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第1节 《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作者:宵时雨 文案: 1、 姜屿穿进了一本万人迷女主文,成了书里阴暗又恶毒的女配。 而她的小师弟谢知予则皎若明月,为人正直善良,看似清冷如霜,实则心怀慈悲。 不仅是女主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同时也是全文人气最高、cp呼声也最高的角色。 只可惜,他修的是无情道,注定会与女主错过。 在上演一场为爱破心转道、叛出师门的戏码的后,黑化堕入魔道,最终被众修士们合力诛于剑下。 系统交给姜屿的任务是要助他远离情爱困扰,避免走向黑化结局,早日修成大道,完成救世的使命。 然而该做的姜屿都做了。 比如带着他远离女主,避开剧情修罗场,给他温暖,替他开解烦恼,助他潜心修道。 但效果却微乎其微。 直到某次,姜屿撞见他高坐在屋顶上,冷眼看着底下魔物侵扰村民却不为所动。 隔着虚空,和他看戏一般饶有兴味的目光对上,姜屿彻底悟了: ......原著内容真是害人不浅。 2、 眼看着任务在失败的路上越走越远,姜屿只好选择读档重来。 却不料被谢知予当场打断施法,操控着心神将她抓了回去。 谢知予轻声叹息: “师姐既然要助我修道,那就得好好留在我身边,可不能想着丢下我不管。” 他垂下眼,微凉的指尖亲昵抚过她的侧脸,语气温柔又无奈。 “下不为例。” 3、 谢知予是修道界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剑骨天成。为修道断尘缘、灭人欲,不通情爱、不懂悲悯,无爱亦无恨,更不会悲悯苍生。 他的心是黑色的土,万物枯寂,直到有人在里面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花。 “我把七情六欲还给你,你要好好爱这个人间,好好爱自己。” ☆食用提示☆自行排雷 1、师弟是乐子人愉悦犯,从来没有喜欢过原女主,上一周目“破心转道、叛出师门”和原女主没有任何关系 2、会黑原女主 3、想到再加 ————————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仙侠修真系统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屿,谢知予┃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心如枯木,遇你逢春 立意:大道无情人有情 作品简评: 姜屿穿成了万人迷文里的恶毒女配,系统让她帮助书中那个清冷正直的师弟谢知予专心修道,远离剧情修罗场。她为完成任务回家,主动提出和谢知予组队,却发现他的人设与原书所述严重不符,身世背后也隐藏着秘密。在之后的相处中,姜屿一点点治愈暖化了他,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陷了进去。 本文语言轻松诙谐,人物塑造鲜明立体,男女主从相识相知到互生情愫,最终破除阻碍相爱相守,情感层层递进,细腻自然。 第1章 明镜台(一) 天衍宗,执剑堂。 小雨初晴,细雨浸润过的地面仍湿漉漉的,几片洁白的云在水洼中飘过,片刻后,又映出几道匆忙掠过的人影。 “离秘境开放还有两日,还没登记的抓紧时间,过时不候。” 一年一度的弟子考核如期而至,日近中天,执剑堂前已然排起了长队。 管事弟子手里捧了本册子,正仔细核对着名单,几乎无人在意一旁角落里拉拉扯扯的二人。 “我数三下,你再不松手我真的要喊人了!” 被堵在墙角,姜屿用力转动手腕,第三次尝试从面前的少年人手里抽出自己的手。 见她态度如此抗拒,少年这才松开手,脚下却朝前靠近了一步。 “你是不是还在同我生气?”少年问。 他无奈,他叹气,他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解释道:“江师妹身体不好,我只是想着照顾她一下才和答应她组队,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姜屿:…… 她没有多想,她只觉得很离谱。 如果再给姜屿一次机会,她不会在上楼梯的时候看小说,更不会一脚踩空后穿进书里。 《倾月谣》是一本甜爽向的逆后宫万人迷文。 主要讲述天真可爱的女主江浸月先后与四位个性迥异的男主相遇相识,并与他们展开了一段缠绵纠葛的爱情故事。 根据穿越同名定理,姜屿没什么悬念的穿成了文里和她同名的恶毒女三号。 还绑定了一个系统,需要完成指定任务。 故事开篇女主江浸月拜入仙门后第一次参加考核,身为男主之一的宋无絮,也就是面前这位少年,自觉担起了保护她的重任。 师兄关照小师妹,情节听上去很符合一篇甜文的故事走向。 但问题在于,宋无絮本是原主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谁知女主一出场,他转头便将这份情谊忘得一干二净。 回忆着剧情,姜屿沉默片刻,忽然扯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是大夫吗?” 宋无絮面上微滞,一时没能明白她的意思:“...不是。” 姜屿点点头,接着又问:“那你去她身边凑什么热闹?” “……”宋无絮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你想照顾她,可你们才见几次面,她身体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姜屿趁热打铁,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向他发出了灵魂疑问:“难道你多看她两眼就能让她好起来吗?” “我……”宋无絮被问的一阵心虚,不敢与她对视。 他自觉理亏,偏头清了清嗓子,不死心地还想再为自己辩解几句。 只是还未开口又被打断。 “嘘,好了。”姜屿食指抵在唇边,冲他摇了摇头:“到此为止吧,再骗,就真的不礼貌了。” 言尽于此,姜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欲走。 却见正前方有一婷婷少女,正望着这边,面色担忧。 见姜屿朝自己看来,她慌忙低头咬着下唇,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来询问:“师兄,师姐。你们是在吵架吗?” 不待二人回话,她又先面向姜屿,眼里渐渐泛起了泪光。 “师姐,你不要生师兄的气了,这件事全都是我不好。” 身为一本逆后宫买股文的女主,美貌是必备要素。 江浸月的长相与性格一致,单纯无害,看起来就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此刻,她眼眶湿润,摆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柔弱姿态,模样看起来更是委屈极了。 “我天生体弱,又没什么天赋,修行总比旁人慢一步。” 江浸月低声啜泣着:“师兄也是担心我在秘境里遇到危险才答应和我一组,师姐若是介意,我可以把师兄还给你,只希望师姐不要再生气了。” 说罢,她似乎是想碰一碰姜屿的衣袖,手伸到半空却又突然收了回去,一脸惶恐地低下头揪着衣摆。 姜屿:“……” 这上来一通莫名其妙的操作直接给姜屿整沉默了。 她现在虽然是个恶毒女配,可她一件坏事都还没做过,更何况原主还是个可爱软妹的形象,应该不至于这么可怕…吧? 很显然,江浸月这一套丝滑小连招的受众并不是姜屿。 宋无絮伸手将江浸月挡在自己身后。 他说:“师妹,此事与你无关,你无需向她道歉。” 他又说:“我不会退出师妹的队伍的,组队一事是我的问题。” 他越说,声音越中气十足,甚至变得理直气壮:“不过你也真的挺小心眼的,不就是没和你一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至于生这么大气吗。” 姜屿:“……” 很好。 漂亮。 不愧是男女主,短短一分钟之内就完美配合打出了两次惊人的沉默效果。 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姜屿本不想和这两人有过多牵扯,她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忍—— …… 她完全忍不了。 忍一时能风平浪静,但退一步越想越气。 “是这样的,我想你们误会了,我根本就没有因为这个生气。”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第2节 尽管姜屿现在被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行为整得有点生气,但她仍然保持着礼貌,语气也相当平和。 “你们两个爱和谁一组就和谁一组,这是个人自由,我管不着。” 想起原主身上似乎还带着一枚定情用的玉佩,姜屿在腰间摸索了一下,毫无留恋地解下交还到宋无絮手中。 “不过既然你都不把我们的感情当一回事,那这个约定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所以这个还给你。” 原文四位男主,姜屿最不喜欢就是宋无絮。 一边被江浸月吸引,一边又对原主态度极其暧昧模糊,屡次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 可以说他才是导致原主心态日渐扭曲,最终酿成苦果的罪魁祸首。 正好趁这个机会和他断干净,省得以后麻烦。 姜屿没去看宋无絮的表情,将视线转向了他身后的江浸月。 “对了,听说你身体不是很好,像你这种情况还想继续修行其实是有点困难的。” 说到这里,姜屿停顿了一下,适时摆出一副思考的表情。 “这样吧,我有一个建议。后山有一片莲池,那里灵气充沛,最适合莲花生长,你可以去把池子里的花都拔了,然后你泡进去,看看对你有没有效果。” 场面出现了一瞬的寂静。 江浸月似是听出了这话中深意,面色微变,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紧了衣袖。 她朝宋无絮又靠近了一步,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远处却先传来一声惊呼。 “谢师弟,你回来了!” 瞬间,江浸月好似被惊醒,略显慌忙地和宋无絮隔开了一段距离,目光悄悄移向了远处。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姜屿心中略觉奇怪,便也循着声源转头望去。 只见执剑堂外百步阶上不知何时多出一道身影。 清风回旋,拂动来人雪色衣袂,上面缀着的白色鎏金暗淌流光。银冠束成马尾,墨色发丝缀在身后,神情极为平静冷淡地朝那名弟子微微颔首。 恰有一缕清风拂过额发,眉间一点朱砂若隐若现。 待他稍微走近了些距离之后,姜屿原本平和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变得激动。 出现了! 她的任务对象、男主之一—— 谢知予。 与其他几位男主不同,谢知予并没有一见到江浸月就单方面坠入了爱河。 相反,他是江浸月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同时也是全文人气和cp呼声最高的角色。 不过可惜的是,谢知予修的是无情道,感情于他而言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而等他好不容易懂了爱为何物时,江浸月却已心属他人,心灰意冷的谢知予为爱黑化,堕入了魔道。 系统交给姜屿的任务是要她帮助谢知予早日修成大道,完成救世的使命。 这个任务听上去好像也不是很难。 毕竟谢知予为人正直又善良,只是为情所伤才会走错了路。 既然要助他修道,首先就得帮助他远离情爱的困扰,在爱情还没有发芽的时候就彻底掐断它。 比如,阻止他像原文一样加入江浸月的队伍。 想到这里,姜屿当机立断,不再理会身前二人,快步走到谢知予身侧。 为了让自己搭话的行为看起来更自然一点,姜屿揉了揉脸颊,扯起嘴角,朝他露出了一个亲切感十足的笑容。 “师弟,离考核开始只剩两日,你找到合适的队友了吗?” 谢知予正站在队伍末端排队,闻声侧眸朝姜屿看来。 他虽生得一副温柔慈悲相,清逸出尘,可偏又眉眼间神色淡淡,叫人难以看出他的情绪。 总之,给人的感觉就很有距离感,不太好接近。 原主和谢知予只是同门,关系算不上多熟。 姜屿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担心他会拒绝,心中斟酌一番后,又开口询问: “我也还没有找到队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如就和我一队吧?” 谢知予没有立即给出答复,垂下眼,眸中泛着沉静的黑,无声打量了一会姜屿。 待余光瞥见远处的江浸月和宋无絮,他视线微微一顿,旋即饶有兴味地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 少倾,他转身面向姜屿,出于礼貌,唇边带了几分笑意,缓缓开口。 “师姐主动相邀,身为师弟又怎会介意?” 声如其人,清冷干净,似裁冰碎玉。 【叮——恭喜宿主成功激活任务,白月光感化系统在线为您服务!】 【初见数值检测中,任务对象谢知予当前对宿主的友好度为:-25%】 第2章 明镜台(二) 姜屿心底缓缓冒出了一个“?”。 先不说这个友好度是什么东西,谢知予虽然是高岭之花人设,待人疏离,但也不至于数值为负吧??? 更何况原主和他本就是师姐弟,两人之间多少有点同门情谊在。 ……难道是系统有问题? 【检测的数值是不会出错的,请宿主不要质疑系统。】 【为了帮助宿主更好地完成任务,除首次见面外,本系统还可提供三次查询谢知予友好度的机会,请宿主妥善使用。】 …… 行吧。 以姜屿看过多本穿书类网文的经验来说,这个友好度大概就是类似于好感值一样的存在。 但她是来帮助谢知予修道的,而不是来攻略他的,两人之间最多也就发展一下纯友谊,所以才有了这个友好度。 回忆起原文内容,谢知予是孤儿,十二岁时被天衍宗掌门谢无咎从山下带回门派,亲自培养。 他剑骨天成,入门虽晚却极有天赋,修行进度不到一年便甩了同门弟子一大截,在剑道一术上称他为天才也不为过。 谢知予在入门之前没有名字,谢无咎很看重欣赏他,以自己的姓氏为他取名“谢知予”。 不少弟子曾在私下讨论过谢知予可能是掌门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但因两人长相和性格方面没有半点相似之处,谣言也不攻自破。 在去年仙盟举办的仙门大比上,谢知予代表天衍宗参赛,仅以一把木剑击败了一众强劲对手,轻松夺得第一。 他在台上一袭白衣翩然,持剑而立,身后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嘴角带着几分淡然笑意,面容如玉温润,无人不称一句当真是秋水为神玉为骨。 这场大比过后,谢知予声名鹊起,成了无数人口中修道界的希望,更成了仙门弟子追捧的对象。 想了解、亲近他的人不在少数,但没有一个能成功的。 原因无他。 谢知予不仅修的是无情道,更不喜与人交际来往。 他独来独往惯了,平日里在宗门也不见他身边有几个朋友。 姜屿一通分析下来,觉得谢知予大概是不太习惯与人组队,但又顾及情面不好出言拒绝,所以才会对她友好度为负。 至于原文中他被江浸月邀请入队后却没有掉好感。 ——谁让人家有女主光环,而她只是一个恶毒女配呢? 姜屿幽幽叹了口气。 不过既然谢知予已经答应了她就不会轻易反悔。数值为负以后还能慢慢刷,先解决眼前的事比较重要。 姜屿重新打起精神,仰起头冲着他弯唇一笑:“那我们现在去把名字登记一下吧。” 谢知予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远处的宋无絮,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忽而带了几分笑意。 他问:“师姐当真要和我一队?” 姜屿点点头:“当真,我都亲自来问你了还能有假?” 登记名单的速度很快,说话间便已排到了二人。 姜屿从负责登记的弟子手中接过毛笔,在册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转过身朝谢知予招了招手,指着自己名字右边空着的地方。 “到我们了,在这写下你的名字就行。” 谢知予慢慢将自己的视线收回,上前一步,按照姜屿所说,提笔在册子上写好名字。 一道金光自纸上跃然而起,弟子抽出两块空白的木牌,将这道金光一分为二,分别落在木牌上。 “若在秘境中迷失走散可折断木牌,你们便能感应到彼此的位置。”弟子将木牌分发给二人,细心嘱咐:“秘境凶险,请务必注意安全。” 姜屿双手接过木牌,道了声谢,目光不经意落在了册子墨迹未干的“谢知予”三字上。 字迹漂亮流畅,笔锋凌厉清晰。 都说字如其人,这话倒也不假。 * 修真界固然很危险,外出行动稍有不慎就会沦为妖魔的腹中餐,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 至少天衍宗的食堂味道很好。 原书所述,天衍宗地处灵气充盈的川蜀之地,是为当今世上剑道第一大宗。是故,门派内各项配置都要优于其他宗门,包括厨师和食材。 只有一点不好,天衍宗花重金聘请的厨子有点小脾气,每天的菜单都只能由他选定,弟子没有挑剔的权利。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第3节 换句话说,就是他做什么,大家就得吃什么。 比如今日—— 姜屿看着托盘里的清炒胡萝卜、胡萝卜炖牛腩以及胡萝卜排骨汤,深深叹了口气。 虽然她不是很爱吃胡萝卜,但她也不想饿着自己。 姜屿手里端着托盘,环视饭堂一圈,在角落里发现了谢知予。 现下正值饭点,堂内座无虚席,气氛热闹轻松,说笑声不断。 唯独谢知予一人安静坐在角落,清清冷冷如冬日飞雪、檐上白霜。 他虽坐在一片嘈杂之中,却不受其扰,兀自清静,与旁人始终像隔了一层透明的空气墙,周围再吵闹都与他无关。 虽然不是很想去打扰他,但现在也只有他那张桌子还有空位,姜屿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师弟,我能坐在这里吗?” 谢知予抬眸看她一眼,眸光平静:“随你。” 得到允许后,姜屿才在他对面坐下。 知道谢知予喜欢清静,姜屿也没打算和他进行饭前闲聊的环节。 她坐下来之后便自觉开启了自我静音模式,当一个合格的透明空气人。好不容易对着碗里的胡萝卜做好了心理建设,刚拿起筷子,谢知予反倒先开口喊了她一声。 “师姐。” 姜屿惑然抬头:“怎么了?” “宋师兄在看你。”谢知予示意她回头:“他好像有话想对你说。” 隔了一个过道,宋无絮恰好正对她坐着,眼神一直紧盯她身后,不知看了多久。 姜屿愣了下,却没有回头。 坦白来说,她对宋无絮要说什么并不感兴趣,但谢知予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好像很希望她能回头。 原主和宋无絮的关系在宗门里不是什么秘密,如今二人分开组队,或许,谢知予是以为他们之间闹了什么误会,正好能借此机会说清。 姜屿没有多想,她琢磨了一下,回道:“不用管他,我现在不想和他说话。”