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上心头》 偏上心头 第1节 本书名称: 偏上心头 本书作者: 千野渡 本书简介: 姜语这几年浪迹花丛、游历情场也算老手,不成想会败给自己一次眼拙。 在北海收了个小城商贵,漂亮乖顺,实在讨喜。 家中联姻在即,姜语才将此人舍下,左右不过一场露水姻缘。 再被此人找上门实属意料之外,他摇身一变,成了当今商圈令人闻之色变的顶贵人物,李家长子李京肆,她未来夫婿的长兄。 面对面坐谈,她毫不留情轻蔑讽笑:“你也是装得住,隐瞒身份,吃那么多憋屈,就为玩个弟妹?” 后来,她说的好聚好散,在他眼里成了笑话。 他将她桎梏在墙角,说要继续下去,以她认为肮脏污秽的关系。 - 谁人都知李先生莺莺燕燕满林子,向来薄情寡性,身边人从没个不新鲜。 偏偏着了魔似的迷上一朵娇贵花。 那时候姜语毅然决裂离开。 李京肆性情大变,惹得院里人都怵他。 某日还在琴房躺了一晚,蓄一地烟头,叫第二日来清扫的佣人惊了一大跳。 有段时间,旁人还传言——先生是爱上了养花。 特意寻来盆花苗,整日就琢磨着那花要怎么养才好。 - 姜语没想到李京肆竟会亲手斩断她那桩婚。 仅隔半年,他将她找到。 车窗外暴雨如注,她被置于他腿上。 “你与李五的订婚取消了。” “我知道。” “是我做的你也知道?” 姜语听后一愣,笑出声。 不过是觉得这样就可以无所顾忌继续苟且。 而她早已沉沦,容不下这等肮脏。 他便来抵她额头,轻哄:“我在跟你低头,求你回来,好吗?” 她牴啎说不好。 “那接吻,好不好?” 而这回他不要她的回答了,压覆下潮热气息,与她唇舌相缠。 *双非c,he,年龄差9,一本有点温馨又有点变态的文 *具体排雷见第一章作话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语,李京肆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撩精x斯文败类 立意:爱自由,爱自己 第1章 秋末,北海城近期雷雨日多,空气泛潮。 暖室隔窗起雾,沿下鳞次栉比的摩登大楼灯火通透,浮着床前起伏身影,在雾面里失焦。 铺天雨线砸上玻璃,床头乱扔的手机亮屏,未读消息怼满半个屏幕。 床褥塌陷摇动,细密喘息声蔓延,融进无边的雷鸣电闪。 酒红色短甲嵌进宽厚脊背里,印出触目痕迹,难耐着长音消匿,吸腹仰挺的脖颈上,红痕,细汗,热气氤氲。 …… 到后半夜,那场雨消停了。 姜语翻身下床,随意往地上件男士纯黑定制衬衫,揉进手里。 “穿这个?” 身后还半靠着床沿的衬衫主人向她看来。 姜语哼声,点他去看床沿的布料碎块:“我要跟你算起账来,你该赔我多少件裙子?” 他没话讲了,半阖眸轻笑不作声。等姜语进了淋浴间,才侧身翻出床头手机扫眼短信未接,回拨特助的电话。 “讲。” “老板。”那边张博迟钝稍许开始汇报:“北海这块儿项目的交付期限给过来了,估计这俩天就能搞定。” 李京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了件打火机,漫不经心,游刃有余在手中摆弄,清淡声线接话:“嗯,具体在酒局上面谈。” “那我这边回复过去。您今晚没在雅居吗?” “没有。” 这话之后,张博猜个十有八九,他老板去徽宫那招待酒店快活了——李京肆早年搞来做私人接待的地方,别的不说隐私性是顶天好,把人带去那地方欢度是意料之中。 就从北京赶到这小地方出个小差的空档,也不知道哪时候看上了那么个姑娘。倒不稀奇,这人莺莺燕燕满林子,轻易瞧不上,中眼了也一个新鲜劲儿,论不上情,谈不上恋。 张博早是习惯,“明白了。” 电话挂断,李京肆手臂架回床头,视线落向隔窗,雨线顺着玻璃滑下去,浴室水声淅沥,回荡出来,错觉雨势更大。 姜语当真挂那件黑衬衫回来,领口纽扣解开三颗有余,暗灯下沟壑显明,延向白得晃眼的两条细腿,干净地方没一块儿。 “你们做小生意的也这么忙?手机响个没完没了,吵的要死。”姜语嘴上烦他,踩床上去,蹲在他身侧,环膝,浅浅闻见衬衫韵出淡茶香。 做小生意的还在忙着清点回复方才刷屏的消息。 印象里常年游走生意场的男人,保持不了什么好身材,但这人偏偏不一样,宽肩窄腰,肌肉鼓囊,练的很漂亮,块垒分明的腹肌在他平稳的,一张一翕的呼吸里起伏,隐隐偾张蓬勃性/欲。 玻璃灯淌下那道暖光从他腹处,一直延亮到近挨的姜语,大敞衬衫前襟陷下的晃荡雪白,红痕密布。 姜语在着眼打量那只健硕手臂,一条刺目的五爪金龙攀岩而上,黑金二色缚缠,凶戾龙头倚挂胸口,獠牙肆张,冲击力威骇。 金龙开五爪,可是极为蛮悍的东西,一般人镇不住,每回见她都要多看两眼,多思考几分他的胆色。 姜语轻勾嘴角,微凉指尖从上至下,点过这大片炫目纹路,“你这龙还挺虚张声势,什么时候做的?” 李京肆苦笑:“年轻时候性子狂了点。” “你现在也不算老吧,至少……长得漂亮?” “漂亮?”他自己念出来都发笑。分明是用来形容小女人的,就差没把他比作一朵花。 