去海边玩的,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致辞的……你所有快乐的,闪闪发光的瞬间,我都看到了。” 许星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她不明白温峋说这些话有什么意义?难道不是拿着她的黑历史过来取笑她的吗? 温峋抬眸看她,漆黑的眼睛坚定又执着,里面是许星从没见过的果敢和认真,那样笃定的目光让她心脏突突直跳,却又莫名的安心。 在她渐渐加速的心跳声中,听见温峋说:“贺姨很爱你,把你照顾得很好,她当年宁愿和杨阿婆闹翻也要坚持生下你,说明她期待你的出生。” “在爱情,亲情都抛弃她的情况下,她依旧把你好好养大了。”温峋轻轻叹了一口气,本就低沉的声音又被他放缓了些许,和晚风一样炽热却轻柔,“许星,你不是她的克星,你是她的救赎和希望。因为你,她才有勇气活下去。” 许星心头大震,惊愕,思念,委屈,数不清的情绪一股脑的充斥心脏。 她知道母亲保护女儿是本能,可午夜梦回时总是忍不住将贺翎的死揽在自己身上,刚才许薇的话又加重了她这个想法。 那一瞬间,她几乎是认同许薇的,她一刻不停地想,是啊,她怎么还活着呢?为什么妈妈不把她一起带走呢? 可现在,另一个人告诉她,她是贺翎的救赎与希望,是她让贺翎有勇气活下去。 复杂的情绪在心口盘绕,她似乎承受不住这些复杂的情绪,整个人都在发抖。 温峋继续说:“许家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这世上也没有任何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事。你来到这个世上,只是为了成为你自己,不为任何人。” 他蹙了眉,言语间又带回平日里的冷厉和无情,“就算哪一天你那个所谓的妹妹心脏病发作死了,也和你无关。明白了吗?” 许星瞳孔微微一缩,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燥热的风在草坪上呼啸着来去,风声中藏着窃窃私语,叫人听不真切。 大半个月来,她第一次听见有人和她说,你不用为任何人负责,你生来就是为了成为你自己。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困顿,疑惑,自我怀疑好像都随着这一句话烟消云散了。 她一眨眼,眼泪扑簌簌落下,下午许薇带来的伤害被晚风轻飘飘地带走,许星弯下腰,哭着将头靠在温峋肩上。 这一刻,她居然很庆幸,脾气不好又爱凶她的温峋在身边,至少没有放任她独自一人。 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温峋偏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 他沉默片刻,没有动,任许星揪着自己的衣服,滚烫的眼泪把他的半边肩膀都打湿了。 温峋仰头,八月盛夏,空中没有一朵云,星星洒满天际。 隔着亿万光年的距离,沉默地发着微弱的光,好巧,他的肩上也趴着一颗即将发光的星星。 他弯唇,手臂自她后颈环过,轻轻拍着她毛绒绒的脑袋,恐吓她:“哭过这一次就不许再为这些破事哭了,再哭老子把泪腺给你摘掉。” 许星没见过谁恐吓人是软着声音说话的,那哄人的语气,鬼听了都得骂离谱。 但她却乖乖在他肩上轻轻点头,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因为他们哭了。 - 出院那天,正好丹里高三开学,许星知道自己是赶不上了,便回了一趟家。 她让温峋拿了两个行李箱,指挥他把她衣柜里的衣服,桌上的课本,画本,画笔,模型全都打包好,她要带回丹里。 温峋觉得他带着一个伤残不适合拿这么多东西,打包完之后让快递上门全都邮寄过去。 许星急了,噼里啪啦打字:[里面有石膏模型,坏了怎么办?!你带去机场托运!] 因为她的腿还没好,高铁转来转去的麻烦,温峋直接订了机票,到时候让陈立直接去机场接他们。 他把行李箱一关,懒懒站起来,不甚在意地轻笑一声:“坏了老子给你买新的。就这几个破玩意儿还用得着打包带走?” 许星:“……” 那可是她用了好几年的东西,当然要带走了! 快递很快上门,付完运费之后,温峋看了一眼手机,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段时间。 “在家里好好待着,我出去一趟办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他边往外走边叮嘱,“我没回来之前,不管谁来敲门,都当没听见,不许开门。” 他转头,见许星正低着头画画,压根没理他,啧了一声,嗓门大了些:“听见没有?!” 