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以后也不想。” 谢知予了然,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姜屿,像是很期待她的反应。 “宋师兄这几日好像总是和江师妹待在一处,他们二人相处久了,看着倒是有几分般配。” 姜屿:......? 是她听错了吗?怎么感觉他话里话外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姜屿疑惑地放下筷子,再次对上谢知予投向她的视线。 谢知予的长相无可挑剔,脸很好看,但这种好看是有距离感的,总有一种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然而此刻姜屿却觉得他的神情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一双瞳色漆黑的眼睛直直望着她,本该是一片冷寂的眼中却充满了狂热的期盼。 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迫切期望事情能够向着恶劣的方向发展,好以此取乐的旁观者。 ……但这是不是有点偏离谢知予的正直人设了? 姜屿思索了一下,觉得这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她压下心中那股微妙的怪异感,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确实,我也觉得他们挺般配的。” 谢知予大概是对她如此平淡的反应感到无趣,瞬间没了想再聊下去的兴致,不再继续看她,也不再同她说话。 他将注意力转回今天的饭菜上。 谢知予低头盯着碗里的胡萝卜,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般,右手拿着筷子几次抬起又放下,动作间露出了腕间的银手镯,上面雕刻着古怪的蝴蝶图腾。 这图腾看上去有点熟悉,似乎在原文某一段剧情中提到过,但姜屿看书的时候不太认真,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她正看着手镯努力回忆有关细节,谢知予手腕一转,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神情凝重地夹起一块和牛腩一起炖得软烂入味的胡萝卜,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下筷子,端起托盘,起身离开。 “你去哪儿?不吃饭了吗?”姜屿喊住他。 谢知予头也没回,将托盘放到回收窗口后走出了饭堂,淡淡回应:“没胃口。” 姜屿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方才拿起筷子又放下的举动。 ……悟了。 原来他也讨厌胡萝卜。 第3章 明镜台(三) 用来考核弟子的秘境叫明镜台。 穿过一面硕大的透明水镜,每一个小分队都会被分配到秘境内不同的地方。 姜屿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考核。 虽然从小到大各类学科、能力测试之类的也参加过不少,但没有一次考场外贴的注意事项只有四个字—— 注意安全。 要不是为了能完成任务回家,谁愿意这么辛苦拼命。 姜屿花了半分钟时间做好心理准备,正要同谢知予一起穿过水镜,忽然一道人影挡在眼前,拦住了去路。 宋无絮紧抿着唇,面色复杂地看了她许久。 “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自从那日归还玉佩之后,姜屿便没再和他有过联系。 这会听他问起,出于礼貌,姜屿也认真思考了一下。 按照原文所述,江浸月的三人小队被传送到了一处妖物聚集的山林。 一路上危险重重,身娇体弱又总是拖后腿的江浸月靠着强大的女主光环,不仅没有受伤,还发现不少珍贵的灵植。 不过与她一队的两位男主就很惨了,尤其是谢知予。 为了将不小心触动妖群的江浸月从妖物手中救出,谢知予不仅掉进了地洞,还受了重伤。 而现在谢知予离开了队伍,这个英雄救美,为女主光荣负伤加好感的机会自然就落到了宋无絮头上。 虽然宋无絮人有点渣,各方面也没有谢知予优秀,但抛开事实不谈,他好歹也是个男主。 若是能借这次机会刷到江浸月的好感,从而让两人关系更进一步,倒也不失为做了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姜屿眼睛倏地亮了起来,顿时觉得宋无絮变得顺眼了不少。 “还真有一句。”她上前一步,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请你务必照顾好江师妹,我很看好你们。” 宋无絮从她充满了鼓励的眼中看到了茫然困惑的自己。 他手里还握着那块玉佩,始终都认为姜屿只是在和他赌气。 宋无絮不明白,他也分辨不出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然而没等他能再次问出声,姜屿已经跟在谢知予身后,绕过他进入了秘境。 * 洞穴阴暗潮湿,偶尔会有几滴冰凉的水珠从头顶掉落,嘀嗒一声砸在地上,溅起细小水花。 两侧的石壁上缠绕着藤蔓,形似灯笼的紫色小花自缝隙中钻出,淡淡荧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谢知予怀里抱着把木剑,环臂站在灯笼花下。 “师姐方才说的是真心话?” 姜屿正专心研究着手里的特制罗盘,听见问话,稍微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 “当然是真心话。”她说,“你不是也说了他们看起来很般配吗?他们是命定良缘,天生一对,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尊重祝福。” 姜屿说得坦然又真诚,言语中听不出任何嫉妒或不甘。 灯笼花朦胧又微弱荧光映在谢知予的眼底,他的眼睛在这昏暗的环境中竟呈现出了一种无法聚焦的茫然感。 凭借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辨别出了姜屿所在的位置,他抬头朝她望去,眉心微蹙,似是不解。 谢知予有些看不透她。 他本以为姜屿邀请他组队是想和他演一出戏,用宋无絮对待她的方式反击回去。 虽然谢知予不太想被牵扯其中,但他觉得足够有趣,便答应帮她一把。 可现在事情却并未如他所想的那般发展。 好戏还未开场就已落幕,这让谢知予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连参与考核的兴致都骤然下降了不少。 此次考核只要能从秘境中取得向阳草就算顺利通过。 姜屿跟着罗盘的指引,一路找到了这处洞穴。 向阳草的习性和名字全然相反,它只长在常年照射不到日光的洞穴深处。 进入洞穴后,罗盘的指针彻底失灵,姜屿试了几次重新灌入灵力也没用。 看来只能靠自己探索了。 姜屿认命地叹口气,收好罗盘后在前方探路。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越往深处走,石壁上灯笼花的光亮越黯淡,可视范围也在逐渐缩小。 地面除了湿滑的苔藓之外,多了一些不明的白色茧状物体。 姜屿直觉这些看起来像虫茧一样的东西很危险,她小心避让开,正要提醒谢知予。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第4节 然而等她出声时已经太迟了。 跟在她身后的谢知予正踩在她刚才跨过的那个虫茧上。 脚步声戛然而止,察觉到身前的人停住了动作,谢知予也跟着顿了一瞬。 “怎么了?” “.…没什么。” 姜屿抬手,示意他低头往脚下看:“就是想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踩到这些虫茧。” 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的虫子,不用想也知道,大概率只有毒虫。 而以这些茧的数量来看,这个洞穴很有可能是毒虫的巢穴。 如果想要顺利找到向阳草,最好不要惊扰它们。 谢知予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往后退开一步,面向姜屿的方向,话里带了几分歉意。 “抱歉,我看不见。” …… 气氛沉寂之中,耳边水珠落地发出的轻微嘀嗒声被无限放大。 姜屿愣在原地,紧紧盯着谢知予的神色,确认了他不是在开玩笑。 洞穴内虽然光线昏暗,但对正常人来说不至于看不见脚下的路。 姜屿很肯定谢知予的眼睛视力正常,不是盲人,但在这洞穴里却说自己看不见…… 姜屿很快想到了夜盲症。 难怪在原剧情中以他的身手掉进地洞后还会受重伤,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他看不见。 仔细想想,原文中似乎也很少有过谢知予在夜间出场的戏份。 原来是这个原因。 周围虽有灯笼花照明,但对谢知予来说,他能看见的只有几个朦胧的光点,几乎无异于失明。 可他却表现得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然能像正常人一样行动。 姜屿再看他时,眼神中都多了几分佩服。 前面还有很长一段路,为了防止再出现意外,姜屿想了想,向他提了个建议。 “这里地上到处都是虫茧,还是别踩它们比较好,剩下的路我牵着你走吧?” 谢知予也不太想给自己惹麻烦,他点点头,朝着前方伸出手。 “麻烦师姐了。” “不麻烦。” 姜屿轻轻握住他的手,想起那为负数的友好度,又加上一句:“师姐照顾师弟是应该的,不用这么客气。” 她走在前面为谢知予带路,耐心又负责地当起了他的人工导航:“有个小水坑,往右边跨一小步,小心脚下。” 在姜屿细心到不忘报出步数的指路方式下,谢知予不仅没再踩到虫茧,就连袍角都没被水滴沾湿。 尽管和姜屿之间只隔了半米不到,谢知予也仍然看不清她的背影,他眼前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 但从手心传来的暖意却又时刻提醒着他,正有一个人牵着他,指引他向着前方的光点前行。 谢知予的神色有一瞬恍惚。 他想起自己年幼时,在那片可怖的黑暗中,他曾无比期待过能有一个人出现,像这样带着他离开。 不过最终他的期待毫无悬念地落空了,时隔多年,却又以这种方式实现。 谢知予慢慢从自己的回忆中脱离,心中突然不可抑止地涌起一阵好奇。 既然不是他想的那个理由,姜屿接近他,又会是因为什么呢? 他看着姜屿的方向,轻声问她:“师姐为何会选我做队友?” 当然是为了阻止你和江浸月擦出爱情的火花。 姜屿如是想到。 但这话不能明说,姜屿思索一会,换了一个更有信服力的说法。 “因为你看起来就很可靠。” 这话倒不是她在瞎扯,和一个正直善良的剑道天才做队友,确实能让人感受到满满的安全感。 谢知予一下便抓到了她话里的重点,他声音带了几分笑意,又问她:“你好像很信任我?” 姜屿点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立即开口:“非常信任。” 这明明是一个非常正经又挑不出错的回答,但不知为何,谢知予听后却突然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趣味十足的玩笑,发自内心地、充满愉悦地笑出了声,“我在师姐心中居然是这样值得信任的人。” 姜屿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半天,也没能理解谢知予的笑点在哪。 她跟不上谢知予的脑回路,索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专心给他带路。 洞穴内地势复杂,岔路繁多,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方向。 两人一路往深处走,很快见到了第一个岔路口。 姜屿正对着左右两条一模一样的岔路犯难,谢知予贴心地给她指了个方向。 “师姐,相信我的话,不如就走左边吧。” 他话里还带着笑,语气也很随意,听起来就像是凭着自己心情随便选了一条路。 但姜屿还是选择相信他。 毕竟谢知予目前在她心里是真的很可靠。 更何况如果在这个时候反驳他,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姜屿当即应了声好,牵着谢知予,果真按他所说选了左边。 然而她刚迈出步子,迎面掠过一阵冷风,紧接着,她感受到了一股冷冽入骨的寒意。 …… 直觉告诉姜屿最好现在就回头,但出于对谢知予的信任,她咬咬牙,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 越往里走,心底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地上不再有虫茧,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密布的蛛网。 直到这时,姜屿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外面那些也不是“虫茧”,而是堆积在一起的蛛网。 这个洞穴是毒蛛的巢穴。 正这样想着,一张硕大的蛛网出现在眼前,堵死了道路,也印证了姜屿的猜想。 以这张蛛网的面积来看,它的主人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洞穴里的老大。 姜屿看着眼前这张巨网,害怕的同时也实在忍不住吐槽。 陷阱搞得这么明显,到底是什么样的傻子才会上当? “怎么不走了?”谢知予看不见路况,只好开口询问。 姜屿也不好直接指出他选错了路,只说:“前面没路了,我们得回头。” 谢知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分明听见了姜屿的话,却没有任何要往回走的意思,反而松开她的手,顺势抽出了木剑。 “果然是这样。” ??? 什么叫果然是这样? 难道他早就知道这条路有蛛网吗? 心底一堆疑问,还未来得及问出口,谢知予陡然抬手,将剑往前一抛。 木剑刺中了巨网,但它毕竟没有开刃,非但没有划破蛛网,反而像飞虫一样粘在了蛛丝上。 姜屿一头雾水,甚至没明白谢知予在做什么,只听见他说。 “师姐,当心脚下。” 霎时间,从巨网的空隙之中又飞出来数条极细白色蛛丝,死死缠绕住了姜屿的脚踝,拉扯着她往蛛网的方向靠近。 混乱之中,姜屿挣扎着抬起头,撞进了谢知予笑意未尽的眼底。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行为,坦然微笑着提醒她。 “听说蛛女喜欢用毒麻醉猎物后再一点点将其肢解,师姐可要小心了。” ??? 你就完全不打算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蛛丝虽细却极为柔韧结实,越挣扎只会缠得越紧。 姜屿无法抽出脚踝也弄不断这些蛛丝,情急之下,她果断扯下了腰间的木牌折断。 金光从断开的木牌中如箭矢般飞出,牵引着谢知予往她在的方向走了一步。 彻底被蛛丝拖向蛛网之前,姜屿及时抓住了谢知予的衣角,两人一同撞上了那张硕大的蛛网。 感知到猎物落网,蛛网迅速收拢,将被迫贴在一起的两人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茧。 会上当的傻子本人姜屿:…… 我○。 第4章 明镜台(四) 谢知予是故意的。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第5节 姜屿自问和他之间没有什么恩怨,更何况她方才还好心给他带路,当他的人工导航,细心周到,尽职尽责。 她实在想不明白,谢知予为什么要这么做? 毒蛛用来织网的蛛丝韧性十足,困在其中的猎物越是挣扎便会缠得越紧,直到被活活闷死。 即使在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候,谢知予看上去也仍是从容不迫的,他甚至还有心情闲聊。 “师姐反应迅速,身手敏捷,真是令我猝不及防。” 姜屿听出来了。 他在暗讽自己拖他下水。 虽然这种行为是挺不道德的,但要不是他先动的手,她也不至于拉上他一起送人头。 “过奖,你的剑法惊奇,出其不意,也挺让我措手不及的。” 不就是阴阳怪气,谁还不会了。 “师姐。”谢知予面对着她,眼睫弯起,笑着评价道,“你真是好有趣。” 姜屿嘴角抽了抽。 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是个无聊的人,也好过被困在这个茧里动弹不得。 蛛丝裹成的茧密不透风,姜屿抬头找了一圈,果然没有看到缺口。 她收回视线,看向谢知予,直言心中疑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与其在心里胡乱猜测,不如直接问出口,而且她也是真的很想知道原因。 “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知予重复了一遍姜屿的话,他止住笑意,停顿一会,语气听上去有些苦恼:“你一定需要一个理由吗?” 那不然呢! 难道你不应该对自己这种背刺队友的行为解释一下吗! “你觉得呢?” 见她如此执着,谢知予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妥协般点了点头:“啊好吧好吧,让我想想。” 姜屿:??? 理由居然是用现编的吗??! 谢知予安静思考一会,而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眉眼舒展,笑意晏晏。 “有了。”他说,“想看看你有多信任我。这个可以吗?” 知道询问她的意见,还挺有礼貌的。 但是谁家好人会用这种方法来测试别人的信任度啊! 这种随心所欲让队友以身涉险的做法,已经完全可以算作崩人设了。 姜屿看着谢知予唇角那抹散漫的笑意,心中不禁开始怀疑,到底是她看原文的时候漏了什么细节,还是谢知予的人设有问题。 不过只是通过这一件事也不好给他下定论,毕竟事情总有偶然性,姜屿还是决定再观察一下。 蛛丝茧内空间狭小,两人被迫面对面,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姜屿有些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脑袋,刚要回话,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不受控制地向前扑进了谢知予怀里。 “砰”的一声。 原本竖着的蛛丝茧骤然横倒在地上,受到外力作用,蛛丝向内收拢,像压豆腐一般挤压着二人。 姜屿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她艰难地出声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随着蛛丝收拢,茧内的空气也在一点点耗尽,缺氧窒息的感觉很快涌了上来。 