姜语视线游离在他暗光里棱角挺括的深廓,停滞那双暗灰色瞳仁。 互相较什么劲地相视静默,一会儿,她倏然眯眼笑说:“我经常这样形容你们。” 像形容一件漂亮的消遣玩物。 意有所指地,将这个男人同她从前的床伴量在一杆称上。 - 跟他搞上的那天,姜语依稀还有印象。 迄今不远,她尚能记得那天下了多大的雨。 与这夜无二区别的暴雨。 她去应了场晚宴,抵达时,心里头把这糟天气啐个遍。 厅门外那一口大理石喷泉淋在雨幕里,水流涌出盛满的弧形层潏潏下淌。 风从那儿刮来,姜语紧了紧白绒披肩,提起红裙摆,往里穿过暖白相映的高叠香槟,小圆酒桌,顺手接了杯香槟,应付几厢交杯换盏。 迎面有侍应向她走来,近身耳语两句。 姜语歉仄笑笑与跟前人打声招呼,随侍应往侧边楼梯走,上二楼。 沿着廊道,几个门厅紧闭,隐约听出里头嬉闹交言,在最尽头,双开门框住一处宴厅。 与底下一层格调布饰大差不差,入门两边挂有壁灯,每桌一束插花。 侍应将她引至东家面前,那女人扮相华贵雍容,见此是了结与旁人的谈话来见姜语,请她在桌边落座。 姜语把黑提包置放空椅上,笑眼盈盈与东家套两句场面话,再聊到旗下珠宝。 二人聊在兴致头上,这时候门口又来了人,直奔东家跟前,咬几句耳。 姜语便见女人变了脸色,站起身:“不好意思姜小姐,那边还有点事,这厢失陪。” 姜语抿唇笑,轻点下头,“没事。” 她走得急忙,旗袍高跟皆是阻步子的,却没见得多么拦她。 姜语觉着奇异,目光也跟过去。 女人掠过双开门便停下,轻盈身姿站住在一个更高大的,男人的身形前。 那人是突然出现,路过在那,穿身墨黑西装,绒大衣脱下,是身后跟的随行拿着。 姜语这角度远,约莫瞧点轮廓,也觉此人,当真漂亮,框在门画里似的。 才与她大方交流的女人此刻微弓身,分外客气,许多话噼里啪啦出来,那男人只一下点头。 偏上心头 第2节 女人不尴不尬,作请的手势,将他往侧边引着走。 那地儿空了半晌。 姜语却是被包里一通电话铃响才喊回视线,远在北京的好闺蜜打来的,问候她在北海城的行程进展。 “就那样。问这做什么?” 孟仪很是委屈:“渣女,你好冷漠。” 姜语失笑:“你快别捏着嗓子了。” 孟仪很不屑地嘁了声,问:“你那儿声音怎么杂七杂八的,大晚上还在哪鬼混?” “应家珠宝品牌的人情面,来晚宴凑数。” 办到北海城这地方,姜语看着宴上人也大多生面孔,可不活脱脱凑数。个别自来熟,会路过与她敬酒,她也回敬,一笑了之。 孟仪说:“过段时间我也得来趟北海,到时候来看看你。” “嗯,知道,一定是顺便。” “你就假装我专程为你而来的嘛。” 姜语笑说:“行了,回头聊,这地儿吵。” “好,你也早点儿回去。” 姜语把手机塞回包里,叠着腿,坐会儿,侍应送来一些甜点小餐,大白盘小菜式。 可惜味道不尽人意,尝了几口就放下餐叉。 姜语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挽上包,往外边走,踱过来时那条廊道,拐个弯,进了洗手间。 灯圈环着方镜,脸衬得都有几分起色,姜语补了些口红,洗个手,烘干,出去时,在男女隔间分叉中央,猛然顿住脚。 挨近男卫有处侧边隔道,设计挺新奇,用来悬放清洁工具,不宽敞,也不是很挤,够两人平直而过——不知是哪家贵公子耐不住寂寞,如此场合,拉着人就在隔道里亲昵。 饶有番干柴烈火至死不休的架势。 姜语可太好乐子了,轻佻着笑,往墙边一靠,这么赏听。 步向这边的廊道,轻响一阵脚步。 姜语丝毫未觉,再低头咬支烟,火机砂轮凑拢烟头擦擦转,几回没烧起来,有些恼。 脚步声近些,清晰了。 接着停步。 姜语有所感知地,抬眼去看。 男人已经穿上了那件黑绒大衣,裹住里边硬朗西装,双手抄兜里,讳莫如深的眼,垂着,在看她。 姜语是看得,还是被看得,总之,那一下移不开眼,呼吸都放慢。 她认出这是那“门画”里的人。 试图看清他眼里的意思,却连自主意识也陷进去。 挑逗,娇嗔,拉扯,这些个来自第三方的声音双双落进耳里,加深这一眼凝望的隐秘气息。 “能借个火么?” 姜语置下烟,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在幽静的空间里,声音回荡,冲击力如斯,隔道两人受惊,密语着一阵,接连钻出来——西装不整的男人,礼裙凌乱的女人,掩着面,在他们之间溜走。 好一阵无声。 男人凝眸,默言,手捞进兜里,上前一步,将火机递给她。 侧边通进卫生间有条拐道,尽头一面全身镜,led灯圈框住两抹各入镜一半的身子。 他们相视,凝注,眸光在隔空中缠交。 后知后觉,这样紧密的氛围中,他们是一起听了一段x音频。 姜语咽咽喉,轻笑声,“谢谢。” 拿火机时,指尖有刻意停留。 他的掌心,蕴了整个秋末的寒凉。 男人一顿,自也觉察她这点心机,只余唇边一丝笑意,不等姜语再还他,便绕开她进去。 姜语原地站了片刻,出去,停在卫生间前边的廊道,站护栏前,点上那支烟。 深吸浅吁间,有些挥散不去了那张脸。 想着,姜语笑出声。 世俗的人落世俗的套。 男人是接着电话出来的,姜语第一时间往后看,确定他也对上眼,才掐了烟,扔随处垃圾桶,不急不缓走过去。 