许星抬头瞥他一眼,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 温峋:“……” 温峋被气笑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门,把这只伤残的小猫安全锁在家里。 ? 第23章 一双灵动的鹿眼直勾勾盯着他 黄毛老早就在机场等着许星和温峋,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去。 温峋189的个子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他长得本就透着野性的帅气,穿一件黑t恤,一条黑色短裤,寸头下的眉眼狠戾,一脸“莫挨老子”的表情。 这么一个又凶又狠的人背上背了一个淡粉色的书包,包上还挂着一个可爱的小熊挂件,推着过分乖巧漂亮的小姑娘跟着人群出站,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许星在轮椅上四处张望,正低头打字,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峋哥!许星妹妹!这儿,这儿呢!” 许星和温峋俱是一怔,循着声源地看过去,一眼便看见黄毛那头扎眼的黄毛,随着他又跑又跳的动作,颠过来倒过去。 手里还举着一个大牌:[欢迎我峋哥和许星妹妹荣誉回归!] 许星:“……” 许星把手机里的[陈立在哪儿呢?]删掉,迅速换成:[温峋,我们往另一个方向走吧。] 温峋看到黄毛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低头一看许星的字,忍不住弯唇,沉着声音:“嗯。” 俩人脑子里就只有一句话:傻逼/好丢脸。 黄毛见他俩明明看见他了还像没看见似的转身就走,急了,匆匆追过去:“诶诶!峋哥!峋哥!我在这儿呢,这儿!” 温峋:“……” 温峋想把陈立的头给他塞肚子里去。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炽野温柔 第18节 他站定,板着脸转身,漆黑的眼珠子往黄毛身上一扫,黄毛莫名感受到武侠小说中那种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要人命的杀气。 他被杀气逼得停了脚步,不明白是谁想暗杀他。 温峋咬着牙,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再他妈喊一句,老子头给你拧断!” 黄毛:“……” 他不明白,他又哪儿惹他峋哥不开心了? - 从机场回家比从高铁站回家要远一些,开车都得好几个小时。 几人到停车场后,温峋熟练地将许星打横抱起,许星也熟练地抱住温峋脖子,被他塞进车后座。 唯独黄毛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怎么一个周不见,世界好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峋哥还能抱除了老太太杨萍萍以外的女性呢? 而且许星走的时候明明还生着温峋的气,看起来哄都哄不好的那种,怎么这会儿一点都不客气? 只见温峋把许星送进副驾驶座,又把她的浅粉色书包递给她,小熊挂件摇摇晃晃的,可爱得紧。 黄毛一脸狰狞地挠了挠头,他峋哥这么爷们的一个男人,连粉色小书包都背了? 温峋一转头便看见黄毛龇牙咧嘴的样子,甚是心烦:“陈立,杵那儿干嘛呢?开车!” 被温峋这么一催,黄毛才如梦初醒似的坐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停在室外停车场,被太阳一晒,里面跟烤炉似的,许星刚坐进去便哗啦啦冒汗。 没一会儿,汗水跟小水注似的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连脖颈处都湿透了,她从包里翻出卫生纸擦了擦。 她仰头擦汗水时,阳光刚好洒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透着细碎的光,两节细瘦的锁骨在t恤里若隐若现,莫名有一种禁欲的诱人的美丽。 温峋看了一眼便转过头,长腿一伸,越过许星踹了驾驶座的座位一脚,不悦道:“空调打开!” 黄毛被他踹得颠了一下,连忙回:“在开了在开了!峋哥,你不是不吹空调都能在太阳底下站一天吗?这才多久就给你热坏了?” 许星惊讶地转头看她,八九月的天气在太阳底下站一天,他疯了吧? 温峋睨她一眼,大掌按住她的脑袋,手动把她的头扭过去,没好气道:“就你话多,开车!” 黄毛:“哦。” 车内空调打得低,行至半路,车厢内的燥热彻底降下去,许星穿着牛仔短裤,一双白生生的腿在冷空气中起了鸡皮疙瘩。 温峋眼神下垂,余光中瞧见许星将掌心贴在自己膝盖上,眼皮一抬,沉着声音:“陈立,空调调高一点。” 黄毛:“???” 他嘴贱:“峋哥,你是不是肾虚啊?才22度你就受不了了?” 