但谢知予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他听着耳边姜屿明显加快的呼吸声心情愉悦地弯了弯嘴角,微笑着用气音回答她。 “嘘,安静。她来了。” 姜屿没问这个“她”是谁,或者说,她问不出来。 她被茧束缚着没法松开手,只能紧紧抱着谢知予,因为缺氧,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姜屿听见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就好像有人故意用指甲划过黑板。 声音越来越近,再经过洞穴里的回音一震,竟变得有几分诡异。 待这奇怪的声音终于停下时,姜屿听见谢知予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转动着右手腕握住了同样被裹在茧里的木剑剑柄,剑气裹挟着剑尖,只微微一动便轻易将茧戳开了一道口子。 新鲜空气从破口中涌入,束缚着他们的蛛丝也终于松动散开,谢知予趁机抬剑向外用力一刺。 “抓到你了。” 姜屿耳边顿时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如针尖扎向耳膜,刺得她头脑发晕,几欲作呕。 而等她好不容易缓过来后,竟发觉空气中多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很难形容这种味道,就像是新鲜的血液混合着腐烂的坏肉,腌制发酵后散发出的怪味。 终于重获自由的姜屿一边皱眉平复着呼吸,一边起身坐在谢知予身侧,扯下茧碎开后散落在头发上的蛛丝。 “刚才那个是蛛女吗?” 谢知予撑着木剑站起身,轻轻甩了甩剑身上的血。 “是,不过她现在受伤了,一时半会不会再回来。” 姜屿听过蛛女这种怪物,它们有着一张容貌艳丽的脸,人类的躯干,以及蜘蛛的八条腿。 它们身怀剧毒,对待猎物手段极其残忍,最重要的是,它们还非常小心眼。 谢知予刚才用剑伤了它,等它处理好自己的伤口,一定会残忍地报复回来。 他们得趁蛛女回来报仇之前找到向阳草,离开这个洞穴。 谢知予侧身面向姜屿,眉眼带笑,收好木剑后朝着她伸出了手。 “继续往前走吧,向阳草就在前面,我们得动作快点了。” 姜屿明白他的意思,她拍拍干净手上的蛛丝,二话不说站起身牵住了他。 正要顺着原本被蛛网拦住的路继续向前,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回过身紧紧盯着谢知予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向阳草就在前面?” 洞穴内不靠罗盘指引方向,再加上谢知予又看不见,大家都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又是怎么知道向阳草的位置的? 谢知予倒是十分坦诚,他朝姜屿摊开空着的左手掌心,上面正趴着一只紫色的小毒蛛。 “它告诉我的。” 姜屿:......? 虽然这个世界很奇妙,动植物都有可能修成人形。 但谢知予手里这个这很明显只是一只未成年,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灵力的、小小的毒蛛。 不过虽然它看起来只有掌心大小,但论起毒性也丝毫不逊色于成年的毒蛛。 姜屿一时都不知道是该震惊谢知予居然敢把毒蛛抓在手里,还是该震惊他居然能听懂蜘蛛说话。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如果谢知予能和小毒蛛说话,知道向阳草的位置,那也就是说他一定也知道这条路上有蛛女。 要想拿到向阳草,就必须先引开蛛女。 ...... 所以他是把自己当成了诱饵是吗! 如果不是她将谢知予一起拉进了茧里,他说不定都不会管她,等蛛女带走茧后,他靠着小毒蛛带路也能找到向阳草。 想通这一点的姜屿很生气,但她也不能把谢知予怎么样。 谁让他是她的任务对象。 没办法。打工人就是这样卑微的,给人打工哪有不受气的。 更何况现在也不是该计较私人恩怨的时候,正事要紧,她只想快点拿到向阳草然后离开这个危险的秘境。 姜屿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情绪收拢的速度令人敬佩。 “走吧,我给你带路。” 在姜屿沉默的时间里,谢知予已经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但他一点也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内疚,反而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姜屿的导航服务。 “辛苦师姐了。” 姜屿牵着他往前走,本来不想回应,但自己郁闷了好一会,还是没忍住,没好气地回道。 “师姐不辛苦,师姐命苦。” 这句话果然又戳中了谢知予的笑点,仗着他夜盲,姜屿握拳对着身后的空气比划了一下。 心里爽过之后,她只闷头往前走,不再理会他。 被蛛网挡住的地方是一条坑道。 坑道里堆放满了蛛丝茧,从茧的大小来看,应该都是蛛女刚捕获不久的猎物,还没来得及折磨享用。 姜屿正要牵着谢知予避开这些蛛丝茧,但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二人刚一迈入坑道,便好似无意中打开了某种开关,所有的茧都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随着一声轻微的“刺啦”声,茧依次从中间破裂开,露出了里面裹着的猎物。 无一例外,都是参与这次考核的天衍宗弟子。 他们的关节上缠着蛛丝,眼神空洞失焦,似提线木偶般机械地活动着四肢,扭出了各种超出人体极限的姿势。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第6节 场面诡异程度堪比修真界版釜山行。 突然间,站在最中间的那名弟子表演了一个当场下腰,脑袋后仰了几乎一百八十度,目光锁定二人,随后又转动身子,提剑朝着二人走来。 以他为首,其余的弟子们也纷纷抽出了佩剑。 姜屿看着这些被操控的“傀儡”,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我们可能遇到麻烦了。” 谢知予看不清周围的情况,但他能听见拔剑出鞘的声音,差不多也明白了现在的局势。 以少对多,他们是少,对方是多。 但他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松开姜屿的手,再次抽出木剑。 “是吗,那还真是难办了。” 嘴上说着难办,手上却动作迅速地挡住了凌空劈下来的一剑。 铛—— 剑刃相撞,木剑的剑身被砍出了一道小小的豁口,谢知予顺势将手腕一转,挥剑振开了朝他扑过来的弟子。 或许是因为谢知予刺伤了蛛女,这些傀儡竟全都只奔着他而去,反倒无视了姜屿。 谢知予虽强,但他毕竟看不见对手的位置,几回合下来不免落了下风,被刺伤了好几剑。 血液自伤口翻涌而出,在他白衣上晕染开,好似一朵朵红梅缓缓于雪中绽放,就连面颊上也不知何时沾染了几滴嫣红的血珠。 谢知予持剑站在傀儡当中,全然不在意自己的伤势,面色从容,唇边含笑,漫不经心地抬手擦开面上的血珠。 灯笼花的淡淡荧光映亮了他的面容,他神情平静温和,如同庙中端坐的慈悲观音相,眉心朱砂绯红似血,整个人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绮丽之色。 却在下一秒,陡然出剑,丝毫不顾忌这些傀儡只是被暂时操控的同门弟子,剑剑直逼要害。 身上受的伤越多,他看起来却好像变得更兴奋了,连出剑的速度都随之加快了不少。 若非他手里用的是木剑,在场伤得最严重的不会是他。 ......这招招致命的剑法是不是有些ooc了? 正派之人,尤其是对待自己的同门,即使是用木剑,打架的时候也不该下这样的狠手。 姜屿心中虽有疑虑,但现在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解决眼下的麻烦更重要一点。 她给自己打了个气,然后飞快跑进傀儡之中。 这些弟子被操控失去神智,破解之法很简单,只需斩断他们身上的蛛丝,再将其击晕即可。 但谢知予根本就看不见他们的人,更不用提那些近乎透明的蛛丝。 姜屿仗着这些傀儡不会攻击自己,站在傀儡身后徒手抓住那些控制用的蛛丝。 “谢知予,在这里!” 能感应队友位置的金光还未失效,谢知予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旋身挥出一道剑气朝她的方向而去。 蛛丝被刃状剑气割断,谢知予紧随其后,剑刃擦着姜屿脖颈而过,手腕下压,用剑柄敲晕了她身前的傀儡。 来不及说话,两人迅速又默契地转换方向,配合着解决其他傀儡。 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谢知予的剑每回都要擦着姜屿颈侧而过,就像是在走固定流程。 在他这种堪称人体描边大师的行为之下,姜屿心率起起伏伏,心跳几次差点直接骤停。 好不容易解决完最后一名傀儡,姜屿还没松一口气,又被迫打起精神。 挡在身前的傀儡倒地后,谢知予的剑指向了她,剑尖抵在颈侧,在那块柔软的皮肤上轻易压出了一块凹陷。 他用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剑柄,看向姜屿,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师姐,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第5章 明镜台(五) 如果说在进入坑道之前,姜屿还对谢知予的人设持保留态度,那么现在她已经能够确定了—— 谢知予的人设绝对有问题。 方才一心顾着先解决傀儡,直到这会姜屿才发觉,这些晕倒在地上的弟子竟是个个都被揍得鼻青脸肿。 从他们的伤势来看,只怕等离开秘境后少说也要修养上七天。 姜屿不禁在想,谢知予是真的看不见需要她的帮忙吗? 说他看得见,他又偏偏避不开那些僵硬无比的剑招,还被刺中了好几剑,若不是见他受伤居于下风,她也不会跑来帮他。 可若说他看不见,他却能将这些弟子揍成这样,假如没有蛛丝的操控,恐怕伤员早就倒了一地。 仔细想想,谢知予方才似乎并没有因为受伤而受到影响,反而好像更兴奋了。 要不是姜屿跑来打断了他,他估计会把这些不知疲倦的傀儡当成沙袋,还能愉快地和他们打上好几个来回。 ...... 姜屿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好心有点多余。 总而言之,像谢知予这种同门在他眼里和草木没有区别,出手没有轻重,一点也不讲究点到为止的人,绝对和“正直”这个词沾不上边。 在姜屿进入秘境后和他短暂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也算看出来了,他根本就是一个性格古怪,还有着十足恶趣味的人。 原文从女主视角出发,什么为人正直、心地善良,那都只是女主眼里的谢知予罢了。 更何况女主看他还有“白月光”滤镜,对他的评价也难免失之偏颇。 姜屿看着眼前眉眼带笑的谢知予,他的木剑剑尖正抵着她的脖颈,虽不至于刺破她的皮肤,但这种被人压制住命门的感觉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姜屿原本对他的了解就只是来源于书里几段文字描写,而如今脱离了原文,她也拿不准这个人心里会想什么。 天知道他现在只是在和她开玩笑,还是突发奇想,想像揍其他人一样也揍她一顿。 打是不可能打得过他的,姜屿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会,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她目光不退让地直视着谢知予,挺直腰背,用最强硬的语气,说出了最怂的话。 “你又看不见,怎么知道我不害怕!” 谢知予闻言停下敲击剑柄的动作,他像是很好奇般,语调也跟着微微扬起。 “那这么说,你现在是很害怕了?” 姜屿用行动回答了他,她上手移开木剑,朝他靠近几步,颈侧贴着他的手腕。 一场打斗过后,心跳难免加快,偏又谢知予的剑次次擦着她而过,吓得她心率飙升,这会还未恢复正常。 方才与那群傀儡缠斗,倘若谢知予是真的想对她做什么,大可以趁乱出手,而不是最后才用剑指着她。 他这么做的目的已经相当明显,可能是怪她突然闯进来打扰了他的兴致,但更多的是想故意吓她,再以她的反应取乐。 而正如姜屿所想,谢知予确实对她因为害怕而明显加快跳动的脉搏感到十分满意。 他的手腕贴在她颈侧,感受着这美妙的律动,感叹着生命的美好的同时,心中又忍不住好奇。 居然能跳动出这样欢快而有力的节奏,他迫不及待想划开表面这层皮肉,看看内里是怎样一副景象。 可惜他现在拿的是木剑,没法利落地割开她的脖子。 真是遗憾。 谢知予这般想着,他轻轻叹息着移开手,终于收回木剑,略微挑了下眉,语气轻松随意。 “不过开个玩笑而已,师姐还真是胆小。” 姜屿面无表情地尬笑了两声:“你真幽默。” 谢知予故作没听出她话中的讽刺意味,坦然应声:“多谢夸奖。” “......” 完全不觉得他是在开玩笑的姜屿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好几句,面上却不显,颇有几分敢怒不敢言的意思。 倒不是因为有多害怕他,只是这秘境考核还未结束,在找到向阳草之前,她不想再横生枝节。 而且不知为何,明明谢知予将剑收了回去,她脊背却莫名发凉,总有一种逃过一劫的错觉。 * 地上这些晕倒的弟子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就算勉强醒来,以他们的身体状态也没法继续完成考核。 姜屿用他们的木牌向秘境外发了求助信号,要不了多久,这些弟子就会被自动传送出去。 处理完这些事情,姜屿忽然想到什么,取下腰间的香囊,在里面翻找出了一瓶伤药。 这是她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带在身上的,犹豫了一会,还是走到谢知予身边,给他递了过去。 “你受伤了,条件有限,先简单处理一下吧。” 谢知予正靠着石壁闭目打坐调息,小毒蛛乖巧趴在他的肩头。 听见动静,一人一蛛都抬起了头,同步朝她看来。 虽然原文对谢知予的人设描述过于片面,甚至还有美化修饰的成分,但在容貌这一点上却绝无半分夸大。 谢知予皮肤白皙,受伤后面色愈显苍白,本就偏清冷淡漠的长相,此刻看上去又多了几分脆弱感,如夜晚泼洒在窗边的清凌凌月光。 睁眼时纤长的眼睫蝶翼般颤动了一下,在眼睑投落浅浅的阴影,明明看不清晰,视线却又能精准地落在姜屿脸上。 他明知故问:“你不生气?” 姜屿当然生气。 但她也明白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向阳草的位置只有谢知予知道,要想快点离开这里还是得靠他。 更何况姜屿身上还有系统任务。 谢知予虽然性格有点恶劣,但他始终是正派弟子。 原文中他也是因为爱才会黑化,破心转道叛出师门,最终堕入魔道。 姜屿要做的就是阻止他黑化,帮助他早日修成大道。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第7节 即使他的个性古怪,他也还是她的任务对象,只不过较之从前,任务难度显而易见地提升了几个档次。 “我这叫以德报怨,谁让我心善,不爱与人计较。” 谢知予听后轻轻笑了,他用手托住小毒蛛,指尖贴着地面,示意它离开。 “师姐这样的性格可不太好。” 小毒蛛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似是在和他道别。 他看着小毒蛛离开的方向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何情绪,就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有时候心太软可不是什么好事,在外面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姜屿心想,她来到这里以后,也就只有谢知予成功欺负到她了。 她心里一阵郁闷,懒得和他多说,直接将药瓶塞进了他手心里。 “拿着吧你。” 谢知予没料到她会直接上手,药瓶上还残留着一点她的体温,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贴在他掌心。 他有片刻的怔忪失神,手里握着药瓶,微微弯了唇角。 “多谢。” 第6章 明镜台(六) 时间紧迫,待谢知予简单处理好伤口后,二人又继续顺着坑道深入洞穴。 只是还未走出多远,忽又听见一阵低低的呼救声,声音像是被闷在棉絮里,有气无力。 姜屿循着声音折回坑道,在拐角暗处发现了一个被遗漏的、巨大的蛛丝茧。 想来应该也是这次参与考核的弟子。 姜屿上前用剑将茧划开,里面的人终于得救,扯开满头的蛛丝,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总算出来了......” 被困在茧里的有两人,一男一女,腰间挂着木牌,看起来应该是一队。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少年身上受了几处重伤,脸色苍白,连手里的剑都拿不稳。 少女虽狼狈不堪,但浑身上下却仅有裙角染了几滴血渍,想来应该是被保护得很好。 她动作小心地扶着少年,等二人站稳后才出声道谢。 “多谢这位朋友救命...”话说到一半却突然止住,她抬头看着姜屿,讶异道,“怎么是你?” 还未等姜屿有所反应,她又先冷冷地哼了一声。 “刚才是因为你救了我我才对你说谢谢的,你不要多想,我还是像以前一样讨厌你!” “...不过讨厌的程度比之前少了一点。”少女别别扭扭地说完这句话后又提高声音强调道,“但也只有一点点!” 姜屿:“......” 这经典傲娇的语气和姿态,姜屿大概知道眼前这位少女是谁了。 为了衬托出女主的天真可爱,作者一共在文里安排了两位恶毒女配。 女三号“姜屿”阴暗恶毒,另一位女二号宁秋则是娇蛮任性、目中无人。 宁秋是天衍宗前任掌门遗孤,六岁跟在谢无咎身边长大。 谢无咎怜她无父无母,平日里从不曾严厉管教过她,事事都顺她心意,溺爱过度才养成了她大小姐的性子。 宁秋与原主曾在某次丹药课上看中了同一个座位,谁也不肯让谁,就此结下了梁子。 不过这都是原来的姜屿和宁秋之间的恩怨,和她穿过来的姜屿又有什么关系。 姜屿虽不在意这件往事,可她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许是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滞涩,宁秋扶着的少年强撑着抬起了头,朝姜屿微微颔首,向她解释道: “咳...请别在意,宁秋师姐的意思其实是她很感谢你救了我们一命。” 当面被戳穿了真实想法,宁秋登时便像踩到尾巴的猫,急着反驳。 “你乱说什么!我哪里有‘很感谢’她!” 众所周知,傲娇系的一大特色就是口不对心。 姜屿倒是不觉得眼前这位大小姐有多蛮横不讲理,分明还怪可爱的。 于是她故意顺着少年的话,笑吟吟地回道:“不客气哦。” 宁秋准备了一堆否认的话生生堵在喉口,别扭地移开视线,没过一会,又转回来看向姜屿。 “谢谢你救了我和池疏......我会报答你的。” * 宁秋所说的报答,是她知晓向阳草的位置,愿意给姜屿二人带路。 