他往电话里交代完什么,姜语只听清最后一句,他让随行在下边等。大抵准备离开。 接着,他转眼看姜语,不说话。 等她开口说:“火机。” 男人一顿,向她伸手。 她握在掌心里,往前递给他。 微颔首,却未挪步,再听姜语问:“先生是来谈商合的?” 他不咸不淡嗯了一声,挪着步子走。 姜语也状似与他同个方向,跟着,笑说:“在这种地方?” 男人征下,略有兴致看她,“哪种地方?” 姜语歪头,眼尾上挑,向他挨近,几乎贴着他侧臂,压声笑:“男人可以和女人乱搞的地方。” 掐着纤纤腰臀的艳红长裙明晃晃在眼下,不加掩饰的妩媚,或者说,勾引。 只是对望的几秒,就足够瞧清心思。 男人却没避开,迎着她的靠近,笑了笑:“哪里是男人不可以和女人乱搞的地方?” 姜语凝滞一秒,噗嗤声,是没想到他这样回答,“你说话真有意思。是本地商人么?” 他一愣,等了会儿,随口笑说是。 俩人一同经过拐道,往螺旋楼梯踩下去,姜语穿着高跟,男人便自觉退让,叫她扒着扶手走,往侧边绕。 片刻,问:“你一个人来的?” 姜语注意着脚下,回说:“我就过来凑个热闹。” “这儿能有什么热闹。” “刚才不算吗?” 男人看着她,蓦然笑了,“小姐贵姓?” 姜语亮亮眼睛,瞧他仿佛在说:搭讪么? 他还是等着,甚至停下了步子。 僵持在楼梯间。 旁边陆陆续续,有人上去,有人下来。 脚步,谈笑,背景音般时断时续。 姜语笑说:“姜。” 他便问她是哪个姜。 “京北姜家的姜。” 听到这,姜语明确地,看见他惊愣。 却不明晰究竟的意思,总不能,是因她背景太大吓到了。 接着,往下的步子继续迈,拉开一两级阶梯,姜语方听见他道声:“知道了。”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大厅灯越亮许多,姜语时而就去瞥他眼,到后来都不知是故意跟着他,还是原本就一道走。 直到宴厅门口,外头雨势渐大。 男人方才问她:“要回去么?” 姜语顺着就接话:“不然你送我一程?” “往哪儿送?” “往你想送的地方送呗。” 他笑了声,“你不认识我,却敢这么随便?” 姜语没答话。 接着,她以为自己是被拒绝了,男人背身离开,拉开距离。 却只在檐下走,到几个人前停下,那样高的身形,俯视着,说了什么话,接过伞,往后看了眼。 姜语的失落还没泛上心尖,他便重新走来,到她边上,撑开那把缀有金狮头柄的伞,倾斜,罩在她头顶。 他沉默,她也跟着无话。 有半晌,那道轻淡叹声沉甸甸落下,混进暴雨里,似远山层雾间飘来缕袅袅青烟,若虚若实。 他笑笑,说:“行,送你。” 第2章 那夜,他也是将她带来这个酒店。 大概会叫人联想到一些俗套电影里的俗套情节。没有过分的酒精,就是清醒地,拉着一个可以说是陌生的男人,一夜春宵度。 偏上心头 第3节 姜语却是真不在意。 她本身就是一部庸俗的默剧。 再然后,这人就真成了个消遣。 他早说自己是本地人,做些外贸小生意。 姜语有意问过他名字。 他答二字:阿肆。 姜语却未这样叫过他,唤得多么亲昵。 - 翌日,北海城难得雨停,风大,冷空气叫嚣。 姜语昨夜换了酒店房间,一如往常,下了床就与他分开。 实在累得,清晨闹钟响了两回,姜语才给关上,艰难爬起来,洗漱完,将送来那套干净衣物换上。 播了个电话给演奏厅那边,确认今日行程。 再点进聊天页,阿肆给她发过信息:【车子备好在楼下。】 姜语回了个行。 还没退出去,下边秒回:【起这么早?昨夜一趟没折腾到位?】 姜语打字:【你也挺不赖,起得比我还早。】 那边便没话来了。 赶趟似的,姜语上酒店餐厅急匆匆吃了个早餐。司机在酒店门口等,上了车,问她去哪。 姜语报了个地址。 - 回到居所,姜语寻套自己的衣服换上,而后,一整日的练琴、排演。 在将近傍晚时,叫人送了一份餐点,随便吃了些,姜语披件大衣再出了门,导航演奏厅。 半小时车程,遭不住晚高峰堵了会儿,拖慢二十分钟才到地方。 临到化妆间门口,徐梦还在打电话,里头正跺脚呢。 姜语推开门,两边手机铃声响,徐梦才转头看到姜语,无由惊喜:“诶,您可算来了!” 姜语一整日疲惫,往沙发里一倒,闭眼说:“叫化妆造型的过来吧。” “好嘞!” 好歹是赶在演出时间前,完成全部妆造。 瞧这天冷,徐梦又从架子上拎件肩披递送给姜语,“这儿有件骆马绒。” 姜语瞥一眼没接,“压裙子艳气。” 徐梦默默点头收回衣架上,“那到时候让后台把演奏台暖气开大些。” 北京来的小姐说一不能二,徐梦是接待得心惊胆战,看人眼色硬是提上了水准。 姜语站全身镜前,目光一阵失焦,忽是问:“最后四场是吗?除去今天。” “噢……没有,就三场了。”徐梦猜她问话意思,“不过时间没变。”照排期,跨度半个大月。又诘问:“您着急回去吗?” “没有。” “……噢。” 姜语是生怕回去早了。 好端端,愣是下了道联姻指婚给她。 还是和李家。 京北最大的那个李家。 有这机遇攀上,她家里头可不得炸了,早两天她妈吴清妍来联系,也是催她回去,她差些都恼得把人拉黑。 