温峋:“……” 许星愣了一下,耳尖悄悄泛红,却忍不住低头笑起来,从温峋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小半边脸和嘴角上扬的弧度。 他心情愉悦,靠在椅背上,语气吊儿郎当又轻狂:“怎么,想试?” 黄毛大惊失色,油门踩成刹车,车子在大马路上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声响。 车里的人因为惯性往前倾倒,温峋怕她撞了,下意识伸手挡住她额头。 许星撞上温峋掌心又被安全带拉回去,但碰到了腿,疼得她微微皱了眉。 车刚停稳,黄毛立马转头道歉:“峋哥,许星,你俩没事吧?有没有碰到……” “你他妈会不会开车?!”话还没说完,就被温峋冷冰冰的声音堵了回去。 黄毛:“……” “这怎么能怪我?”黄毛小声嘟囔。 温峋扯了扯嘴角:“不怪你怪我?” 黄毛大胆点头:“峋哥,这事儿不能开玩笑,我是有女朋友的,你别打我主意。” 温峋一口气堵在胸口:“你他妈……” 后面有车在按喇叭,黄毛赶紧发动车子。 温峋懒得理他,转头看许星,见她眉头蹙着,着急忙慌问:“碰到腿了?” 许星轻轻点头,低头在手机上打字:[不严重,一点点疼。] 黄毛又收获一枚来自温峋的刀眼,吓得彻底不敢说话了。 温峋一脸担忧地看着许星的腿,虽然已经消肿了,但毕竟伤在骨头上,平日里他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她,这会儿碰一下,他都要心疼死了。 许星看他担忧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 这一下没逃过温峋的眼睛,他拧起眉,一本正经:“没撞疼是不是?笑屁笑。” 小声教训完她,又朝黄毛吼,“陈立,这车你要是再颠一下,给老子滚下去走路回家!” 黄毛:“……” 终究是只有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罢了。 或许是和温峋相处久了,许星竟然渐渐习惯了温峋说话的方式,若是原来,她还会有点委屈,现在只要不戳她心窝子,她完全不当回事儿。 而且就在刚才她才发现,原来空调都是为她调的。 她抿着唇角打字,递到温峋面前:[对啊,笑你啊。] 温峋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愣了两秒突然笑了,恶狠狠盯着许星,咬牙道:“许星,老子最近太惯着你了是吧?!” 许星收了手机,不说话,一双灵动的鹿眼直勾勾盯着他,眼底写满了三个大字:没有哦。 温峋被那双干净的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认输般收回自己的目光,低声笑骂:“操!” ? 第24章 温峋,我觉得我能画你画一辈子 回到丹里,杨萍萍一看被温峋抱下来的,还打着石膏的许星,心疼得不得了。 嘴里不停咒骂许志舒一家,可她一个小学老师,连骂人都说不出脏话,一遍一遍重复“垃圾”“臭虫”“不要脸”“畜生”“早晚遭报应”“天打雷劈”等字眼。 许星握住小老太太的手,抱住她的腰,小巧的下巴放在她肚子上,眼睛笑得弯弯的。 她笑得乖巧,惹得杨萍萍更心疼。 她后悔当年没把贺翎带回来,没让孙女在自己身边长大。 许星在手机上打字:[外婆,别生气了,温峋已经替你出气了,他把许志舒打进了重症病房,还断了两条腿,现在还戴着呼吸机呢。] - 许星的卧室在二楼,上上下下不方便,温峋直接抱着她上去。 她的房间闷热,杨萍萍打开了风扇,扇叶呼啦啦地吹着,送来些许凉风。 温峋刚把她放下,杨萍萍便问他现在有没时间,让他帮忙给许星安一个空调。 她这么多年用电风扇习惯了,也用不惯空调,但她怕许星热。 温峋笑着应下来,让小胖给他拿一套工具上来。 小胖机灵,没一会儿便拎着工具箱跑上楼。 温峋将靠着窗的书桌挪开之后,爬到窗户边上准备打孔,身上没做一点防护,就靠着窗户沿悬在半空中。 许星紧张兮兮地盯着他,生怕他掉下去,他动一下,她就紧张得直起身体。 小胖见她紧张的模样,嘿嘿一笑:“许星,你是不是担心峋哥啊?” 许星愣了一下,点头。 “那你可就白担心了,”小胖大言不惭,“峋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就这小二楼,峋哥落地之后还能摆个pose!” 许星:“???” 温峋是猴子吗?还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许星觉得小胖的粉丝滤镜太重,要不得。 听到小胖放的彩虹屁,温峋嘴角抽了抽,毫不留情回了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滚回去看店。” 临近傍晚,太阳落下去,远处的天边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整条杨柳巷都陷入热烈的橘红色里。 