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吻月亮》 热吻月亮 第1节 本书名称: 热吻月亮 本书作者: 枝在也听 本书简介: ——本文文案—— 京城大学设计系的公认系花——夏倾月,人如其名,倾城如月。 她长相明艳妖冶,一双狐狸眸子摄人心魂,可性格却温柔到了骨子里,是别人眼中遥望而不可及的天上月、镜中花。 无论各路喜欢她的追求者再怎么花样示爱,夏倾月微笑婉拒,右眼尾的红泪痣似是一抹点绛朱砂,柔中透蛊:“我现阶段没有恋爱的想法,专注学业。” 谁不爱清醒理智的大美人! 至此,夏倾月被冠名为“最难追的高岭之花”,矗立神坛之上。 但有人看到,少年把她堵在深谙巷口,棕发埋其肩膀,委屈极了,“姐姐,喜欢我吗?” 她第一次卡了壳。 直到少年身份被爆料:惊,那弟弟是大美人的小竹马! - 信息工程系大一学弟江辞天赋极高,凭借一骑绝尘的优异成绩在京城大学广为熟知。 外人眼中的他恣意随性,一副坏到没边的样子,谁能想到另一面的他是个绿茶且撒娇成性的臭小鬼! “姐姐,水好烫,帮我吹吹吧。” “姐姐,我不能吃辣,你不关心我了。” “姐姐,留长发吧,我想看你长发的样子。” 平时有多野,叫姐姐就有多软。 夏倾月在一声声“姐姐”中迷失自我、沉溺沦陷。他的关心无微不至朝她袭来,那一刻,她承认自己心动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江辞暗恋她整整九年。 - 再后来,夏倾月成为京城闻名远扬的设计师,江辞以“倾月”之名创办京城规模最大的it公司。 某次两家公司合作。 宴会上,投资人来回张望寻找他们的身影。 却不知在后花园的无人角落,江辞轻而易举把她桎梏,俯身轻吻。 热温寸度扩散,夏倾月下意识后退,耳根泛红,佯装警告:“小弟弟,你别乱来。” “我不是你弟弟,”他轻啄怀中人雪白细腻的脖颈,留下处处明目张胆的红印,滚烫气息洒在耳际—— “是你男人。” -你是我的月亮,我一个人的月亮。 竹马从不败天降 温柔明艳大美人x野痞小狼狗/绿茶深情忠犬 注: 1.大学校园+都市,青梅竹马,男暗恋女,姐弟恋,年龄差两岁,1v1/sc/he,甜哒信我! 2.男主性格反差大些。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青梅竹马 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倾月、江辞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他的青梅小月亮 立意:大胆去爱 第1章 素魄 《热吻月亮》 文/枝在也听 2023.12.06 九月的京城,暑热未降,灼温攀附着灿阳幕布般寸寸笼络万顷楼厦。昨天夜里又落了一阵细雨,燥湿交叠,方圆里外只余下难忍的闷热与厚重。 彼时正值月初,众多大学城也迎来新一轮开学季。 “课桌和椅子要摆整齐啊,给学弟学妹们留下好印象。” “这个横幅歪了,左边往上一些。” “是右边,右边太低啦!” “班级的名单册记得找东西压着点。” “团支,矿泉水搬过来了,别忘请我吃饭哈。” 人太多,说话音量不齐,从远处看像一场无声哑剧。 等玻璃门被推开的那一瞬,来自四面的声源从模糊变得清晰,继而混着热风霎时涌进室内。仿佛受了力,夏倾月不由得向后小退一步,愣了片刻才缓过神,轻言感慨:“好热闹啊。” 站定两秒,她又向前走,离开图书馆。 图书馆建筑风格古现代融合,也是京大的标志,离正大门不远。一路下了阶梯,夏倾月终于看清各院系的迎新全景。 靠大路两侧,同色系帐篷整齐罗列,乍一看,还挺壮观。 夏倾月边走边拿出手机,被眼前画面吸引,她找好角度拍了张照片发到宿舍群,并配文—— 【今天24届学子迎新,天气很好。】 消息刚发送完,手机隐隐震了下,最先回复的是韩以:【月月骗人哇,我胳膊都被太阳晒红了/哭诉jpg.】 韩以的头像是她前不久拍写真留的一张图,火辣热裤,御姐身材,表情又搞怪,与发送的文字格外违和,也怪可爱的。 夏倾月微微抿唇轻笑,正想打字,消息又进了一条:【月月,今天的迎新就拜托你啦,等我忙完这边的事儿请你吃大餐!还有,防晒要记得多涂!】 9e45n:【知道啦,好姐妹不用客气,顺手帮忙的事情。】 回复完这个,她又跟了个萌萌的摸头表情包。 迎新任务原本是韩以要完成,但这姑娘干劲足,傍身多职,申请帮助新学子的志愿服务和学生会紧急召组撞一起了。她是学生会会长,抽不开身,志愿者工作只能另寻委托给他人。 宿舍是混寝,一共四个女生,一位玩心重,另一位忙着兼职,综合考虑,夏倾月是她心中最合适的人选。又因为自己和夏倾月不同院系的缘故,一番商量后,后者大方同意,并没有觉得什么麻烦和不妥。 同一寝室两年,韩以了解夏倾月的性格及处事,人温温柔柔的,如果请她帮忙,除了自身能力达不到的前提以外,大多数情况很少拒绝。 把手机震动调为正常铃声,也恰好看到此刻的时间点,夏倾月默默在心里算了算,回宿舍之前可以去一趟最近的食堂买些早饭,这样不至于工作的时候饿肚子。 - 生煎和粥买了相同的几份,到了214门前,夏倾月把东西全都归在左手提着,右手从帆布包里找出门卡贴上去,磁芯感应,门开。 现在刚过七点一刻,并非平常起床的时间,怕吵到舍友休息,她压下门把的动作努力放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月月,是你吗?”东面第一张床位的帘子慢慢拉开,荀瑶睡眼惺忪,下一秒又倒下,傻傻地笑:“看我猜得多准。” 夏倾月忍不住唇角微漾,同时在她桌子上放下一杯红豆粥,“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没,我早上醒来去了趟洗手间,再之后就睡不着了。”荀瑶边说边下床,想起昨天晚上蹦迪到凌晨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要我说珍爱生命,还是得远离蹦迪。” 大三开学比大一开学早一周,课程安排也不满,荀瑶不是那种只爱读书的性子,相对轻松的时候就去外面逛街娱乐。昨天她惊奇发现学校附近新开了家酒吧,二话不说拽着男友去快活,玩得是潇洒,但疯过了头。 烈酒后势猛,意识混沌,睡得也不安稳。 看到红豆粥,她张开双臂抱紧夏倾月,噘着嘴撒娇:“月月对我真好,知道我胃会不舒服给我买粥暖身,谢谢姐妹。” “对了,红豆粥放糖了嘛?” “放心,无糖。”夏倾月记得她近期戒糖的小习惯,“破坏不了你的减肥计划。” 荀瑶眼前一亮,“那我这就去洗漱!” 这时,何沐恩从洗漱间走了出来,两人恰巧迎面,荀瑶笑着捏了捏小姑娘的双颊,“小沐恩,你的脸还是这么软啊。” 何沐恩一时没反应过来,本能地缩了下肩膀,小声咕哝:“瑶瑶,你又逗我。” 荀瑶知道她性格安静,得寸进尺又补了一记。 何沐恩的脸部温度瞬间上升,红苹果似的。 夏倾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早饭,虽然看不见,但以两年来对室友的了解就知道,荀瑶又欺负何沐恩了。 等小姑娘走近了些,她问:“恩恩,你今天还要去兼职吗?” “要的。”何沐恩的声音很轻很软,柔得像雨丝,“不过时间来得及,可以慢慢收拾。” 话落,余光注意到自己桌子上的早饭。她知道,是夏倾月带给她的,她也知道,粥里一定有糖。 不知怎的,心底深处好像有火苗复燃,火苗不盛,却很暖。 简单收拾好,和其余两人打了声招呼,离开之前,何沐恩看到门侧衣架挂了件夏倾月的防晒外套,口袋微微开着,她悄悄往里面放了两颗糖。 是她最喜欢的橙子味。 - 吃完早饭差不多要去迎新地点,走到门口,夏倾月取下外套对荀瑶说:“瑶瑶,我先走……” 最后一个字的音节还没发出声,荀瑶举手叫停了下,略显着急地在化妆盒里左翻右倒,“等等我,我也想去。” “马上马上,还差个唇釉。” 夏倾月不紧不慢地穿上外套,想不通她的临时决定,“难得没课的一天,怎么不在宿舍好好休息?” “你们都去忙了,我一个人在宿舍多无聊。”荀瑶对着镜子涂唇釉,她化妆技术不错,三两下动作一气呵成,又说:“再说了,我身为学姐,学弟学妹们需要帮助的话,我说不定还能出一份力呢。” “我怎么觉得……”夏倾月故意稍顿,拐了个弯戳穿她:“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既然被看出来了,荀瑶也不掩饰,“嘿嘿,被你发现了,多看看美女帅哥又没坏处。” 热吻月亮 第2节 “你男朋友会吃醋的。” “没事,我不告诉他。” …… 迎新工作分为两派,一部分是支撑帐篷、摆放桌椅的闲活;另一部分是负责记录新生名单的细活。大二志愿者做前者,大三志愿者则是后者。 韩以找夏倾月接班的事情提前在群里通知了,临近场地,信息工程系的几个学弟学妹们见到她们不约而同站起身,齐声喊道:“学姐好啊。” 声音倒不震耳,递往他们这边的视线却频频累加。 夏倾月选择性忽略那些集聚目光,轻点头,而后看到一位男生从后面走到前面,大抵是为自己博取些关注度,积极汇报状况:“学姐,准备工作我们都已经整理完毕,接下来要多麻烦你了。” “应该的。”她莞尔:“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一行人走后,荀瑶轻微扬眉,拉长音调“嗯”了声,意味深长的味道,“果然,美女就是美女。看到了吗?刚才最先跟你说话的男生一直盯着你,眼睛都快长你身上了。” 说着,她下巴微抬,示意夏倾月看向斜右方,“人都走老远了,还不忘回头往你这儿瞅。” 荀瑶说得没错,夏倾月抬眸时正好与那男生视线相对。 男生没想到她能看向他这边,立马转过身笑着和朋友打闹缓解尴尬,过了欲盖弥彰的半程,他又回头,目光舍不得从她身上离开。 她太漂亮了,好漂亮。 那,这么漂亮的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另一边,暂时没有新生报到,她们也不忙。 荀瑶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沿着上个话题继续说:“长得漂亮本身就是加分项,性格又好。就我们刚来的路上,有个女生跑得急,不小心把矿泉水洒了你一身,这你都不生气?” 前五分钟,两人并排在小路上走,说话谈笑的空隙,夏倾月忽然被猝不及防撞了下,对方手里的矿泉水没拧瓶盖,清水溢出,衣服大面积湿染。见状,女生手足无措说了好几声抱歉,又连忙解释缘由,表明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 事情的确糟心,但夏倾月没生气,而是温声提醒女生要小心看路。女生对此深感愧疚,提出如果方便可以把衣服让她送到干洗店,等洗好后会还给她,她摆手说不用,冷静而淡定地抽出纸巾擦拭裙身。 女生的过失,夏倾月并未深究,只是说以后注意就好。 假若让荀瑶身临其境代入自己,她恐怕早发火了。 “哪有那么夸张,湿了点裙摆而已。”对于‘水洒了一身’的说辞,夏倾月觉得有点严重。一件小事罢了,也到不了愠火动戈的程度,她补充:“况且,你都说了人家是不小心,没必要生气。” “拜托,这可是你的新裙子啊。”荀瑶坐不住了,像是又想到什么,“这件裙子虽然是个国外的小众牌子,牌子小众,价位却不小众,四位数呢。” 这件裙子是她前两天陪夏倾月逛街买的。 店铺装修风格偏欧式,衣服种类不多,价格也贵,真正进去消费的人很少,可夏倾月偏偏看中了一条法式荷叶边连衣裙,找到合适的尺码试穿后,荀瑶直接真香,接连称赞实在太好看。 长裙染色纯净,通身的白,与少女似雪的皮肤极度相称,整体透出的美纯粹而圣洁,像是悬挂夜空、只可远观的素魄。 是啊,素魄。 心里复述了遍这两个字,荀瑶一手撑着头,不受控地抬起另一只手拂拭夏倾月的侧脸,而后轻移了些,指腹落在她的眼尾痣,笑得惋惜,也不怀好意,“可惜了,我真想自己是个男生,然后把你追到手,跟你谈一场恋爱。” 少女花容的蛊,荀瑶照单全收,鬼使神差地,大脑思维乱成一团线,借此坦言:“说真的,那你会不会给我个机会?” 夏倾月稍地偏身,与她对视,“你真想知道?” 空气停滞一秒。 看似问题,实则答案,荀瑶已经有了数,抢答说:“ok我知道了,你肯定会像拒绝那些人一样拒绝我。” 夏倾月眉尾微挑,客观点评:“反应力还可以。” 众所周知,夏倾月是京大设计系的公认系花,其名婉雅,倾城如月;其貌明艳而妖冶,一双狐狸眸风情万种、摄人心魂,可性格却温柔到了骨子里。 似天上月,也似镜中花。 遥望而不可及。 因颜值出众,校内众多院系时常涌现各路喜欢她的追求者,但无论那些男生再怎么花样示爱,夏倾月一贯微笑婉拒,右眼尾的红泪痣似是一抹点绛朱砂,柔中透蛊:“我现阶段没有恋爱的想法,专注学业。” 这句是拒绝时说得最多的一句。 所以,当夏倾月反问荀瑶的那一刻,后者便知道接下来她要说什么。话一转,又饶有意味地打趣道:“唉,我们的‘高岭之花’不愧是最难追的,大学居然不谈恋爱,你眼里怕不是只有那些枯燥无味的线条了。” 她们四个人,韩以是信息工程系,其余三人都是设计系的服装设计专业。这类专业主要研究服装方面的结构工艺,也包括外物描摹和速写,几乎每天要和线条打交道。 最近网络上挺流行一句话,夏倾月学着模板套路:“恋爱,只会成为我事业道路上的绊脚石。” “好好好。”荀瑶知道她一向清醒理智,开玩笑说了句:“那我等夏老板带飞我,以后不愁吃香喝辣。” 话刚说完,前面走来一位女生,可能是社恐类型,说话声音略小,“两位学姐好。” “你好。”夏倾月笑了下,柔和的音调让人生不出距离感,“别紧张,先坐下来填写身份信息吧。” 学妹只是看了她一眼,脸立马涨红,“好……好的。” 慢慢地,来校报到的新生渐渐成倍增多。 过了两个小时,信息工程系各专业名单册上的人大部分都来了,没剩下几个。第一张电子信息工程专业,从上至下沿着学号核对,还有…… 江辞。 奇怪,今天早上他还跟她发消息说应该九点到,现在都过了。打开微信聊天界面,两人不久前的消息记录逐一显现—— 上午7:30。 9e45n:【阿辞,你大概几点能到?】 1153:【九点左右吧。】 1153:【姐姐的意思,是要来校门口接我吗?】 9e45n:【我和室友调了志愿工作,你来院系帐篷报到的时候就能看到我啦。】 9e45n:【也不用太着急,慢慢来,路上注意安全。】 1153:【好。】 上午8:50。 1153:【现在在去学校的路上,姐姐能不能帮我推荐个饮品店?带的矿泉水喝完了,有点儿渴。】 9e45n:【京大周围有家,名字叫‘forever’。】 9e45n:【推荐你试试新出的红莓黑加仑,特别好喝。】 1153:【好,等我。】 见夏倾月走了神,荀瑶伸手在她面前小幅度晃了晃,“走神快一分钟了,和哪个小帅哥聊天呢?” 夏倾月刚想说是我弟弟,话未出口即被打断,是又来报到的一位新生,坐下填写信息没多久:“学姐,我写错字了,可不可以换一张新的表格?” “可以。”表格有备份,她抽出一张转了个面,递给他,“这是新的。” 恰好有阵微风吹过,空气里瞬时多了几分沁甜的花果香。苦橙香和玫瑰香彼此相缠,后调染有丝缕寻味的木质冷杉,融合白麝,浅浅的,意境疏离清冷,很幽凉,也很温柔。 潘海利根的香水近年来一直畅销,夏倾月唯独偏爱英伦隽永系列的luna。 香味蔓延扩散,男生怎能抵挡得了,心里莫名燃起某种说不清的贪婪,他……想离对面女生更近一点。 隔了张桌子的距离,原本只要坐着伸手就能接过,他反而站起来,稍微弯身,不动声色地靠近她。 荀瑶恋爱经验丰富,异性一旦有点风吹草动想接近你的念头,一行动便掩不住。她蹙了蹙眉,掌心覆在夏倾月的手腕把人往后护,“小学弟,你人不老实……” 与此,那男生的肩膀忽然被按住,而后力量一收,他只得重新坐回凳子上。 下一秒,一道凛冽黑影倾身而压,周遭弥漫的花果香好似被有意拨乱,或者说,被少年身上澄澈的山泉气息逐渐吞噬,缠绕着将其完全占据。 江辞单手撑住桌沿,放在男生肩侧的那只手没动。 他样貌生得好,浓眉胜墨,长睫如羽,鼻梁流畅而高挺,要属最惹眼的,是那双甚于画卷的眸子。 瞳色呈深褐,像透底的琥珀,又像沉淀千年的古木檀,对视之际,那股攀在骨子里的桀骜和野性海潮似的席卷每一处,压迫感全盘映现,让人畏得说不出半句话。 一开口,又是懒散而漫不经心的语调:“同学,接个表格不用离这么近吧?” 男生出发点不正,本就心虚,慌张避开他的视线,也不为自己辩解什么,只当心想这位不是好惹的主儿,肯定是个脾气坏的。 哪知他的想法霎时成悖论。 只见少年偏头,目光落在对面姑娘身上。在看向她时,那双眼睛没了方才令人骇之的威慑力,自然变得温和起来,宛若春日消融、晶亮无瑕的雪。 嗓音也浮现无法抑制的轻松笑意:“好久不见啊。” “姐姐。” 同一时刻,系在江辞脖颈间的银链随之荡下来,于空中生命般乱跳几下,等安静了,那枚弯月形状的坠子与夏倾月的视线持平。 银面遇光反射,倒映着她右眼尾的红泪痣。 第2章 竹马 他们之间相隔两岁的年龄差,从小到大,他一直叫她姐姐,这声姐姐她听了无数遍,不知不觉中,她习惯了这个称呼,也喜欢这个称呼。 可……哪里是好久不见啊,昨天下午打视频的时候明明还见过,聊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天他都忘了吗? 小鬼。 对视得略久,夏倾月眨了眨眼睛稍作缓解,目光往下移了些,顺势落在江辞的薄唇。就这么盯了片刻,她忽然想到他叫她“姐姐”之后,他微微张口好像要说什么,但又止住,没了后语。 阿辞,你是不是还有话对我说…… “咳咳。” 不容她细想,那位被江辞当场破坏计划的男同学闷咳了下,他实在受不住自己捅的尴尬篓子,潦草填写完个人信息后急忙站起身,匆匆说了句学姐再见飞速离开。 江辞扬在空中的手没了支撑,他淡然收回,面上波澜不惊,唇角微微挑起极浅的弧度。 不屑的一声轻嗤。 少年五官分明,长相极具辨识度,不夸张地说,是那种只要看了一眼便难以忘记的概念,甚至为之心动。 他笑起来好看得耀眼,带着天际日光的少年气,热而烈,同时,也束不住浑然天成的坏劲儿。 不仅野,还痞。 要命得很。 自始至终,荀瑶的视线在江辞身上没移开过。 在迎新地点连续蹲了三小时,见过的异性没有成百也有几十个了,那么多人没有一个让她一眼看了就提神醒脑的,原本打算再过五分钟就撤,得亏皇天不负有心人,好不容易来个标准版帅哥,解解眼馋应该不过分。 热吻月亮 第3节 嘴上不经大脑嘟囔一句,是夸赞:“真他妈帅。” 