资方电话这时候打过来,徐梦偏身接起,对面说了什么,她只管嗯声应着,“这边准备地差不多了。” …… “姜小姐的是贵宾场,其余观众要提早肃清干净。” “暖气也开大点,姜小姐穿得薄。” 又清点确认了什么,徐梦展眉点头,“嗯,其他没什么了。” 电话结束,徐梦悄摸斜脑袋瞧眼姜语,大小姐摸去了沙发那头坐,扬声问:“姜小姐,要过眼贵宾名单吗?” “用不着,快上台再喊我。” 姜语听得不认真,垂眼在滑进手机消息栏,红点里挑着回复——最后戳进消息一栏三字备注。 小商贵:【在哪?】 姜语给回了演奏厅的地址。 小商贵:【演出完,我来接你?】 【你可以来看,报我的名字。】这信息才发出去,显得过分刻意了,姜语思忖着又补上条:【随你。】 那边来喊了上台,她才把这两条信息抛之脑后。 贵宾场顾名思义,需要一定身份与高额入场金,且提前预约的钢琴独奏会。 她也不是什么顶天的名人牛人,时常自我感觉这种场子最大卖点恐怕只是她的身份,亦或者空有的一副皮囊。就连在北海城排场,也是她母亲的意思,为了挣些圈内好名声。 姜语只觉得无趣,还不如她闲着闷寻个花问枝柳来得有意思。 一场下来统共三首曲目,也不长,姜语行完谢幕礼下台,徐梦在幕后等了半天,一见着人便上前去,将骆马绒披上她肩。 “暖气还好吧,有冷着吗?” 姜语摆手:“不碍事。” 徐梦引她往前走,她却停下了,突然回身,视线落向舞台拉上的帘幕。 后知后觉方才那台下是没见着某人,倒不是心里落空,更觉得被驳了什么面子。 她后悔发最后那两条信息了。 想来也是奇怪,这么些年,她身边来来往往,也就这个男人,最不懂眼色,也不玩奉承。 总让她觉得是在供着他。 - 北海城旅游业发达,建筑设施以北欧风居多,网上常有刷屏宣传“出国不如上北海”的话题,不过确实是出片圣地,只用来朋友圈炫炫,逛个北海就足够。 演奏厅的楼面也采用了这种风格,有设计偌大的过道前院,延至侧面的停车处。 刚换下礼服从演奏厅出来,地上雨露未干,姜语走下台阶,透过高架院门根根竖立的缝隙能看见外边熙攘通明的街道。 夜浓,视野在路灯暗亮里悠悠晃晃。 步向停车处会途径一段栽种白杨树的两侧路道,偏逢此番时节,枯叶满地,落一片在额顶。 姜语反手去抓,地滑又踩着高跟,没稳住趔趄,悬空之后,没有摔倒—— 就那样暴露冷空气里的瓷白细腕,力劲压上来一股更凉的气息。 只一回身,姜语欲想睁开的力劲收了,看着来人笑了笑:“你倒是说到做到。” - 车子开进商业街,姜语开窗点了支烟。最近换的款淡口味的女士烟,试了几个月也没习惯,念着更冲点的。 薄烟浮向窗外,再被夜里常有的粗粝干燥的风掀散,这点倒是跟北京不相上下,姜语时常感叹,是一个地方罪遭腻味了,再到另一个地方遭类别的罪。 一支烟燃尽前,她几乎睁不开眼,但视线始终没挪开窗外。 “回去吗?” 或许也觉得气氛闷,导航已经在往姜语的暂住所走,李京肆还这样多问一句。 姜语兴致缺缺,“不然呢,今天没有心情。” 她理解为那种邀请,但他并未辩驳,许也不在乎自己被想得如何禽兽。 伸出窗外手冻得泛红,似红甲晕染下来的一些色,将要燃尽时,姜语松开烟蒂,掉进光影扑朔的夜里。 李京肆顺势摇上车窗,看了她一眼,“小朋友要少抽些烟。” “二十岁的小朋友?” 李京肆思忖说:“可能是我年纪大了,见你,总有些长辈范儿起来。” 姜语开他玩笑:“长辈可不跟我上.床。” 李京肆摇头叹笑。 这姑娘讲话总会出乎预料地——开放。 “不过……你真的快奔三了吗?”姜语拐了话题,满眼认真说,“看不出来,长得比花孔雀还招摇。” 李京肆笑说:“是你一口一个小商贵,把我叫年轻了。” 他很会讲些让她舒服的话,作为床伴,也最让她新鲜。 姜语默视向前镜中那副被框住的优越眉眼,无端思考起他,“你是叫……阿肆?” 李京肆指尖不经意点在方向盘上,“你第一次这么叫我。” “这是哪个字?我还不知道。” 李京肆念了句诗,含着他的字:“唯我静中清,唯我闲中肆。” 幽幽空阔,配上他的嗓,姜语慨叹:“讲话真老成,我信你快奔三了。” 他轻笑,由她取笑。 姜语顺着那句诗想,“你的名字,也是这个意思吗?” 偏上心头 第4节 李京肆笑了声:“你猜呢。” 姜语没兴趣了,情绪乏淡,哪时不想讲话了,就停在哪时。 让话题戛然而止。 - 往日徽宫一度春宵,他们不会在一起过夜,总归是身旁睡个不熟的人显得怪异。 通常李京肆会再另外安排房间给姜语,她偶尔要回去,他亲自送过一两回,那会儿还问过她要不要干脆就住去徽宫,和他一起。 她笑说不去,怕每晚都忍不住搅扰他安宁,那她在北海的行程就难以进行了。 驾轻就熟,将她送回了市中心一处顶奢商厦。 李京肆绅士地给她拉车门,帮她提着裙摆跨下车,见她露天里僵冷的身子,脱下打理精整的黑绒大衣,体型差异夸张,一挎便将她裹个严实。 这时候风小了些,他声音渡进耳里清晰,不再那样如隔山雾,“做个好梦。” 想着应叫声什么,忆起她几次三番对他的称呼而不悦,因她独特的,避之不及的亲近,从不屑于唤他凑编的名字开始,似高高在上藐视尘埃之下。 李京肆头回尝到这种感觉,于是她不喜欢,他就偏要跃进。 但这会儿他起先斟酌,反问说:“或许,你更喜欢姜小姐这个称呼?” 刻意挑出来试探。 