小胖小声嘀咕着:“店里现在都没人,再说了,小马看着呢。” 他就想和许星多说会儿话怎么了? 许星又乖又好看,跟小仙女似的,简直就是他梦中初恋的模样。 小胖偷偷看了一眼许星,她紧抿着唇,灵动的鹿眼直勾勾盯着温峋,认真又专注的模样,让小胖偷偷红了耳尖。 许星还是觉得温峋这样太危险了,她有些不明白,明明有更安全的方式装空调外机,为什么他非得爬窗呢?显摆自己身高腿长,长得帅吗? 她叹口气,摇摇头,在手机上打字,然后递给小胖。 小胖一看,尴尬地笑笑:“哎哟我去,要不说许星你聪明呢?!我这就去给峋哥准备梯子。” 正准备打孔的温峋狠狠抖了一下,似乎被什么击中似的,好半天没动。 许星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又觉得温峋的模样实在太傻,便克制不住地大笑。 对方慢吞吞地从窗框上下来,瞧了眼笑得倒在床上的人,臊得心慌。 果然是跟这群傻小子待久了,他也跟着变蠢了? 他手里还攥着打孔机,就这样站在窗边看着她,橘红色的光落了一半在他背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紧抿的唇角带了几分笑意。 床上的女孩眼睛弯成月牙,透着少女该有的娇软与清澈。傍晚的杨柳巷是橘红色,她软软的脸颊是褪了色的橘红色,粉嫩嫩的,叫人心软。 即便是被嘲笑,温峋此刻也通体舒畅,他轻笑出声:“不许笑,再笑老子把嘴给你缝上!” 许星现在已经明白了,温峋就是个嘴硬心软的纸老虎,天天吓唬她,实则巴不得她每天都开心。 她无所顾忌,朝他做鬼脸。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炽野温柔 第19节 温峋:“……” 得,还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小胖已经架好楼梯,在楼下大喊:“峋哥,好了!你快下来啊,等会儿天该黑了。” 温峋都没往窗外看一眼,心情愉悦地应了声:“来了。” - 钻孔的声音很吵,外婆在楼下做饭,小胖给温峋扶梯子,许星一个人在房间里百无聊赖。 她从床上爬起来,拿过拐杖,一蹦一跳地挪到窗前。 温峋正在钻最后一个孔,见她过来,拧了拧眉:“你跑这儿来干什么?进去把窗户关好,满天的灰。” 许星居高临下看着他,他的五官很立体,尤其是那双眼睛,比大卫还要迷人。脸部线条硬朗,不笑的时候很凶,笑起来倒是柔软很多。 他依旧穿着黑色t恤,双臂线条流畅,青色血管微微凸起,肌肉群在暖橘色天光下有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 夏天燥热,他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有一滴划过眉骨,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要落不落的。手臂上也覆了一层薄薄的汗,顺着皮肤肌理透出一层薄薄的湿意。成熟男人的野性和专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看得许星手痒。 她眨了眨眼,对温峋说:“你好看。” 温峋:“……” 冷不丁的一句话,差点让他从楼梯上栽倒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随意擦掉眼角的汗水,似乎有些羞恼:“老子用得着你说?滚回去!” 许星没管他,支着下巴,倚在窗口处看他,沉默地笑着摇头。 她就看看怎么了?还不允许人欣赏美了? 温峋头疼,正要开口让她乖乖进去,就看到被晚霞映红了脸颊的女孩唇瓣张张合合。 他一字一句读完,彻底愣住。 她说:“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最野的人。你身上有我从没见过的力量美,像野性难驯的猎豹,凶恶狂傲的野狼,我一看见你,一想到你,就会忍不住拿起画笔。温峋,我觉得我能画你画一辈子。” 她弯着眼睛看他,轻松自在,全无防备,说出的话是对他的欣赏,不含一点私心。 却不知道,站在楼梯上的人,突然心跳失控。 那天晚上,许星睡了一个好觉,空调的凉风吹得她很舒服。 对面小楼,温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暗骂自己没出息。多大年纪了,不过是听小姑娘夸了一句,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害羞,真是有病。 ? 第25章 他就跟爹似的交代她 第二天一早,高三(一)班要来新同学的事在班里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转过来的是个大美女!” “不是听说,就是个大美女,我见过。就杨柳巷杨老师家的孙女,真长得跟天仙似的!” “对对对,我就住在他们隔壁条街,我也见过,巨漂亮!