姜屿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毕竟队伍里多了两个人,遇到危险时也多了一份保障。 但最主要的还是被谢知予坑过之后,姜屿对他的信任度直线下降。 穿过坑道后,地面不再有密密麻麻的“茧”,甚至石壁上挂着的蛛网也少了许多。 宁秋扶着池疏在前面带路,姜屿和谢知予并排走在他们身后。 越往洞穴深处走,过道愈狭窄,前方传来清晰的水流声。 再往前走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地下暗河。 穿过横在暗河上方的石桥,对岸便是向阳草生长的地方。 一路走来顺利得不可思议,直到摘下向阳草的那一刻,姜屿还有些恍惚不可置信。 但不管怎样,这次考核总算是完成了。 四人站在一起发动法阵,正准备离开秘境,头顶上方却突然滴落了几滴粘稠的液体,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熟悉的腥臭味。 姜屿直觉不妙,仰起头,这才惊觉原来那蛛女早知晓他们的目的,竟一直守在这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快躲开!” 话音刚落,四人分散跑开,从天而降一张巨网,只捕获到了一片空气。 “想不到你们反应还挺快。” 蛛女冷嗤一声,腹部末端吊着一根蛛丝,缓缓降落地面。 她比小毒蛛的体型大了十倍不止,一张堪称美艳的脸上却瞎了一只眼睛,空洞洞、黑漆漆的眼眶还在往外冒血。 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恶狠狠地直盯着谢知予:“你弄瞎我一只眼睛,我要你一条命来偿!” 说罢,她也不管其他三人如何,吐出蛛丝,直奔谢知予而去。 ......这还真是将小心眼人设贯彻到底。 蛛丝铺天盖地如飘飞的柳絮般落下,谢知予闪身避开,抬手一剑,挡住蛛女朝他刺下的前肢,剑尖上挑,挥出一道凌冽剑气,逼得蛛女后退几步。 谢知予从容握剑,面向蛛女,稍抬了下眉,唇带笑意,好似戏谑。 那表情就好像在说: 就这? 这种充满了轻视和不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蛛女。 她绷紧身体喘着粗气,利用蛛丝爬向高处吐丝,很聪明地选择放弃了近战,谢知予看不见她的位置,加上数不清的蛛丝干扰,很快落于下风。 在旁的三人中,池疏身受重伤,宁秋没有灵力,能靠得住的只剩姜屿。 可她也只会一点简单的小法术,不会使剑,根本帮不上忙。 纵横交错的蛛丝成功将谢知予困在原地,如笼中之鸟,无法脱身。 蛛女看准时机,紧绷起八条腿,蓄势待发,猛然从高处跃下。 “小心!” 情急之下,姜屿也顾不上太多,不知哪儿里来的勇气跑过去,用力推开了谢知予。 “砰”—— 一声巨响,地面竟被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坑底之中飞出数条蛛丝,奔着谢知予而来,却不曾想缠住了挡在他身前的姜屿。 几乎没给她任何反应时间,下一秒,便被拖入了深坑。 然而离她最近的谢知予却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她被拖走,眼底并无任何情绪,冷若冰霜,浑身透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就好像无论姜屿是生是死,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哪怕她刚才救了他,他亦不会动容。 事实上,谢知予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在他眼中,人与花草或者牲畜其实并无区别,人死了就是死了,就如同花草被踩踏、牲畜被屠宰一样,丝毫不能让他生出怜悯之心。 谢知予并不打算救姜屿,他已经拿到了向阳草,对他来说,这场无聊的考核已经结束了。 他敛眸,转身欲走,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远处的光点上。 那是灯笼花发出的微弱光芒,是他身处这片黑暗之中,唯一能看见的。 谢知予看着那个朦胧的光点,不知想到什么,半晌,又垂眸轻叹一声。 他左手凭空召唤出一条锁链,一端系着箭头,他转身回来,将系着箭头的那端甩出,同时纵身跃入深坑。 第7章 明镜台(七) 身体在下坠,失重的感觉如潮水般沉沉袭来,耳边除了风声和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见。 ...也不知道任务失败会不会有惩罚。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第8节 不过如果真的死在这里,应该能算作工伤吧? 她可是为了保护谢知予才落入险境的。 姜屿苦中作乐地想,万一死后系统直接让她回家了也说不准。 这般想着,她倒也不觉得死有多可怕了。 蛛女吐丝结网,在坑中织了一个巨大的网兜,她正守在坑底,等待猎物落网。 姜屿自知逃不掉了,干脆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在急速下落。 突然间,腰身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 紧接着,耳边的风声停住了,一点清冽冷梅香霎时冲散了周围弥漫的腐烂腥臭味。 谢知予从高处跃下,仅用单手将她稳稳接住,另一只手握着木剑,反手将剑身卡进了石壁的缝隙之中。 “师姐,你心跳得好快。” 坦白来说,姜屿根本没指望谢知予会来救她。 她在掉进坑里之前,当然瞧见了他那冷如冰霜的眼神,心里瞬间就凉了大半截。 这会儿被他接在怀里,不可谓不惊讶,睁着眼睛呆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好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说不感动都是假的,若不是谢知予及时接住她,她恐怕已经成了蛛女的腹中餐。 姜屿向来心大,之前的不愉快在此刻也被抛到了脑后。 她抱着谢知予,正要开口向他道谢,无意中碰到了他收回的锁链,整个人登时僵住了动作。 只这刹那间,眼前像是被人用布蒙住,除了浓重的黑,再也看不见其他颜色。 身与心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恐惧,好似掉进了一片虚无之中,可怖的黑暗笼罩着全身,周围压抑沉闷得快要让她喘不过气。 谢知予似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他将锁链全部收回,好笑地偏过头看她。 “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吓傻了?” 姜屿回过神,缓了一会,仍有些心有余悸。 手心被冷汗浸湿,一片黏腻,她呆呆地望着谢知予。 ......方才那是什么? 姜屿动了动唇,心里纠结了一番,最终没有问出口。 她认得这个锁链,没有名字,但在原文中出现过不止一次。 锁链由谢知予的神魂凝练而成,换句话说,这就是他实体化的魂魄。 她方才无意用手触碰到了锁链,差不多相当于碰到了他的魂魄。 所以会不会她感受到那些恐惧和黑暗都是来源谢知予? 但...她是如何能感受到这些的? 原文中没有提到过这个设定,她隐约感觉谢知予对此也不知情,否则他不会这样随意使用锁链。 姜屿虽然有些困惑,但现下明显不是该好奇纠结这个的时候。 她向坑底看了一眼,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无意识将谢知予抱得更紧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 蛛女正趴在网上,像一个优秀的猎手般静静等在原地,无比耐心地等着他们掉下去。 木剑支撑不了两个人的重量,剑身已然裂开了一道小小的裂痕。 谢知予冷静地垂下眼眸,开口时没有半点犹豫。 “杀了她。”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杀了蛛女确实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但蛛女全身只有一个弱点,只在腹部藏着妖丹的地方,倘若不能一击必杀,他们一定会被那张大网困住,再无逃脱可能。 “我虽有把握能杀了她,但我看不清坑底的情况。” 谢知予歪了歪头,他看着姜屿,眼底慢慢流露出了笑意。 他缓慢又温和地轻声说着:“若是有什么能帮我确定她的位置,那便好办多了。” 姜屿听着他轻柔的话语,非但没有感到半点放松,反而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偏过头和他对视。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 “...那个金光的作用好像已经失效了,而且虽然我可能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我真的很怕蜘蛛,尤其是这么大一个,再说你让我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也不太好吧?” 姜屿疯狂明示:“不如,再想过一个办法?” 奈何谢知予根本不吃这一套。 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力度松了一些,姜屿想也没想,动作飞快,一把抱紧了他的脖子。 “你要是敢把我扔下去,我跟你没完!” 她像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扒在谢知予身上,又想起被他坑过的经历,莫名一阵委屈。 害怕的同时又将他抱得更紧了,声音颤抖,在他耳边不顾形象地大喊了一句: “你真的做个人吧!!!” 谢知予觉得她的反应当真是有趣极了。 他从她的反应中取乐,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真这么害怕啊?” 谢知予叹了口气,复又摆出了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 “那真是没办法了。” 他有些遗憾地说着,听起来像是终于无奈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只是还没等姜屿松一口气,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听上去是相当的轻松愉快,就像是在和她讨论今天的天气好坏。 “既然没办法确定位置,那只能我们一起去死了。” 随着话音落下,谢知予抽出了卡进缝隙中的木剑,带着“八爪鱼”姜屿,接着做起了之前被他打断的自由落体运动。 “不是,等一等,你,我○——!” 毫无防备的落体运动,吓得姜屿最后一个字不仅破音还拖出了长音。 姜屿在心里狂骂了他八百句,却碍于求生的本能,手上只能紧紧抱着他,不然高低得对着他脑门上来几下。 守在底下的蛛女单眼放光,像苍蝇搓手一样兴奋地搓起了前肢。 虽然她对姜屿没兴趣,但买一送一,这等好事碰上了不要是傻子。 下落的速度很快,距离坑底大约只有不到两米时,姜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而蛛女快乐地做好了开饭的准备。 她甚至往旁边爬了几步,特意给掉下来的两人空出了位置。 却在这时—— “师姐,麻烦替我扔一下木牌。” 谢知予的声音仿若一块干净清透的冰融化而成的水,冷清却又柔和,竟让姜屿觉得莫名心安。 她瞬间明白了谢知予的想法,艰难松开一只手扯下他腰间的木牌,折断后准确无误地扔在了蛛女腹部。 一点烁亮金光从断处飞出,谢知予踩在蛛丝上借力跃起,他单手抱着姜屿,另一只手握剑。 剑尖一甩,剑气荡开。 少年天才,白衣猎猎,身后乌黑的发丝随风吹起,发梢扫过肩头。 被他抱在怀里的姜屿看着他漂亮流畅的下颌线愣了会神,眨了眨眼。 谢知予目光飘然轻落在那一束金光之上,少年容色如雪,眸色漆黑,神情从容淡漠,嘴角敛着几分笑意。 他提剑循光而去,剑光飒沓如流星,剑过之处如雪落无声,一剑无痕。 只听见“噗呲”一声,姜屿循声望去,谢知予手中木剑已然刺穿了蛛女。 她甚至没来得及挣扎,不可置信地瞪着那只独眼,茫然地看着谢知予。 二人平稳落地,谢知予这才松开姜屿,走上前去拔出木剑,笑意吟吟。 他语气自然得就像在和朋友聊天一样:“啊呀,你的情况看起来好像不太好,需要帮忙吗?” 体内的妖丹被一击刺穿,蛛女已是强弩之末。 她眸中恨意难消,仍旧不死心地想要吐出蛛丝,却不想呕出一大口脓血,因腹部疼痛难耐,嘴里不停地发出“嗬嗬”气声。 谢知予微微蹙眉,往后退开两步,叹息着摇了摇头。 “真是可怜啊。” 他俯视着蛛女,目光悲悯,好似庙中供奉的慈悲神像,只是手中的剑却悄然裹上了一层剑气。 “我这人最见不得别人受苦。你放心,我这就送你上路。” 话音刚落,扬手一剑,如切菜一般,蛛女坚硬如铁的脖颈就这样被一把木剑轻松砍断。 血液喷溅而出,在地面泼洒出一条扇形弧线,空气中腥臭味愈浓。 “咕噜噜”一阵响,一颗鲜血淋漓的脑袋滚到姜屿脚边,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姜屿低头和她对视一眼:“......” 不出意外,又是某人故意的。 拳头硬了。 姜屿提起裙角,面无表情地将这颗脑袋踢了回去。 又是“咕噜噜”一阵响,蛛女的脑袋像皮球一样滚回了谢知予脚边。 周围满地血污,唯独谢知予一身白衣,干净皎洁如月光。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第9节 他挑了挑眉,同时用剑拨动这颗脑袋,正想说些什么,坑顶却先他一步传来一道略显急切的声音。 “喂,你们两个还好吗?” 宁秋虽是掌门之女,可她半点没有继承到其父的天赋,全身上下灵脉堵塞,用不出一点灵力。 她见姜屿和谢知予二人落入坑中,心中焦急,却也无法出手相救,只好向外界求助。 “你们再撑一会,我已经通知谢伯伯了,他马上就会来救你们的!” 宁秋口中的“谢伯伯”正是现任掌门谢无咎,姜屿看了眼蛛女的尸体,之后才抬起头回应她。 “我们没事,不用担心,蛛女已经死了。” 坑顶的人明显舒了一口气,待反应过来姜屿说了什么后脸颊一热,又出声急着辩解。 “谁担心你们了!少自作多情!我只是看在你们是同门的份上才这么着急的!” 姜屿熟知她是口是心非,倒也不在意她这有些伤人的语气。 她转回视线看向谢知予,正打算和他一起离开坑底,脚踝处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酸软刺痛感。 正要低头查看,脑袋却突然一阵眩晕,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 差点忘了,蛛女不仅有剧毒,她吐出的蛛丝只要皮肤接触到就会中毒。 想起自己徒手抓蛛丝的壮举的姜屿:...... 完蛋。 这下是真的玩完了。 毒素迅速蔓延,脑袋昏昏沉沉,眼前模糊不清,彻底晕过去之前,打工人姜屿还没忘了自己的任务。 她抓住谢知予的袖子,脑中一片混沌,只剩下一个念头分外清晰。 “谢知予,请你一定要坚守道心,做个好人。” 第8章 明镜台(八) 姜屿再次醒来时,已然过去了两日。 这次参与考核的弟子大多都接触过蛛丝,只不过姜屿的情况最为严重,这才陷入昏迷。 “你体内的毒素差不多都清除了,已无大碍。” 负责照顾姜屿的是天衍宗医堂里的一名女弟子。 “再喝一天药,明日便能彻底恢复。” 她收回把脉的手,柔声说道:“考核刚结束,这几日伤患太多,医堂人手不够,我得回去帮忙,你的药我晚些再给你送来。” 姜屿躺了两日,迫切地想下床走动一下。 更何况医堂离弟子住处也不算太远,她想了想,也没有必要再劳烦别人多跑一趟。 “不用这么麻烦,我随你一同回去取药就好了。” 女弟子见她已恢复如常,便也没有拒绝。 两人一同回到医堂,姜屿的药需要熬制,左右她也无所事事,干脆搬了个小凳子坐下,帮忙整理药材。 医堂内人满为患,来看诊的几乎全是考核时受伤的弟子,年年如此,并不见有什么人抱怨。 毕竟比起自己的伤势,大家更关心的还是考核结果。 听说不合格的弟子会被集中安排在一起重新训练,半月后会再对他们考核一次。 幸好姜屿先摘到了向阳草,虽然最后是昏过去了,但勉强也算通过了考核。 秘境这种危险的地方她可不想再去第二次。 正专心将面前的药材分类摆放好,一阵微苦的药香飘来,眼前多了一个装着褐色药汁的小瓷碗,还冒着氤氲热气。 姜屿放下手里的药材,双手接过药碗。 “多谢。”她边说边抬起头,看清来人不由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谢知予淡淡道。 他将手里的药碗递给她,往后退开两步,靠着窗框站着。 “师姐可还头晕?”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姜屿倍感诧异的同时还有些受宠若惊。 她捧着碗沿,仰起脸看向谢知予,摇了摇头。 “不晕了。” 现在才是四月天,正是梨花盛开的时节。 医堂外的两颗梨树长年受着灵气滋养,花枝繁盛,清香四溢。 为了透气通风,医堂内窗户都大开着,谢知予站在窗边,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肩头落了几朵幽若洁白的花瓣。 窗外日光融融,为窗边的人也勾了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 谢知予淡淡垂眸,睫羽在眼睑投落一片浅浅的阴影,抬手拂去肩头落花,复又转眼看向姜屿。 “我有一事不明,困扰许久,想问问师姐。” 他目光轻轻落在姜屿身上,顿了一瞬,又问:“那日师姐为何说要我做个好人?” 中毒晕倒之前,姜屿满脑子想的只有自己的任务。 那时生怕自己醒不过来,心里怎么想的自然也就怎么说了。 可这会又不能实话实说,她舔了舔唇,看着谢知予的神色,斟酌着回: “这很奇怪吗?身为天衍宗的弟子,难道不该做个好人吗?” 谢知予微微抬了下眉,既没肯定,也没否认。 他专注地注视着姜屿,眸中带了几分探知,轻声问道: “那师姐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算作好人?” 这倒不算是一个有多难回答的问题。 姜屿思忖一会,尽可能地将回答往原文的方向上贴近。 “心怀大义,悲悯苍生,救苦救难。” “悲悯苍生,救苦救难?”谢知予将这八个字重复了一遍。 而后眉眼一弯,像是单纯觉得这句话很有趣似的,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止住笑意,偏头看向窗外,漆黑如墨的眼中倒映着满树繁花。 梨花和谢知予其实很相配,洁白如霜,冷艳欺雪,遗世而独立。 只不过花开得再好,也不及他半分颜色。 连蝴蝶都更偏爱于他。 谢知予抬起手,翩翩飞来一只掌心大小的银蝶,停落在他指尖。 他垂下眼眸,安静地看着这只银蝶,片刻后,唇角微微扬起了一抹很淡的弧度。 姜屿在旁看着,莫名想起了那只小毒蛛。 “...你不会还能听懂蝴蝶说话吧?” 谢知予没有回答她,他将手伸出窗外送银蝶离开,声音也好似和银蝶一起飞远,听不真切。 “起风了。”他说。 刹那间—— 春风拂过枝头,惊起一场花雨。 漫天纷飞的白色花瓣犹如在春日里下了一场雪。 