姜语侧目看他,就那么默默注眼几秒,嗤笑,无可无不可。 李京肆也不接下话去,眸中弥散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带上门站在车前,意思要等她先走。 姜语走出去两步又奇怪地跨回来,手翻进包里捯饬,片刻,开始拆一颗包装。 东西递到他嘴边,“张嘴。” 李京肆没问为什么,由着她的话,张开一个小弧度。 入口时,酸枣的果肉渗出浓郁的酸味,好这口的那点酸便是清爽,不过这款酸度要更浓些,酸甜交织出微妙的涩苦,同柠檬相似。 他偏偏吃不了什么酸,表情管理倒在位,只是皱了眉。 姜语看出他难适应,早早便想,他喜欢,她就高兴,他不喜欢,那她就更高兴,“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她分明是欺负人,却在道谢,笑得松快,不久前被人膈应的心情一扫而空。 而后又很强势地讲:“酸也不准吐,我喜欢的,你也得喜欢。” 车子刚巧停在路灯下,一束莹白晕在她翩翩礼裙上,睫羽跃动着,动人心魄。 她蛮不讲理,却实在美丽。 逗完人,姜语自己心里头舒畅了就摇摇身子走开。 典型的小姐脾气。 却是这样才有意思。 李京肆靠在开来的那辆飞驰车门前,嘴里的酸枣咬碎,化开,咽入腹中。 人走远,一阵驰地声渐近,驶停是辆京a打头,深黑色碳纤维车身延至尾端的定制款suv。 车驾有人钻出,远远唤声老板,见男人外衣不翼而飞,只一身稍显低调的考究西装站在徐徐风里,张博挠着脑袋困惑小跑过去。 一会儿去应大东家的酒局,是该挂辆与身份相配的车去。张博倒是想不通,将人送过去不图省事,偏要包辆飞驰再让他另外把车开来。 李京肆收了视线,先看腕表的时间再看向准时到达的张博,吩咐说:“让人过来把这辆车开走。” “好的老板,那先去酒局?我再吩人回雅居送件大衣过来。” 李京肆不咸不淡嗯了声,拐向后开来的车。 张博忻忻跟上去,酝酿着随口一个马屁:“老板,我方才就远远瞧了眼,那位女士是真漂亮呐。” “你瞧清了?” “也没有……就是一种感觉。” 李京肆脚步停下来,伸出去开车门的手置回,偏眼,“下回凑近些瞧,免得认不出姜三小姐。” 张博一征,不动了。 当场风化,“不是吧……这?” 京北姜家三小姐,可是与李家老五有一纸婚约的。如今这意思是……他老板这些天日日奉陪的,是未来准弟妹?! 这谁来了不叹句:世风日下,朗朗乾坤! 李京肆却目光挪移,是望去了浓夜里那抹雪白消匿的方向。总觉得,她有时就像风,像夜,或是塞进他嘴里,令他恶心反胃的酸枣。 许久,他玩笑语气开口:“不过是三小姐婚约在身,玩心未泯。” 第3章 北海风劲足,烧到39度姜语才后悔,她不该由着性子在凉夜里渡风。 笔记本支立在黑檀木桌上,姜语揉着眼强打精神,抽纸放在旁边,滑动触摸屏查看徐梦发过来的下场曲目调动。 片刻功夫,纸团吸了一堆。 一只手沿着桌面推过来杯温水。 “这还没入冬呢,娇贵小姐就病上了?”孟仪环臂坐上桌,幸灾乐祸地笑。 姜语眼都没劲抬,嗓子卡了刀片,“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孟仪笑笑:“什么话,我可是百忙之中还挤空来看你的,偷着乐吧。” 姜语讪笑,说不动她。 她也真是清早下飞机就奔这儿来了——蹭顿早餐。 姜语又扯张纸吸鼻涕。 孟仪握杯手冲咖啡抿一口,目光落在她没停过的往复动作上,“还没吃药吧?” 姜语病一夜才被点醒,掏手机,北海站带的随行里随便抽个人加班,“药一会儿到。” “来之前不跟我说,早知道路上给你顺带了。” “谢谢你事后还念着我。” 孟仪从桌上落下去,大喇喇敞开腿侧坐椅子上,问:“你还要搁这儿待多久?” 姜语说:“不清楚,估计半个大月。” “家里不催啊?我怎么看他们挺急的。”孟仪调侃,“你人还没露面呢,那边儿都传遍了你要跟李家老五订婚的消息。” “也不算先斩后奏,至少我知道这事儿,回去就算个日子。” 然后就订婚,结婚,这辈子墨守成规过去,家族之间多是商利往来,女儿家的婚姻亦然,再大的暴风雨过来,她也得安静淋着,再说孟仪比她淋得早,结婚都两年了。 早前俩人是长辈介绍在酒宴相识,后相知深交,姜语就打心底佩服她那股子自信硬气,自小就有野心有头脑,早年完成mba学业便投身于家族核心的酒店管理及旅游业开发,其能力足比肩家中子弟。即使如此,也逃不过这一个固定化模式似的圈套。 孟仪却也不觉得如何,不过挂个牌牵个线,该如何还是如何,谈起来她还会叹句:“不得不说这条线是拉得厉害,李氏可是半商半政,庙还大,这桥一搭,位分都上一阶呢。” 姜语笑了:“不然姜家能这么急着贴上去?” “你也别太丧嘛。”孟仪神神秘秘压身子近她,“听说李家子弟个个骥子龙文,可不比我家里头那个好?” 姜语瞥她眼,“我丧的也不是这个呀,我才二十岁,还没多姿多彩几年呢。我现在就特别像一个赤手空拳被拉上战场的小兵。” 孟仪噗嗤一声,笑得直不起腰,“不行了哈哈哈……也太形象了吧。”好容易才站起来,走去前厨冰箱。 