我一见她就感觉自己恋爱了!我妈之前还去看热闹,都听杨老师说了,她要来一中上高三!整个高三,就只有我们班有新同学,不是她还有谁?!” “假的吧?还有人比赵青青好看?” 赵青青是一中默认的校花,在丹里这个四面黄土的小地方,大眼睛鹅蛋脸的姑娘太少了,物以稀为贵,赵青青自然就成了最漂亮的那一个。 追她的人不少,但丹里一中的人都知道,赵青青只喜欢小镇上那个最帅的纹身师——温峋。 “不是我说,赵青青跟新同学根本没法比!这么说吧,新同学就是广寒宫的嫦娥,赵青青只能算是女娲娘娘捏的还算成功的泥人。” 赵青青刚好走进教室,刚好听到最后一句,气得额角突突直跳。 她之前被这些人捧得如天上月,镜中花,结果现在还是他们说自己跟许星一比就是女娲捏的泥人! 一群烂眼睛的狗腿子! 她“啪”的一声将书扔在桌子上,将那群男生惊得浑身一颤:“我说你们,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几个男生见正主突然出现,全都噤了声,闹哄哄的班级也安静下来,好像刚才的讨论没发生过一样。 笑话,赵青青长得是好看,但完全就是一个小太妹,啥事都干得出来,他们才懒得惹她。 赵青青看着他们,心头的火气蹭蹭蹭上涨:“没教养的东西!眼睛烂了还是嘴烂了!” 可惜没人理她,她就像唱了一场独角戏。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见过许星,那个女孩美到足以让人自惭形秽,让人没有勇气站在她身边。 因为那张脸,连温峋都对她另眼相看!不仅让她上二楼,还跟着她一起去燕城,去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回来! 一想到这,赵青青咬紧了后槽牙,许星的出现让她有一种非常明显的危机感。 她抱着课本的手因为用力骨节都在泛白,牙齿被她咬得咯咯作响,而后轻蔑地笑了一声:“长得好看又怎么样,不过是个哑巴!” “啊???”许多不明真相的人都露出震惊的表情,一脸的不可置信。 赵青青心里产生一种扭曲的快感和得意,抬起下巴,用一种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姿态说:“是个哑巴就算了,还是个断了腿的瘸子。又哑又瘸,也不知道你们看上她什么?!” 音落,本来还对许星有期待的同学们明显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赵青青的视线从那一张张脸上扫过,愈发得意,抱着书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与此同时,温峋正带着许星和杨萍萍在班主任办公室办理入学手续。 本来杨萍萍是打算自己带着许星过来的,毕竟一直麻烦温峋也不是个事儿,再说,许星拄着拐也不是不能走路,只是去趟学校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但刚出门就遇上跑步回来的温峋,顺理成章的,温峋自觉送俩人过来。 班主任叫赵丽蓉,看见许星的第一眼就被惊艳到,她长得美丽又乖巧,一双鹿眼灵动,眉眼温柔,一看就是好学生的模样。 果不其然,当杨萍萍将许星的成绩单交给她之后,赵丽蓉双眼都在发亮,有些激动地看着许星:“燕城的教学水平可比这儿好太多了,试卷难度听说是魔鬼级别,你这个成绩应该不只是好那么简单吧?” 许星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正准备打字,身后一道略显得意和张扬的声音响起。 “他们班第一,全校第三,全市32,清北的料子。” 赵丽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办公室其他老师也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女孩,眼神交替间,意识到,丹里一中的历史可能要被改变了。 许星依旧乖巧地坐着,不卑不亢的,不知道惹多少人喜欢。 温峋瞧她那模样,莫名也跟着骄傲起来。 他双手插兜懒懒站在一旁,漫不经心地说着让老师们胆战心惊的话:“老师们,我把这国宝级的学霸放这儿,你们可得照看好了,可别刚转过来,成绩就刷刷刷往下掉。”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倒不是因为温峋乱七八糟的身份,而是所有人都怕拖累了许星。 让清北的苗子淹没在丹里,那样的责任太大,谁都不敢承担。赵丽蓉作为许星未来的班主任,只觉得肩上压了三座大山。 杨萍萍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赵老师,小峋就是开玩笑,您别当真。星星这孩子聪明,您该咋教就咋教,她能跟上。” 赵丽蓉笑着点头说当然当然,实则心想,她这哪是跟得上,她这是过于超前了,指不定还能直接代课呢。 