她的声音喃喃,咬字不太清晰,夏倾月没有听清楚她具体说的什么,轻声叫她:“瑶瑶?” 直至第三次叫她的名字,荀瑶散了的魂儿才收回来,及时敛住自己犯花痴的势头,“啊,怎么啦?” 夏倾月耐心解释了一遍,说看她刚刚无神是不是天太热导致身体不舒服,荀瑶笑着摆了摆手,话音只有她们能听到,“什么呀,我是被你弟帅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是京城本地人,性格上开朗大方,做事直白果断,骨子里淌着纯正北方人的热情和慷慨,能说也会道。夸完,又临时心生一计,主动介绍:“你好啊这位弟弟,我是你姐的室友,荀瑶。” 接着开始正题,占便宜:“你可以叫我荀姐,或者瑶姐,这两个称呼哪个都可以,我无所谓的哈。怎么说我也照顾你姐两年呢,叫声姐能说得过去,对吧月月?” 荀瑶的脑袋倒在夏倾月肩膀上,不安分地贴贴,后者再度被前者的撒娇打败,友谊地宠叹:“你确定你说的主语正确吗?” “正确,特别正确!”荀瑶了解自己才是被照顾的那个,但还是沿着她给的下坡路走,嘿笑着强调。 真是拿她没办法,而后又抬眸,与江辞四目相对。 夏倾月稍地怔愣,她仿佛生出一种错觉,觉得原来眼睛也可以说话。 那双眼睛很漂亮,似是炽火与清水相融的共存之地,于最深处,有野性,有桀骜,有温柔,也有……乖。 这一刻,江辞确实是乖的,他在用眼睛传达信息的方式告诉她,“你同意吗?” 周遭迎新谈笑间的说话分贝时起时落,仍在喧嚣,混杂着风声和蝉鸣,入耳,也脆耳。 但夏倾月好像听不到了,淡棕色的瞳孔只有江辞一个人。 她看向他,又想到了小时候的他们。 在云夏,几乎无人不晓夏家和江家是世交。 两位祖辈原籍皆为清溪,也是多年好友,事业方面,二人达成一致,各自创立旗下企业且逐渐拓宽规模,随时间证明,现在也成功跻身全国知名上市公司前列。 根系繁衍,夏倾月和江辞是第三代。 都在同一家医院出生,只不过相隔两年,可能正是因为这两年,他们不像其他青梅竹马闹得同欢喜冤家般,更像是姐姐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有的时候,小尾巴调皮做错事了,他就会踉跄着跑到姐姐身后,这样,爸爸妈妈的气才会消下去一点。 小尾巴自己也承认,他很喜欢跟着姐姐。 还做过梦,说要娶姐姐,但他和姐姐都不知道。 数十年来,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表达的含义,她又怎会不知道呢? 少年的真与诚不加掩饰,他在征求她的意见。 按理说,荀瑶离他们两人最近,应该能隐隐察觉点什么,可此时的她处在状况外。 等待答案间,刚一抬头的那瞬,她看到夏倾月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少年准确接收信号,笑了笑,这才偏头看向她,磁沉的声音融了些许喑哑,依然好听:“荀瑶姐好,我是江辞,信息工程系的大一新生。” 无论是智商还是情商,荀瑶不算差。 前几秒,尽管她没收录夏倾月和江辞之间的眼神交流,但在夏倾月点头之际,她全知晓了。 表情放松,眼底的明晰跟随热温微不可察地浮上来,紧接着挑眉、轻咳、舒气。 心想这弟弟真像个小狗。 还贼听话的那种。 而后,眼前倏然多了两杯饮品,一杯暗红,一杯浅咖,外包装袋印有‘forever’的字样,英文体飘洒而不失格调。 “正好买了两杯。”江辞扯了张椅子自然坐下,细心把饮品从袋子里取出,“姐姐,你和荀瑶姐一人一杯。这么热的天外出做志愿工作,多喝点水。” 暗红色的那杯是红莓黑加仑,夏倾月在微信上给江辞推荐的。她没想到明明是推荐给他喝,结果到头来回到了自己手上。 疑惑问他:“这是我推荐你喝的,怎么给我了?” 江辞淡笑了声,回复:“你喜欢,我就买给你。” 这点江辞没骗夏倾月,他带的矿泉水确实见了底,发过消息后得知她在做志愿工作,想买点东西带给她。 如果直接问她想喝什么,我带给你,她肯定会说不用。 他太了解她。 那杯生椰拿铁送对了人,也是初次见到夏倾月室友的见面礼了。 好朋友弟弟的好意,荀瑶豁然收下,用吸管戳破白薄纸,说了些闲事儿:“这家饮品店生意挺火的,工作日的顾客不亚于周末,我和月月每次去都要排半小时的队。” 她捏着吸管顺时针方向搅动,冰块悄然碰撞,问:“今天又赶上开学,弟弟肯定排了很长时间的队吧?” “不重要。”江辞不在意这个,“重要的是她喜欢。” 只因她的一句推荐,他也会排那么长时间为她买。 夏倾月垂下长睫,目光落在握于手中的红莓黑加仑,心率随之放缓。 又想到微信消息,他说自己口渴,弯身拿了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江辞,“阿辞,你喝这个……” 音消,微怔。 同分同秒间,江辞并没有拿她递给他的,像是一开始定准了目标,胳膊一越,她左手边的矿泉水换了主人。 矿泉水被“劫走”得光明正大,当事人倒也没察觉哪里不对,仿佛这瓶水就应该印下他的名字。打开瓶盖,江辞气定神闲地喝了几口,而后将瓶盖重新归位,随和道:“不用,我喝这个就行。” 夏倾月顿了顿,最终没能阻止,“这是我喝过的水啊。” “嗯?”轻地一声反问,听起来更像故意的,了然后,他的声线愈显云淡风轻,“我没想那么多,这不口渴么。” 桌面上只有一瓶矿泉水,在夏倾月左侧。 在此之前,荀瑶喝完了一瓶,留下的空瓶子卡在了桌子抽屉里,还没扔。 “那我再去买新的给你。” “这里还有好多呢,不用买。”她叫住他。 他又坐下来,刚才类似喝错水的事情也在小时候发生过,好整以暇地就事论事:“姐姐,以前我们吃同一块饼干、喝同一瓶水,也没见你这么大反应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长大了嘛。” “我懂了。”最后一个字被江辞有意延长一秒钟,概念也被他偷换,“所以你开始嫌弃我了?” 夏倾月差点被他绕进去,无奈笑着:“我没有。” 他不听:“反驳无效。” 她又笑:“真没有。” 作为观众的荀瑶看得起劲,开始没插话,实在忍不住了才破功,“哎呀好啦,你们这对姐弟真有趣。” 不过,在她的印象里,姐弟一般都姓氏相同,好奇心按耐不了,“诶月月,和你同一个宿舍两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亲弟弟?你也没说过啊。” 夏倾月是家里的独女,当然没有亲弟弟。目前为止,原来荀瑶以为他们是亲姐弟关系。 她开口解释:“阿辞是我竹马,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什、什么?! 竹马! 关键还是个弟弟! 大致理一下,荀瑶想起来了。 昨天下午她们出了趟校门,夏倾月和某个异性打电话聊了一个小时,问起是谁,对方说是一起长大的竹马,明天来京大报到。当时没看到脸,只闻其声,那时候她就笃定无疑是个大帅哥。 如今见了面,长相堪称是神颜级别。 其实,夏倾月说过自己有个弟弟,虽不是亲弟弟,也胜似亲弟弟。但荀瑶玩性大,忘性也大,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现在连自己交了几任男朋友都不知道。 荀瑶表情惊讶,江辞看在眼里,他弯了弯唇,一边填写表格,一边接过话,“不像吗?我以为荀瑶姐早就知道了。” “比起青梅竹马,你们更像亲姐弟。”荀瑶看了看他们两人,总结道:“都有一个共同点——颜值没得说。” 听闻前半句,江辞微地止停。 亲姐弟吗…… 要完善的个人信息没多少,少年填好后放下中性笔。 因此动作,白t领口小幅度下陷了些,刚好露出锁骨的分明,似弦的直,特别性感。 而更引人注意的是——他右侧锁骨尖的一点红痣,小小的一颗,如极致玲珑的火欧泊,颜色绯,却不艳,仿佛凝拢凡尘世俗危险又无法抗拒的奢糜,勾人探知,典型的欲望象征。 这颗红痣,真的很会长位置。 等等,红痣…… 意识深处像是无端生出一根细线,倏地拉紧。 视线再度偏向夏倾月,荀瑶呼吸慢半拍,抿了抿唇,内心直言不讳地感慨:拜托,抛开姓氏,说不是亲姐弟应该没人相信吧,痣的颜色都一模一样! 说真的,她好想吼出来。 “我写好了。”江辞出声。 思想被打断。 夏倾月接过,将已然写好的表格整理妥当,顺着专业人员名单一个一个往下数,也告知江辞:“阿辞,我还要在这里迎新,就不能陪着你逛校园了。校园手册新生们都有,上面京大每处地点标注也十分清晰,你应该不会迷路的。” 江辞点头,话却一转:“我没说现在逛校园。” 夏倾月为他指明路线:“那可以先去宿舍收拾下东西,天气热,好好吹凉休息一下。” 行李提前邮寄到京大,收拾的话得先去快递站签收,腾=讯裙八以思巴依刘酒刘三发布此文加入每日追更江辞不想顶着大太阳当搬运工,他忽视掉这个想法,单手撑着下颌,应道:“是啊,天气热,我自己回宿舍吹凉风享受,丢下你在这受苦,那我可太没良心了。” “有什么忙我也能帮帮。”他摸了摸鼻尖,略显可怜地道出事实:“而且,我有点生病,短时间不能吹凉风。” 嗓音比昨天哑。 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察觉出来。 “怎么回事?”夏倾月试了试江辞额头的温度,不热,她放下心,“还好没发烧。” 江辞简单阐述了下事情经过:“昨天晚上着了凉,头疼得厉害,早上吃过药已经好很多了,别担心。” “没事的,安啦。”荀瑶安慰她,“弟弟在这正好可以帮忙嘛。在宿舍多没意思,就应该看看外面的风景。” 说的也是,等迎新结束,她想和他好好逛逛。 电子信息工程这个专业,对照人员名单,夏倾月发现江辞并不是来得最晚的,还有两名学生,一女一男。 印白,谢澈。 热吻月亮 第4节 忽而,一阵热风卷地突袭。 桌面没被压住的名单散散飘落,某个学生的信息恰好带到了荀瑶眼前,上面印有—— 【2024届信息工程系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学生个人表格】 【姓名:谢澈】 【性别:男】 【年龄:18岁】 【出生年月:2006年6月20日】 …… 这张表格是协助志愿者用来检验报到的学生是否本人属实,基本信息早已打印好,右上角贴有每位新生的二寸蓝底照片。 “我去,谢家二少爷谢澈。”反复揉眼,荀瑶发誓自己没看错,不禁啧了声:“想不到小少爷会报这个专业。” 夏倾月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大人物,京城土著了解得都多。 荀瑶指尖点在薄页的名字一处,娓娓道来:“谢澈,京城权贵世家名声盛远的二少爷,比他更有名的是谢家大少爷,也就是他哥哥,谢弦深。” “这两兄弟的权势足以倾朝野,性格却天差地别。大少爷谢弦深偏执狠戾,名利场手段雷厉风行,凡是故意为之与他作对的人,没一个好下场;二少爷谢澈恣意浪荡,经常游戏于各个高档灯红酒绿的场所,身边姑娘换的速度别提有多快了,他不看别人的真心,也从不付出真心,简言而之呢,就是个根本不会回头的浪子。” “两位少爷,一个无情,一个多情。” 说了一大段,荀瑶只觉得口干舌燥,喝了口拿铁清嗓,“像电子信息工程这类的专业,心思必须缜密,不容得出现一分差错。你想,一个浪子,他会做到步步专心吗?” “所以,看到他在这个专业,我是真出乎意料。” 听此,夏倾月稍加思索。 江辞没发表观点,反倒燃了些兴趣,“今年电子信息工程没扩班,那我们就是一个班的同学了。说实话,我挺想见见这位少爷。” “嗡嗡——” 循源声,与正大门相对的阔道骤然横现一辆通身暗焰纹路的apollo intensa emozione,中译为——阿波罗太阳神-ie。 价位千万。 疾驰飞速毫不留情狠狠轧过路面,引擎声浪似雄狮怒吼,太躁,接连吓跑走在路上的同学,那些人自觉退到边缘,以免出点什么绊子受了伤。 道更大更广,超跑得寸加以提速,驶过大概两百米方向瞬间一变,来了个180度燃炸现场的回旋漂移。 仅刹那,烟尘升腾,缕片缭绕。 “妈的,这也太帅了吧!” “他妈牛逼啊!开学第一天,这出场方式真够炸裂的!” “谢小少爷高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谈个恋爱送女友名牌包包、名牌鞋子什么的,动动手的事儿。” “我听说谢澈又恢复了单身,你猜,谁会成为他下一任女朋友?” “他眼光毒着呢,只喜欢前凸后翘的妹子!” 议论声四起,帐篷下的三人听了个大概。 荀瑶碰了碰夏倾月,揶揄地说:“月月,等会儿注意下表情管理哈。谢澈是浪,但他那张脸简直帅惨了!迷倒了很多女生,说‘祸害’都不为过。” 夏倾月反将一军:“我会帮你准备好纸的。” 荀瑶也没驳辩,笑:“okok~” 彼时,车门上升开启,谢澈单腿落定地面,借着支撑从车上下来。 他似乎不打算把车开到校里,只是暂停,走了没有几步路,看也不看地把手中的车钥匙向后一抛,不远处待命的保镖稳稳接住。 开车出场就是装个逼,也符合谢澈的性格。 高傲、不羁,还张狂到没边儿。 “弟弟,你不是想看谢小少爷本人吗?”荀瑶后靠椅背,一副看热闹的悠闲模样,“喏,人来了。” 谢澈正往他们这边走。 距离逐步拉近,江辞看清了他的面容。 单挑眉尾,轻笑。 嗷。 没他帅啊。 第3章 天降 出场声势夺人瞩目,再加上谢小少爷越人非凡的样貌及天生‘京圈贵公子’的称号,正门迎新大道前来赏人的同学只增不减。 甚至越来越多,愈发不可控的趋势。 谢澈早就习惯了这种小场面,没管旁人脸上各异的表情,径直走到信息工程系的迎新处,扯了把凳子落座。 豪门世家金钱用度无限制,小少爷一身上下的名牌印证了此理。衣服是今年ferragamo春夏最新推出的国潮系列的白色休闲套装,脚下踩着louis vuitton与赛车联名的限量款运动鞋,就连悬在锁骨下方的那条戒指项链都是典藏版的非卖品。 不言而喻的贵族气息。 他是狂,但并非那种目中无人、嚣张跋扈的狂,也知晓礼节与尊重,桀骜中懒拽更显:“学姐们好,报个到。” 最初本着摸鱼的荀瑶很想矜持来着,却还是被眼前少年的盛颜击败,一把揽过夏倾月的工作,“个人信息表在这儿,写错字了也没事,还有新的。” 看荀瑶这么积极主动,夏倾月轻轻摇了摇头。 果然,她这“颜控小瑶”的外号不算白来。 各院系的迎新帐篷隔了些距离,离得不远,他人看到京城太子爷谢澈,鼻子下面的嘴自然闲不住,谈论一些自己知道的,有的关乎情感,有的关乎成绩。 都说小少爷感情上虽然不走真心,可学业上毕竟在今年京城高考排名中拔得头筹。他人也说,和谢澈并排而坐的那个少年,叫江辞,是清溪省排位首榜的状元。 且意味着,两人齐名。 话音飘进耳里,写了没几个字,谢澈偏头看了看江辞,问得随性:“你是江辞?哪个专业的?” 正常语气,没有敌意,江辞回得寻常:“跟你一样,电子信息工程。” 谢澈了然:“一个班的啊。” 末了,又说了句:“真有缘分,还是一个宿舍的。” 江辞的个人信息表在他们这个专业最上方,谢澈写好后放上去之际,看清了前者的宿舍号,都是314。 正当他想说什么,一道女声叫了夏倾月的名字—— “月月——” 是韩以。 大概是刚开完会赶过来,急匆匆的。她一路小跑到帐篷下面,跑得累了差点喘不上气,胳膊一伸挽着夏倾月,“我来接班啦。” 也没忘记跟姐妹们吐槽:“开会真是太费时间了,几个人想法不统一协商了半天,看来领头羊确实不那么好当。” 夏倾月问:“那处理得怎么样?” 韩以做wink:“当然没问题啊。” 这一小片区域,对韩以来说,除了夏倾月和荀瑶是熟悉面孔,余下两位少年她一面也没见过。无须女生们引荐,男生们自觉介绍自己,她也就知道了脖颈间戴有月亮项链的是江辞,戒指项链的是谢澈。 江辞和谢澈,长得都帅,名字也好听,只不过韩以不经意与谢澈对视了下,瞳孔微扩,心跳加快。 她好像……一见钟情了。 哪怕再不起眼的变化,终究逃不过感情高手荀瑶的法眼。她最先感知出韩以的不同,当机立断拉着人后退了几步说悄悄话,音量压得极低—— 荀瑶:“以姐,你不会看上谢澈了吧?” 韩以:“靠,我表现这么明显吗?” 荀瑶:“还好没流口水。不过我得事先告诉你,谢澈谈过很多个女朋友,小小年纪就特别浪,你要想清楚。” 韩以:“你怎么对他了解那么多?” 荀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浪啊。” 韩以:“你太小看我了,恋爱嘛,谈谈而已,我不会上心的。而且我挺好奇姐弟恋谈起来是什么感受,追到了就谈,追不到就换下一个,我看得开啦。” 荀瑶:“……” 被韩以“威逼利诱”要她当一回僚机,荀瑶神色恢复如常,演起了戏:“以姐,这都快中午了你才来,月月帮了你那么大一个忙,不得请吃饭嘛?” “是是是,见者有份。不如我们一起吃个饭,我请客,就当是聚餐了。”两年的默契不是白培养,韩以听懂了话中话,恰好手机“叮”了一声,她查看,“刚才导员发消息通知一部分新生请了假。” 和桌面上待核对的表格一一对应,没漏人,这才放下心。 “月月,我最感谢的还是你。”韩以开心地笑,问夏倾月的意见:“你想去哪家餐厅?我来预定。” 夏倾月还没说话,谢澈先说:“只吃饭多没意思。去不去酒吧?我请。” 众人皆顿。 默了片刻,江辞委婉拒绝,嗓音依旧发哑:“我就不了,这两天感冒喝不了酒,你们玩得开心。” 韩以挽着夏倾月的胳膊,期待地问:“那我们一起去吧?迎新这么久好好放松一下。” 酒吧这个地方,夏倾月本身不怎么去,人多酒杂,脂粉味道重,去过几次也只是把喝醉了的荀瑶带回宿舍。江辞不想去,她也不想去,“不用啦,今天第一天开学,我想和阿辞在校园里面到处转转,你们去就好。” 闻言,江辞眉尾一动,保持沉默。 韩以一脸惋惜,从头到尾想了想也理解夏倾月的决定。小竹马刚到京大第一天,又生了病,身为姐姐丢下他一个人不管,实在不忍心。 最后也只能作罢,说这顿大餐放着下次请。 打过招呼后,三人便乘车离开了京大。 - 离开迎新地点,夏倾月和江辞一起漫步校园。 时值中午,太阳正烈,连同空气里的气息都混着燥热。 他们就这样往前走,没有明确目的地。 热吻月亮 第5节 夏倾月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而江辞趁着她不注意,脚步故意放缓,向后退了半步。 她没有发觉。 炙热阳光穿透枝桠细缝,于地面上印下斑驳晃晃的叶影,与叶影重叠的,是她和他的影子。 起初,影子之间横亘些距离,慢慢又变为虚挨着,仅差毫厘。 微信上,韩以给夏倾月发了好几条消息,她逐一读完,一个接着一个问题地回,有条不紊。 走了没几步,又顿住,终于发觉身边少了一个人。 他去哪了? 