来时她还买了些新鲜水果,想也是姜语没那折腾心思,索性给她拿了出来,洗几个,到水吧切块装盘。 端到桌边时,姜语仿佛能从她眼里瞧见字: 看见没,孟总伺候你呢。 一下被逗得鼻塞更堵了。 “你就得亏搭上的不是李家这辈儿那个长子,那李先生可太顶了,姜家得恨不能现在就过来把你拉回去跟人领证婚礼一条龙服务。” 姜语听得咯咯笑,“还挺唬人。” 孟仪哼哼,“你不混商当然不懂。” “我连人都没见过,听听名号都顶天了。” 孟仪笑眯眯,亲手给她叉半块草莓喂到嘴边,“你就瞧人小家背景,爸爸官儿大,儿子商界传奇,李老爷子退位,更是不容商榷地宣布让其拿权。也不想想这么深的根基,老爷子托交给儿子辈哪个不好?能者上位呗。” 能感觉到她多想把“别太难过,你嫁过去不亏的”搬出来安慰她,一论下来还是身铜臭味的商人派头。姜语哭笑不得。 没多久,送药的人来了,孟仪去开的门,边接着电话,给姜语再倒杯温水。孟仪还真不是专程来北海看她,刚挂呢就说有公事儿得办,让其好生休养,这北海糟糠天气,小感冒不重视也难好。 姜语听不得唠叨,便摆摆手叫她走了,约说等回了北京再找机会聚。 - 真被孟仪说中了,北海近些时候天气专对着人来,姜语病得反反复复,本身也有点儿水土不服,好了又坏,这天临到独奏会,又烧了回去。 下台到幕后,徐梦披外衣的行动更利落,“您早上还没吃药吧?” “嗯。”她总忘,可能是把自己烧糊涂了,指着身边人替她记得。 “我在雅间备着了。” “嗯。” 姜语翻着手机进房里,点进某栏聊天,划了两下又退出去——她与李京肆的信息往来并不密切,最新一段还停在他问过她一句独奏会的结束时间。到现在也没补什么话来。 徐梦递水和药片过来,姜语刚落坐,接过仰饮半杯水就下去,“给我拿一套衣物。” “好的,您再喝点儿热水吧,暖胃。” 她穿得礼裙还是以轻便奢贵上档次为主,过于单薄,台上的暖温只够让她下指不僵。 徐梦从衣柜间绕出来,臂上担出一套衣服,“北海天气是比较恶劣,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 “对着我来的吧。”催她回去。 “您真会说笑,天气怎么针对人来呢。”徐梦把衣服挂旁边衣架,走过去,“我老家倒是有一个中药偏方,效果还行,您要不试试?我在附近找找能不能抓到药。” 偏上心头 第5节 姜语斜睨过去,也不讲话。 看不出情绪。 徐梦就怕姜语这样,让人心里头打颤。她是没什么家世背景,顶多赶上了大学生最值钱的时候,却也没胆在大城市混迹,这些年都在演奏厅当后台接待。 阶级差距总有些思想层面不到一块儿的地方,哪怕她们会一起共事,谈吐间自也不能越过那条道。 姜语怎么会看上小镇偏方,徐梦后知后觉,“呃、我的意思是——” “可以,麻烦你了。” 她没想到姜语应地如此随和,受宠若惊,话讲不利索:“噢……噢噢!好的!” - 薄暮时分。 雁山演奏厅外风更大,这几天都没消停。 徐梦给姜语挑的是件米色法式大衣版型的掐腰身长裙,内搭衬上还算暖和。临走前她还夸了徐梦,这衣服把她衬得都小清新了。 就好像从没意识到自己也才堪堪二十的年纪。 姜语懒得绑发,逆着风向,翩长发丝尽往脸上灌。她想徐梦说的不对,天气就是要怼着她来。 遥遥走近车位,另一旁有人向着姜语招手,生面孔,也不是演奏厅的人,确认几秒,确实对着她来。 姜语走回自己的车位,没进去,等招手的男人迎风跑向她。 “姜小姐!” 来人笑着喊着,激动得让她奇怪。 没等她问,先自报家门:“我姓张,您随意称呼。是老板让我来接你的。” 姜语一会儿没吱声,就愣着脸,环臂,嗤声:“去他那儿?” 张博被她盯得不大有底了,“是的……吧?还让我问问您也没有吃晚饭,要是没——” “我是什么鸡啊鸭吗?”姜语厉声断了他后话,眼睛放得更锐,斥说:“他想操就随便找个人来捞?疯了吧。” 第4章 “啊……啊?” 张博惶然回不上话。死也想不到这位三小姐出口这样直白裸/露,直教人头皮发麻。 姜语不与他废话,捞钥匙开了车锁。 谁想张博自顾摸去了驾驶座,她定住脚,看着他哆嗦:“那个、好歹来一趟,我送您一程吧?” 姜语打量他,笑笑没说话,也不阻拦。 - 车子离开演奏厅前院,驱向大路。 张博一瞟眼色,看见姜语在低头点烟,摇下半窗,“姜小姐回住所吗?还是去哪里?” 姜语滑进手机导航调进某处顶尖私人招待所,卡上车载支架。 张博瞥眼,不多问,拐道对上导航标。 香烟燃尽一截,姜语将烟灰抖向窗外,见那点火星子迎风速燃,无聊细赏起来。 指尖点在窗沿,看着一截一截往下烧。 “那个……”张博鼓足勇气往姜语那儿看了眼,“姜小姐,老板说如果您问起今日他为何没——” “我没问起。”她截住话尾。 张博心底抖颤,“……那我还是代为转述下。老板确实是生意上的事情绊住了,大概晚些时候能跟您见面。” 烟蒂脱手,姜语摁阖玻璃窗,杂糅的,粗粝的风关出去。她看向张博,笑说:“他还挺忙,不就在北海做些个小生意?” 李京肆隐瞒身份这事。 张博知道,后来才知道——只觉得更炸裂了。 此刻也是被她两句话架得发晕“……老板他只是近期比较忙,您多担待。” 七八里地,算上堵车开了快一个钟头,一方隔窗框住的日暮坠进厦层间,车子堪堪停驻高楼下。 