上课铃响,赵丽蓉准备带着许星去班上,温峋突然上前,推着她的轮椅往前走。 边走还边念叨:“你这腿没好,下课就乖乖坐在位置上,别想着出去玩。东西掉了也别自己捡,让同学帮忙。去厕所尽量选人少的时候,拄着拐棍慢慢站起来,到人多的地方就稍微让让,别傻啦吧唧的往前冲。” 许星连连点头,在手机上打字:[你都说了好几遍了,我都能背了。] 温峋撇嘴,腰背微微弓着,一副耐心十足的样子:“你能背了你能做到吗?” 赵丽蓉和杨萍萍走在前面,交流许星的情况,猛一听温峋那一顿关怀备至的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她的印象里,温峋的脾气又臭又硬,那张看上去就很凶的脸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即便是笑,也透着与生俱来的锋利与野味。这么一个不好相处的人现在居然跟个老父亲似的絮叨个不停? 还没等她想明白,又听到温峋嘱咐:“放学后乖乖在座位上等着我,我来接你。” 许星刚想说不用,就被温峋堵回去,“就你那腿,楼梯都下不去,还怎么拿轮椅?就算你下去了,从学校到家,二十来分钟,老子都怕你出车祸!” 许星:“……” 她忍不住抬头瞪他,这人不会好好说话了是吧?一言不合就咒她?! 几人已经走到一班窗户边上,班里本来闹哄哄的,不知道是谁率先喊了一句“卧槽”。 紧接着所有人都转头往靠走廊的窗户看去。 于是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向来又痞又野,整个丹里小镇的人都要忌惮三分的温峋温大佬,正弯腰推着轮椅,嘴角带笑的和轮椅上的姑娘说话。 朝阳落在走廊上,一部分洒在许星扬起的脸上,给她娇嫩白皙的脸渡上一层浅浅的金光,皮肤发亮,双眼似琉璃,十分无语地抬头瞪着温峋。 一人笑,一人怒,一人锋利,一人柔软,朝阳正好,天光灿烂。 这惊鸿一撇的一幕,成了许多人心里多年无法搁置的,青春里最美的画面。 ? 第26章 她像支温柔却高不可攀的百合 许星的到来让一班的人都沸腾了,不少人跟着起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今天穿着一条蓝白相间的晕染肌理连衣裙,手臂上的荷叶边设计,奶乎乎的低饱和配色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干净又温柔,透着少女的柔软,又多了几分这里的女孩没有的大气。 因为热,扎了一个高高的丸子头,发际线处不听话小绒毛衬得她的额头光洁饱满,皮肤很白,透着淡淡的粉色,脖颈纤细修长,两节锁骨格外耀眼。 即便她坐在轮椅上,腿上还打着石膏,但那份天然的美丽足以掩盖她所有的缺点,并且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在一群黄黑皮肤,穿个校服还打扮得异常乡村非主流的人群中,她就像那支温柔却高不可攀的百合。 这些人里,唯独赵青青眼睛都快喷出火来,她看见温峋送她进来,低着头不知道和她说什么。 那姿态,拿出了十足的耐心与温柔。 她愤恨地盯着许星精致的五官,心里响起无数邪恶的声音,每一个都在说,毁了就好了! 赵丽蓉笑容满面地介绍:“这位同学是咱们班的新同学,名字叫许星。许星同学因为一些事故导致目前不能说话,腿脚也不方便,大家多照顾一下她。” 刚说完,班上的男同学就开始起哄,几十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许星,满眼惊艳,叽里呱啦地讨论着。 女同学则是羡慕又嫉妒地看着她,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恨不得把她身上每一根头发,每一件衣服都扒开了仔细看。 他们这种小地方,容不下突然到来的许星。她的到来打破了小镇的平衡,让每一个人都清楚地认识到她们与许星之间的差距。 赵青青不屑地撇了撇嘴,眼底是明晃晃的厌恶,轻蔑地笑着和同桌说:“长她那样的,活该又哑又瘸。” 顾晓水扑哧一声笑出来:“我要是个男的,绝对看不上她。跟一个哑巴说话,还不如要了我的命。”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炽野温柔 第20节 “唉唉唉,”坐赵青青前面的女生回过头来,一脸坏笑,“你们说,她一个哑巴,还是个瘸子,要是把关在学校后面的废弃器材室,她多久能出来?” 顾晓水双眼圆瞪,朝周雅竖了个大拇指。 赵青青也跟着顾晓水竖大拇指:“牛还是你牛!”她看了一眼在讲台上光芒四射的许星,想到刚才温峋和她的互动,心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等哪天试试呗。” 许星被这么多人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转头看班主任。 