姜屿连忙放下药碗,及时按住了面前的药材,没让它们被这阵风给吹乱。 刚要开口,却见有两名弟子一前一后抬着担架火急火燎地跑进来。 “让一让!快让开!!” 其余弟子见状,纷纷散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欧阳师叔去哪里了?” “活络丹不够用,师叔去后山采药了,估计很快就能回来。”有人回答道。 那两名弟子对视一眼,很快作出决策。 “那先给他止血吧,其余的等师叔回来再说。” 二人动作小心地将担架放在地上,擦了把额头的汗。 姜屿好奇望去,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看清那担架上躺着的人时,也不由震惊了好一会。 那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浑身是伤,半个身子长满了像鳞片一样的东西,甚至还有继续向另外半边蔓延的趋势。 这些“鳞片”如琉璃一般剔透,像毛发一样从皮肤里长出来,密密麻麻包裹着他。 谢知予注意到她的视线,也朝担架投去一眼,而后非常热心地开口为她解惑。 “那是‘化琉璃’。” 化琉璃。 顾名思义,便是化作琉璃。 这听上去似乎很浪漫,但实际上却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致死病症。 原文所述,上古时期天崩地陷,天地混沌不清,清气与浊气交织。盘古大帝劈开天地,使清气留存,是为“灵气”,而浊气下沉,藏于地底暗渊之中。 暗渊位于魔域深处,故又名为“魔渊”,初代魔尊在此设下封印,视为禁地,严禁任何魔族子民入内。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第10节 然,十三年前封印却无故松动破开,自渊底之中跑出许多大魔,凡因大魔受伤者,无一例外都长出了琉璃一般的鳞片,身体也变得像琉璃一样脆弱,疼痛难忍,行动受阻。 这种情况无法痊愈,只能延缓鳞片生长的速度,换句话说,只要感染了这种病症,必死无疑,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灾厄一夜之间席卷魔域,尸横遍地,哀鸿遍野,无奈之下,魔尊只好向仙盟求助。 魔域与人界相接,倘若放任不管,灾厄迟早会蔓延至人界。 天衍宗掌门宁随风当即带领仙盟一众修士前往支援,众人合力将魔渊封印,经此一战,牺牲惨重,就连宁随风也死在了大魔手下。 魔域感念恩情,与仙盟签下和平协议,承诺百年之内人、魔两界友好往来。 然而十年未到,封印却再次松动,魔域怀疑仙盟故意为之,亲自撕毁协议,放任魔族逃至人界,四处侵扰百姓。 自此人界妖魔遍地,民不聊生。而想要结束这场浩劫,只有再次将魔渊封印。 作为修真界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这个重担自然就落到了谢知予的头上。 倘若一切顺利,他本该带领众修士剑斩妖魔,拯救苍生于水火,给人界带来期盼已久的和平,而不是为情所扰,堕入魔道。 ...... “师姐方才说,‘悲悯苍生,救苦救难’者是为好人。”谢知予轻声低语。 他看了眼担架上的弟子,又将视线转回姜屿身上,笑着轻飘飘地问道:“倘若我现在杀了他,这算不算是好人呢?” 姜屿眉心一蹙,想也没想,立即开口否定。 “自然不算。”她神色认真道,“杀人是不对的。” “可化琉璃无法痊愈,感染之后浑身都会疼痛难忍,直到鳞片长满全身窒息而亡。” 谢知予边说着又垂下眼眸,不紧不慢地继续问她:“他正在遭受这样的苦难,生不如死,我杀了他,难道不算解救了他、救苦救难吗?” 姜屿:“......” 这要她怎么回答? 直到这时,姜屿才恍然惊觉自己居然被谢知予给偷换概念套路了。 如果回答不算,那就否定了她前面说的好人的标准。 可如果回答算,岂不是又间接肯定了杀人也算做好事。 姜屿稍加思索,机智地选择转移话题,回避这个问题。 “化琉璃无法痊愈,那便应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比如将大魔封印,避免让更多人被感染,那样才算是真正的救苦救难。” 谢知予听后却笑。 他没有如愿听到想要的回答,便也不再和她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窗外适时飞来一只纸鹤,扑棱着翅膀停在谢知予右肩。 他随手取下,指尖在纸鹤脑袋上一点,也不避着姜屿,大大方方地纸鹤传信的内容展示出来。 包裹着纸鹤的灵力散开,又一点点重新汇聚,半空中漂浮着几个大字: 【渝州邪祟,速去。】 “这是什么?”姜屿问。 “一个委托罢了。”谢知予静静看了几秒,抬手一抹,将纸鹤收回。 原文好像是有这么一段剧情。 弟子考核结束后,谢知予被派去渝州完成委托,而江浸月也恰好因为私事,和宋无絮一起去了渝州。 正是这段剧情引出了男主三号出场,正在做委托的谢知予无意中撞见了江浸月和另外两位男主在一起,心中醋意暗生,为后期黑化埋下了伏笔。 姜屿顿时警铃大作,虽然她成功阻止了这两人在秘境中培养感情,但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 谁知道江浸月的女主光环会不会突然发挥作用,让谢知予跳过剧情也能对她一见钟情。 姜屿沉思一会,试探着问了一句:“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虽然她知道谢知予更喜欢一个人,这个问题问出来大概又要降他的友好度,但她也实在没有办法。 本以为谢知予会拒绝,却不曾想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鹤沉默了一会,忽又抬起眼。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十足盎然的趣味和笑意,“当然可以。” 停顿几秒,目光落在那碗药上,意有所指:“不过师姐......” 没等他话说完,姜屿动作飞快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我没事的!”她边说边往嘴里塞了一颗蜜饯,压下苦味,“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窗外又起风了。 谢知予偏过头,微暖的日光洒落在他身上,犹如一池春水映梨花。无论是窗边的他还是那满树繁花,都是不可多得的春日丽景。 散乱的额发被风吹开,他一双黑眸疏淡如雪,重新给纸鹤输入灵力,看着它慢慢飞远。 半晌后,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姜屿,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明日清晨。” 第9章 鸳鸯债(一) 渝州位于川蜀一带,受天衍宗庇佑,境内一直很太平,并不见有妖魔侵扰,百姓安居乐业。 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不断。 穿过来几天,总算能看看这个世界除了天衍宗以外的地方。 姜屿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天真孩童,对什么都感到很新奇。 她今日梳了双螺髻,发上系了紫色丝带,身上穿的也是同色齐腰襦裙,对襟半臂下摆束在裙腰里,内衬白色暗纹提花里衣,腰间系着双面刺绣的玉兔流苏禁步。 一蹦一跳间,发上的丝带也跟着一晃一晃,两个尖尖的发髻像狐狸耳朵,整个人是灵动又可爱。 谢知予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银冠束起的马尾显得他少年气十足,意气风发,只是眉眼淡漠冷清,温润的外表下总有一种看淡一切的漠然和疏离。 他手里拿着那把伤痕累累的木剑,身上又还背着一把剑。 作为剑修,谢知予的爱剑当然不可能只是一把木剑。 他背着的那把剑名为离恨,是入门后谢无咎所赐,但平时却很少有人见他用过离恨。 虽说剑修爱剑是人之常情,但爱到他这种地步,用都舍不得用的,姜屿还是头一次见。 吐槽归吐槽,但姜屿其实还是挺能理解他这种心理的。 毕竟剑是剑修的老婆,珍惜爱护一点也没错。 “逛了一圈好像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姜屿停在原地左顾右盼了一会,然后转过身问:“我们是不是要先去找个客栈住下,慢慢调查?” 原文关于这项委托的部分并没有详细描述,这段剧情的重点也全都放在江浸月和男主三号身上。 也就是说,姜屿只知道谢知予是来渝州做委托,但具体做的是什么、又是怎么做的,她一概不知。 而现在轮到她亲身参与,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当然得谨慎一点,好好调查清楚。 谢知予眸光淡淡在街道上扫了一圈,他看上去也不像是很着急。 “前面有间客栈,就住那一家吧。” 姜屿点点头,跟着他一起穿过街道,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间卖糖画的小摊时,她眼睛倏地一亮,兴致勃勃地停下了步子。 琥珀色的糖画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走近些仿佛空气中都能闻到甜蜜的味道。 姜屿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那两只兔子上,她爽快地付了钱,然后非常大方地分给谢知予一只。 “为何突然买这个?”谢知予看着手里被她塞进来的糖画,有些困惑。 “因为可爱啊。”姜屿举着那只兔子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觉得师傅手艺很好,画得真的挺像一只兔子的吗?” 听她这么一说,谢知予垂眸又仔细看了一眼糖画,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倒没有否认姜屿的话,只声音很轻又平静地说:“这是小孩子才会喜欢的。” 言下之意:你有点幼稚了。 被他这样讽刺,姜屿也没和他生气。 “你这人怎么一点童心都没有?” 话一说完,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猛然想起了他是个孤儿,十二岁之前无家可归,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世界里,想必小时候过得一定很艰苦。 思及此,再开口时,她声音都不自觉轻柔了许多。 “谁规定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大人就不能喜欢了?而且你也没有多大,还是我的师弟。” 姜屿弯起眼睛,冲他笑得如春光明媚:“师姐送你的,你就拿着吧。” 少女一双杏眼晶莹明亮,盛满了笑意,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被她感染,变得心情明朗。 只是谢知予还从她眼里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同情和怜悯。 她在可怜他? 为什么? 谢知予不太能理解她这种奇怪的感情,因为他不会对其他人生出这样的情绪,没法与她感同身受。 她这样的眼神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就好像在看路边无家可归的小狗。 谢知予移开视线,盯着手里的兔子糖画,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它的毛发柔软雪白,也很可爱,但性格却有些胆小,不敢和人亲近。” 姜屿眨了眨眼睛,非常配合地接着他的话提问:“然后呢?” “我见它实在害怕,便放它自由,让它离开了。” 谢知予像是沉浸在了某种回忆里,他平静地说着:“不过没过几天,它又自己跑了回来。” 懂了,这是一个双向奔赴、温馨治愈向的故事。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第11节 “小动物是有感情的,它心里大概也是舍不得离开你。” “或许是吧。”谢知予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它在外面踩到了猎户的陷阱,回来的时候还拖着一条血肉模糊的断腿,已经奄奄一息了。” 听到这里,姜屿有些不知该怎么接话。 她抿了抿唇,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柔声安慰道:“其实你也不用太难过......” “不,我并没有觉得难过。” 谢知予打断她,摇了摇头,“我见它实在痛苦,便一刀了结了它。” 他语带笑意:“临死前它还睁着眼睛看我,像是不可置信。” 姜屿:......??? 姜屿万分迷惑地抬起头。 谢知予的眼里还带着狡黠的笑意,似笑非笑地低头看着她。 ...... 草,又被他耍了。 亏她刚才还真情实感地想着怎么安慰他。 姜屿拳头硬了,她沉着脸,一脸气恼地伸手要去抢他手里的糖画。 “你把兔子还给我!” 谢知予观她反应觉得有意思极了,他略微挑起眉梢,故意抬高手。 “师姐,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还有收回的道理?” 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不是很大,但方才这么一闹街上已经有许多路人朝他们投来了视线。 姜屿不习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试了几次,没抢过只能放弃。 “因为我发现你这个人不适合吃糖画。” 谢知予也放下手,十分虚心地向她请教。 “那师姐觉得我适合吃什么?” 姜屿看着他的眼睛,当着他的面气愤地咬了一口兔子耳朵。 她没好气道:“适合吃我一拳!” * 近日因为城中闹邪祟,客栈的生意都冷清了不少。 好不容易来了两位客人,掌柜生怕他们反悔,收钱登记的动作一气呵成,末了,还不忘笑呵呵地多问了一句。 “两位客人应该不是本地人?” 谢知予此人虽内里性格恶劣至极,但在陌生人面前还是会装一装,戴上那副客气疏离的面具。 譬如此刻,他面向掌柜,脸上是标准的礼貌性质的微笑。 “我与师姐外出历练,途径此地。” 掌柜闻言往他手里的木剑投去一眼,眸光在二人身上一转,猜到他们应当是修士。 “这段时间城中一直有邪祟作乱,入夜之后还请关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谢知予淡淡点头,又问。 “这邪祟可有什么来历?” 姜屿原本在和他单方面冷战,两人之间隔开了两米远的距离,这会听见他问话,想起委托内容,又不计前嫌地原谅了他,默默挪到了他身边。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掌柜挠了挠头,忽然想到什么,又神神秘秘地小声对他们说:“不过这邪祟古怪得很,只在夜里出现,喜欢乱做媒,总爱抓人成亲。” “如果只是走走形式倒还好,但那邪祟做媒却是极认真的,从成亲到洞房都要按他的要求来,否则性命难保。” ...... 摁头将两个陌生人送上婚姻殿堂,这是什么奇怪的邪祟。 不过只在夜里出现这一点...... 姜屿转头看向谢知予:“...你能行吗?” 她倒不是在担心他会被那邪祟抓去和别人成亲,只是夜晚这个环境,她更担心他的眼睛看不见。 谢知予向掌柜道了声谢,之后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回道:“师姐,与其有空担心我,不如先把你自己的事情给解决了。” ???她能有什么事需要解决 姜屿一头雾水,正要询问,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宋师兄,你其实不用跟着我来的,还是回去好好养伤吧。” 接着,另一道更熟悉的声音响起。 “没关系,还是你的安全比较重要。渝州最近在闹邪祟,我怎么放心让你独自一人前来?” 姜屿循着声音转身望去,看清客栈外站着的两人时,表情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虽然她知道宋无絮和江浸月也会来渝州,但她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和他们住进同一间客栈。 在姜屿转过身的一瞬间,客栈外的宋无絮脸上也有些惊诧。 ...她不是在秘境中中毒昏迷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无絮目光一转,又注意到她身边的谢知予,看着二人站在一处,手里还都拿着兔子糖画。 不知为何,心里莫名一阵酸楚。 他总觉得姜屿和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这些日子他始终想不明白,她是真的要和他一别两宽了么? 他不愿去想这种可能,仍旧坚定地认为她只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罢了。 宋无絮敛住眸中情绪,推开江浸月搀扶住自己的手,走到姜屿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身体可还好?” 无论书里书外,姜屿对他的印象都不是很好,但见他流露出来的关心不似作假,便也耐心回答。 “挺好的,能蹦能跳,吃嘛嘛香,身体倍棒。” 秘境中的剧情因为姜屿的介入已经发生了变化,宋无絮为了保护江浸月受了重伤,身体未愈,却又担心她的安全,还是强行跟着来了渝州。 他明明自己一身伤痛,却在听见姜屿无事后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便好。”宋无絮又问,“你怎么来渝州了?” “委托。” 姜屿不愿与他多说,不仅是因为没必要同他交代这些,更是因为她注意到江浸月的视线正直勾勾地望着谢知予。 对江浸月来说,谢知予是惊鸿一瞥的存在,他是天上的明月,她不敢过分肖想,只在暗地里默默地关注着他。 趁着谢知予没注意到她含情脉脉的视线之前,姜屿赶忙将他拉到一旁。 “我觉得这间客栈环境有点不太好,靠着街道,想必客房里应该也挺吵的。” 她抬头看他一眼,又接着说:“不如我们换一间怎么样?” 姜屿的本意是不想让谢知予和江浸月靠得太近。 可这话说出来,落在谢知予耳朵里却全然变了个意思。 他看了看正在和掌柜沟通的那二人,心中了然,旋即露出了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是吗。可我觉得这里挺安静的,为什么要换?” ......行吧。 虽然她是很想换个地方住,但谢知予不愿意她也没办法强求,只好作罢。 邪祟既然只在夜里出没,白天也查不到什么线索,不如回房休息。 姜屿叹口气,正要同谢知予一起上楼。 那边宋无絮刚付完房钱,从身后喊住了她。 “你方才说的来做委托,可需要我帮忙?” “不用不用!” 姜屿挡在谢知予身前,连连摆手,用眼神示意他:“你还是好好照顾江师妹吧,我觉得她比我更需要你的帮忙。” 说完,她也不再去看这二人的表情,推着谢知予上了二楼。 见她这样避着自己,连句话也不愿同他多说,宋无絮心中的酸楚更甚。 扶着他的江浸月眼神也跟着黯然了几分。 