张博下车绕向副驾开门,“是这儿吧。” 姜语跨出来,没搭话。 张博哈腰点头,招呼说:“那您玩着,我先回去了。” 张博把钥匙递给她。 她仍旧没回应,也不接。 半晌开口:“这辆车开回去。” 张博满眼问号。 “至于我今晚怎么回去……”姜语笑,拍他肩膀,如蛇般深蕴危险的眸忽亮,“你去问问你老板吧?” “啪嗒” 钥匙掉地上。 - 德乐私人招待所坐落市中地带,内外观主走辉煌奢靡风,入眼非金是银,非富即贵。 这里有个死规矩,凡进来跨个门槛就要缴纳一笔巨大的保证金额,确保有那个消费条件。 姜语不是第一回 来,德乐是连锁业,比起在另外几家的格调,这里稍显落后。 她在这有特级身份注册,前台的人可能不认识她,但不会不认识她的名字。 服务人员内部做过统一训练,招待所接待的客户大多有头有脸,该懂的称呼不能落,特别几个特级注册要格外注重,比如姜语。 第一时间就要反应尊称:“三小姐,今晚马总也过来这里了,需要报备一声吗?” “不用。”姜语侧过脸,精气神不多。 发着低烧,心里头又闷得慌,实在不想闷回去睡觉。 前台懂眼色立时调了个人毕恭毕敬引她上楼。 一楼是餐饮厅,二楼到雪茄室,名酒馆,再往上便到娱乐圣地,夜总会包厢遍布,隔音甚好,有人掖开门缝,充斥的重金属dj乐才猛蹿出来。 姜语去了最顶层的露天游池。 双开门往两边拉,吵嚷欢声迎面着轰,跃动的水池泛泛,露天星空顶玻璃罩上,整个泳池party暖温供应,两边设立软垫纱帘躺床,一水儿的男男女女混作一团。 招待员手引她向另一边阶梯,“这边给您安排单间的岩盘浴,再到汗蒸、泳池热浴按摩,您看怎么样?” 姜语语气平淡“嗯”声。 向阶梯之上的岩盘浴室走,跨了没两步,泳池靠边某个玩得正嗨的身影眼尖看见姜语,手上拉开红酒瓶塞,差些喷涌,扔给旁人。 “晚上风向不错啊。” 男人嘀咕跑向姜语,拦住其前路,笑哈哈奉承,“诶呦!这不是我三小姐吗?怎么今儿有空赏光啊?” 姜语撩眼,认出他,马觉,德乐背后的小老板,之前在北京跟澳门的德乐碰面几回。 头回见是个不知死活的,以为姜语是什么外来“小姐”,没想到人家真是小姐,手脚动到一半,随姜语来的保镖拦住一句“这位是京北姜家三小姐,您还是要点命”,给马觉当场吓痿。 马家做各种酒店地产生意,马觉自己早些年开拓的几家私人招待所,能做成连锁,背后少不了仰仗姜家注资。 那一回后,凡见到三小姐腰都弓着走。 姜语睨眼他:“我来这儿还要跟你汇报不成?” 马觉一拍手:“这我哪儿敢呐!我看也是有些缘分在,您刚好来北海德乐就让我过来视察碰上了,老天都要我亲自地、好好地招待您!” 姜语笑看他一头黄毛:“染头发了?” 被注意到细节,马觉莫大承欢:“您还记着我呢,怎么样?是不挺好看的,亮堂,显精神!” 姜语笑笑没接话,偏是没说他这土色拉身价,由他屁颠屁颠跟上岩盘浴室层。 姜语这回过来没带人,让马觉轻松不少,就算不能明目张胆,阿谀奉承着勾搭也有发挥空间。 “最近新来两个底子不错的,您瞅瞅中不中眼?”马觉凑在姜语耳边挤眼色。 姜语静冷半阖眼,蓦地轻笑,“不巧了,我今儿就想自个儿待着。” “那也行哈哈三小姐玩高兴了最好!” 跨进室内,接过来人准备好的浴衣,姜语朝后斜视一眼。 马觉秒懂,一只脚悬里头半空,退出去,门也带上。 喜马拉雅山能量石铺垫,43到45度的恒温,温度上来得快,火光烘亮整间温室,热而不闷,换了薄款肩背镂空白纱吊脖短裙,搭了件纱丝披风躺在靠垫上,没一会儿就沐了一身汗,把她熨得精神更低靡,几次要睡过去才起身。 竹叶门拉开时,马觉还在外边儿弓腰等。 姜语单薄一身出来,汗湿额发,淌下纤瘦脖颈,纱丝透料隐约可见,吊带衣勾勒,顺延曼妙腰线,人间春色不过于此。 她身材极好,足够往超模标准去抬,往日上台的礼裙也都以最能展现身姿的鱼尾款式为主。 马觉一瞬看呆眼,粗圆雪茄都快咬不住。 不怪他初见时把持不住,招待所不缺好看的“小姐”,但真真没一个能对得上三小姐零头的。 姜语笑他:“你倒是站得住。” “这不是陪您嘛。” “马总也就好在长了张嘴,会讨人欢心。” “那也得看是讨谁欢心。” 马觉嘿嘿陪笑,内兜里摸出件长条灰棕皮套,随身携了两支cohiba,剩的那支递向姜语,悬空又回收,严谨说:“前段日子搁威尔士收的bhk52,味道还成,试试?” “试不来这东西。”姜语微勾唇,绕前头走下阶梯。她进口细支女士烟抽得多,跟她哥试过几次雪茄,实在品不大来。 偏上心头 第6节 马觉抓过后头人要递过去的白绒浴袍,恭谨跟上,从后背披裹住姜语,咬着雪茄含糊说:“那咱这下去汗蒸房,特意给您清了场。” 话刚说完,一行人停住。 顺着姜语冷眼凝向处去望,马觉才瞧见遥遥处,泳池边上直身站立的男人。 身形颀长,西装衬起挺硕肌肉,上帝眷顾的长相,抬眼举眉间透尽一股清冷的戾与傲,矛盾又合理地相融。 这层灯光是以氛围为主的暖暗色,但照清一个人的脸,绰绰有余。 马觉打眼就认出了李京肆,身旁跟着打过几面交道的特助张博,及两名随从。 他各种酒局宴会绕着跑才少有机会见过李京肆,不过阶层差距所接触待遇也天上地下,没啥子机会上人跟前讲话,张博他倒是强硬混了个熟络,指望有天搭上李先生这座桥。 