赵丽蓉被她这么求救似的一看,心都化成了一滩水,连忙说道:“许星,你就坐班长余晏边上,生活上学习上有困难,都可以和他说。” 许星顺着赵丽蓉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孩子“噌”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眼神有些虚浮,不敢直视许星的眼睛,说话也有些磕磕巴巴的:“那个……许,许星同学,我……我叫余晏,是,是这个班的,班班长,以后我们就是同……同……同桌了,你有困难都,都可以和我说。” 刚说完,班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许星有些疑惑,不明白大家在笑什么,余晏长得不错,不是温峋那种极具张力和攻击性的美,而是有一种清淡的温柔,身上满满的少年气。他只是有点结巴,但既然能做班长,肯定各方面都不错,为什么要笑他? 刚疑惑完,就听见有人大声问:“班长,你是不是害羞了?!” “哈哈哈哈,班长,你居然结巴了!你是不是看新同学太漂亮,不好意思了?!” “班长,你不会喜欢上人家了吧!?” 余晏“唰”地一下红了脸,脸脖子根都红了,气急败坏道:“别……别胡说!” 许星恍然大悟,她脸皮薄,那些男生这么明目张胆地说,让她尴尬不已,脸颊微微泛红。 赵丽蓉用尺子狠狠敲了一下桌面,板着一张脸:“安静!都高三了,还这么不当回事!看看人家许星,燕城全市32名,人家的目标就是清北!再看看你们,一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破玩意儿!要是让我发现谁敢早恋,立马请家长!” 一声怒吼后,全班五十六个人,齐刷刷看向许星。 不多时,班上响起一阵嘘声。 “学——霸啊——” “新同学这么厉害啊——” 赵青青冷哼一声,一脸幸灾乐祸,满足所有人好奇心似的问:“新同学成绩这么好,怎么没把自己的嗓子给治好啊?” 音落,班上一阵哄笑。 许星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垂在腿上的手用力绞尽了裙子,纤细的手指泛着青白。 她好不容易被温峋培养出来的自信心,好像在一瞬间彻底坍塌。 “赵青青!”赵丽蓉气得用尺子连敲好几下桌面,“咚咚咚”的声音响彻整个班级,“学校是让你乱来的地方吗?!给我站后边去!” 赵青青无所谓地站起来,一副小太妹的模样:“好,这就去。” 班上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不少男生在喊:“赵姐牛皮!” 赵青青朝说话的男生点了一下头,笑嘻嘻的:“好说好说。” 她站在班级最后一排,学校发的蓝白色校服t恤被她在腰间打了个结,露出一截细腰,显得和班上的女生与众不同。 刚站定,便挑衅似的瞪了许星一眼,明明白白袒露自己的厌恶。 “安静!都给我安静!”赵丽蓉气得肝疼,手上的尺子都快要被她敲散架:“都把试卷给我拿出来,检查作业,没做完的滚出去做完了再进来!” 她吼完,又冲余晏说:“余晏,你上来把许星推下去,你是班长,多照顾新同学。” 余晏红着脸上台,推着许星的轮椅座位上走。 许星自哑了之后,情绪敏感,前段时间,别人多看她一眼,她都会觉得对方在嘲笑她。 赵青青的视线那么明目张胆且不怀好意,让许星的心脏一点点往下沉,她好像又听见无数人在说,哑巴,残疾。 直到坐到座位上,她的脸色依旧白白的。 在她之前的人生中,同学友爱互助,尊师重道,压根不可能出现这种班主任都要气死了,底下人还无所畏惧的样子,更不可能出现赵青青这样为所欲为的坏学生。 在赵青青点名针对她的那一刻,许星无比清楚认识到,她这最后一年过得怕是不会太平。 ? 第27章 漆黑的眼珠映着少年泛红的脸颊 赵丽蓉从另一边开始检查作业,余晏小声和她说:“许星,你别管她们,赵青青是打算拿完毕业证就算了的,你千万别被她们影响。” 像是怕她对一班失望,他又急匆匆解释,“班上还是有很多愿意认真学习的同学的,虽然成绩可能没你好,但他们真不像赵青青那样。” “要是以后赵青青敢欺负你,你直接告诉我或者赵老师,千万别怕麻烦自己一个人憋着。” 这是许星来到这个班之后,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她很感激他,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她的脸色依旧白白的,唇上几乎没有血色,但笑起来是依旧好看得要命,余晏瞬间脸红心跳,不敢再看着她。 她来得急,还没配备好教材,很多学习资料也没有她的份。 余晏掩饰尴尬的将桌面上的试卷,习题册翻得哗哗作响,然后递给许星几张试卷。 “这是各科老师发的假期作业,你先看看。” 一班是物理、化学、地理班,是三个物理班里最好的一个。 许星拿过这几门科目的试卷,在小本子上写字,然后推给余晏。 余晏看了一眼,抿着嘴角小声说:“不用谢,照顾新同学是我应该做的。” 