一直到了客房门口,姜屿才松开手,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懈。 好险,差一点就让谢知予和女主完成一次深情对视了。 她抬手擦了把不存在的汗。 “师姐不是已经不在乎宋师兄了么?” 谢知予歪头看她,像是单纯对此感到很好奇。 “为何又一看见他和江师妹在一起就急着躲开?” 姜屿顿觉一阵心累。 要不是为了他,她至于这么辛苦吗? “这世上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其实很复杂,别问,你听不懂的。” 说完,她话锋忽而一转。 “今晚不是还要去调查邪祟吗?你先回房休息,好好准备一下吧。” 谢知予微微眯起眼睛,垂眸打量了她一会。 他的确不懂“爱”这种东西,他也没必要懂。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第12节 贪爱沉溺为苦海,利欲炽燃是火坑。 爱是苦的根源,因为有爱,人才会催生出各种痛苦的情绪。 他本能地厌恶这种情感,但他非常乐意看别人沉沦在这种痛苦之中。 谢知予收回视线,忽然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也不再和姜屿说话,径直走回了自己房里。 *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一到夜里,整座渝州城都安静了下来,空旷的街道上一个人影也见不着,每家每户都早早熄了灯,关紧门窗。 姜屿轻手轻脚地从自己房里出来,去了隔壁,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外面已经天黑了,我们是不是也该时候出去调查了?” 安静等了一会,却没听到有人回答。 难道是睡着了? 恰有风乍起,将紧闭的房门吹开一条细缝。 姜屿犹豫了一下,顺着门缝往屋里望去,这才发现屋内竟然空无一人。 ...居然丢下她自己一个人跑出去调查了。 姜屿顺手替他将吹开的房门关紧,忽闻一阵低低的怪声,像是有小孩在哭,又像是猫叫。 声音从客栈外传来,姜屿看了眼谢知予的房间,还是决定出去查看一番。 出了客栈,沿着漆黑的街道往前,声音也愈来愈清晰。 姜屿一心追着这道声音,没太注意周围的情况,路过一个拐角时,与两道人影迎面撞了个正着。 她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害怕,却听见对方声音有些颤抖地开了口。 “你你你是人还是鬼啊!” ......这声音怎么听起来也有点熟悉。 借着月色,姜屿定睛一看,只见一位穿着淡色襦裙的少女正闭着眼睛,躲在一玄衣少年身后,抱着他的胳膊,哆哆嗦嗦。 刚来渝州一天不到就见到了四位熟人。 这可真是巧合得有点过于离谱了。 池疏安抚地拍了拍宁秋的手背,温柔低沉的音色听上去莫名让人心安。 “师姐,别害怕,是人。” 池疏的年纪其实比宁秋还要大两岁,他是被宁秋从外面捡回来的。身份不明,被妖物围攻掉下悬崖,幸得宁秋相救,才保住这一条命。 醒来之后为了报答宁秋,便自愿跟在她身边保护她,当起了她的小跟班。 有了池疏的话,宁秋这才敢睁开眼睛。 “你怎么也在这里?”她讶异道。 姜屿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一旁的墙角,三人默契地一同躲进了阴影中。 那道怪声忽地止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孩童嬉闹的欢快笑声。 声音愈来愈近,风拂过,大片乌云遮住月亮,夜里光线愈发黯淡。 街道尽头,从夜雾之中缓缓出现一顶大红花轿,抬着花轿的是四个纸做的阴童子,惨白的面上两坨圆圆的腮红格外鲜艳,仿佛鲜血染就而成。 夜风骤起,阴童子抬着喜轿一颠一颠地沿着石板街向前走来,喜轿吱呀作响,伴随着孩童稚嫩又天真的声音一同在这漆黑的夜里回荡。 他们嘴里正欢快地念着一首童谣: “夜半嫁新娘,合欢头上簪。 新娘轿上等情郎,痴心人遇负心汉,望眼欲穿哭断肠。” 第10章 鸳鸯债(二) 夜雾渐浓,整条街道被浸在一片迷离缭绕的白茫茫之中。 那欢快的童声还在继续唱着—— “夜半嫁新娘,合欢头上簪。” 天上适时飘落一阵花雨,合欢花铺天盖地般落下,落了三人满头满身。 红色本该是成亲时喜庆吉祥的象征,可在这深更半夜,看着阴童子抬着喜轿路过,这颜色顿时便显得阴森晦气又诡异。 姜屿拍拍衣袖,又轻轻晃了晃脑袋,试图将发上的花瓣抖落。 阴童子抬着喜轿不知要往何处去,突然一阵阴风袭过,喜轿侧帘被吹开一角,露出了一张精致美艳却过分惨白的侧脸。 直觉告诉姜屿,这位“新娘”估计也不是人。 为了避免惊动邪祟,三人皆屏气凝神,将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隔着一段距离悄悄跟着喜轿。 “你怎么会在这里?” 宁秋虽然自身没有灵力,但若是有旁人能灌输给她,倒也能使用自如。 她此刻牵着池疏的手,正是借用了他的灵力,对姜屿使了个最简单的传音入密。 “你身上的毒清除干净了吗?”她问姜屿。 像是怕她误会,下一秒又飞快地加上一句,“你别多想!我不是在担心你,我是怕你等会万一出了什么事,影响我们抓那邪祟。” 姜屿:......你不这么急着解释我倒还能信你几分。 宁秋总爱口是心非,加上大小姐脾性,平日里在宗门其实没什么朋友。 原主倒是唯一一个愿意搭理她的,只不过两人每次见面都要互相嘲讽一番罢了。 宁秋其实心性不坏,只不过个性傲娇又难说话了一点。明明还记着上回在秘境里救她一次的事,却又碍于面子不肯表现出来。 姜屿想了一想,既然她不好意思,那这个台阶就由她来给好了。 “我已经好全了,这回是跟着谢师弟一起来渝州来做委托的。” 她边说边看向宁秋,朝她莞尔笑道:“你呢?怎么也会在这里?” 宁秋被她看得脸颊一红,别扭地偏开脑袋。 “当然是为了行侠仗义,为民除害。” 她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盯着前面阴童子的背影,一字一顿,语气坚定又透着理所应当。 虽没有灵力,无法像其他人一样修行,斩妖除魔,宁秋却有一颗和宁随风一样的侠义之心。 渝州就在天衍宗的管辖范围内,她既听说此地有邪祟作乱,又怎可能坐视不管。 “这个给你。” 宁秋从随身的储物香囊中取出一白玉小瓶,一把塞进姜屿手里。 “这种东西带在身上又重又没用,我才懒得要,给你了。” 姜屿看着手里被她强塞进来的小玉瓶,瓶身还用金线勾了几朵莲花,看起来就很贵重不说,重量也神奇地轻到几乎可以不计。 她面上有些迟疑,果然,下一秒便听见池疏解释。 “这是清心丸,除了能清心静气,还能在短时间内调动全身的灵力,提升修为。” 池疏缓声道:“你在秘境中救过我们,这是特意给你的谢礼。宁秋师姐前日去找过你一次,但那时你尚在昏迷...” 宁秋一惊,登时炸了毛,用力掐了他手心一把,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你干嘛什么都往外说!” 感受到手心的痛意,池疏丝毫没有生气,仿佛习惯了般,只是无奈笑了笑,将宁秋牵得更紧了些。 忠犬和傲娇不愧是永远的王道搭配。 姜屿看着这二人的互动,原本遇到邪祟紧张的心情都缓解了不少。 她将那玉瓶妥帖收好,又看向宁秋。 “我收下啦,多谢你。” 见她接受了自己的心意,宁秋心里也舒了一口气,但面上仍是一如既往的别扭,转开脸轻轻哼了一声。 三人传音期间,阴童子也吃力地抬着喜轿快要走到街道尽头。 他们停在路中央,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姜屿想起掌柜说过的话,猜测这应该是要寻找目标,开始做媒了。 趁着他们看过来之前,三人迅速站成一排,藏进了檐下阴影中。 邪祟不知来历,不好贸然行动,正准备商量对策时,屋顶忽然落下一块瓦片。 瓦片碎裂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阴童子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声源处,脸上的笑忽然消失了,哭丧着脸,连童谣也不再唱。 阴童子一齐放开手,喜轿“咚”的一声砸在地面,轿中飘出一女子低低的抽泣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为何...不敢...死...娶...”女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轿中传来,她哭得声嘶力竭,“为何负我!” 顿时,阴风乍起,迷雾却更浓,四周能见度低得快要辨不清方向。 天上飘的合欢变成了飘飘洒洒的白色圆形方孔纸钱,堆积在路上。 那四位阴童子直直看着这边,脚下没动,瞬间消失在原地,只一眨眼的功夫,又出现在离他们更近的地方。 眼看着他们越来越近,三人对视一眼,转头便跑。 阴童子在身后紧追不舍,三个人一起跑目标太过明显,姜屿思忖片刻,只好选择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我们分开跑。” 池疏点点头,当即带着宁秋往左拐进小道,姜屿回头看了一眼阴童子,趁他们没反应过来,飞快调转方向,往右边跑去。 只是这雾气遮挡住了视野,闷头跑了好一会儿,她有些不确定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第13节 最要命的是,明明感觉跑出了很远一段距离,停下抬头一看,竟然回到了起点。 碎开的瓦片上蒙了一层水珠,顺着裂隙滴落在地上,洇出了一小块水痕。 姜屿不信邪地又跑了一次。 ...... 几分钟后,她低头看着地上瓦片和水痕,终于接受现实,意识到这大概是遇到所谓的“鬼打墙”了。 想起曾经听过的一些关于鬼打墙的民间传说,姜屿冷静下来,仔细回忆着有没有破解之法。 雾蒙蒙的天上还在持续飘落纸钱,姜屿站在屋檐下,这些纸钱慢悠悠地落在她脚边。 忽然一阵冷风从背后拂过,堆积在地上的纸钱被风卷起,又飘到空中,缓慢地随风打了几个卷,轻轻晃荡。 姜屿警觉地向后望去,除了一片雾色,什么也没看见。 正要收回视线,路边的小水潭水面上一闪而过一道白色的身影,映出了一张孩童惨白的笑脸。 ...... 脑中不自觉想起了恐怖片里的各种经典回头杀场面,姜屿咽了口唾沫,一点点,缓慢又僵硬地转过身子。 阴童子正在看她。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似乎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甚至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尽管他表现得很有礼貌,但姜屿是绝不会跟他走的。 所谓的鬼打墙,是被邪祟困在了某个地方,知道出路,却只能始终在原地打转,走不出去。 破解方法其实很简单。 察觉到对方暂时没有恶意,姜屿也很配合,慢慢走上前去,停在他面前。 阴童子侧身给她让出一条路,示意她进去那顶喜轿。 姜屿看了他一会,眨了眨眼,又深吸一口气。 “得罪了。” 阴童子不知有没有听懂她说话,他直起身子,似是想再做一遍“请”的手势,手刚抬起却忽然僵在半空中。 只听得“噗”的一声,像是有人用力捅破了纸张。 阴童子愣住,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剑鞘捅穿的胸口,面上的表情飞速转变,似狰狞,又愤怒地张大了嘴,想要呼喊同伴过来。 却在下一刻,迷雾之中探出一条锁链,自阴童子张开的嘴中穿入,脑后穿出,硬生生将他呼之欲出的哭喊声堵在了嘴里。 他不甘地挣扎了两下,随后无力垂下脑袋,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直到消散。 满天飘洒的纸钱也转瞬消失。 云开雾散,月色清寒,屋顶上正坐着一位少年,袍角和身后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像一只无处落脚的蝶。 如雪般的月光映照着他昳丽却清冷的面容,他手上缠着锁链,歪头看着底下的人。 “师姐,你怎么没哭?”. 语气听上去似乎有些失望。 姜屿很是莫名其妙,她抬起头和他对视。 “我为什么要哭?” 谢知予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些疑惑,问她:“你不害怕吗?” 姜屿默了默,随后开口道。 “鬼很可怕吗?”她说着又沉吟一下,“比起鬼,我还是觉得人更可怕一些。” 谢知予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解释,他将她的话反反复复回味了好几遍,然后颇为赞同地笑了起来。 “人确实是种比鬼还可怕的存在。” 他收好锁链,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落在她面前。 “师姐,你真的好有意思。” 谢知予认真又专注地打量了一会她,半晌,又话里有些遗憾地说:“为什么我从前没发现宗门里竟还有像你这样有趣的人。” 那是因为我还没穿来。 姜屿暗自腹诽,转头看了一圈周围,阴童子和喜轿都已消失不见。 也不知道池疏和宁秋跑到哪里去了。 姜屿心中有些担忧,打算给他们传个纸鹤问问情况,谢知予却突然制止了她。 “跟我来。”他抓住姜屿的手腕,带着她跃上屋顶。 第11章 鸳鸯债(三) 站在屋顶上,姜屿往下看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我们上来做什么?” “不是要捉那邪祟么?”谢知予弯起眼睛,将声音压低了些,示意她暂时不要使用灵力,“她很快便会回来。” 他边说着,松开姜屿的手后侧身坐下,平静到看不出情绪的黑眸淡淡望着某处。 谢知予所说的“她”,指的便是那坐在喜轿中的新娘。 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巷中一间并不起眼的宅院,大门紧闭,门上贴了几张驱鬼的黄符,檐下又挂了两盏灯笼,随风轻轻摇晃,烛光明明灭灭。 渝州虽在闹邪祟,人心惶惶,但大多数人家最多也只是夜里早早熄灯,闭门不出,而往自家门上贴符驱鬼的倒是少见。 姜屿看看这间宅院,又看看谢知予,猜测他或许是调查到了什么线索。 只是...... 姜屿放轻动作,在他身边坐下,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声问了出来。 “你能看得清吗?” 她曾经看过几篇关于夜盲症的报道,对夜盲症患者来说,天黑以后只要不在光线足够充足的地方,哪怕夜里有月光,视觉也会受到影响。 谢知予似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微微一愣,轻声笑了起来。 “无碍,只是有些模糊罢了。” 本人都说没事,姜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晚风带着清澈的凉意,送来阵阵花香,吹得人心旷神怡。 姜屿安静坐在谢知予身旁,手肘撑在膝盖上,两手托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间宅院大门。 说是很快,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那新娘有再次出现的迹象。 于是百无聊赖的姜屿忍不住开始走神,目光悄悄转向了身旁的谢知予。 清亮的月光泼洒下来,照在他身上,侧脸如雪般冷峭。 他微垂着眼,注意力同样没在那间宅院上,低头看着右手腕间的银镯,不知在想什么。 这只银镯约莫两指宽,镂空雕刻的蝴蝶花纹在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栩栩如生,煞是好看。 也许是她的视线太过明显,谢知予即使低着头也察觉到了她在看他。 他眼睫轻微颤了颤,转过头问:“师姐为何一直看我?” 虽然偷看被现场抓包有点尴尬,但姜屿也没急着否认,大方承认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手镯挺特别的。” “你说这个?” 谢知予抬起右手晃了晃,语气淡淡道:“这是我娘亲的遗物,蝴蝶代表着先祖,刻在手镯上象征着对先辈的尊敬。” 姜屿上回便觉得这蝴蝶花纹有点眼熟,这会听他这么一说,又突然有了印象。 原书后期江浸月曾经为了能治好自己的先天不足之症,四处寻找珍贵的灵植,其中便到过南诏。 南诏国地处苗疆,位于去往魔域的必经之地,是由苗人建立起来的国度。 他们信奉五毒教,擅用毒和蛊,能与花鸟虫灵沟通。尤其崇拜蝴蝶,认为蝴蝶是孕育一切的“母亲”,因此南诏境内随处可见蝴蝶图腾。 关于谢知予的身世,书中并没有过多描述,只简单说了他十二岁之后拜入天衍宗的事,十二岁之前却是一片空白。 姜屿看着这只手镯,又想起小毒蛛以及那只银蝶,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你是南诏人?” 谢知予没有否认。 他只收回手,眼带笑意地看着姜屿,话里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师姐对我的过去很感兴趣?” 谢知予本就生得好看,如水的月色下,肤色白皙,如冰雪澄澈,更显面容昳丽。 他唇边笑意柔柔,宛若破冰融化的春水,似乎只要姜屿点点头,他便愿意将自己的过去如实讲给她听。 明明是一副温和客气的模样,姜屿却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 在他这般温柔却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之下,给人的感觉就如同在一潭池水中被毒蛇盯上,冰冷湿滑的信子扫过脖颈,一股森寒的恐惧感自脊背迅速爬起。 姜屿努力克制住身体发抖的本能,尬笑两声,及时止住了这个话题。 “我只是见到那个蝴蝶觉得有点眼熟,随便问问。你若是介意,就当我没问过好了,抱歉。” 谢知予唇边带着抹盎然却没有感情的笑,歪头看她一会,闷声笑了起来。 “师姐,你还真是敏锐啊。” ...... 虽然姜屿确实对他的过去很感兴趣,但以这种情况来看恐怕也问不出什么。 她默默记下了这个雷点,顺便往旁边挪了挪,和谢知予隔开了一段距离。 正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突然一阵熟悉的阴风袭来,耳边又响起了那首诡异的童谣。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第14节 姜屿瞬间打起精神,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抬轿的阴童子只剩下三个,晃晃悠悠地抬着喜轿走到了那间宅院门口。 落轿后,轿帘无风自动,阴童子上前将新娘从轿中扶出。 她全程只有脚尖着地,与其说是走,倒不如说更像是飘。 出了喜轿之后,她便推开了搀扶的阴童子,径自飘到宅院大门前,似乎是想进去,却被贴在门上的黄符给弹出了一米远。 她又反复试了好几次,无一例外都被黄符阻拦了去路。最后只能不甘地停在门外,眼中愤恨难耐,流下了两行血泪。 姜屿在屋顶看着,心中只觉得奇怪。 渝州有这么多户人家,她为何偏偏执着于这一家? 姜屿盯着这女鬼的动作,余光忽地瞥见喜轿后方不远处藏着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与她跑散的宁秋和池疏。 