夏倾月倏尔转身,着急叫他的名字:“阿辞……” 然后就顺势撞见江辞像被施了魔法定在原地的样子,他的手轻微扬着,神色也有点不自然,大抵被她忽然叫他惊到了。 她摸不清楚状况,也知道现在不该笑,可对他总是忍不住,“你在干什么?我看你没在我身边,还以为你没跟上迷路了。” 江辞“啊”了声,手攀上后颈,状似无意地说:“我就是想和姐姐比个身高,但又不能当着你的面,本想着偷偷的,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两人的身高方面,初一是个临界值——在此之前,夏倾月高于江辞;在此之后,江辞高于夏倾月。 忽然有种身边弟弟一下子长大了的感觉。 “我们的身高差一直是15,近两年没变过。”夏倾月信以为真。 江辞纠正:“不对,我现在身高186,不是之前的183了。” 男生好像都挺在意身高的,夏倾月顺着他,笑了笑:“那身高差实时更新,15修改到18。” 少女脸上漾起明媚璀璨的笑,双眼弯弯的,眸光深处盛着风的温柔与清澈,像是迫降跌落凡间的月亮。 不知怎的,回忆起刚才几人在迎新处的对话,他问她:“姐姐,刚才韩以姐说你帮了她的忙,是怎么回事?” 忽而想起还没和江辞具体解释,夏倾月缓言叙述:“以以是学生会的会长,她申请的志愿者工作和组会撞一起了,就请我帮个忙。” 这样啊。 还未经过深思,话已经先一步脱口而出:“我以为……” 但他未言,止住了。 夏倾月想知道他要说什么,“以为什么?” 江辞没敢直视她的眼睛,故作放松说了句“没事儿”,岔开话题,“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好。”她应声。 夏倾月问他想去校外吃饭还是校内,江辞回答后者,校外太远,懒得折腾。恰巧也走到了离他们最近的一食堂,迈过阶梯,两人推门而入。 正午时分,也到了吃饭的点,食堂内人流涌动,说话声一阵接着一阵。 新生的校园卡暂时没发放,江辞只能跟在夏倾月后面选菜品。他其实不太饿,生了病,胃口也不怎么好,就选了些素菜和米饭。 见状,夏倾月细眉微蹙了下,透着隐隐担忧。她没说什么其他的,只动身到五米外置放汤粥的窗口选汤品。那一列窗口本没有人排队,可某然一刻身后突然赶来一个女生,大概是脚步着急,没刹住车,趔趄着撞向夏倾月。 她受不住,胳膊稍一倾斜,刚端起的排骨汤零零洒了些许,手臂下意识寻找支撑稳住身子,却有人先一步扶住她,声音略沉而不失温柔,仿若冬雪覆后的森林:“小心——” 茫然失措之际,夏倾月抬眸,“顾鹤?” 女生意识到自己撞了人,慌张为自己的过失行为道歉。 今天第二次被无意撞到,夏倾月没放在心上,摆手说了句没事。 事情解决,女生欲想离开现场,转过身发现不远处的位置站着一位少年。 少年生得高,相貌也很好看,此刻,从他的眉眼间可以看出几分着急,以及……不易察觉的失落感。 短短几秒钟,他也一直在看她,那为什么…… 没再多想,女生小跑着离开,中途又回头看了眼。她看到那位少年走到被扶住女生的侧前方,有意隔开和对面男生的距离。 …… 江辞站在她身侧,低身,细致察看她有没有受伤。 少年身上的山泉气息沁入鼻翼,夏倾月才恍然回神,同时听到他说:“烫到了吗?” 汤水簌簌砸落地上,她并未烫到,摇头,“我没事。” 只是鲜少没听到他叫她“姐姐”,她还有些不适应。又听到江辞出声,语气淡得发冷,对顾鹤说:“手,可以松开了吧?” 低眼看到自己仍梏着夏倾月的细腕,顾鹤立马松开:“抱歉,是我没注意。” 不想场面弄得尴尬,男生主动找话题,大胆猜测了下,“倾月,这位是……你的男朋友吗?” 想说的话呼之欲出,夏倾月停顿,话语权被江辞夺走。 他很低地笑了声,不知是笑这个问题,还是笑问这个问题的人,有意模糊答案:“是或不是,好像都跟你没关系。” 第4章 哄人 身高上,江辞压顾鹤一寸。 他们对立站着,前者看后者的时候,深褐的眸子掠过或少敌意。而后者仿佛看不穿,亦或是继续选择披着面孔伪装自己,听过他给的答案,唇角微微上扬,但不是开心,更像不想引燃冲突的表面客套。 顾鹤退了一步:“说得对,我确实不该多问。” 想必江辞误会了顾鹤是不怀好意的人,夏倾月跟他解释,手心下意识覆在他腕间,“阿辞,我和顾鹤是一个专业的同班同学。” 手腕那处有她的温度,江辞心跳顿了瞬,“嗯,知道了。” 通过相互介绍,顾鹤也的确是夏倾月所说的那样,两人同届同系。他的那个问题,也侧面回答了他。 是弟弟,不是男朋友。 三人碰了面,顾鹤提议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拼个桌一起吃饭,刚好也有事情找夏倾月商量一下。在找到位子坐下之前,顾鹤想和夏倾月并排坐,等夏倾月落座后,江辞眼明手快地往一旁桌上放了瓶矿泉水——是他劫走她的那瓶。 力度稍微大了点,瓶里的水受力上下翻倒,像汹涌倾覆的海,撞击瓶身炸开蔟簇水花,又逐渐平息。 直至水面抚缓,江辞才开了口,一如以往的不大正经:“不好意思啊学长,我吃饭的时候要坐姐姐旁边,这个习惯从小形成的,改不了。” “你还是再找个位置吧。” 顾鹤感觉自己好像被冷不丁地噎了下,卡在喉咙里的话进退两难,觉得说什么都不在理。 “阿辞确实有这个习惯。”关键时刻,夏倾月和江辞站一边,也是陈述事实,但不能让顾鹤为难,“对面也有位置,可以坐那里。” 最后,江辞坐在了她的右边,顾鹤坐在对面。 本以为小风波就这么过去了,事实不然。 得知夏倾月今天帮忙迎新,顾鹤以关心同学的名义问了几个问题,第一个—— 顾鹤:“迎新怎么样?还顺利……” 话说了一半,江辞倏然偏向夏倾月,用公筷夹走了菜品上的葱花,“姐姐,我记得你不喜欢吃葱。” 打断别人说话不礼貌,他知晓,跟了句:“抱歉啊。” 第二个—— 顾鹤:“最近天气比较热,注意不要晒伤……” 江辞继续道:“姐姐,这个菜凉了,口感不太好。” 同样跟了句:“我不是故意的,你们继续。” 两个问题都是问夏倾月,却因为江辞的打断没了后续。 顾鹤的性格很好,是和夏倾月一样温柔类型的,不会轻易发脾气。在尽管被打断两次对话的情况下,他在思考还要不要问夏倾月第三个问题,或者和她说商量的那件事情。 夏倾月了解江辞,类似刚才“让当事人先跳个坑再反过来给颗甜枣”的模式,他小时候没少跟母亲苏若霓耍心眼。 初中有段时期学习不太理想,到了给家里面报成绩,他会先说我语文英语考得很差,但数学物理都是满分。苏若霓最先开始是比较生气的,可又听到后面报的分数,涌在心间蓄势待发的火生生给灭了。 这小子心眼多,也就只有他姐姐能治得了他。 再说现在,虽然江辞中间插了话,毕竟也道了歉,一次两次算了就算了,不能任由着他肆意妄为。夏倾月把自己选的热菜端给他,说是嘱咐,然而更像哄人:“好好吃饭,病要早点养好。” 迟疑一秒,江辞点了点头。 以顾鹤的视角看,他们不是亲姐弟,相处起来却不比亲姐弟输几分。 这一点,他败在了起跑线。 男生出神时,夏倾月曲起指节在木桌上敲了两下:“顾鹤?你不是有事情和我商量吗?” 听到声落,顾鹤回神,尽量掩盖自己出神的真正原因,“差点忘记了。不是什么大的事情,就是开学典礼主持人出场的次序做出了稍微调整。” 京大作为国家教育部双一流重点大学,每届开学典礼会在九月上旬如期举行,且规模盛观宏大,准备工作早在前几天已经开始。 主持人的名额有两位,最初,夏倾月本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名,参加大型活动多少可以锻炼勇气、积攒经验,没选中就当重在参与。一系列层层筛选过后,女主持的待定名额留给了夏倾月和另一名女生。经议定,选拔的学长学姐都认为夏倾月面相绝、仪态佳,各项综合测评是最优,顺势而为,也就成了开学典礼的女主持,而顾鹤便是男主持。 今天上午学生会紧急召组讨论的事情就包括这个。 调整不大,原来是男女主持一同介绍表演节目,说辞轮流,考虑到这样浪费时间,所以分隔开,改成一节目一主持介绍。 来食堂前,韩以发微信和夏倾月说明了这件事,她回复说好。顾鹤以为她不知道,又跟她说了一遍。 简单说完,他总结话语:“就是这个样子。” 她说:“我知道的,以以不久前告诉我了。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都是同班同学,不用这么客气。” 江辞虽答应了夏倾月要好好吃饭,意识却心不在焉。话题重心转移到新生开学典礼,他找了个合适的时机开口:“姐姐,你是主持人,需不需要排练?” 后半句话像是转动枷锁的钥匙,夏倾月忽然想到了这一茬,“对,今天下午还有场排练,刚刚想起来。” 顾鹤看着她,笑意缓缓:“别着急,还是之前的三点钟,吃完饭再过去也不迟。” 夏倾月“嗯”了声:“幸亏今天没课,有课的时候赶过去真的来不及。” 顾鹤适时开玩笑:“看来你已经形成生物钟了。” 夏倾月被逗乐:“我觉得也是,还好阿辞提醒了我。” 一时间,江辞融不进去两人聊天的氛围,一旁的他像极了透明人,只能凭吃饭缓解自己没人说话的尴尬。 下一秒,他齿间相抵很重地磨了下。 热吻月亮 第6节 一声引耳的“咯嘣”。 …… 排练完回到宿舍,白昼已被夜色驱赶。 宿舍里只有夏倾月自己。 荀瑶和韩以跟着谢澈去了酒吧享乐,还没回来;何沐恩应该还在兼职,今天是周二,轮到她值晚班。 夏倾月把帆布包挂在自己位置的椅背上,不知道怎么,带子突然一斜,包里薄薄一小沓的主持稿正入她眼。a4纸上的黑字密密麻麻,布其下方的红字标注有些格格不入,也突兀,是顾鹤帮她画出来的。 主持稿需要全篇背诵,遇到生疏、拗口的词可以简译以助理解,说这样读着语言更流畅,也能加强记忆。 一天不曾闲着,倦怠悄无声息坠满她的肩膀,推开阳台门,夏倾月找了个地方吹风。 整个下午都在排练,手机开了免打扰,关闭后,一大堆消息火燎般地相继疯长,尤为宿舍群里的最多,大部分是荀瑶和韩以拍的短视频。 视频里灯光昏昧诡谲,人影错乱,众多男女起哄的欢笑声不断高涨,气氛燥动甚热酒。 内容无差,夏倾月只点开其中之一大致看了下,退出去前刚好收到她们发的消息。先是韩以的语音条:“啊啊啊月月,你没来简直太可惜了!这儿的帅哥一抓一大把,你来了要是有看上的,我第一个给你牵红线!” 接着是荀瑶的语音条:“以姐说得没错!恩恩这小姑娘肯定还在兼职,如果可以的话把她也拉过来。” “打住,你可别把恩恩带坏,要不然我跟你急。” “哎呀我知道!我就是说着玩的嘛。” 语音条自动播放完毕,夏倾月没按着听筒图标说话,手动打字:【酒尽量不要喝太多,早点回来,有事记得跟我打电话。】 随后,又找了个小太阳的emoji贴过去。 视线落在那个小太阳,它的笑容,很像小时候的江辞。 天真、无忧,没有任何烦心事。 “叮叮叮——” 微信视频通话的铃声倏然响起,隔断她的思绪。 是苏阿姨,苏若霓,江辞的母亲。 点了接通,两边的画面一并映在屏幕上。 夏倾月礼貌打了招呼,可不免有些疑问:“苏阿姨,时间有点晚,您怎么突然打电话了?” 苏若霓怀里抱着一只狸花猫,小家伙与平时调皮呲牙的样子大径相庭,此刻特别温顺。女人的心情也被它的乖染化,缓言说:“月月,这么晚打扰你了,我有件事情想麻烦你一下。” 今天收拾江辞房间的时候,苏若霓看到柜角放了一副羽毛球拍,是这小子高考假期从德国旅游专门淘回来的,索牌stox的牌子,他爱惜得很,每次挥完拍都要擦得干干净净才置回原位,像供奉祖宗。 赶车坐高铁前还说着忘了带什么也不能忘了带它,结果刚出了房间门转头就把拍子抛之脑后。等苏若霓发现,江辞已经抵达目的地,也顺便托人将其空运到京城,这会儿应该到校内了。 她给江辞打了好几个电话无人接听,这才麻烦夏倾月帮一下忙,让她把东西转交给他。 夏倾月没有任何犹豫答应,苏若霓笑了笑说麻烦她了,她摇头说应该的。 在她心里,江辞一直是她的亲弟弟。 - 314男生宿舍。 江辞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腿曲着,双手抱臂,眉宇时不时微蹙一下,看样子根本没深寐。从中午到现在,他的意识模模糊糊,像覆了一席水,断续着出现两种声音—— “别着急,还是之前的三点钟,吃完饭再过去也不迟。” “幸亏今天没课,有课的时候赶过去真的来不及。” “看来你已经形成生物钟了。” “我觉得也是……” 数不清经历了几次循环,江辞呼吸放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放了会儿空。头有点疼,想的是打算睡个觉缓解一下,不但没睡好,症状反而加重几分。 随手摸到身侧的手机,解开锁,看清电话右上方的七个红色角标,他指尖一顿,都是母亲打来的。 睡觉前拨了静音,他没听到来电。 打开微信,敲字和苏若霓解释:【妈,我睡着了,手机开了静音没听到。】 1153:【您打这么多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不过半秒收到回复:【你说呢?】 母亲大人:【你的羽毛球拍忘家里了,我给你寄了过去。打电话想让你去取,没打通,就请月月帮了个忙。】 1153:【好,我知道了。】 休息不够,头还是有些昏沉,总归能忍。 简单收拾好,他刚想和夏倾月发消息,对面也很默契地给他发了两条:【阿辞,我在你宿舍楼下。】 月亮:【可以下来一趟吗?有东西带给你。】 1153:【等我,马上。】 这次接收的微信消息,江辞只看一眼就知道发信人是谁。 知道她在等他,他的脚步一时变得错乱。 临出门前停顿片刻,短暂思忖,又折回去在自己床位的书架上拿了个橙色盒子,揣着放进冲锋衣的口袋里。 第5章 败阵 出了宿舍楼。 距离门口不远处的红叶树下,夏倾月站在那里。 少女仍是一袭白裙,背影薄瘦,裙边遇风荡起层层涟漪,安静得像幅画。许是被她的美所吸引,草地上正在觅食的一只野鸽点着小碎步向她移近,她注意到后,蹲下,鸽子领悟着跳进她的手心。 江辞没动,静静地看。 夜已渐深,暮色也愈发纯。风稍微大了些,拨乱了她的齐肩短发,丝丝缕缕垂落在脸侧。 下一瞬,他叫了她一声:“姐姐——” 夏倾月循声看过去,没等她反应过来,野鸽快速扑闪着双翼飞走了。手心少了温度,本该空一分的心脏并未收录指令,相反的,夹杂着细密心安无限填入。 脉搏跳动,一拍,又一拍。 “想什么呢?”江辞来到她身边,也蹲下,和她平视,笑意含了些许勾人的细碎,“是不是我吓跑了你手里的鸽子,这会儿在组织语言怎么谴责我?” 不对,猜错了。 夏倾月迎上江辞的目光,他的眼睛仍是清澈的。回答问题,却没有按照心里想的说出来,“是啊,我还想多跟它说说话,你说怎么办?” “简单,它没陪你说的话,我来陪你说。”看到她站起身,江辞也跟着站起来。而后,褐眸偏转,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小算盘,“就是,我不确定这么多年过去,你和我说话……会不会觉得腻?” 青梅竹马相处的这十几年光阴,他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其中包括和对方分享生活中发生的趣事、遇到烦心事的倾诉,以及处在消极情绪中对彼此的依靠。高兴的,伤心的,难忘的,不舍的等等很多不同的心情,她和他都会第一时间感知到,在需要陪伴的时候出现在她或他身边。 她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样问了? 过了一秒,两秒,三秒。 夏倾月看着他,没说话。 不得不承认,没有答案也是一种答案。 少年眸底的期待渐渐被了然后的黯淡替代,他喉结微动,想试着用轻松的语气略过话题,终究败了。说出的每个字都顿了一下,语速慢慢的,让人听了不禁萌生想要抱他的冲动:“那在你面前,我少说话,不说话也行。” 弦月悬天,银光散射飘落,像无瑕流动的瀑。 伪装不了自己的情绪,夏倾月轻叹,迈步走向江辞,月光恰好定在她的直肩休憩,“我真的好奇你每天都在想什么。如果我和你说话觉得腻,我们遇见了我就会不理你,你见过我什么时候这样过?” “没……”她每向前一步,他就后退一步,说话也不顺了。理没占着,干脆捞出中午吃饭的事情充立挡箭牌,“其实也有,今天中午你和顾鹤说话,我在一旁当了五分钟的透明人。” 时间记得挺清楚。 耳边发丝被微风吹动,她伸手挽了下,“我们是在讨论排练的事情。仔细想想,也确实忽略了你的感受,那我跟你说声抱歉,但绝对不是因为不想和你说话。” “我知道。”他笑了,“跟你说着玩儿的,我又不是小气鬼,一个小事情记那么久。” 那个问题,夏倾月再次回答了一遍:“你不要瞎想。我可以跟你保证——我和你说话永远不会觉得腻。” 江辞怔了下,又一笑:“我当然相信你。” 到底没忘记正事,羽毛球拍交给他之手,她说:“平时你最爱惜它,怎么关键时刻把它忘家里了?” 放在口袋里的左手蓦然收紧,他右手摸了摸后颈,“我也不知道,可能我误以为装进行李箱了,打开一看却没有。” 这并非实话,“罪魁祸首”是他口袋里的橙色盒子。 当时销售顾问给他打电话需要去店里取东西,回来的时候时间匆匆,快赶不上车,一时心急就忘了。下午收拾行李才发现没带这拍子,加之生了病,头又疼,懒得管那么多,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视线落在那羽毛球拍,夏倾月稍地思量。 她知道,所有的运动项目里,江辞喜欢打羽毛球。迎新结束想带着他认认图书馆、科技馆、体育馆之类的建筑地点,中途不巧又赶上排练。他没说什么生气的话,只说正好趁这个时间回宿舍休息,也让她好好排练,等开学典礼那天他会在观众席为她拍好看的照片。 “阿辞。”她叫他。 “嗯?怎么了?”他应声。 夏倾月看着他的眼睛,“明天没有排练,下午也没有课,我们一起去体育馆打羽毛球吧?说好要带你认识一下校园的,时间却错开了。” 想不到她会提这么直白的“条件”,江辞心率倏地一降,险些砸乱他的呼吸,“我担心……” 她打断,“你知道,我球技不差。” 他总没有理由拒绝她,“好,我等你。”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将近九点。 夏倾月说这个点自己是时候回宿舍,江辞想要送她,她拒绝了,“这里到女生宿舍没多远,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也早点回去吧。” 他“嗯”了声,左手力度收得更紧,仿佛在克制什么。 慢慢地,他和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她回眸,看到他还在站在原地,微笑着扬起胳膊挥手再见。 那个笑容像清风,似璨阳,真的漂亮。 “等一下。” 