许星没再打扰他,认真看试卷。 丹里的试卷难度比燕城低很多,她做题的速度非常快,十个选择题,有四个她和余晏答案不同。 做着做着,她就发现,余晏的基础不是很稳,遇到难度大一点的题,就容易做错。 好几个都用错了公式和解题思路。 余晏看到她在自己的试卷上写了越来越多不同的答案,心里开始慌起来。 盛夏天里本来就热,教室里的吊扇哗啦啦地吹,不仅没让他凉快一点,反而热得他满头大汗,连掌心都湿透了。 他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凑过去看许星做题,边看边喃喃:“我这题是做错了吗?” 许星专注卷面,没注意到他靠过来,他猛地出声,吓得许星肩膀一抖,笔在本子上划了长长一道。 “对不起对不起,”察觉到自己吓着她了,余晏连忙道歉,“我就是看你好多答案都和我不一样。” 许星缓了缓,笑着摇头,在本子上写:[你好多题都用错公式了。] “啊?我看看。”说着就去拿许星做过的试卷。 许星将自己的草稿本也一起给他,方便他看解题步骤。 但余晏的注意到的却是:“许星,你的字好好看。” 她的字和她的人不太一样,不但不温柔,还有些力透纸背的遒劲,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许星愣了一下,在本子上写:[以前去过书法班,练过。] 余晏恍然大悟,对照许星清晰详细的解题步骤,才发现自己错在哪里。 他看着看着,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问:“那个,许星,你和温峋很熟吗?” 许星一愣,不明白他这么问的原因。 想了一会儿,还是点头,在本子上写:[他是我来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虽然很凶,但对我很好。怎么了?] 余晏挠了挠头,那张还算清秀的脸,正变幻莫测,犹豫不决地看看班主任,又看看许星,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许星看他那模样有些好笑,又写:[你有话想说?] 余晏:“……” 赵丽蓉还在一个个检查作业,边检查边骂“你一个假期吃干饭去了是吧?!”“你是断手了还是断脚了?十多天就做这么点?!”“给我滚出去,做完了再进来!” 许星偏头看着余晏,漆黑的眼珠映着少年泛红的脸颊。 余晏受不了和许星对视,连忙偏过头,耳朵尖都在泛红。 他垂着眸,小声说:“大家都怕他,他很凶,之前还是我们高一的教官。班主任,校长管不住的学生就交给他,不出一个周保证乖乖听话。而且,他,他还和上面有……有关系。” 许星:“???” 他不就是个打架很凶,长得很帅的纹身师吗?怎么还能做教官的活儿?还和……上面?有关系? 上面,是哪上面? 许星有些蒙了,怎么温峋纹身之外还接兼职吗?他好奇怪。 余晏看许星一脸茫然的模样,有些惊奇:“你不知道?” 许星摇头,温峋又没和她说,她怎么会知道? “可他都送你来上学了……”余晏小声嘟囔。 他自从看见许星的第一眼就心动了,他这辈子没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几乎一眼沦陷。别的不说,从明天开始,许星就会陆续收到情书。 可是送她来上学的人是温峋,丹里一中每个学生都害怕的人。 第一天上课,每个老师上课前都先检查了一遍作业,紧接着发了一通脾气,把班上的人骂得狗血淋头,才慢悠悠地开始讲课。 讲课的时候班上也闹哄哄的,说小话的说小话,玩手机的玩手机,根本没把老师放眼里。 尤其是物理老师,性子温吞,课倒是讲得不错,就是不知道是没脾气还是太佛系。 底下的人都差点起来跳舞了,依旧没影响他慢吞吞讲课模式。 许星上了一天的课,得出总结,丹里的试卷难度低,但大家的逻辑都不怎么强,老师解题基本只讲一种解法,还要反反复复重复步骤。这一天的课,上得许星脑子累,身体也累。 她趴在桌子上,突然怀念起在燕城上课的日子,也不知道现在开学没有,没她在身边,宋婕有没有好好学习。 宋婕是她的发小,俩人从幼儿园就在一起,一直到她出事前,几乎没有分开过。 出事后,她浑浑噩噩地去了许志舒家,之后逃出许志舒家,拔出电话卡,屏蔽所有人,直到现在,她依旧没有办卡,没有登录她的微信和qq。 离开温峋,独自来到陌生环境的第一天,许星突然很想宋婕。 正想着,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她疑惑地抬头,眼前突然出现一条绿油油的蛇。 她被吓得捂着脸尖叫,却像被按了静音键,什么声音发不出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慌乱间只顾着往后退。 轮椅椅背狠狠撞上后面的桌子,又被弹回来,不受控制向侧面滑过去。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