二人也注意到了屋顶上的姜屿,三人目光交汇间,那女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骤然起身朝喜轿后飘去。 池疏反应及时,当即拔剑挡在宁秋身前,女鬼速度极快,抬手间挥出几道风刃。 地面随之扬起一阵烟雾,以排山倒海之势扑向二人,正在这时,却有一条锁链速度更快,自女鬼身后而来,穿透了她的心脏。 女鬼登时止住了动作,僵在原地,面容狰狞扭曲片刻,挣开锁链,闪身回到喜轿,和阴童子一并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姜屿跟在谢知予身后跳下屋顶,一路小跑到他们身前。 “你们没事吧?” 池疏收回剑,先回答了姜屿:“没事。” 又朝谢知予微微颔首:“多谢。” 女鬼被谢知予打伤,今夜暂时不会再出现,继续留在这里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这户人家大概和那女鬼之间有什么关系。”姜屿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贴着黄符的宅院,“不过现在夜已深了,我们明日再来继续调查吧。” * 翌日晨时。 四人约定好在客栈门口碰面。 姜屿悄悄拽了一下谢知予的袖子,示意他低头,小声附在他耳边。 “你想和他们一起吗?”她说,“如果你想清净一点的话,我去和他们说一声,我们可以分开调查。” “为什么要分开?”谢知予略微扬了下眉,拒绝了她的提议,含笑出声,“人多一些才更有趣。” 说完,他转身迈步,走在队伍最前,一马当先,看起来丝毫不介意队伍里有多两个人。 姜屿看着他的背影,不禁疑惑地挠了挠头发。 她还没忘记谢知予更喜欢独来独往的设定,那为了拉他组队掉的25%友好度还历历在目。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姜屿实在摸不透他的心思,索性不再多想,抬步追了上去。 无论谢知予到底是不是更喜欢一个人,反正多了两位队友对她来说又不算坏事。 四人按照记忆找到了昨晚那间宅院,池疏上前礼貌地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来开门的是一位年轻男子,乍一见到四位陌生人站在自家门前,他神色顿时变得警惕,不动声色地将打开的大门又合拢了些。 “请问几位来找谁?” 池疏做事向来周到,此次下山特意带了天衍宗的身份木牌。 他将木牌递到男子面前:“我们是天衍宗的弟子,听闻渝州最近有邪祟作乱,特来调查此事。” 男子将信将疑地接过木牌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之后,态度肉眼可见地变得友好了许多。 “原来是天衍宗的人,怪我眼拙,还请几位道长见谅。”他将大门打开,侧身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家中简陋,道长若是不嫌弃的话,便请进来说话吧。” 男子领着四人进屋,吩咐妻子准备茶水,又亲自烫洗好杯子,为四人斟茶。 来之前姜屿特意花钱找人打听过这户人家的情况。 男子名为齐子言,渝州本地人,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师。这些年靠卖画也攒了不少钱,买了宅子,还娶了妻子夏氏,夫妻恩爱和睦。 他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家中却也称得上是富足,屋内摆设应有尽有,整齐有序,一尘不染,看得出平时应该是经常打扫。 除此之外,墙上还挂了很多幅画,其中一幅合欢花最为显眼,单独用了绫锦装裱起来。 姜屿接过茶杯,向他道了声谢,视线不自觉落在了那幅合欢花上。 见她感兴趣,齐子言便干脆将这画取了下来,平放在桌上。 “这是我前几日随手画的一幅画,我妻子很喜欢,便将它单独裱了起来挂在家中。不过是拙作一幅,见笑了。” 姜屿听着他的话,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很喜欢合欢吗?寻常人作画,大多是画牡丹之类的,画合欢的倒是少见。” 齐子言面色微微一滞,指尖不经意在画上摩挲了两下,随后摇了摇头。 “不过是即兴之作,谈不上喜欢或是不喜欢。” 他将这画推到一旁,话锋忽地一转,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几位道长,这邪祟出现有一段时间了,害得大家夜里都不敢外出,也不知何时才能将她抓住?” 姜屿正要回答,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谢知予却忽然出声。 “这可有点难说。”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刻意放缓了语速,“昨日夜里她守在你家门外,几次想进屋却都被黄符拦住,整个渝州也只有你在门外贴了符纸。” 他望着齐子言的眼睛,唇角带着抹漫不经心的笑,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难不成,你们之前有过什么过节,才让你如此防备她?” 第12章 鸳鸯债(四) 谢知予语气自然,面色温和,似乎方才的话只不过是他不经意地随口一问。 可齐子言却突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神色闪躲,借着喝水的动作,悄然偏开目光,不自在地看向了一旁。 “道长说笑了,这黄符是半年之前去道观里求来保家宅平安的,那时邪祟还尚未出现。况且我与那邪祟素不相识,又如何能有过节一说?” “是这样啊,那倒是我误会了。” 谢知予恍然大悟,好似压根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声音不急不缓地继续道:“我还以为那些黄符是你怕她报复,特意往门上贴的。” 齐子言攥紧了手中的茶杯,脸色也跟着微不可查地变化了一下。 面前这位少年随和有礼,言语里也感知不到恶意,可一旦对上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便恍惚生出了一种自己已经被他看穿的错觉。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非常不安,仿佛落入圈套却不自知的猎物,无处遁形,坐立难安。 他极力忽视掉谢知予朝自己投来的视线,勉强挤出了一个笑。 “几位道长可还有别的什么事?” 也许是因为心虚,但又也许是因为别的。 齐子言忽然伸手遮住那幅合欢花,翻了个面,当着众人的面将它收了起来,却没挂回墙上,而是卷了起来捏在手里。 “我与妻子约好今日要为她画像,现下光线充足,正是作画的好时候。可府里没有下人,我也抽不开身继续招待几位,你们看......” 齐子言长相颇具书生气,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显得温文尔雅,即使在说着赶客的话,也不会让人觉得不礼貌。 姜屿敏锐地注意到他握着画卷的手在轻微颤抖,手指用力到有些泛白,甚至将画卷都摁出了一块凹陷。 这副明显心里有鬼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可疑程度直接翻了好几倍。 很显然,齐子言与那女鬼之间必定有什么关系,可观他态度,再问下去估计也是枉然。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池疏率先起身,朝齐子言抱拳行了一礼。 “既然齐兄对邪祟之事并不了解,趁着现下时辰尚早,我们也该去别的地方找找线索了。” 齐子言闻言好似松了一口气,紧张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他将画卷重新放回桌上,站起身,看起来有些急不可耐。 “我送道长出去。” 与来时不同,出府的路上齐子言没了和他们闲聊的心思。一路无言,脚步飞快,将几人送至门外后连句客套话也没来得及说,直接关上了门。 ...... “他有问题。”看着紧闭的大门,姜屿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宁秋皱着眉头,显然也看出了齐子言的不对劲。 “可是看他这个急着催我们离开的态度,估计是不会把实情说出来的。” 姜屿略一思索,从怀里摸出来一张符纸,注入灵力后撕成两半,用了个小幻术,抬手一抛,半张符纸轻轻飘至空中变幻成一只蝴蝶,翩翩然飞进了院中。 虽然偷听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原以为要等待时机才能听见有用的信息,却不曾想蝴蝶飞进去没多久,齐子言略显急切的声音便通过另外半张符纸传了过来。 “你待会一个人在家中待着,无论谁来都不要开门,记住了吗?” 夏氏柔声应了句好,又问:“你是要出门吗?” “我出去卖几张画。”齐子言说,“很快便回来。” 方才催促他们离开时说要给妻子画像,可这会儿到了夏氏面前又成了要出门卖画。 未待姜屿多想,符纸中又传出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姜屿同宁秋和池疏二人对视一眼,拉着谢知予,迅速走到街边的茶摊旁蹲下,借着桌子藏住了身形。 没过一会,宅院大门悄悄开了一条细缝。 齐子言神色警惕地从缝中探出脑袋,张望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出门往南边拐进了一条小巷,步履匆匆。 明明说是要去卖画,可他看上去却是鬼鬼祟祟,手里也空无一物。 显而易见,他在说谎。 不仅骗了他们,还骗了自己的妻子。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第15节 趁着他还未走远,四人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一路出了城门,往东南方向走去,不过百米的地方有一间义庄。 远远望去,义庄本身就已破败不堪,荒草萋萋,显然是废弃已久。 齐子言停在门外谨慎地左右环顾了一圈,之后才推门入内。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他从屋内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憔悴了许多,关好大门,又匆匆离开。 确认他走远不会再回来之后,几人才现身来到这间义庄前,推开了那扇破烂得形同虚设的大门。 甫一入内,一股浓重的异香夹杂着霉味直冲入鼻腔,熏得人两眼一黑,头脑发昏。 宁秋连连皱眉,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不停在眼前扑扇着风。 “咳咳...这是什么怪味啊!” 她实在受不了这个味道,只停在门边,不肯再往里走。 姜屿也被这怪味熏得有些呼吸不畅,只不过她实在好奇齐子言来这里的目的,还是坚持着往里走了几步,观察起了这间义庄。 说是义庄,但屋内其实并没有停放尸体。而且由于荒废太久,无人修缮,屋顶已经破了好几个大洞,连门窗也全都松动摇摇欲坠,四面漏风。 日光从破漏的屋顶穿进来,在地上照出了几块光斑,屋内正中间的地方摆放了一副楠木棺材,恰好避开了光线能照射到的地方。 棺身用了红丝线缠绕起来,其上还贴满了黄符,四个角分别挂了一只小巧的黄铜铃铛。 姜屿走上前仔细看了一眼棺身上的黄符,不出所料,果然与齐子言家门上贴的那些黄符一样,都是用作安煞驱鬼。 而在棺材正前方还摆了一个铜盆,盆中堆积着纸钱烧成的灰屑,灰屑之中又插着三根新香,还泛着燃烧的火星。显然是刚离开不久的齐子言点上的。 可他为何要大费周章,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给一副看着就很诡异的棺材上香? 许是看出了姜屿的疑惑,一旁的谢知予好心开口点拨了一句。 “师姐若是好奇,不妨将那棺材打开看看。” 姜屿转头,狐疑地看他一眼。 单从这棺材又是缠红线、又是贴黄符的架势来看,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的肯定是什么她惹不起的东西。 让她打开棺材,这种行为和恐怖片中那些不作死就不会死的主角又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有谢知予坑过她的经历在先,她实在很难不怀疑他的用意。 谢知予看出了她眼中的质疑,眉梢微抬。 “师姐为何这样看我?” 他坦然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听上去有些失落和伤心,只是面上却还挂着盈盈笑意。 “之前在秘境里不是还说非常信任我么,难道这话是骗我的?” 姜屿:“......” 如果再给姜屿一次机会,她当时一定不会说出这个回答。 没办法,自己挖的坑,哭着也要跳进去。 姜屿面向着棺材先鞠了一躬,心里默默说了一声“得罪了”,之后才上手小心将黄符揭开。 霎时间,义庄外忽地起了一阵阴冷的风,吹得门窗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挂在棺材角的铜铃也跟着叮当响个不停。 姜屿捏着黄符的手顿时有些迟疑,但转念一想,揭都揭了,再后悔也晚了。 于是她干脆顺手将那红丝线解开,与池疏合力推开了棺材板。 低头往里一瞧,棺材里躺的居然是夜里坐在喜轿中的新娘。她面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身着红嫁衣,红绣鞋,朱唇点绛,两手交叠平放于腹部,安然阖目。 除了脸色有些过于苍白之外,看着并不像死人,更像单纯地睡着了。 据客栈掌柜所说,邪祟出现已有月余,所以这位“新娘”应该至少也死了有一月时间。 可她不仅尸身没腐,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香气,像是被劣质的脂粉香腌入了味,味道甜得发腻。 宁秋被这个味道熏得胃里翻涌,扶着门框差点吐出来。 池疏见她不适,立即停下手上动作,快步过去扶着她出门呼吸新鲜空气。 不怪宁秋娇贵,实在是这味道难闻,姜屿也是掐诀屏息才堪堪忍受得住。 可谢知予却似乎完全没受到这股香味的影响,他环臂而立,神色自若地站在一旁,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师姐想知道她与齐子言之间的关系吗?”他突然开口问道。 姜屿自然是想知道的。 更何况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驱除邪祟,对这女鬼了解得越多,处理起来也就更方便轻松。 她点了点头,诚实道:“想。” 谢知予上前一步,右手一翻,掌心多了一只黑色的小虫。 他将这小虫放入棺内,待它爬入尸体耳道之后,屈指在棺身敲了两下。 姜屿忍不住戳了戳他的手臂,好奇问他:“你刚才放进去的是什么?” “蛊虫。”谢知予回答得很快。 他垂下眸子,耐心等了一会,又轻轻敲了两下棺材。 “起来。” 话音甫落,棺中的尸体猛然睁开了眼,蹭地一下站起身,竟自己从棺材中爬了出来。 她安静乖巧地站在谢知予面前,和活人并无区别,只是双眼看起来有些无神。 谢知予十分满意地欣赏了一会自己的“作品”,转眸看向姜屿。 “走吧,师姐。” 不知为何,姜屿看着那具被操控的女尸,顿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眉心一跳,下意识往旁边退开两步,说话都不自觉结巴:“去、去哪?” 谢知予朝她露出一个笑容,若水柔和,看起来无害极了。 只是开口却是: “不是想知道她与齐子言之间的关系么?这种事情,当然还是得当面问清楚才更好些。”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心道不好,看了一眼门外丝毫没有发现屋内异常的宁秋二人,转身欲跑。 然而脚下步子还没迈出去,便被人用锁链拽住了脚踝,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接着一双冰冷的、毫无温度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她听见身旁的谢知予对那女尸说:“带我去见你。” 下一秒,一股森冷寒意涌入体内,身体忽然一轻,好似完全脱离引力,飘到了半空之中。 姜屿低头看了眼地上并排躺着的两个人和一具尸体,发出了一声字正腔圆的—— 草。 第13章 鸳鸯债(五) 夜天星满,华灯初上。 长街一眼望不到尽头。 街道两侧挂满了各式彩灯,高低错落,暖融融的光亮连成一片,灯火辉煌,恍如白昼。 灯火之下,摆摊售货的小贩正卖力吆喝着,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只有一点奇怪。 这些行人不是缺胳膊少腿,便是少了只眼睛,或是面色惨白,眼下乌青。 唯一一个看起来正常一点的是个年轻男子。 他从姜屿身边路过,还没走出几步远,却听得咔嚓一声脆响,脑袋突然毫无征兆地掉落在地,当场表演了一个身首分离。 然而周围的行人对此却没什么反应,甚至都没人多看他一眼,好似对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男子感觉到不对,停在原地,抬起手,在原本有脑袋的地方虚虚拍了几下。 姜屿:“......” 这还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掉下来的脑袋一路咕噜噜滚到街道中央,又被过路的行人东一脚、西一脚地给踹开,在撞上小贩的推车之后,继续滚了一段距离,最后恰好停在姜屿跟前。 姜屿在装作没看见和一脚踢开两种选项中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弯腰将这颗脑袋捡了起来,交到了循着感应找来的男子手中。 “你的头,拿好。” 那名男子道了声谢,将自己的脑袋捧在手里拍了拍地上沾到的灰。 “抱歉啊小姑娘,没吓着你吧?” 他动作熟练地接回脑袋,这时才注意到她身边还站着一位白衣少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突然“咦”了一声。 “你们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生?” 男子皱起眉头,仔细观察起这二人,又拱起鼻子嗅了嗅,像是在确认什么,口中喃喃道: “好浓的活人味道......” 姜屿登时心里一紧,下意识往谢知予身边靠近了几步。 生魂脱离躯体之后,他们便被那女尸送到了“极乐世界”,通俗来说,就是阴间地府。 虽然只要是魂魄状态便能在这极乐世界中畅通无阻,可毕竟他们不是真的死人,身上还带着独属于活人的“生气”。 阴间本就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倘若被人发现,引起骚乱,他们再想安全活着离开怕是很难。 不过好在这名男子并没有往这方面想。 他盯着两人看了半天,忽然一拍脑门,恍然道:“难不成你们两个是刚死的?”