跑向她的时候,连同他的心情都雀跃,唇边右侧的梨涡缓缓透出来,浅浅的一记,如净水滴泉,“我给你带了个小礼物,要不要打开看看?” 热吻月亮 第7节 手心静静躺着个小盒子,夏倾月有点好奇,“给我的?” 江辞的表情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字,“对啊,我特地为你选的。看到它我就感觉很适合你,你戴上肯定会特别好看。” 打开盒子,是一款蝴蝶结头饰,hermes经常断货的那款藏书章系列grenelle发夹,主调颜色是蓝色,它也有个极致好听的名字——基克拉泽斯蓝。 材质是真丝面料,只是相触便觉得软得像云。 “放心吧,这是我用自己打比赛赢来的奖金买的。”江辞怕夏倾月拒绝,又找了个理由,“你的头发落下来会阻碍视线,用发夹固定可能会好些。” 夏倾月是想拒绝的,但他先发制人:“这是我的心意,你难道要拒绝吗?” 既是心意,她也不多做推辞,对他道谢:“那我收下,谢谢阿辞。” “我帮你戴一下吧,看看效果?” “嗯。” 发夹别在夏倾月的右耳上方,江辞点头,觉得自己眼光还在线,“很好看,而且,很配你的裙子。” 夏倾月说这条裙子是前两天新买的,百搭纯色,她很喜欢,也很喜欢他送的发夹。 他听着,重点放在了第一个——裙子是新买的。 江辞轻飘飘地“哦”了声,而后点了几下太阳穴,手臂遮挡了他的表情,她看不到。夏倾月不懂他的反常,关切地问:“是头又疼了吗?” “嗯。”少年这话听起来似真,又不真,“下来前吃了药,特别苦,再也不想吃苦的药了。” 偶然发现口袋里藏了两颗糖,夏倾月看了包装便知道,是何沐恩给她的。早上兼职之前跟她打了招呼,或许,是那个时候把糖放进了她的口袋。 真是个安静的小姑娘。 撕开包装纸,正想把糖递给江辞,只见他低身,咬走了她手里那颗橙子味的糖。 他身上的山泉气息浅淡清冽,融入风里,浸染她的意识。夏倾月双唇微微翕张,顿了下,捏着包装纸的指尖不自觉稍一用力,继而往后退了分毫,恰好碰到江辞的侧脸。 不是似有若无,是真真切切的实感。 第一反应不是其他的,而是——他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她还没缓过神。 默了两秒,夏倾月视线低坠,江辞刚好直起身。 她又抬头,长睫隐约颤动两下,看向他。 “挺甜的。”橙子的糖分溢满喉腔,江辞夸赞了句,可这个味道并不是他心里所念的,“但你不是喜欢清茶味的糖吗?怎么换成了甜橙?” 两个问题,夏倾月先后回答:“是啊。甜橙味道的是恩恩给我的。” 好像没解释清楚,她补充:“恩恩是我另一个室友。” 又聊了两句,江辞目送夏倾月离开。 这次,她是真的离开了。 身边虽没有她的温度,回忆了下…… 刚才她拆开糖果包装纸的时候,他倾身靠近她,咬走了那颗糖。即使靠近,但他的分寸把控很好,没有碰到,她的指尖和他脸侧的皮肤触碰的那下,是真的不小心。 如何形容那一触即离的感觉? 大概,像久旱之后、润泽覆万物的雨,经春风而拢,溪涨潮生,波澜洪泛。 “怦。” “怦。” “怦。”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心震动得厉害,与脉搏共鸣,快要烧起来,逐渐升温、沸腾。 少年单抬起手遮住眼睛,那只手细而长,隔绝了皎白月光,却怎么也抵挡不了悄然攀升的炙热。 红度渐渐漫上了他的耳根,随之延至耳骨。 他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 仅仅这一下相触,也能让他溃不成军,彻底败了阵。 - 走进214,刚关上门。 转头看到夏倾月,荀瑶激动地叫她:“月月,你回来啦。” 接着忙不迭地牵着她坐在椅子上,着急分享在酒吧碰到的好玩事儿,双手绘声绘色地比划:“你绝对不相信我和以姐在酒吧看到了什么。谢澈,很多人都知道他是个浪子,应该是那种身边不缺女人相伴,但!” 猛地一停顿,又神秘兮兮地铺出下文:“——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个样子啊!有女生搭讪他,他也只是喝酒,没给回应,后面那女生不死心想碰他的戒指项链拉近距离,小少爷直接冷眼睨过去,那女生吓得赶紧跑了。我还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对女生呢,月月,你说奇不奇怪?” 听了荀瑶的一大段叙述,夏倾月想了想,“或许,那个戒指项链对他很重要?他不想别人碰。” 一语点醒梦中人,荀瑶口不择言蹦了句“我靠”,“难不成是前女友送的吧?两人感情情比金坚,他爱她爱得太深,分手后始终放不下,每当想她了就看看那项链,睹物思人?” 小声地自言自语:“真是这样,那以姐岂不是吃亏了嘛!” 韩以刚洗好头发,拿着毛巾擦拭两三下头发随意丢在椅背上,侧身翘着二郎腿坐下,听到了荀瑶的那句喃喃,“第一,谢谢瑶妹替我着想;第二,谢澈也没说这个戒指项链的来历啊,别在这瞎猜了。” 荀瑶打了个比方:“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是他前任送的话,你介不介意?” 韩以看得很透:“那得等我把人追到手,成了他女朋友我自然会问。但说到底,我觉得那项链是真漂亮。” 戒指项链,项链…… 灵光乍现般,她忽然想到江辞脖颈间也戴着一条项链,“诶瑶妹,你想象力那么好,怎么不猜猜月月小竹马的那条月亮项链?” “对哦,我还没问呢。”荀瑶登时起了意,“月月,江辞那条项链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点?” 这么一问,夏倾月一时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她的印象里,好像没有听江辞说起过这条月亮项链,也记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戴在颈间。 有那么一次,是在去年年底夏江两家的新年宴上,那天他出了包厢看了项链很久,她问他怎么想到买这个,他声线混了笑,满骨子的骄傲不藏,“因为好看,特别好看。” 他说这话,眸底有光。 她理解成了只是单纯好看。 刚有了滤镜,被他的下一句话打碎,“不好看我买它干什么,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也是。 回过神,夏倾月实话实说:“他说他觉得好看,倒也没什么特殊的吧。” 理由简单,算不上特殊点,但也没必须要求说个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完善诠释。荀瑶没往其他方面想,毕竟好看的人或物,谁不喜欢呢。 而后,荀瑶观察了到什么,眸光一闪:“哇,月月的发夹好漂亮!” 韩以:“你不说我还没发现。” 荀瑶八卦地问:“谁送的呀?” 夏倾月说是江辞送的,听她阐明了下原因,两人默契十足地异口同声:“好羡慕,做梦都想有这样的弟弟。” 话题跳过,每个人都该做什么做什么。 夏倾月还是坐着,桌面上的明镜透亮,映着她的样貌。 稍微偏头,右耳上的浅蓝蝴蝶结全部收入瞳孔,她长睫轻轻颤了颤,好似蝴蝶翩跹的羽翼。 盯着镜中的自己,不知过了几分钟,她才抬起右手碰了碰发饰。 好长时间了。 不戴发饰好长时间,留有短发好长时间…… 手机突然“叮”了一声。 是江辞发来的:【早点休息,晚安。】 她回他:【嗯,晚安。】 又“叮”了一声。 阿辞:【明天下午,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太阳jpg.】 9e45n:【知道啦。】 按灭屏幕,只半秒钟又再度燃亮,备注名字是‘顾鹤’。 顾鹤:【倾月,这段时间排练辛苦了。大家商量着正式演出前聚餐放松一下,地点在校外不远的湘畔街巷。】 顾鹤:【明天下午,你可以来吗?】 第6章 腰线 顾鹤说的大家是这次开学典礼所有的排练者,包括主持人、朗诵者、歌者和舞者。一起排练了有段时间,时不时聊几句就相互认识了,相处气氛也挺好的,比较轻松。 既然组织大家一起聚餐,理应要去,可她已经答应了江辞约好打球,不能出尔反尔。 手机屏幕的亮度堪堪黯淡,在黑屏的前一秒,夏倾月点了下,光落进她的淡棕双眸,最深处似是隐匿了银河。 9e45n:【不好意思,我明天下午约了人,聚餐不能和你们一起去了。】 发送之后,没过多长时间,聊天框最顶端的备注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个提示反反复复,在‘顾鹤’和‘输入中’之间来回跳转,一分钟过去,也没等到回音。 其实不回复也没什么,他看到了信息就行。 这样想着,顾鹤回了她:【好,那有机会下次再约。】 - 翌日。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程结束,阶梯教室的大部分学生蠢蠢欲动,但台上的教授还没发令,谁都没敢走。 中间排的荀瑶趴在桌上和韩以窃窃私语:“完了,邹姐又拖了堂,肯定又要说手机不开静音的事情了。” 信息工程系这个点没课,韩以跟着她们来玩,来了几次便了解到这个老师的上课秩序,点头默认,“邹姐上课的时候听不得手机响,之前就说好几次,还是有同学犯。” 邹姐全名不叫邹姐,看她的同事都这样叫,学生们私下也这样叫这个称呼。她在京大任教久远,资历不浅,是设计系知名博学的老教授,众多师生都对她敬而畏之。 烦闹,喜静,这是她上课的原则,凡是打破了便会托十分钟的堂,外加留个设计作业。 热吻月亮 第8节 这节课,在明知规矩的前提下,依然有个别学生当特例,她一直压着火气忍到了现在。 “我不管你们在别的老师那里上课是怎样的秩序,但在我的课堂,不能出现一点手机的声响。”邹莲的语气并不威严,说出来却威严性不减,“应该不需要我提醒了吧?” 台下大多面孔讪讪,没人敢说话。 “那还是老样子,作业不能少。”女人摁下激光笔,荧幕映射的ppt瞬间变面,尽职告知学生此项作业的重要性:“在这个专业学了两年,也该让你们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了。这次作业和以往不太一样,会作为课题实践计入期末总成绩,占比百分之十,都要认真对待。” 她细化具体内容:“假如你是一名服装设计师,你会以什么样的灵感理念设计出什么样的服装产品,创意、构造、选材等等这些都需要细细打磨。两周时间,借助服装cad完成你们的作业,两周后,每个人按顺序到讲台上一一展示,完不成的同学后果自负啊。” 语毕,又是一阵无声叹息。 十分钟也到了,邹莲收拾好教案,拔下u盘,“下课。” 人离开教室,抱怨声冲破限制:“天,这要怎么想啊?” “一点思路都没有呜呜,这两周注定好过不了。” “灵感枯竭,先吃饭再说吧……” 荀瑶倒在韩以的背上,食指有一圈没一圈地兜着钥匙链,“邹姐太可怕了,就这个作业,别说两周,给我一个月恐怕都完成不了。” 只能临时抱佛脚,对夏倾月撒娇扮可怜:“月月,我要是卡着了,还得麻烦你帮我指点迷津,拜托拜托……” 她们这个班,夏倾月时常占据成绩单的第一名。她人美、心善、又温柔,很多人遇到难题解答不出来便向她请教。 只一个女生除外。 夏倾月表示没问题,但自己的创意还是得自己想,她只能顺着你提供的思路指出有无问题所在。荀瑶连忙应了好几声,韩以双手抱胸嘲笑她头再点下去会更傻,两个人追着闹了会儿,何沐恩跟在后面轻轻一笑,和平常一样安静。 - 几人分了路,只有夏倾月吃完午饭回宿舍换了衣服。 到达体育馆,她推开门,在专属羽毛球的几块场地来回张望着。 馆内场地阔大,巨型盒子似的,有空锻炼的人不少。望了几圈也没找到江辞,倒是江辞先找到了她,少年身子在她侧方稍斜,给出提醒:“在这儿呢。” 他的声音贯入她的听力系统,夏倾月回眸,心里想他没变太多,还和小时候一样爱跟她玩捉迷藏,“差点没找到你。” 一片靠近角落的场地没人,他们朝那边走。 “感冒怎么样,完全好了吗?”她担心不过,问他。 自带的羽毛球拍躺在某处地面,江辞往前走了几步,脚碰到拍柄向上带力,球拍直线一升,他熟稔握住,“想到今天我们一块儿打球,我期待了好长时间,感冒也很识相,自然就好了。” 逻辑前后不搭,夏倾月眼睛弯了弯:“那说好,老规矩,不能让着。” 江辞未言,很轻地笑了下。 体育馆里面有专门的器材存放处,羽毛球拍颜色各异斑斓,夏倾月挑了一副和自己衣服同色的赤红,又拿了两三个球,递给了江辞一个,“第一局,你来发球吧。” 接住球,他应道:“行。” 想着只打球未免单调了些,没有赌注砝码的加持,隐隐少了些动力。江辞和夏倾月商量附加值:“要不我们玩个游戏吧?我们三局两胜,你赢了我,我答应你一个条件,无论什么都可以。” 夏倾月觉得他没说完:“那我输给你呢?” 简单的六个字,音如轻羽,反而在少年心尖上重重一击。 他顿了一秒,好像周遭的世界濒临停滞。 那我输给你呢? 耳边微风浮动,悄悄带给他一句话,但江辞的反骨劲儿上来了,笑意散漫使得肩膀微颤着,偏偏选了个欠揍且违心的答案:“姐姐,看来你已经提前预知到比赛结果了。” 他将拍柄抵在地面转了转,骄矜中也有随性,最让人生不起来气,“所以我说,你要想办法赢我,别让自己输。” 十八岁的少年,意气风发,心怀鸿鹄之志。 因为足够优秀,也足够狂,足够心高,不拘泥于平庸和束缚,掌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资本,既然下定决心认准了某件事,就要拼尽全力做到最好。 那股傲全然渗透他的骨骼,胜炽火,不灭、滚烫。 夏倾月莞尔。 她知道,他是普度盛华的太阳,更是胜者。 “好,那么……”少女走到一端的场地,娴熟运了下拍,“游戏现在开始。” 论实力,夏倾月是比不上江辞的,可她有着不轻易服输的毅力。不管是在小方面还是大事情,她的执着与清醒总会让别人对她刮目相看。 高二,她对羽毛球这项运动产生了兴趣,江辞打球打得好,于是,他就手把手地教她。一些关于如何打好羽毛球的技巧经过不断练习,也渐渐退掉了最初接触时的生涩,甚至,她偶尔可以击败他的突破点。 比如—— 江辞首次发球会下意识抛得很高,让对手误以为他想用头顶杀球的招式,其实他是想等球落下来打个远程。 果然和想的无差,羽毛球受力沿着至高点升起又降下,球落入自己区域的那一刻,她后退几余步接住球,而后击回去,球再度回旋此场地,夏倾月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她左手握紧球拍,并步后撤,起跳,继而侧身加充分转体,腰部得以发力,球和网拍迎面相撞,紧接着,白色小球越过网面径自击向前发球线后方。 “啪”的一声,球触地,正手杀球。 不出三招制敌! 江辞本想前移防守,反应过来的时候错过了最佳时机。 “第一局,我赢了。” 挥拍弄乱了头发,额前垂了几缕阻碍视线,夏倾月没挽,而是抬手轻轻向后拨碎发,虽凌乱,却未能遮挡她的美。 江辞输得心服口服,是她的实力打败了他。 “看得出来,姐姐的球技进步很多。”他说。 “那是因为我的老师很负责,教得特别好。”她唇角微笑绽开,回应他。 夏倾月回到接球的位置,扬手示意江辞可以进行第二局的发球。她下午换的是短款的修身t恤,长度及腰,搭配宽松休闲风的运动长裤,一身的赤红色明艳而夺眼,更衬得本人皮肤雪白如凇。 只要稍一抬手,那抹窈窕细腰就会露一小截。 打球的过程中,江辞注意到了好几回,但他没敢看太久,也不敢看太久。 见人没动静,夏倾月叫他:“阿辞,球……” 她挥着手,腰线显现。 很白,而且很细,像是能揉碎。 江辞错开目光。 休息椅那边突然响起了一阵来电铃声。 他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要去接个电话,夏倾月点点头,在原地等。 看了眼备注,是岑铭安,那个卷毛狼尾。 这人天生的自来熟,话比树上的叶子还多,有他在的地方就没有冷场子。昨天两人在宿舍见过面,也加了联系方式。 314宿舍四个男生,江辞、谢澈、岑铭安、司唯,前三个都是信息工程系,只有司唯是金融系。当时导员说金融系宿舍床位不够,协商过后让他住了混寝。 也不知道岑铭安打电话有什么事,江辞按了接听,那边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惊喜叫了他一声:“辞哥,你能来宿舍一趟吗?我门卡丢了找宿管阿姨补办,但没找到人。现在我有点事儿着急回宿舍,只能麻烦你帮我了。” “行,你等着。” 岑铭安知道江辞下午要来体育馆打球,地点离男生宿舍也近,情况有点急,第一时间就打给了他。 挂断电话,江辞跑到夏倾月身边说明状况,“姐姐,我室友门卡丢了进不去宿舍,我得回去把门卡给他。” 他不想让她等,可是没有办法,“你等我一会儿,好吗?” 夏倾月理解,“快去吧,我等你。” …… 体育馆距离男生宿舍不过两千米的总程,来回时间用了不到十分钟。事情处理好后,江辞返回体育馆,来到原来的场地,他脚步忽地顿住,目光前方有个人正在和夏倾月打球,还是个……男生。 对方身影背对着他,看不到脸,不知晓是谁,总感觉很熟悉。 直到那男生出声,宣布场上胜负:“学姐,你又输了。” 张狂桀骜的语气。 这一场球局结束,男生熟练用球网箍起了球,回头之际,与江辞视线相接,眼神淡然,又有那么几分不以为意,“哦,和学姐打个球,不介意吧?” 是他。 听谢澈对夏倾月说的那句‘你又输了’的话,包含两个信息—— 第一:他们打了不止一场。 第二:她输给了他,不止,一次。 这两个信息好似难舍缠绕的藤蔓,一分一厘吞噬他最后的底线,隶属少年本能的野戾觉醒,此刻间,锋芒毕露。 江辞嗤了声,眉眼温度骤降,如寒冰,周遭的气场瞬时冷沉好几度。他没说什么,只朝着谢澈所在的方向走。 本以为两人会正面交锋,可江辞越过了谢澈来到夏倾月身前,对她,他一向没脾气,嗓音也放轻很多:“姐姐,帮我拿下外套。” 衣服残留的余热丝丝融入她的指尖,她瞳孔微动,想说话,只听他又说:“我会赢回来。” 信我。 “男生和女生对打,不公平。”少年身形颀长,手持着球拍随意辗转了两圈,直面对手,像是根本没把人放眼里,“你不是想打球吗?” 一字一顿,明里挑衅:“来,我跟你打。” 第7章 赌注 江辞离开体育馆后,那片场地只剩夏倾月自己。一个人也对打不了,她索性就拿着拍独自颠球。 一下,两下,三下,像时钟跳动的步数。 前面颠球颠得还不错,球随着重力降下来的线很直,进行到不知是十几还是几十,夏倾月手腕往外偏了些,羽毛球借势磕到拍框抛物线般惯性下滑,砸弹在地面,落得有点远。 可能是力度没把握好,她打算捡起球重来一次。刚移步,视野所及多了一个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谢澈。 看着对方弯腰把球收在手里,左右侧了下,无声打量,没有要给她的意思。 夏倾月继续向前走,谢澈也说了话:“学姐,一个人颠球太无聊了,你同意的话,我们可以打几场。” 前提是你同意,不同意当我没说,挺有绅士风度。 热吻月亮 第9节 没弄明白他为什么想和她一起打球,但到底说,相互认识,又是校友,好像找不出理由拒绝。 “可以。”夏倾月答应了。 “那最简单的规则,三局两胜。”谢澈说。 他拿了个球拍在一方区域站定,准备发球,动作堪比运动员的标准。 见此,夏倾月唇线轻抿,心情有点复杂,谈不上乱。 说实话,谢澈没想到她能答应他,想着还真来对了地方,碰见了熟人。 他上午和朋友约了郊外赛车,几圈比试后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没了兴趣,打过招呼后先走一步,可朋友带来的几个妹子偏缠着他、挡他的路,走是走了,为了图清净就回了学校。闲逛期间进了体育馆,大致扫了眼各个场地的人都结伴而行,唯独一个女生落了单,走近看,原来认识。 提出一起打球的想法倒没什么目的,单纯打发时间,正好也有几周没练球了,顺顺手。 “你在乎输赢吗?”谢澈忽然问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羽毛球方面我应该比你专业,公平起见,我让你几个球。” 男女力量差距有别,只看他的准备动作,她便知道他们的水平并不在同一维度,他这么说,也是照顾她的感受。 馆内挥动拍子的声音不一,错落浮旋在夏倾月耳边。 那个问她在不在乎输赢的问题,她是这样回答的:“有的时候,过程远比结果重要。你不用让我球,我们就当打场友谊赛。” 与生俱来的淡静和从容让她整个人陷入光里,谢澈恍然失了半秒的神,意识拽回,薄唇扬了下:“这可是你说的,比赛结束,到时候别说我欺负你。” 友谊赛? 他可不这么认为。 话音消失的同瞬,羽毛球被他抛在了空中。 也就意味着,这场不像友谊赛的友谊赛,正式开始。 …… 经过一系列周旋,夏倾月明白,她敌不过他。 三场下来消耗的时长,差不多将近十分钟,胜负也显而易见,谢澈连赢了三场,她连输了三场。 他不是故意找她的不痛快,而事实就是事实—— “学姐,你又输了。” - 谢澈看向江辞,微眯了下眼睛。 生于这个世界十八年,第一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对他下挑战书。比赛有输有赢很正常,以他的实力连赢三场也很正常,主要的是,对面是这哥们儿的青梅。 打球耗了几成力气,他的兴趣如风来、随云走,没太多功夫陪别人浪费,“你凭什么笃定你说一句,我就要跟你一块儿打。” 收了拍子,撂下三个字:“爷累了。” 对付像他这样气傲纨绔的少爷脾气,江辞有的是招,先甩了个激将法试刺:“别把怕表达得那么委婉,你直接说出来就行,我理解。” 再加上极其阴阳的反话文学:“听同学说你打羽毛球挺厉害的,还没跟你打我就知道,你确实挺厉害。” 个别情况,江辞说话不给人留一寸后路。 效果也立竿见影,谢小少爷停了脚步,黑眸底端仿佛有火种烧燃,反嗤声很是不屑:“事先说好,我不会手下留情。” “一样。”江辞得逞似的扯了个笑。 两位少年的对话,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每一句都透着剑拔弩张的硝烟味道。夏倾月错失了适时发言的机会,眼看着他们进入场地。 比赛开始前,她看到江辞对她轻笑了笑。 她读懂了,让她安心。 这场比赛的参与者——江辞,谢澈。 于夏倾月而言,她了解江辞很多,了解他喜欢羽毛球这项运动,达到了热爱;了解他日复一日不间断地练习巩固,追求更好;与此相关的竞技赛事他参加过的次数盈累万千,也取得了傲人的优异成绩。 而谢澈,她未知,从他们对打的那三场分析,他发球速度极快,进攻手法变幻莫测,常人难以找寻破点击溃,无疑经历过专业训练和指导。 他们交手,是好,还是坏? 忽然,场地那边传来一阵短暂的声响,甚风疾速。 “啪——” 白球往返穿梭两边场域,不足一分钟,第一局以球降在江辞那边止停。 谢澈懒散站着,拿下首场胜球让他敛不住得意,“这就是你的水平?不怎么样啊。” “急什么,还有十场。”江辞不接他的嘲讽。 规则提前拟定好,十一场,比分为准,多胜少败。 比赛忌浮躁,讲求心稳,一时的胜利不能成为最终结果的评判。各类大大小小的赛事中,对手放狂话的、起哄的、故意使劣招激怒他的例子浮光掠影般一一闪过,他看都不看一眼,全当空气。 第二场继续。 因和其他场地的打球氛围有异,江辞和谢澈明争明斗的较量引来了不少瞩目,前来围观的群众踏着好奇喋喋不休地解说,本质来讲,更像是下赌,赌谁能赢—— “这两个人不是信息工程系的大一新生吗?刚开学第二天就杠上了,有好戏看咯。” “我觉得江辞不一定能赢谢澈,小少爷怎么说参加过世青赛,摘过冠军呢!” “你看他们不分伯仲,没到最后,这谁说得准啊。” 世青赛,冠军。 夏倾月的心不由得悬起来,双手控制不住攥紧那件他递给她的外套,抓出了几道稍深的褶皱。 她不怕他输,她怕他会受伤。 周围涌来的人更多,水泄不通形成一堵墙,所有人都在认真观赛。 说不清什么时候,荀瑶和韩以也来了体育馆,顺着人流而走看到了夏倾月,挤进前排,前者拍她的肩膀:“月月,你不是说和江辞一起打球吗?怎么变成谢澈了?” 她回头,有些惊讶她们也在这里,整件事情大致解释了一通,荀瑶摸了摸下巴,感叹:“我敢说,24届新生还真找不到像他俩这么拽的,最关键的,是、帅!” 韩以给了她一个白眼,“花痴,有空多想想你家那位,人家倒是心大,也不怕你红杏出墙。” “知道了以姐。”荀瑶随口敷衍了两句,然后抽出手机录视频,自言自语的:“两大状元,同系又同班,还一个宿舍,这比赛不记录下来太没天理了……” 视频简单录完,她想发到学校论坛帖子里爆个信,发现有人比自己先快一步,仔细看了看,前五个有四个【hot】贴都与这场比赛有关。 【hot】#最新羽毛球比赛,信息工程系清溪状元vs京城状元,坐标体育馆七场地,速来!# 【hot】#高手过招,冠军究竟花落谁家?# 【hot】#我宣布,这是我看过最精彩的一场比赛!# 【hot】#盖个楼友友们,来猜猜谁是胜者,欢迎留言!# 仅仅五分钟,第四个帖子的回帖数量追了一千多条,刷新后,紧挨着第一个帖子,两个帖子的评论持续增长,首榜被相继霸占。 “我靠,之前也没见京大的同学如此疯狂啊。”荀瑶手动滑了滑,评论茫茫,看不到尽头。 她挺想让夏倾月下一次注,坏心眼地说:“诶月月,打个赌呗,你压江辞还是谢澈?” 夏倾月犹豫半刻,“我……” 她说过,有的时候,过程远比结果重要。 或输或赢,重要吗? 可现在,她看着江辞为她在赛场拼力对决。 薄汗染湿他的棕发,顺势滴落砸在地板上,好似也在她心口破开种,生了花。 没什么好犹豫的。 他,江辞,天生就该矗立金字塔顶,天生就该战无不胜。 她希望他赢。 “江辞。” 说出他名字的同时,夏倾月也意识到,她好像很少叫他的全名。一直一直,她都是叫他“阿辞”。 荀瑶微怔,虽然结果和自己预料的一样,但听到她叫他的名字,脑海里忽而闪过些许拼凑不完整的画面,转瞬即逝。 而后弯唇,连忙举手:“算我一个!” 不用问韩以荀瑶也心知肚明,她肯定选谢澈,这不正在追人呢,得一边倒。 这时候,十一场的总赛程已经进行了大半,谢澈暂时领先比分——3:4。 看了比分,有的同学跟朋友吹嘘说,看吧,我就说江辞的实力和谢澈比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他怎么可能赢得了小少爷;还有同学说,我觉得也是,早知道听你的选谢澈了,唉,后悔。 别人会后悔,夏倾月不会。 她的目光专注追随着他,看他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下一秒,胳膊倏然被荀瑶拽住回拉,对方声音的惊喜值提至max—— “哇哇哇姐妹,来看看同学们怎么称呼他俩的,超级绝!这四个字用来形容江辞和谢澈再合适不过了!” 第8章 系草 嗯? 什么……称呼? 荀瑶把手机屏幕移过来,夏倾月看清了,四个字组合而成,彗星破天般撞入她的浅眸里。 ——双生系草。 “我想知道是哪个同学这么会取!” 这个称呼,荀瑶表示非常满意,连连赞叹了好几遍,“你还真别说,他们的确挺‘双生’的。长得都好看吧、身高差不多吧、脖颈都戴了项链,就连性格都是狂拽的那类。” 要知道,京大没有校花校草之名,只有系花和系草,每届每个院系各一人。 规矩从没变过,唯独这届破了例。 “还有,”韩以漾唇,浅笑着补充:“是很多女孩喜欢的那类。要说不同点……” 她思考几秒,忽地双手一拍,对自己的总结十分认可,“不同点就是,江辞是白月光,谢澈是朱砂痣。” “以姐说到了我的心坎!”荀瑶伸出手和韩以默契击了掌,笑容肆意,想打探些小八卦,就顺着话题问夏倾月:“月月,高中的时候,追江辞的女生多吗?” 热吻月亮 第10节 问题的答案,她正在努力回想。 他们不同岁,也不同级。她高三,他高一,高三知识点、课业量多,每天要做的试卷堆积如山,没太多松懈的精力关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发生了什么事,生活单调无味,只有刷题,外界的欢声鸟鸣不知不觉间被自动屏蔽。 到了大一,她和他分隔两地,即使大部分时间在看同一片天空,话却不像在一起时那样多。她大二,他也就高三了,昼夜苦读的角色也从她,换成了他。 江辞的高中三年,她没错过,却又像错过。 “……我不知道。”夏倾月语速温吞:“他好像没跟我说过。” “嗐,我就多余问这一嘴。”荀瑶伸出指尖圈着夏倾月的尾发,凑近了点,嗅到淡雅的桔梗花香,“就冲他的颜值,肯定有好多女生追他,我敢打赌。” “你们是青梅竹马,我想着感情方面的事情彼此多多少少会知道一点。”她又换了个问题,“他谈过恋爱吗?” 夏倾月再度回想:“……没有。” 荀瑶又又问:“那他跟你说过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吗?具体一点的那种。” 夏倾月:“……也没有。” 这不知道,那也没有。 荀瑶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夏倾月太可爱了,呆萌的表情像橱窗里的毛绒娃娃。 身子放低乐了会儿,说道:“没关系,早晚会知道的。等他找到女朋友带给你看,到时候记得叫我,我也要看看他女朋友长什么样子。” “好了瑶妹,别拉着月月问八卦了。”韩以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赶紧看比赛吧,现在是5:5,比分节点。” “输或赢,以最后一局定胜负。” 计分器上显示5:5,江辞和谢澈比分打平。 比赛的前半程,江辞不占优势,每当赢了一场快要追平比分,谢澈就会在下一场赢回来,压他一头。他承认,谢澈打球的方法与众不同,进攻和防守的技巧及要领都有着自我的独特点,但,他不服输。 迄今为止,谢澈认为江辞是他在赛场上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对手,以往可没有人能跟他打成平局,没想到江辞还有两招。 “能跟我比分平局的人不多,你是第一个。”谢澈不经意地抛了两下球,神色倨傲,仿佛对胜利势在必得,“可惜了,平局也只能是平局。” 江辞轻哼,“少废话,开始吧。” 最后一场,对他,对谢澈,对打赌的众人,无疑是重中之重的转折。 汗水薄薄一层覆在他的脸侧、脖颈,随着线条缓缓向下蜿蜒,最后没入领口,晕染衣襟。打球打的时间是有点长,气息微喘,还有点累。 两人皆如此。 下一刻,谢澈发了球,江辞快步防守接住,回击进攻。 明明即将接近尾声,两人却比刚开始蓄了更多的力气,白球一来一回,与球拍的撞击声一次比一次烈。 场外,男生们在看球—— “绝了卧槽,我以为江辞在后半程会要输的节奏,结果挺进了决赛。” “前面都是谢澈在赢,我期待反转。” 相反,女生们在看人—— “在他们两个中间选一个,你选谁当你的对象?” “为什么要存在选项?我贪心,两个都要啊。” 他们说的话,夏倾月听不进去。 撤步、跃身、侧击,江辞每个打球的动作像录成的胶卷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他的敏锐力不错,在谢澈出球的前一秒能准确预知球打往哪个方向,再根据落点做出相应的击球措施。 两人僵持不下一小段时间。 当羽毛球起点似的又变成谢澈发球,江辞静等球落,同时也观察到对手的最大破绽——谢澈不擅长后方接球。如果要赢,将球击到接近端线但不超出端线最为稳妥,比较危险的是,假设力度过盛球过了端线,这场成绩将会失效。 不能赌,可他偏要赌。 夏倾月也观察到了谢澈这个弱点。 与此,她攥紧外套的手紧了一分,心率跟着悬降。 千钧一发之际,少年起身跳跃,狠了几分力气携拍扣球,“啪——”的一记闷鸣,全场安静。 直到有人握拳振臂,高喊着:“赢了!江辞赢了!” 连带着多数人的激昂呼声—— “靠靠靠,真的!真的赢了啊!” “牛逼!江神绝地反杀,还有谁不服!” “江辞就是京大最帅的!拽炸天好嘛!” 羽毛球点地的时候与端线仅隔一掌之差,再向外冲几厘米,他都不可能会赢。 缓了会儿神,谢澈点了点头,笑了。 不该小看江辞的。 他倒不是一场比赛输了就会记对方仇的人,更多的,是对对方的佩服。 在众人集聚的目光下,江辞走向谢澈,伸手,类似掰手腕的准备动作。他的语气傲却不狂,也有刻在骨子里的谦,“不好意思兄弟,这场和你的比赛,我必须赢。” 想想也对,自己让他的青梅输好几次,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谢澈又笑,江辞没懂他这笑的含义,想收回手,却被对方回握住,肩膀也被他的肩膀碰了下,他说:“不打不相识,以后,你就是我谢澈的朋友了。” “胜负已分,我愿赌服输。反正相处的时间还长,有机会,我们再一起打球。” 想不到这小少爷挺能屈能伸的,属实意料之外。 江辞应声:“行啊,奉陪到底。” - 赛程结束,江辞回宿舍洗了个澡。 洗好出来后,发现寝室除了他空无一人。新生到校还没排好课程表,这两天空闲时间多得很,能玩就抓紧玩。 他往椅子上一坐,一手随意弄了下半干的头发,另一只手点亮屏幕,面容识别成功,进入主界面。 微信没有推新的消息,最上方的置顶聊天框停在他发给夏倾月的一句:【不见不散。】 完整的应该是—— 1154:【姐姐,你晚上有安排吗?】 月亮:【上午老师布置了个作业,晚上我想去图书馆看看书查些资料。】 月亮:【你有没有时间?】 月亮:【还没带你去看图书馆,我们可以一起去。】 1154:【有,那七点我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你?】 月亮:【ok/jpg.】 1154:【不见不散。】 把手机放回桌面,他又拿起旁边的一小包纸巾。 下午打完球,她就是拆开了这包纸巾让他擦汗。 那时候,江辞下了场跑到夏倾月面前,笑容也灿烂,像一只小狗,“我就说我会赢回来,言而有信。” 期间,他也听到其他人谈论给谁下注的话题,迫切想知道她的答案,问:“我听好多人都打赌谁能取胜,他们大部分好像不怎么看好我。姐姐,你赌的谁会赢?” “当然是你。”夏倾月弯唇轻笑,她认真对他说:“我不想赌别人,我只希望你会赢。” …… 六点五十,江辞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夏倾月。 进出宿舍楼的人往往返返,尽管有的同学揣着稍微着急的事情,注意到他也会停顿一下回头看,嘴里嘀咕:“那男生好帅,是不是在等女朋友?” “双生系草的白月光诶,近看更帅啦。” “看学校表白墙了吗,十个人有九个都在捞他。” 感受到她们的目光,江辞不明所以,慢着步子走远了些,可能挡别人的路了。 过路的女生更肆无忌惮:“这种男生到底是谁在谈!” “靠,小碎步好可爱!” ? 他头上又多了一团雾水。 小碎步……? 这……是吗,不过是走路放慢了速度。 夏倾月走出宿舍楼与他会面,其他人往他们这边看的视线多了几道,说话掩着唇,声音比刚才小很多,完全听不见。 江辞没管,看见她挎了个帆布包,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她肩膀,他主动提出:“给我吧,我帮你提。” 夏倾月不想麻烦他:“我自己也可以……” 好吧,已经被他拿走了。 她自带的书籍有些多,都不算薄,几本堆积着,就选了个容量大点的包来装。从楼梯下来到这里的路程虽然不长,却坠得肩膀隐隐作痛。 江辞侧眸,看到夏倾月稍微动了下肩膀缓解,视线垂落,看不出在想什么。正因目光下移,他也无意看到包里的一小沓a4纸稿,上面的黑字与红字极易分辨。 红字,不是她的字迹。 “这是谁帮你写的?”他问。 “嗯?”夏倾月话音轻扬,而后了然:“是顾鹤。昨天下午排练我忘记带中性笔了,他帮我标注的。” 其实她说把笔给她让她自己写就行,顾鹤说字不多,顺带着就写了。自排练那天起,这沓稿子就一直待在这个帆布包,没挪过窝,位置固定也容易找。 听闻那两个字,江辞唇角稍扯了下。 笑声不咸不淡。 第9章 睡颜 热吻月亮 第11节 图书馆。 夏倾月带着江辞大致转了两圈,为他说明一下各类图书、自习室、休息区的分布情况,每个楼层所对应的院系专业书籍不同,设计系在第二层,介绍得差不多,两人一同乘电梯返回二楼。 电梯里,他们并排而站,没有其他人。 空间狭小而逼仄,约莫仅两三平米,夏倾月与江辞不算近,但也不远,中间有些距离。 带江辞打卡图书馆的任务算是完成,夏倾月想着他可能会有别的事情,还是不耽误的好,想和他说声你先回去就行。话还没说,江辞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我回去闲着也是闲着,想在这儿看看书。” 原来没其他事情。 夏倾月点头,又想到江辞可能看不懂设计专业的书,“如果你对哪个知识感兴趣,不明白的可以问我,我不明白的……我研究研究告诉你。” 她侧身,他也低身,她提醒的气音掠过他耳边,泛痒:“记得要小声些。” 说完,夏倾月不动声色移回去,站姿温婉。