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第16节 姜屿赶紧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几分钟前刚死的。” “原来如此,那便难怪了。” 男子丝毫没有怀疑姜屿,知晓他们才刚死不久后,更是摆出了一副老前辈的架势。 “姑娘,看在你方才帮我捡了头的份上我便好心提醒你一句。这里的人全都很讨厌这种味道,其他人也不都像我这么友好的,你们最好找个地方散散味。” 他边说着,又伸出食指,虚虚点了他们几下,故作高深道: “不过话又说话来,你们两个挺会挑时间,死得还真是时候。” 听他的意思,像是他们恰好赶上了什么千载难逢的好事。 谢知予来了兴趣,他略一挑眉,露出了好奇的表情,相当识趣地接过了男子的话。 “前辈为何这么说?” 见他态度不错,又懂得在称呼上尊敬自己,男子也乐意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分享给他们。 “大约是五年前这里新来了一位姑娘,人年轻又生得好看,只是性格有点孤僻。 总不爱和别人说话,就整日守在那奈何桥前,手里攥着枚青花玉佩,像是在等什么人。” 说到这里,男子适时摇头叹了一声,语带惋惜。 “那姑娘与我们不同,她有全尸,生前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原本很快就能轮到她去投胎。可她为了等人,生生将这机会给错过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她原是在等自己的情郎,只不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始终都没能等到。” “她自己没有求得圆满,倒是乐意给别人做媒,半年前开始,她每隔三日就要替一对爱侣操办婚事。” 男子转过身,指着这满大街的人,“今日恰好就是第三日,这些人基本都是赶着去凑热闹,沾沾喜气的。” 他继续解释道:“我们这里成亲的习俗和人间的可不太一样,不发喜糖,只撒纸钱。” 地府的流通货币就是纸钱,而对一些死了没人祭奠的孤魂野鬼来说,有人成亲就相当于是在做善事,白送钱。 男子死得并不光彩,生前在世也没什么亲人,更别提会有人给他烧纸钱。 他急着去占个现场靠前的好位置,见街上行人越来越多,连忙止住话头,和二人匆匆告别后,扭头挤进了人群中。 姜屿看着他的背影,将他方才所说的话又细细咀嚼了一番。 当前已知: 渝州邪祟是在半年前出现,喜欢乱做媒和抓人成亲。 而男子口中这位姑娘也恰是从半年前开始,每三日便为人办一场婚事。 时间和两者的行为爱好皆对应吻合。 如果姜屿没猜错的话,这位姑娘大概率就是棺材里的女尸了。 既然是为人操办婚事,作为媒人,她也一定会在现场。 谢知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抬步欲追上那名男子,却忽觉手腕一紧。 “你要去哪儿?” 姜屿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到了人少的地方,小声提醒道:“我们身上有活人的味道,万一被发现就完了,还是不要随意乱走动了吧?” 谢知予抽回自己的手,倚在墙边站定身子,眼里带着分明的笑意,直直注视着她。 “师姐不是不怕鬼吗?” 姜屿偏头看了一眼满大街奇形怪状的人,少见地沉默住了,欲言又止半天。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怕鬼,但是我怕死呢?” 方才那男子还好心提醒他们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天知道若是被其他人闻到他们身上的味道,到时候又会发生什么事。 只是谢知予似乎没有这么多顾虑,他弯唇轻笑一声,正要回话,却听得远处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按照极乐世界的习俗,成亲当日是要点长明灯的。 现下吉时已到,数千盏明灯接连升起,点亮了夜空,汇成一片暖融融的星海。 所有人都在振臂欢呼,被这欢快热闹的气氛感染,就连谢知予也不禁跟着抬起头。 火光绚烂落在他漆黑的眼中,又化成了细碎闪烁的光点。 谢知予安静地望着那些灯看了许久,敛了笑意,神色极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半晌,他才收回视线,接上了姜屿的话。 “放心吧师姐,生魂离体越久,生气会消耗得更快,他们发现不了的。” ......这样听起来更可怕了啊喂! 生魂离体越久,他们身上的味道会越淡是不错,可这也意味着生气即将耗尽,无法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即使没被这里的人发现异常,他们也同样会死。 姜屿内心有些崩溃,面上却不显,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但命只有一条,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好好珍惜,不要总是以身涉险。” 她放轻声音,好声好气地试着和他商量。 “不如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等做好了准备再回来,这样才能万无一失。你觉得呢?” “师姐说得不错。”谢知予轻轻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忽而又朝她吟吟一笑:“但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会贪生怕死的人吗?” 姜屿:“......” 怎么感觉这话像是在故意点她? 姜屿觉得自己应该在这个时候反驳他几句,可最后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谢知予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会怕死的人。 姜屿:可恶,她败了。 劝说失败又不知道该如何离开极乐世界的姜屿只好选择跟着谢知予往前走,混入人群,加入了凑热闹的队伍。 好在耽误了这么一会时间,身上的味道似乎淡了不少,周围的人并没有发现异常。 姜屿紧紧跟在谢知予身后,悄悄松了口气。 一路走到一处挂满了红绸的府邸前,府门大开,大约有七八个阴童子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府中出来,手里还提着花篮。 几个阴童子在府门口呈一字排开,像天女散花一般撒着花篮里的纸钱。 人群顿时喧闹起来,为了抢这些纸钱争破了头,互相推搡,言语辱骂者不在少数。 为了避免误伤,姜屿拉着谢知予悄悄退到一旁,踮起脚,观察了一圈。 “奇怪,怎么没看见有和那女尸长相相似的姑娘?” 她又仔细确认了一遍,然后凑到谢知予跟前,眨了眨眼睛,一脸希冀地望着他。 “师弟你看,她好像都不在这里。不如我们就先回去,下次再来找她吧?” 说这话时,姜屿微微仰着头,抬起眼睛向上看着谢知予。 一双水灵灵的杏眼清纯又灵动,再加上本就偏可爱的长相,看起来就像是个天真无害的软妹。 被她这样看着,实在叫人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但谢知予能。 他无情地拒绝了姜屿,并抓着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个向,又在她身后轻笑出声,如同恶魔低语。 “师姐,看那儿。” 府邸的正西方向,正有四个阴童子抬着一顶喜轿慢慢走来。 方才还哄闹争抢的人群霎时静了下来,自觉分散开,为喜轿让出一条路。 姜屿一眼便认出抬轿的四个阴童子中有一个正是被她捅穿了的倒霉蛋,胸口破开的大洞只随意用了一张白纸堵住。 而在姜屿认出他的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猛一转头,对上了姜屿的视线。 下一瞬,阴童子放下花轿,眨眼间来到姜屿身前。 他恶狠狠地盯着姜屿,抬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是你。” 第14章 鸳鸯债(六) 阴童子的声音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成了众人视线焦点中心的姜屿心下一凛,担心自己暴露,连连摆手否认。 同时一个后撤步,躲到了谢知予身后。 “不是我,你认错人了!” 那阴童子却不依不饶,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愤怒。 “就是你,我不会认错的!” 救命,他不是纸做的吗! 怎么一个纸人有脑子就算了,记性还这么好! 姜屿还想再狡辩两句,但阴童子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径直绕过谢知予,一把抓住姜屿的手腕,想要将她带走。 “等等,如果我现在愿意给你道歉的话,你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尽管姜屿的态度很真诚,但很可惜的是,这个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用道歉来弥补,也不是所有的道歉都能被人所接受。 阴童子虽一言未发,抓着她的力度却比之前更大了些。 姜屿试着挣脱,奈何阴童子看着只有七岁幼童的模样,力气却大得出奇。 只这么一会儿功夫,手腕上已经多了几条醒目的红痕。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第17节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被抓倒还好些,只是这阴童子似乎发现了他们的不对劲,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突然又伸出另一只手扣住谢知予,拽着两人往府邸的方向走。 眼看着离府门越来越近,姜屿心急如焚,偏又挣不开手。 她悄悄朝谢知予靠近一步,戳了戳他的手臂。 “你怎么都不反抗的?” 谢知予任由阴童子抓着,慢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看起来一点被强迫的意思也没有,倒更像是自愿被抓走的。 他勾唇轻笑,转头看向姜屿。 “反抗有用吗?” ...... 这倒也是。 毕竟他们还要藏着身份,不好将事情闹大。 更何况这阴童子看着也不像是要伤害他们,反而像是要领着他们去做什么事。 姜屿思来想去,干脆也放弃了挣扎。 围观的人群将这座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阴童子带着两人艰难走到大门外,将谢知予交给了其他同伴,领着他进了府邸。 而他则继续带着姜屿去了喜轿前,不待她出声询问,直接将人推进了轿中。 也许是和她有着私人恩怨,阴童子这一推用了十成的力气,动作也堪称粗鲁。 姜屿刚抬起手准备揉揉撞疼的脑袋,动作却猛然一滞,低头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似是不可置信般愣在原地,眨了好几下眼睛。 来时穿的明明是紫色的齐腰襦裙,可这会儿竟成了红色渐变的婚服,胸前还绣着珠联璧合的纹样。 姜屿下意识往头上摸去,果不其然,连发髻的样式都变了,原来系在发间的丝带也换成了沉重的头面。 不待多时,她感觉到轿子被人抬起,轿身轻轻晃了两下,随后便稳稳前行。 “抱歉让各位久等,我们的新郎新娘总算到齐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道柔和似水的女声,含着几分温软笑意。 话音落下,喜乐奏鸣,人群跟着欢呼起来。 姜屿直觉这道声音的主人便是那女尸,只是她身上似乎落了某种禁制,只能乖乖坐在轿中,连手指也无法动弹。 到达府邸门外只有一小段路,喜轿很快停下,阴童子掀开轿帘,给姜屿蒙上盖头,牵着她走出喜轿。 视野被遮挡,姜屿看不见周围的情况,还没走几步路,阴童子松开她,往她手中塞了一条红绸。 红绸的另一端也被人牵着,稍微一想便能猜到,那人大概是谢知予。 但姜屿此刻不仅没法自由活动身体,连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牵着红绸,跟着谢知予往前走。 不得不说,这场临时促成的婚事准备得实在周全,成亲该有的流程一项都没少。 两人走上地面铺着的红色绒毯后,阴童子跟在他们身后抛撒着五谷杂粮。 再一同跨过火盆和马鞍,最后才是拜堂。 那道女声再次响起,语气中满满洋溢着喜悦和期盼,语调饱含热情。 若是不知情的人,大概会误以为此刻要拜堂成亲的人是她。 她高声喊着。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前面两次姜屿都被迫朝着前方弯下腰,直到最后一回,她转过身,同谢知予一起弯下腰,两人的脑袋轻轻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礼成,两位新人,请入洞房。” 姜屿:??? 等等,刚才怎么没人告诉她还有这个环节?! 只是配合走个流程拜堂就算了,真要和谢知予洞房那是绝对行不通的。 倒不是因为她不好意思放不开,而是谢知予修的是无情道,若是与他春风一度,岂不是要坏了他的道心? 那她的任务还怎么完成? 姜屿顿时心急如火,尝试着调动全身的灵力想要冲破禁制,却不料遭到反噬,喉间泛上一股腥甜。 她老实下来,不敢再动了。 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谢知予一同走进早就布置好的婚房内。 姜屿被领着走到床边坐下,谢知予从阴童子手中接过一杆喜秤,挑开了她的盖头。 总算得见光明,姜屿下意识先抬眼看向谢知予。 他果然也和自己一样被迫换上了婚服,一举一动都身不由己。 挑开盖头后,谢知予将喜秤递还给阴童子,随后坐到了姜屿身侧。 阴童子很快又递来两个酒杯,交到二人手中。 姜屿侧过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几乎是同谢知予额头贴着额头,嫁衣交缠,呼吸相闻。 不过她倒没有生出什么异样的心思。 因为她惊奇地发现,谢知予居然在发呆走神。 谢知予很少穿除颜色鲜亮的衣服,他也从不穿天衍宗的门服,平日里不是白就是黑。 这红色的婚服穿在他身上,衬着他白玉般莹润剔透的肤色,墨色发丝随意披散在身后,更显容颜如仙如画。 好比水墨画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清丽不可方物。 几缕发丝流水般从肩头滑落,谢知予同姜屿交叠着手腕,酒杯抵住唇瓣,仰头饮下了杯中酒液。 从始至终,他眼中情绪淡淡,神色极为平静,虽是在动,却更像是一个被操控的傀儡,明显心不在焉。 但阴童子并不在乎这些,见他们配合完成了流程,便纷纷退至屋外,顺手关紧了房门。 偌大的屋内一时之间只剩下两人。 屋内每项摆设都被人精致布置过,窗户上也都贴着大红喜字,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锦被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桌上燃着两支红烛,烛光盈满室内,经由四面垂落的红色薄纱过滤后变得愈发柔和朦胧,气氛顿时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暧昧。 但...... 姜屿看着坐在她身边的谢知予,又看看两人身上的婚服,回想起方才喝交杯酒的画面,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尴尬。 好在那禁制在阴童子离开之后就自行解除了,姜屿清咳一声,连忙站起身,指了指房门。 “...那个,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也不等谢知予回答,逃也似的几步走到门边,试着推了推门。 结果不出所料,房门被人从外面锁死了,且为了防止他们暴力破坏,门锁之上还特意加了一个小型法阵。 姜屿不免有些懊恼沮丧。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到这里来,结果不仅什么也没查到,还被对方给耍了,困在房里出不去。 若是在生气耗尽之前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他们必死无疑。 姜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她转过身,准备和谢知予商量一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却发现他仍旧坐在床边,垂着眼帘,一动未动。 就连姜屿走到他身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也未察觉。 “你怎么了?” 姜屿微微弯下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眼中隐隐有些担忧。 “是哪里不舒服吗?” 耳边传来姜屿的声音,伴随着烛火的毕波声,谢知予这才回过神,好似被惊醒,眼睫微微颤动了两下。 火光暖暖勾勒着谢知予的侧脸轮廓,柔和了他的眉眼。 他先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无碍。” 又缓缓抬起眼,注视着姜屿,静默一瞬,又笑盈盈地问她。 “师姐觉得,成亲好玩吗?” ...... 恕姜屿直言,成亲这种人生大事只有愿不愿意,无论怎么想,都不该和好不好玩沾上什么关系。 更何况她也是被操控的,方才那些流程看似很正规,该有的都有,但其实更像是一场不容拒绝的大型过家家游戏。 她与谢知予好歹是师姐弟,而之前那些被抓来的说不准只是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可想而知,那女尸费心费力操办这些婚事,真正开心的大概只有她自己。 于是姜屿很认真又严肃地摇了摇头:“不好玩。” “是啊,我也觉得无趣极了。” 谢知予轻声附和,站起身,面上笑意又加深了些。 他绕开姜屿,走到她身后的妆台前,垂眸看着镜中一身红衣的自己,向来情绪疏淡的眼中竟划过了一丝嫌恶,眸光沉了沉,很快又归于平静。 “这种无聊的事情,怎么还会有人对它心心念念呢?” 随着话音落下,谢知予唤出锁链,穿过镜面,却未将镜子打碎,而是如穿过水面一般,镜子表面竟泛起了圈圈涟漪。 他稍一用力,从镜子里面拽出来一红衣女子。 姜屿定晴一瞧,这女子果然是棺材里的女尸。 “下次换点有意思的,不然我可没有耐心陪你玩游戏。” 谢知予动作丝毫称不上怜香惜玉地将她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因侧对着光亮,面容一半隐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割裂虚幻。 他开口,明明声音轻而柔和,却又带着一种极强的、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