江辞视线跟着她,停顿了几秒,直至他的喉结轻动,声线发音:“好。” 凹槽小屏幕里的下降箭头一个接一个循环,数字也在由大转小,抵达二层目的地,电梯提示音响了下,门自动拉开。 等夏倾月出去了,江辞才走出去。 好像,他总是在她身后。 小时候是,长大了也是。 …… 夜晚之下,图书馆内的光亮扩充至各个楼层两端,座位很少有空出的,来这的同学目标明确,只有一个目的——内卷学习。 他们几乎都低着头,无大音量吸引的情况下,不太会去看什么人来,注意力很集中。 来来回回寻了寻,终于在西北侧的图书角,夏倾月找到两个没人的座位。看更多^精品雯雯来企 鹅^裙依五而尔期无二吧椅她转身,目光落在五米之外的江辞,他也在找寻空出的位置,只不过无果。 图书馆的公众场合特殊,不能说话。 两人在来之前手机铃声都调成了振动,她拿出手机,打开和江辞的聊天框,给他发信息说座位已经找到。 他分秒不差接收,说马上来。 看到这一消息的同时间,也看到江辞的微信头像。 他的微信头像很简单,没有极重的线条勾勒以及夸张的色彩拼接。黑夜背景铺底,隐隐透着些不过分明显的蓝,在整张图片的三分之一,稀稀疏疏缀了几颗光芒并不明亮的星星,唯独左上角的那颗除外,它最闪烁。角度与之相对的右下角有个人物背影,轮廓线条被夜中和,分外清晰。 直观而判断,他像是在看那颗最亮的星星。 指尖点了下,头像回到原位置。 他换新头像了,很好看。 江辞来到她身边的前一秒,夏倾月回神,按灭手机屏幕,对上他的视线,口型在说:“走吧。” 西北侧的这个位置桌子面积不大,但也够看书做笔记的。 落座后,夏倾月把帆布包里自带的书籍取出来,摊开,各项准备工作备好,嗯,可以开始学习了。 正当笔尖与纸张接触的顷刻,她又顿住,偏头,发现江辞在看她,右手指尖压着一张a4纸向她这边推。 纸上是他写的一句话—— 姐姐,有没有什么书推荐给我看? 第一时间,夏倾月先看到他的字。 江辞的字形与笔画跌宕有致,力道遒劲,很符合本人性格的不羁,再多看两眼,便能看出其中似是藏了云烟的缓。 总之,漂亮。 联想主持稿上顾鹤写的字,更多的是规整,视觉上给人一种不变的固定,而江辞的是自由。 然后,她才解析内容。 江辞对设计没太多了解,理应从简单的设计书籍看起比较好,她在这个专业已经有了两年学习的深入经验,自己带的书还不适合他看。夏倾月在纸上回他——我记得后面的第四排书架是一些基础设计的书,不难读懂,页面侧方也有图画辅助了解知识点。 传给他之后,她等了片刻,a4纸又按照原路返回。 -我想让你带我去,行不行? -不知道选哪本? -猜得很对。 -选五六层区间的就行。 -我怕够不到。 -你一米八六,可以够到。 -我也怕迷路。 “……” 夏倾月突然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受阻。事实而讲,迷路当然迷路不了,前后不过几米之外,一回头或者来到走廊就能看见人。她知道江辞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想让她带他去。 没办法,他是她的弟弟。 -那你跟我来。 -好。 书架每层大概三十厘米,夏倾月身高168,即使不借助任何工具也可以够得到五至六层的书籍。 目光在那两层罗列的书来回徘徊,脚步也在前移,她先挑了一本名为《设计起源》的书,翻开前页,稍微浏览了下内容,觉得不错分享给江辞,不忘降低声音:“这本书值得看,我刚上大一的时候把这本书看了三遍,很有趣的书。” 书给了江辞,他接下。 又拿了一本,她递给他,“还有这本《设计的时间史》,表述方式新颖,读起来不无聊。” 一晚上的时间,看这两本书应该足够。既然来都来了,看看还需不需要其他的书,夏倾月让江辞先走,“你先回位置上等我,我选好书过去。” 江辞轻“嗯”了声。 邹莲老师这次布置的课题作业注重思维和动手能力,细节尤为重要,不容出现一丝偏差和瑕疵,打好基础必然是关键。这么长时间过去,大一大二学的知识不说全部,大部分都忘得差不多,还得加强巩固。 夏倾月找了几本以往经常翻阅的书,打算抱到位置上慢慢读,却又被竖在角落里的蓝皮书拽走了注意力,“《设计与时尚》?这本好像是新上架的……” 带着好奇心,她拨开第一页,看清内容讲述的同时,瞳孔也稍稍放大些许。又是第二页,不知不觉入了神,便驻足走不动道了。 越往后看越觉得有意思,夏倾月继续翻书。 倏然,铁质书架被不知名力气撞了下,与地面擦出极短的一声“咔”,布于层面的书籍轻微晃动,好在没掉下来。 她没怎么在意,只当是个小插曲,心思收回。但她不知道,在书架最顶层、也在她右肩膀上方的书摇摇欲坠,下一刻,书脊的重量带动整本厚页,随重力径直跌落。 仅那一秒钟,江辞迈步迅速挡在夏倾月身后,他双手撑在她身侧,颀长的身影将她完完全全护住,安全气息与之而来,透入她不为所知的隔世感。 因为有少年,少女才免伤。 那本落下来的书砸在了江辞的右肩膀后侧,疼痛知觉沿血络蔓延,他蹙了下眉,未说一言。 事情虽发生突然,但夏倾月能反应过来身后的人是江辞,是江辞帮她挡了那道“攻击”。 “阿辞。”夏倾月转身,担心情绪溢满了她的眸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她说话的声音依然不大,音调清软,像极了灵宠毛绒绒的小爪子,挠得人心生痒意。此时的江辞低着头,虚挨着夏倾月的肩膀,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动作没变,仍把她桎梏于那片局促而狭隘的小型区域。 看不清他的神色,她更担心了。 静默已而,江辞低声笑了笑,使得肩膀微微颤动。夏倾月不知晓他在笑什么,又叫他一声:“阿辞?” “我能有什么事。”少年抬头挺身,脚步向后退一格,破开距离,“放心,没受伤。” 而后弯身捡起书本,给她。 她问:“那你刚才笑什么?” 他答:“笑姐姐笨,快被书砸到了也不知道躲。” “……”自知理亏,她没反驳。 收拾好了书,两人回到原来的位置。 夏倾月在纸上写了些话,说是让他在看书的地方等着她,怎么突然跑到书架那里了。江辞转了转中性笔,黑字回复她说,等了几分钟也没见你回来,就想着过去看看情况。 这样。 -你背过去,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真的没受伤,你不信我? -我信你,但我想亲眼确认一下。 -公众场合,不能扒我衣服。 -…… 那张纸又传到她手里。 -没破皮,没流血。 -骗你是小狗。 行吧。 公众场合,看他后背的这个举动确实不太适宜。夏倾月浅浅叹气,现在必须该看书了,不然在图书馆闭馆之前,她可能连一页的笔记都做不好。 江辞在她旁边,一页一页纸张翻来覆去。 其实他挺想尝试看进去的,字都认识,但串起来所表达的含义好像突然间变得紊乱。 他一手撑着头,这些密麻的字在入目之时,意识自动似的临界模糊。或许是下午打球打得累了,又或许是陌生知识点的催眠影响,男生鸦羽般的长睫缓缓扇动,呼吸频率变得很慢很慢,那颗点在他右侧锁骨尖的红痣也在微动,一起一伏。 …… 由于学得入神,夏倾月收好最后一笔,小幅度伸了个懒腰缓解久坐的疲惫。再一看,这层的同学差不多离开了大半,没余几个人。 轻触屏幕,时间接近闭馆。 该走了。 “阿……” 他的名字止在她唇边,不因为什么,只因为他以胳膊当靠枕,双眼闭着,似乎睡得还挺沉。 那,要不要叫醒他? 思及此,少女一手抵在桌面,微倾着身子,离少年近了一些,也为他挡了嵌在天花板炽烈明亮的光。 热吻月亮 第12节 脑海里正琢磨要采取哪种方式叫醒他,她眸光一落,看见了漂浮他薄睫之上的细微白点。那白点辨不出是什么,大抵是散扬于空气中的绒尘,对比他安静的睡颜,突兀,也违和。 似是一幅精美绝伦的名画被破坏。 夏倾月想把那抹白点弄掉,她又向他靠近,浅盈的桔梗花香一瞬充斥了全周遭。 伸出指尖,触碰,轻点他的长睫。 白点终于消失,而因动作角度的欹斜,她的软发蜻蜓点水般掠过他脸侧,仿佛摇曳芦苇悠然荡漾清湖。 夏倾月倏尔一怔,下意识看江辞有没有醒。 还好,没有。 殊不知,刚才她为他弄去眼睫白点绒尘的画面,在别人眼中更像是情侣之间暧昧的亲密举止。 同一水平线,隔了数十张桌子的位置,一个女生与他们相对。 书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立在了桌面上,藏在书后的脑袋慢慢上移,露出一双水灵的眼睛,她保证,她不是故意偷看的。当对面女生头发散下来的那一刻,她想获取更多信息的视线随之切实遮挡。 明明不该多看,却总抑制不住。她以为看到的事实,实则是自己单方面起草的误会—— 少女倾身,吻了安静的少年。 第10章 对视 “咚。” 心率陡然一升,不安分地直击耳骨。 夏倾月左手指节攥紧桌沿,右手试图带回那缕散落的短发,指腹刚及发丝,江辞长睫轻微动了下,醒了。 她的双眸浅棕,他的双眸褐棕,两人视线交汇,可以看清后者的眼睛里并未融有苏醒之后的惺忪感,反而更清澈,牵着人使其深陷其中。 “姐姐。”他叫她,与平常无任何区别,只是此刻的嗓音轻了很多,“你在干什么?” 再正常不过的问句、语气,却像极了蛊惑,或者说…… 诱引。 她在干什么呢? 后退的动作拉远,夏倾月想说出问题的答案——我在帮你弄掉你眼睫上的白尘。 “我……” 顿了顿,她双唇翕张着,接下来要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似是被神经中枢摁下撤回键,无情驳回。 - 过了两天,到了开学典礼的日子。 典礼仪式选在上午,迎朝露,向璨阳,寓意积极进取。 夏倾月作为主持人必然要提前准备,她来得时间早些,此时已经在后台完整排练了一遍流程。 荀瑶想目睹礼堂后台的真容,就跟着夏倾月一块儿来了,东看西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斜靠在化妆台百无聊赖地说:“月月,你为什么竞选主持人啊?要我说还不如在舞台上表演节目呢。记得大一军训那会儿,教官选中你让你跳了支舞,无疑是仙女本仙,多少男生眼睛都看直了!” 围在镜身周圈的灯光似冷似暖,于少女眼睫之下拓出浅浅的阴影,映衬得她神情淡淡,也不明。 半晌,夏倾月才开口:“我不喜欢跳舞。” 此言入耳,荀瑶愣了下。 她和夏倾月认识两年,从来没见到过后者无比坚定地说自己不喜欢什么,好似带着叛逆期的反抗。 这次,是第一次。 大一时期,夏倾月跳的那支软舞,整个过程连贯流畅,尽管有下腰、侧压这些高难度的动作,但对她丝毫不费力,一看便是长时间练就的功底。 可她又说自己不喜欢跳舞,不喜欢,为什么还练了那么长时间呢? 意识到自己应该说错了话,荀瑶忙不迭转移话题:“哈哈哈,月月你看,这桌上的绿植养得不错诶。改天我们一起去一趟花卉市场,你帮我挑挑,我也想养。” “好啊。”话题突然一变,夏倾月当然知道她心里的想法,玩笑的轻松语气:“希望你这次不要三分钟热度。” 荀瑶笑了,嘴巴特甜:“别的事情会有,但你在我好友榜排首位这点,从来没有三分钟热度过。” “倾月。” 顾鹤在她们的右前方,跟某位同学讨论好了事宜后,他来到女孩们面前,对夏倾月说:“离开学典礼开始还有十五分钟,我们先候场吧。” 夏倾月应声,和荀瑶打好招呼说后台出口的位置在哪,让她离开的时候看好方向,别迷路了。话没说完,江辞像瞬移似的出现在她身边。 与此的是,顾鹤身边也多了一个人,是个女生。 “阿辞,你不应该在观众席吗?”夏倾月偏头看向江辞,问他。 看到她右耳上的浅蓝蝴蝶发饰,他弯唇,不太明显的弧度,然后不疾不徐地对上她的问题:“来探班。还有,给你送糖,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糖是清茶味道的,她喜欢的。 接下,存在外套口袋里,“那我先放着……” 一句话说了半句,只因被别人打断,以故意的口吻。 “可真让人羡慕啊,这还没上台就有人来关心了。”说话的人是顾鹤旁边的女生,一副骄纵大小姐的样子,话里话外无一不在阴阳夏倾月,“我好后悔没和你一样长一张祸乱人间的脸,这样,那个女主持的位子肯定是我的。” 这位目中无人、表情傲世的女生,名叫饶侗,和夏倾月是同系的同班同学。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养成的性格嚣张跋扈,她为人善恶两面作派,善意虚伪,恶意阴险,更多的时候,恶大于善,属于不太好惹的那一类。 开学典礼竞选主持人她也报了名,但没有通过最后选拔被刷了下去,因此看夏倾月不爽。 当然,不止这一个原因。 荀瑶侠肝义胆,见不得自己好姐妹被欺负,上来就一通怼:“会不会说话啊你!你那张脸一看就不是纯天然的,不知道整了多少次呢!” 此话一出,往他们这边好奇打量的视线频频增多。 夏倾月拉住荀瑶,典礼马上开始,免得闹出什么是非。 见状,饶侗双手抱胸,得寸进尺:“夏倾月,你怕了呀?毕竟,你那个女主持的名额来得不干净,心虚自然也是正常的。罢了,你凭你那张脸抢来的上台资格,给我我也不稀罕。” 话越说越激,顾鹤皱眉:“饶侗。” 从始至终,饶侗一度认为在最后的评选阶段,她败在了样貌上。如果她再漂亮一些,那么女主持的位子一定是她的,而并非夏倾月。 她心存嫉妒,歹生恶念曲解事实。 一番话听下来,江辞觉得还挺搞笑的。他上前一步,把夏倾月护身后,笑声低而轻微,也隐着股难以驯服的拽,“这位……学姐?你自己没拿到主持人的名额,要怪就怪你的实力确实不怎么样,少在这儿乱控诉。” 饶侗一时语噎,不甘示弱壮着胆子回:“你又是她什么人?凭什么向着她?” 江辞言简意赅:“你没资格问。” “你……!”饶侗心有不服,想回击又乱了头绪。她轻蔑嗤声,刚想说些什么主导场子,只见男生身后的女生侧身向前走,与她正面相迎。 夏倾月仅仅站在那里,场上的气息即刻被压了几分,少女眸子淡静如水,掠不起一丝波澜,“念在我们是两年同班同学的这份情谊,我本不想闹得太难看,也给过你一次机会,既然你不在乎,那我也不在乎。” 饶侗刚才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一个一个明晰驳辩,毫不退怯:“首先,女主持人的名额是我凭实力争取的,当初你我在场的时候,亲眼看到、也亲耳听到学姐学长的打分标准,哪个步骤加分或者扣分,我们都一清二楚;其次,你说你后悔自己现在的长相,莫不是在变相谴责——生你养你的父母没有遗传给你好的基因?” “最后,你有时间花这些小心思想着如何让我难堪,不如用在学习上。我没记错的话,你去年的专业课成绩挂的不止一科吧?专业成绩达不到绩点,你应该知道后果。” 语毕,静默绵延。 两位女生对面相视,身高方面,夏倾月更占上风。她眼尾微翘,长睫垂落看人的那刻,眸光疏离,恍若独具神明睥睨世俗的清冷感。 真的、超a! 荀瑶看傻了,耳边仿佛有一万匹野马脱缰飞奔。 提及挂科,直戳饶侗的痛楚。 “夏倾月,你等着瞧。”女生气得脸涨通红,双手收紧,气呼呼地转身甩话挽回颜面:“我才不会让你压我一头!” …… 返回观众席,江辞借着记忆寻找他们班级的座位点。人乱,位置又多,他有点记不清在哪了。 “辞哥!”岑铭安最先看到他,连连招手,“这儿呢这儿呢。怎么离开这么久啊?你的位置得亏有我帮你占着。” 穿过座椅过道,江辞坐下,“谢了。也没什么事情,提前看了会儿月亮。” “嗯?现在不是白天么?” “你不懂。” 距离典礼开始还有五分钟,礼堂内灯光通明。 江辞想拿出手机为夏倾月拍照片就绪,侧眸,身边坐下一位女生。女生或许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身子微偏,平静无害地问:“有事?” 他回神,后知后觉发现她在跟自己说话,“没有。” 座位按班级划分,以现在这排为基础包括的前后三排都是电子信息工程一班的,这位女生坐在这里,极大可能也在这个班。 开学的这几天虽然没课,但辅导员组过一次大型班会,点到期间,只少了一个人。 “我们是一个班的对吗?”女生问江辞,气息稍弱,而坚韧未消:“电子信息工程?” 少年回:“对,同班同学。” 她介绍说:“我叫印白。” 他点头示意:“江辞。” 对话简单,也是初次见面时的礼貌寒暄,没什么好奇的点,却偏偏惊动了江辞旁边正在睡觉的谢澈。 男生坐姿慵懒,两条长腿大喇喇地敞着,双手抱臂,脑袋上扣一顶棒球帽遮挡白光,帽沿下压的倾度不算很低,能依稀看清他的样貌。 大抵睡觉被吵醒了,谢澈两手撑持椅子扶边,挺直腰背,又摘下帽子囫囵理了理头发,随口说了句,自问自答似的:“结束了是吧?我回去继续睡觉。” 岑铭安耳朵尖,“澈哥,还没开始呢。” 谢澈不耐啧声,敢情他以为像一个世纪过去了,才过了不到半小时? 小少爷懒得管太多,起身想走,江辞善意提醒:“晚了,礼堂的每个门外都有校级领导。” “……”谢澈坐回去,不经意和印白视线相接。 在他们眼中,彼此都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短暂的一秒后,女生神色淡然如初,随之移开目光,静等典礼开始;男生也移开目光,单手懒懒地支着侧脸,帽沿又被他往下压了毫厘。 - 热吻月亮 第13节 十点整,分秒不差。 礼堂内原本黯淡的空间登时变得刺亮。 在万人瞩目的视线下,夏倾月和顾鹤款步走向舞台中央。女生一袭水蓝色渐变碎闪长裙,婉约而典雅;男生一身正装黑色西服,温柔不失风度。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上午好。秋风已载,众生谈华,新的学期开启,新的希望升燃。今天,京城大学迎来新一届满怀青云之志的莘莘学子……” 开场白千年不变的套路最初是欢迎新学子的到来,再之是校长及各院系领导慷慨致辞,等前两项结束,才到了表演者们期待已久的专场。 节目介绍顺序是主持人轮番,夏倾月介绍完之后退回后台,顾鹤与她搭话:“还好吧,紧张吗?” “不紧张。”她轻地一笑,“虽然前半程确实有点,但那种情绪很快过去了。” 他猜测:“所以,你以前有过舞台经验?” 她没说太多,绕开话:“心情自然放松就好,别给自己压力。” 节目一个接着一个表演完毕,逐渐接近尾声。 夏倾月再度登上舞台,炽光偏倚,照染她整个人,裙摆碎闪的亮影频舞,宛若潺流溪泉,超凡红尘的美。 她仪态自信,无可比拟,开口时嗓音如云,为众人讲述最后一项节目的“小前传”:“相信在座的各位老师、同学应该听到过《凿壁借光》的典故。探知学习的这条道路,我们也许会遇到多种未知的困难和挑战,但请不要轻言放弃,在未来的彼岸,终将迎来一抹热烈耀眼的曙光。” 介绍完节目名称,夏倾月倏尔看到离舞台不远的江辞。他虚靠着墙壁,在看她,懒散又随性的模样,却仅仅一眼便可以捕捉视线。 片刻,又听到台下窸窸窣窣的对论声—— “我眼睛没花吧,那灯是不是动了下?” “好像是,我也看到了。” “被砸到了可不得了,赶紧跟那女生说啊。” 继而,一道声音乍然响起:“同学,快点离开!你头顶的聚光灯不稳,马上要落下来了!” 夏倾月下意识抬眸,白灯悠悠晃晃。 果然和他人预料的一样,“咔”的一声,接口断裂,垂直砸向她所在的位置。 第11章 愿望 只一瞬,光亮攻击性地入了夏倾月的眼睛,大片纯白盈满视野,她条件反射抬起双手挡住刺痛,忘了逃离。 能预知危险正朝自己袭临,但逃生本能被切断,只得禁锢在危险区,这是最可怕的。 场内所有人神情凝重,屏息着,差点忘了呼吸。 就当他们以为女生会遇险负伤,一位少年毫不犹豫冲往舞台,将少女安全护在怀里,而因惯性作用使然,两人皆双双倒在地面。 随之,聚光灯与地板相斥碰撞,炸出巨大的一声“砰——”,碎片肆意迸洒,满处飞扬。 夏倾月身子一颤,被吓到了。 江辞清晰感知,覆在她脑袋后方的手带向自己肩膀,轻声安抚:“别怕,我在。” 这四个字,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缓了缓神,受到惊吓高频跳动的心脏终于慢下拍子。睁开眼睛,她最为之熟悉不过的少年映入眸底,也明白,相似的情景,他的阔背再次为她挡了危险,第一时间她没想其他的,只想他有没有受伤。 “阿辞,你还好吗……”夏倾月的声线在抖。 她害怕了。 他的答案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台下已消的寂静又有了重燃的趋势—— “还好还好,两个人都避开了。” “那男生好勇敢啊。” “对啊对啊,看着有点眼熟诶。” “好像电视剧的剧情!男主不顾一切守护他的全世界,呜呜呜他真的我哭死!” 以及领导沉重严厉的斥责声:“你们平时怎么检查后期维修工作的?!聚光灯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掉下来,真要伤到了人,后果不堪设想知道吗!” “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出现第二次……” 江辞说的话,夏倾月却辨不出,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躁乱不堪,那些高而尖的分贝掠走了她此刻最想听到的声音。 “我没事。”像是知道她没有听清,江辞又重复了遍,十足的耐心。 夏倾月悬着的心降下,也恍然发觉锁骨窝里躺着他戴的那条项链,冰冰凉的,融有他的余温。 她双手后支着地面,欲想起身,只见少年胳膊微扬,帮她整理了下偷跑到膝盖的裙摆。 害怕的感觉彻底消散了,很暖。 眼见朋友差点出了事,214宿舍其他三个女生火急火燎地跑上舞台。荀瑶跑得快在最前面,左看右看生怕她伤了哪,“让我看看受没受伤啊,吓死我了……” 夏倾月摸了摸她的头,让她放心,“我很好,没事的。” 当时聚光灯突然砸落,江辞扑倒她的时候许是惯性大了些,两人离事故现场隔开两三米距离。地面坚硬,避免她磕着碰着,他护她护得紧,她也相对安全。 “呜呜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荀瑶吸了吸鼻子,努力抑制想哭的冲动,但一深入探寻,思来想去笃定事情发生得太过蹊跷,“月月,你不认为很奇怪吗?灯的位置正好在你头顶上方,落下来的时间也恰巧在你主持节目的时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这么做想伤害你?” “我知道了……肯定是饶侗!” 典礼开始前,饶侗来过后台,并且和夏倾月起了小争执。 荀瑶说的情况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只因一切巧得不是一点半点。如果真的有人想致使她受伤,那么,饶侗极大可能是整个事件的操纵者。 可说到底,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指控某个人定罪。 “先不要急着下定论。”夏倾月分析。 “宝儿,你心别这么好行吗。”荀瑶轻捏她的脸,没用力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饶侗那一肚子坏水,有同学不小心弄掉了她的书,她都要反过来踩别人一脚。在后台那会儿就对你出言蛮横,一想到这个我就烦。” 韩以赞同:“瑶妹说得有道理,她的人品我们都有目共睹,真心不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事实必然得摆正论述,真相不具欺瞒。夏倾月长睫一抬,淡然道:“是意外还是人为,查清楚就好了。” 何沐恩软声附和:“嗯嗯同意。” 而另一边,被校长训斥的领导们一个个挥汗如雨,连连点头哈腰,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风波既已发生,也好在现场的人员都安全,随后,男人收了脾气,温和询问夏倾月有无受伤,表明因工作疏漏的歉意,总归人安然无恙,倒不必追究什么,只是想从根源查明这件事需要经过他点头。 江辞事先出面,颔首:“校长,我想从头查一下事情本源,请您批准。” 校长没想到会有别人故意为之的情况,只当是零件老化。他说:“事凡生,必有因,校方这边定是站在你们的角度尽力解决问题,我们会积极配合的。” 话音刚落,站在幕布后侧的人影动了下。 是顾鹤。 …… 黄昏,金乌西沉,云染天幕。 开学典礼出了件小插曲,背后原因也在竭尽调查,仔细回想起事情发生的那一刻,夏倾月渐渐离了神。 那时候,当她正面危险,在极其短暂、甚至来不及思索的时间,江辞却比任何人反应都要快,也正是他离舞台的她不远,他护了她。 若是……他没在典礼落幕之前去台前接应她呢? 若是……他不在那里呢? “叮——” 微信视频通话的铃声响了,此时的她刚离开图书馆不足百米。 夏倾月按下接听键,画面转为江辞,她说:“好巧啊,我也想给你打电话来着。” 对面的他应该是走在某条校园小路上,棕发被微风吹动,褐眸深处的笑意随之显现,有种特别莫名的勾人感,“怎么了?是有什么好玩儿的事分享给我吗?” 镜头反转,她拍向天空,“当然有,看京大的晚霞,是不是很漂亮?” 他诚恳真挚地回答:“是漂亮,但没姐姐漂亮。” 夏倾月笑了笑,又转了镜头,问他打视频通话有什么事情,他说聚光灯的事情查清楚了,确实是意外,不是人为所导致。 也符合她心里想的,就算饶侗再怎么看不惯她,倒也不敢在开学典礼这么重要的场面上报一己之“仇”。 风波就此告一段落。 “当时,你害不害怕?”江辞问她。 “害怕啊。”夏倾月大方承认,睫羽微垂,“我害怕得顾不及想那么多,脑海里一片空白,可当我睁开眼睛看见你,我又不害怕了。” 她望着远方,缓言:“就像以往的每一年,我过生日许完愿、吹完蜡烛,第一眼看到的也是你,这种感觉是一样的。” 天色稍稍黯淡了些,晚霞抹去熔金,余下赤橘。 她的影子被夕阳无限延长。 江辞轻笑:“要不现在许个愿?” 夏倾月疑惑:“……许什么愿?” “一个想看到我的愿望。”他顿了下,承接上文,嗓音依旧好听得拨人心弦:“姐姐如果想,可以在心里默念一遍——我想见江辞。” 我、想、见、江、辞。 她如实汇报:“我念完了,你在哪?” 原以为他是开个玩笑,毕竟她现在在图书馆附近,他不知道在校园的哪条小路,不同的背景,短短几秒钟,怎么会瞬移似的来到她身边? 直到对方那边的画面浸透了天际的浓绯,听筒再度传来江辞的声音:“姐姐,回头。” 同一时刻,地面上,她的影子侧方多了一道影子。 夏倾月回头,短发漾起的弧度醒目。 少年逆着明光,眉眼胜泉般清冽,唇角微挑的那一抹笑似坏,又不坏,更多的是懒散而漫不经心的悦。 这次,他也是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 愿望实现了,真的是他。 “你怎么在这?”她有些惊喜。 “因为我听到了你的愿望。”他笑意更甚,像在逗她。 事实是因为开学不久,所有新生统一今天下午去在图书馆领教材。 站在阶梯和室友说话的时候,江辞就注意到了刚从图书馆出来的夏倾月,人多声乱,仿佛在他们之间横亘了一竖屏障,她并没有看到与她相隔数人以外的他。 热吻月亮 第14节 “这么说,我的愿望挺灵的。”夏倾月挽起耳边碎发,还想说些什么,细眉却一蹙,左手下意识托住右胳膊。 她的神色愈发难受,江辞满眼担心:“是不舒服吗?” 夏倾月摇了摇头,反应过来疼痛源在她的手臂,他的心好似被狠刺了下,“我们去医务室。” …… 校医仅仅检查了一遍,小姑娘的皮肤皙白,没有外伤,她从医数年,一语断定结果:“以前做过手术吧?” “你的右胳膊桡骨和尺骨受的伤应该很重,腕骨轻微,术后恢复是不错,但还是要避免磕碰、提重物等,今天突然一疼估计磕着碰着了。” 也许,是上午的典礼事故。 他们都双双倒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臂磕碰了地面。 偏身,看见男生微低着头,校医宽慰道:“也不用太担心,不严重。像她之前胳膊受过重伤,不可能完全不留后遗症,这种算是比较轻的,以后多注意就好。” 夏倾月点头:“好的,谢谢医生。” 而后,她看了看江辞,他情绪极低,没说话。 像在自责。 第12章 愧疚 离开医务室,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校内某处公园,找了把长椅坐下。 这里人流量少,气氛安静。 自两人从医务室出来之后,江辞沉默了一路,夏倾月在他身边,她看得出他心情的跌落,那双澄澈的眼睛黯淡了些,揉合多种复杂的情绪。 她明白他为什么这样,但不想让他因此自责什么,自然而然谈论起了小时候的事情:“阿辞,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在舞蹈室排练,因为一个动作总是出错被老师罚留堂,那时候我练舞练得久,体力有点跟不上,意识混沌快要倒下的瞬间,你来了。” “也许是五岁、六岁、七岁……”少女抬眸看亮星,声音更轻柔,如薄烟:“你一直在保护我。而身为你的姐姐,当你遇到危险,我也想保护你啊。” 明明是轻而缓的言语,心听了,反而更沉了。某然一刻,他感觉跳动的心好似被蛮力撕碎,碎片七零八落,凑不齐完整,痛觉剧烈、鲜明。 少年手掌收紧,指节被他攥得发白,骨根也明显,在抖。 “可是……”江辞对上夏倾月的浅眸,眼眶起了潮红,蓄含清泪,哽咽着:“你为了保护我,受了很重的伤……” 夏倾月右臂受伤这件事,要从她高二结束的暑假、也就是江辞结束初中生活说起。 那年刚过七月,快到了她十七岁生日,他刚从珠宝店里出来没多远,经过街巷之际,遇到几个某所学校高年级不学无术的地痞,那些人作势包围他不让他走。无奈的是,两边力量悬殊差距大,他被打倒在地,起身都困难。 其实在打斗之前,夏倾月路过了深巷,察觉到不远处传来的说话争执声,走近看,才发现倒在地上的人是江辞。 当时,某个混混没夺到想要的东西恼羞成怒,随便拿了个铁棍就往江辞身上砸,周遭没有足以对峙的物件,夏倾月没想什么,带着他想逃的时候已经晚了,右胳膊被长棍击中,短暂时间,青淤大面积充斥。 好在最后幸然,警察及时赶到,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将那些猖獗混混关进了局子里。而夏倾月和江辞,前者右臂骨折程度在中度和重度之间,后者背部的打斗淤痕极重,就这样,两人都被推进了手术室。 但没那么幸运的是,女生和男生相比,骨节更脆弱,尽管夏倾月即刻经过了手术治救,也积极配合康复疗愈,最终……仍旧不可避免地留下轻微后遗症。 对此,江辞一直心怀愧疚,她因他而受了伤,他却没有护好她。 他恨极了那时没用的自己。 记得初三刚开学没多久,他也受了伤,那次是手臂骨折,只不过轻度,他全然不在意;而这一次,他怕了,特别怕。 她微笑安慰他说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他也记得她顺着他的头发说她并不后悔,谢谢他保护了他送给自己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礼物是一条天然水晶项链,不菲,混混们费劲力气都没把它抢走。可对他而言,重要的……不是项链。 ……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受伤。 都是因为我。 泪水汇聚愈多,模糊少年的视线,下一秒,雨珠般滴落一颗,砸在地面的湿痕瞬时消失不见,散成了缈雾。 江辞侧过头,身子伏得低,抬手有意遮挡眼睛。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可他越不想,掉下的眼泪越滚越多,止不住似的。 “那些已经是过去式了呀。”夏倾月轻轻顺了顺他的棕发,像是抚摸小狗,姐姐安慰弟弟:“阿辞,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事,我们不是占卜者,不能预测避免所有的不好,什么事情、什么选择,只要不后悔,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蹲下,双手捧着他的脸,纤指拭去他残留眼尾的泪,“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从来没有。” 云层渐渐隐退,玄烛崭露,照耀的白光洒在他们之间,映亮彼此的面貌。 奇怪的,世界,好像陷入安静。 仿佛过了良久,蔓延在他眼眶的血丝仍然未匿,漂亮,又破碎,“姐姐,对不起,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对不起……” “你没有错。”夏倾月探身去抱他,安慰温柔,话也温柔,“别哭,别哭了。” 她不是第一次抱他,依旧一样的温暖。 那种温暖宛若冬日荒芜中难寻的炙火,让他渴望,让他贪恋,他想用尽所有的勇气与炽燃相触,哪怕被灼伤。 但最后,他克制住了,缓缓收回了手。 - 开学典礼这场风波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后来查出事故是意外,众人吃瓜的态度点到为止,重心顺势转移到风波的主人公。大一新生英雄救美大三学姐,标题在论坛上挂着,夺目易懂,热度沸了好几天—— 【hot】#双生系草白月光勇救设计系系花,王子和公主的设定我可以!# 配图是一张江辞护着夏倾月的照片。 两人都受到惯性冲击倒在了地面,重要的不是这个,是男生的手放在了女生的脑袋后方,捕捉这一小细节放大,评论区差点崩盘—— 每天都在发呆:【俊男靓女,这颜值真的超级绝!】 你瞅啥:【对不起呜呜呜,我要开始磕cp了,别拦我!】 某不知名小学妹:【他真的好细心啊啊啊!我立个flag,这辈子一定要谈个像他这样的男朋友!】 我爱周边:【跪求同人文太太产粮!请太太连夜完结一本小说,我来给太太发电!】 好想宅家:【太太,饿了,饭饭tat】 诸如此类的评论半分钟刷新十几条,荀瑶看了倒吸一口凉气,直呼震惊:“没想到事情过去了好几天,这条帖子还在占据首榜。啧啧啧,月月,他们要知道了你和江辞是青梅竹马,论坛服务器肯定一秒报废。” 夏倾月正在收阳台晾晒好的衣服,她理了下那件雪白的荷叶边长裙,接道:“应该不会那么夸张吧……” “怎么不会!”荀瑶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往下滑动搜刮了几个新涌的评论,“好神速,有两三个网友写好你们的同人文了!” “厉害,五篇!” “翻倍,十篇!” “……” 夏倾月无心这些,她的网速算是214宿舍比较慢的,像娱乐圈、同人圈、漫展、cos等对她来说称得上陌生词汇。 能让她眼底一瞬有光的,有且仅有——设计。 晚上还要去图书馆学习,夏倾月准备预定馆内的位子,荀瑶一个箭步闪现她面前,盖住手机屏幕:“别冲动啊姐妹,离交作业剩下大概一周,时间来得及。我看论坛上说今年新生军训格外热闹,我们去不去瞅瞅?” 开学典礼之后便是新生军训,为期半个月,这时候恰巧过了半。 “现在?”她问。 “对啊,都错过好几天了,现在不去更待何时。”荀瑶随手扎了个丸子头,“刚好我男朋友是这届新生的教官,我去看看他。” 又眨了眨眼,怂恿夏倾月:“据说已经有女生开始追江辞了,你就不想看看你的小竹马什么情况?” …… 她们到了军训现场,刚好下午五点。 各院系方队整齐有序,时不时高扬着一阵阵铿锵有力的口号声。 荀瑶的男朋友是经济专业的教官,不在这个场地,她说她先找男朋友说几句话、送些东西什么的,过会儿再跟她会和。 走到电子信息工程专业的训练位置,负责该班的教官点起了名,点到谁的名字,谁就答到。名字是按姓氏首字母顺序排列的,夏倾月听到的时候,江辞的名字好像点过了。 教官的声音中气十足:“印白。” 连续的答到在此中止。 “印白。”教官加重语调又点了遍。 “报告教官!”班长举手,“印白同学申请了免军训。” “又忘了她的情况了。”教官像在自言自语,拨开笔帽在女生名字后面写了‘特殊原因’四个字。 这个名字,夏倾月有些印象。 开学那天她当志愿者,印白也没来,可能…… “解散!” 声音突然拔高,猛地扯断夏倾月的思绪。 规整的队伍一瞬间散向四面八方,像被推翻的水。正对着夏倾月的十二点钟方向,她看到几个男生女生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而人群中央的男生,是江辞。 没过一分钟,那几个女生的表情从开心、期待慢慢转化为失落、黯然,应该和荀瑶说的一样,有女生表白他,或者,在追他。 等女生们走后,男生们又恢复了刚才谈说的氛围,其中有个狼尾男生脸上挂笑,说着要扒江辞的迷彩服,语气着实不正经:“辞哥,快给我们秀秀你的腹肌,别那么小气嘛。” 江辞拍开他的手,啧了声:“没完了?” 狼尾男生试图讨价还价,“一眼一眼,就一眼。” “要秀你秀。”江辞把迷彩服拉链拉到顶,不给人得寸的机会,“得守住男德,懂吗?” 一抬头,他看见了她,“姐姐?” 闻言,314宿舍其他三个男生的视线也移过去。 夏倾月来操场之前去了趟便利店,手上拎着的纸袋里装有几瓶矿泉水,她递给江辞,“阿辞,这些水可以跟室友们分一下。” 江辞的室友,目前她只认识谢澈,后面那狼尾男生积极自我介绍说他叫岑铭安,短刺微分发型的男生刚从金融专业的场地过来,叫司唯,两人都齐刷刷喊了声:“学姐好。” “你们好。”夏倾月微点头。 京大设计系系花夏倾月,岑铭安和司唯早认识了,今日近观其美貌,果然如说的那般名不虚传。 同时也知道,她和江辞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岑铭安话匣子多,讲起话来滔滔不绝那种,“巧了,我们刚还说着要去校外好好搓一顿呢。辞哥,学姐也在这儿,要不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就当联谊了。” 热吻月亮 第15节 话音一触地,荀瑶带着韩以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后面跟着两位男生,一位是顾鹤,另一位便是荀瑶的男朋友路珩。 荀瑶找到路珩的时候,刚好看到他正在和顾鹤说话。两人是大二时期一同参加数学建模竞赛认识的,还是同一个小组,时间长了,就成朋友了。 她和路珩说了些话,而后收到韩以发过来要找她的消息,四人见面,随后又跟着荀瑶去另一场地找夏倾月。 “联谊?”荀瑶扬眉,“介意多几个人吗?” “啊……”岑铭安脑回路宕机了半拍,豁然一喜,“不介意,当然不介意!人多热闹啊!” 说话间,他们开始选吃饭的地点。 江辞在夏倾月身边,轻声问:“姐姐,你去不去?” “去吧,我晚上没有其他的事情。”她说完,想到了两分钟前他和几个女生说话的画面,好奇心悄悄作祟,问他:“刚才,是不是有人跟你表白?” 他微怔,“你听到了?” 她摇头,“没有,我猜的。” 树叶被清风吹得簌簌发响,犹如音符律动,也有着少年稍沉的嗓音:“她说她喜欢我,给我递了一封情书,但我没收。” 拒绝那个女生的具体原因,他没告诉她,而是另起了一个全新的话题,“姐姐,我在想——” “能让你心动的另一半,”他声线更低,放缓了语速:“他是什么样子的?” 一行人中,没有谁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悄悄话”。 欢笑声覆盖了整片区域,只有顾鹤自己装作看风景的模样,回头,看向女生。 他好像也在等答案。 第13章 情敌 这次联谊,女生214宿舍和男生314宿舍的成员占了多数,少了何沐恩一个人。 选中了地点,临出发之前,岑铭安跟荀瑶说好像还差一位学姐,问那位学姐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可以一起来。不用岑铭安提醒,荀瑶也知道邀请何沐恩,214宿舍就要整整齐齐的,但小姑娘说自己兼职要值班,空不出多余的时间,只能作罢了。 餐厅位置挑得好,隔壁不远有一家清吧,名叫tipsy。 吃过饭后,离学校闭门还有几个小时,众人商量去这里放松娱乐。 谢澈是tipsy的尊贵客户,前台见到了他精气神儿瞬间清醒了,二话没说殷切地弯着身子招呼一行人往里走。 预定的卡座空间大、视角极佳,绕了几步路子才到。 “这家清吧装修挺不错的,消费估计不低诶。”从进了门开始,荀瑶大致浏览了下周遭安放的精致陈设,忍不住小声感叹两句,动动胳膊戳路珩,“毕了业我们也开家清吧,坐当老板,赚养老金。” “行,都听你的。”路珩揽了揽荀瑶。 夏倾月走在这对小情侣后面,依稀听到他们的对话,微不可察地弯唇笑了笑。她听荀瑶谈起过,说自己和路珩是从高中认识的,高考约好考同一所大学,今年,是两人恋爱历程的第五年。 清吧内打下来的灯光斑斓,错浮扫在每片角落,跟随那光影的摆动,夏倾月不自觉回忆起江辞问她的那个问题——能让你心动的另一半,他是什么样子的? 她略显木讷地回答说:“我……没想过。” 是真的没想过。 那些喜欢她的众多异性,为了给自身争取机会,有甚者更是大胆扬言:“夏倾月,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我愿意为了你变成他那样的。” 她那时的想法和现在没变,所以,这算不算是……封心锁爱? “嘿!姐妹。”荀瑶双手放在夏倾月肩膀上,看她思绪游走得厉害,还以为她在想邹莲老师布置的作业,“出来玩就是要好好放松的嘛,作业回去再写,先玩个痛快再说。来,和我坐一起。” 卡座沙发呈半圆状,位置够,人多也坐得下。 夏倾月被荀瑶拉着坐在了她的右手边,路珩在她左侧,自己的右手边是江辞。她其实没在想设计作业的事情,本想解释些什么,但荀瑶只提一嘴就说起了别的好玩的事儿,这个话题自然而然便跳过了。 “既是联谊,肯定得有吃、有喝、有玩儿,他们家的特色酒种类不少。”谢澈后靠着身子,一缕暗光短暂停滞在他脸侧,忽闪而过,“三位学姐喝些什么?” 韩以翘着二郎腿,先开口:“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简单几个字,含义格外明显,众人仿佛都对此心照不宣。 荀瑶笑容合不住,极轻地蹦一句“哇塞”,默默感慨以姐追人终于行动了,蓦然有种老母亲的欣慰感。 谢澈笑一声,“我点的酒很烈,学姐受不住。” 韩以云淡风轻地后捋长发,“受不受得住,得我说了算。” “行。”谢澈拨了下银质打火机的砂轮,幽蓝的火焰顿然触亮,时明时熄,只一秒又被他扼紧掐灭:“不过我提醒一句,烈酒对身心有害,少碰得好。” 点酒,荀瑶紧跟其后:“我想喝百加得。” 夏倾月婉拒邀请:“我不喝酒,矿泉水就可以。” 再一垂眸,江辞在她面前放了一瓶全新未拆的矿泉水,他说:“姐姐,放这儿了,常温的。” “想喝的时候我帮你打开。” 少年的关心不关乎一切外来因素,明目而张胆,并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别扭,是独于青梅竹马的专属。 另一处黯然,顾鹤退回了手。 手中,也握着全新的一瓶水。 他的动作很轻,没让任何人有所察觉。 侍应生按照谢澈的指令端上来各色不一的酒水,规则铺满整张桌面,大抵有百余杯了。 “澈哥,挺大阵仗啊。”岑铭安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又叉着一块西瓜往嘴里塞,口齿不清的:“酒都有了,不玩儿点游戏说不过去吧?扑克or骰子,少数服从多数哈。” 一听玩游戏,荀瑶像是捡起了老本行:“正合我意!我投扑克一票。” 路珩:“加一。” 经过九个人的投票,最后扑克票数大于骰子票数,游戏也敲定,玩逢三炸。 逢三炸,顾名思义,每人每轮抽三张牌,如果抽到了黑桃三、红桃三、梅花三、方块三的任意一张,这个人可以“炸”在场一个非持有这四张牌的人,指定ta舞台表演或者提一个刁钻的问题让ta回答,且ta务必不能撒谎,类似于真心话大冒险,赢方有几张三,就“炸”几次人。有一点不同的是,大小鬼两张牌拥有护盾作用,被“炸”的那个人假设有二者其一,那么惩罚作废;假设二者都有,那么惩罚反弹,输方翻盘逆袭。 还有一种可能是同时抽到三和大小鬼,这种情况必须换牌,确保手中的牌只能有其一。 综述,一副扑克五十四张牌,九个人,一场下来恰好能玩两局。 荀瑶担任介绍担当,“规则大家都懂了嘛?” 路珩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小case。” 岑铭安:“懂了懂了,时刻准备着。” 韩以:“发牌吧瑶妹,我看看你手气怎么样。” 三张扑克牌顺时针落到每个人手里,一一看牌。 夏倾月将三张牌合并,而后慢慢错开每张牌的点数,看清了牌,一张七、一张三、一张一。 她拿着红桃三,意味着她要“炸”一个人。 “我有黑桃三,我第一个‘炸’人。”岑铭安开门见山,作势思考了须臾,忽然道:“辞哥。” “你是我的同伴吗?” 展牌,没有其他的三,不是同伴,也没有大小鬼。 江辞下颌微抬:“说吧,表演还是问题?” “当然是……”岑铭安故意拉长了调子,一个猝不及防的转折,“表演啊!军训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都想看你跳舞,你不跳,机会好不容易给了我,怎么能错过呢!” 完了之后对谢澈递眼色,“我争取下一轮还拿到三,澈哥也不能跑。” 谢澈轻哂:“出息。” 清吧的舞台是自由台,谁都可以表演才艺,此时上一位唱歌的人刚好下了阶梯。 江辞起身前,夏倾月问他:“阿辞,你要跳什么舞?” “先不告诉你。”他正要离开卡座,又顿了下,转言:“或者,也可以猜一下。” 舞种这么多,她哪里猜的到啊…… 身边位置空出,围绕她周身的山泉气息随之一并浅淡。 只见江辞迈步走向舞台,找到控制音效的音响师,两人谈论了片刻。 这段没有音乐气氛调节的空隙,场下的客人不免躁动些许,诸多视线纷纷相投,都在努力观察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见那男生了吗?人又高又帅!” “唉,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等他下场了我们问他要个联系方式?” “嗯嗯!一万个同意好嘛!” 下个瞬间,灯源黯淡下来,说话声息指数归零。 亮光温度再次回升,一道舒缓治愈的音乐回荡在整场空间,有人只听前调立马识破歌名,是当今流行乐曲——《the way i still love you》。 “not a single day goes by.” “show me what is through my mind.” “i know it's over but i can't deny.” “i’m still missing you.”【1】 少年一身黑衣,跟随韵律伴奏,舞步与节拍完美落定,流畅而协调,分秒不差。 他神情随性、自然,看起来似是没那么认真,但抬手、移肩、转身等挑不出一丝瑕疵,整支编舞每个动作都极具力量感,伏藏的张力表现淋漓,又蛊又欲,令人遐想沉沦。 “and i’m torn cause i’m hella frustrated.” “i know we have something special baby.” “but now the fact is you gone for good.” “and i don't know what to do.”【2】 音乐仍在和缓迸发。 而大多数顾客仿佛自动忽略了这点。 一首编舞的时间不长,临近末尾,江辞眸光落于夏倾月,他在看她,她也在看他。 她笑了,笑的模样格外好看。 热吻月亮 第16节 不久,曲终。 热烈经久的掌声洪泛般哗然涌现:“啪啪啪——” “帅啊,再来一个!” “喔厉害厉害!大写的佩服!” 外来陌生场合就是这样,尽管互相不认识,却不妨碍他们肆无忌惮地起哄。 江辞下台懒懒摆了摆手,淡笑着,随便找了几个理由挡了回去。走到原来的卡座位置,他一来,熟悉的山泉气息再度沁入她的鼻翼。 “我就知道我没做错决定!”岑铭安激动地压着嗓子说,脸涨红得不止一度,“辞哥,你太帅了好吧,这波不亏!” “打住,我都懂。”江辞坦然自若。 路珩朗笑,两手一拍,“当时抽签带班的时候运气差了点儿,没抽到你们班,可惜了。我要是带你们,唱歌跳舞表演什么的,全都让江学弟包圆!” 荀瑶高兴附和:“双手双脚赞成啊!” 夏倾月也很开心,微微失笑。她想喝点矿泉水,刚去拿,瓶身被江辞骨节分明的手轻握着,盖子已然拧开。 他骄傲的劲儿似乎还没过,唇角弧度稍绽,问她:“姐姐,我帅不帅?” “嗯,很帅。”她接过水,浅棕双眸里充盈真诚:“满分。” 由于其他的三还没出来,游戏继续第二局。 荀瑶看了看自己的牌,无声叹气,“好想‘炸’人啊,可是我没有红桃三。红桃三谁拿着呐?” “在我这里。”夏倾月把牌放在桌面上。 “月月想‘炸’谁?别客气别客气,随便点一个。”荀瑶摊开手,任君挑选的样子。 要“炸”谁?她还真没选好。 目光左右环视了下,夏倾月抿唇,有些犹豫不决。 她觉得,她现在不是要“炸”人,而是手里的红桃三要“炸”自己,烫手山芋似的。 上一局的“幸运者”是江辞,这一局跳过他吧。 内心纠结了好一会儿,她停顿,叫了同班同学的名字,“顾鹤。” 听到这,江辞指节收紧。 她选了顾鹤。 荀瑶看夏倾月的表情十分淡然,好奇:“月月,你是有大招嘛?” 夏倾月解释:“应该不算,我就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呀?”荀瑶更好奇了,跃跃欲试。 众人以为她说的问题会和感情方面有关,谁知…… “顾鹤。”少女神色认真了些,胭唇翕张,“你……” 极短的一声“啪”,桌面的某个空酒瓶掉在了地上,得亏桌子高度不高,瓶子没碎是没碎,但她要说的话被打断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舞台那边换了整支乐队。 吉他声、贝斯声、架子鼓声不约而同响起,专横般占领场内任意一方暂时的清净。 以至于,他人听不太清夏倾月说的什么。 江辞听清了。 他听到她全部说的是:“你的设计作业。” 荀瑶歪着脑袋,一手捂住耳朵阻隔吵闹,问夏倾月:“宝儿,你问的什么?你问顾鹤有没有喜欢的人?” 最后一句是她随便猜的,话没经大脑就脱口了。 大抵是小姑娘声调较高,周围的人都能听到这个被披了一层“伪装”的问题。 包括顾鹤。 夏倾月纠正:“我是问……” 话音未落,顾鹤先一步回答,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有。” 嗯?什么? 有! 问题误打误撞,居然套出了真话! 荀瑶最先嗅到八卦的味道,想多问几句,韩以说出了她的心中所言:“想不到顾班长隐藏得挺深啊,那女孩儿我们认不认识?哪班的?” 顾鹤温和而笑:“游戏规则,只能问一个问题。” 也对,规则就是规则。 说只能问一个问题必须是一个问题。 但是,这个问题不是夏倾月想问的。或许这项设计作业在她心中的分量不减,思绪绕了一大圈还是停在了作业上面,她想问的问题是——顾鹤,你的设计作业进行到定稿步骤了吗?我有个不懂的地方想问问你。 问题不限于固定的方面,夏倾月觉得,这个问题较为合理,也不会对对方造成困扰。虽说没问成功,解释要必然:“其实我说的问题是设计作业,可能刚刚音乐的声音有些大,瑶瑶听错了。” “宝贝。”荀瑶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两手捧着少女的双颊,“你怎么还在想设计作业呜呜。” 夏倾月不太好意思:“……就突然想到了嘛。” 误会解开,这么一看,顾鹤好像吃了亏。 问题明明是作业,答案却是感情这种私人的事情。罪魁祸首荀瑶贼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硬着头皮表含歉意:“抱歉班长,我的错。这样行不行?我以酒代罚。” “没关系。”顾鹤没让她喝酒,“大家都是同班同学,不用计较这么多。” 话题就此略过。 而在这时,顾鹤的手机铃声震了震,备注入了眼,他敛眸,指了下门外的方向示意要去接个电话。 人走后,荀瑶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问夏倾月:“月月,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我保证我真不是故意的,看班长的脸色有点沉,我怕他万一生气……” 夏倾月轻拍她的背,欲想安慰。关键时刻,江辞总能让人安心,他说:“我去看看情况吧。” - 出了清吧,江辞在街道一侧看到顾鹤的身影。 后者站在白桦树下面,手机屏幕发亮,他点了挂断,脚步未动。 今天白天天气不错,晚上夜空白月升起,繁星满际。 月亮的光直直洒入人间,其中一缕降在了顾鹤的手心,他抬头,看向月亮,如同信徒仰望神明。 “心情不好?”是一道男生声线。 顾鹤回神,慢了半拍发现嗓音本源在自己身侧不远,他笑意很浅,好似在强撑,“不是,透口气而已。” “刚才的事儿,荀瑶姐不是故意的。”江辞也不绕弯子了,“她看你好像不太高兴,怕你生气,我就来看看。” “她多想了。”顾鹤移步:“我回去跟她说清楚。” 两人擦肩而过之际,江辞叫住他:“等等。” 顾鹤停顿,心里隐隐有些预感,他好像知道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彼时,车辆长河疾速驶过,宽轮碾压路面上的枯叶,破出一阵阵脆响,分贝低,却钝刺。 尖锐鸣笛此起彼伏,两者混合,无止境地喧嚣。 江辞承认,他出来找顾鹤不单纯只是替别人传话,他有他的目的,想得知答案。 他直接挑明,一句话简明扼要:“你喜欢夏倾月?” 她的名字,顾鹤认识了两年。 每一次听到,他的心率会比往常更快。 他从来没听到过这么好听的名字。 一直以来,没有过。 “如果我说是,”一样的问题,但这次,顾鹤的回答与之相反。明确立场的同时,反问江辞,像正面与他对峙—— “你会怎么做呢?” 第14章 试探 他的猜想是对的。 顾鹤喜欢夏倾月。 从他和他第一次见面, 他就看出来了。 那次在食堂,夏倾月险些摔倒,顾鹤及时扶住了她。 而且, 他叫她“倾月”, 多么亲昵的称呼。他的手圈着她腕骨的时候,那双眼睛, 不像是看普通同学。 能断定—— 他看她的眼神, 算不上清白。 也就是那次, 江辞对顾鹤心存戒备。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与夏倾月有着肢体接触的异性, 他没办法装不在意。 表明态度, 顾鹤倏然觉得压在心口的沉石碎成了屑末。想到以前,某些路人同学打着玩笑的名义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夏倾月, 他会娴熟地蒙上伪装,露出的笑容自己都隐嘲太假,“别乱说,只是同班同学。” 现在,他不想再欺骗下去了。 他喜欢她,没有任何错。 而坦言后所要面对的,终究不能逃避。 晚风清凉,月光延长了两人的影子。 须臾,一道影子稍动,江辞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接着上个问题,顾鹤闻声转身,说了两种可能, 每一种可能都像在加深他们的对立面,“阻止我?亦或者, 你我之间公平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