雪茄啪得滑一簇火星滚下阶梯,马觉嘴瓢得不利索:“这……这这这是……” 称呼卡进喉里,马觉眼见他那三小姐笑靥如花摇着轻步下去,落定其身前,眼珠子在她拿虎口掐仰起男人下颌时瞪得要掉出眼眶。 “马总刚说新来两个底子不错的。” 姜语笑得媚眼妖冶,食指绕环的eiffel钻戒塔面卡进男人嘴角掐陷处,黑钻与白钻交叠点缀在夜里璀璨。 她是天生坏胚子模样,侧目看眼马觉,“有我们阿肆漂亮吗?” ?! 马觉敦一下脚软直踉跄。 第5章 “哎呦,马总!” 马觉没有吱声的机会,张博一拍掌速度很快过去把人揽下来,“咱俩来好好谈谈。” 其实算上往日交集,他俩不算特别熟,至多宴会上多哔哔两句场面话,但回回马觉目的过于明确,都奔着李先生的话头去。 张博偶尔烦他,这股烦,张博想他应该是稍有觉察的——从某回张博躲仇敌似的,在宴会厅门口应付两句笑脸盈盈的马觉后就匆匆离开,不远不近的距离,张博啧了声。 突然过分热络,马觉也懵,押圆眼珠任他不容置喙往相反的方向拉走。 罢了还不死心,两只眼珠子往后瞥,“那、那那是李——唔!” 张博一把摁下他将出口的称呼,面不改色笑眯眯走远,“你这儿地方不错啊,来给我介绍介绍项目呗。” …… 星空顶下,月色清薄。 马觉做了显眼引子,向这边注目的不少,以为什么闹剧开局,相机,咔擦声,议论芸芸这片区域,李京肆身边随从早先发制人凑紧上来,挡住向他的镜头与目光。 男人朝周身炙热眼神示意,睨看姜语,似在反问是否确定要继续玩下去。 任气氛持续僵凝半刻,姜语松了心思,抚下两指,若不是光线稍暗,她或能看见李京肆被她戒指所抵出一道微陷红印。 紧跟的招待员看见男人,不识,但自觉两人是相熟的贵客,随机应变凑过去:“一楼是餐饮厅,往上还有包房,三小姐您二位——” “多出这些干什么?” 姜语侧身顿住脚,乜眼李京肆,话是回复那人,“是他陪我又不是我陪他。” “……好的,汗蒸的话,您这边来。” 姜语跟着人走出去一段,李京肆才挪脚动作,侧瞥一眼,随从便在汗蒸房不远处围着。 汗蒸房是特质材料的磨砂玻璃门,温度上来后自动隐匿内室,在此之前已经预热一些。 叫走服务的人后,门是掖开一段时候被押上的。 空阔温室,暖光晕染,两圈气息交涌。 姜语用不着转那个身也知道谁跟了进来,很有兴趣问他:“来干什么?” 李京肆笑了声,没立刻搭话。 他当然知道姜语不是吃饱没事要张博当那个司机,三小姐就想看看,他能不能听话的,由她所愿。 雾气开始缓缓地,在加热里上升,弥漫幽室。 姜语不是绝对清醒的状态,她还在发烧,对一切感觉都处于朦胧又清晰的矛盾。 腰上那只手什么时候从后边掐上来的,她不知道,迷迷糊糊,听见同雾涌进耳里的话,熟悉的沉音—— “取我的大衣。” 然后姜语的浴袍在往下掉。 她没什么气力桎住那只不大安分的手,听他叨叨的话继续:“小姐莫不是忘了还,那件还挺贵的,我也就做点小生意。” 姜语笑说:“你怎么不会叫我送你几件新的?” 李京肆也笑,退居一步。 姜语侧过身去,指腹滑过他性感凸起的喉结,在他不经意的吞咽中,收缩,松放。 掌心用劲,威胁似的说:“你要不换个目的?取大衣是不是太亏了?” 她看清明了他的笑,轻浮的那股劲与她如出一辙,让她产生一种他们都是坏蛋的错觉,也不知是否该称之为“错觉” 浴袍完全掉下去,连带纱丝披风并同扯下,大片雪白在更甚的濛雾里虚幻。 覆在姜语腰背的指尖微凉,游离至紧致腰线,轻握,慢而细腻地揉搓,那股嗓音带出的热息同汗蒸气一齐拢紧她颈肩。 他说:“那,取悦你。” 姜语噗嗤声,俯着身发笑,被逗得不得了。 撩起的亲昵气氛一拍而散,幽幽挂件晃荡白纱,倚坐上楠木椅。她浇的油,她纵的火,二郎腿一翘,便就不管不顾了。 卸下冗重外套,李京肆扯着领带解几颗扣,在她旁边坐下,瞧她,似在瞧什么管撩不管事的芳心纵火犯。 她确实是。 姜语还在笑他:“你可真有意思,会逗人,比马觉有意思多了。” 李京肆看开耸耸肩:“那也不枉我过来一趟。听人说,你不高兴?为什么?我没有去看你的独奏?” 姜语笑声:“你还真敢想。我就是不太高兴而已,不然要你过来干什么?” 李京肆点头,只应她一声“嗯” 姜语皱起眉,“不想问我为什么了?” 他就说:“我只听你想跟我说的。” “……” 汗蒸房的雾气处于均衡状态,恒温中,男人几颗开扣露出的脖颈,滴滴汗珠悬挂,滑进内里。 他体格比一般成年男子要精壮,白肤,肩宽,慵倦靠坐,捞至肘窝的袖下,小臂凸胀肱桡肌经脉明晰,平时没少健身的好料子。 相视几秒后,姜语笑意更甚,向他近身,毫不顾忌跨坐过去,居于上位。男人很自然去接过她的腰肢,盈盈一握,轻松拢在掌心的纤细弧度,熠亮眸子递给她赏,长而魅的狐狸眼,漫不经心撑着,睫羽垂下扇影轻动。 “你总让我觉得跟别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的眼睛里,有一座深山,别人没有。”她又开始无厘头胡言。 神经中枢紊乱,跟磕了药似的。 可她是打心底觉得的,他像深山雪岭里一盏孤灯,亮得恍惚虚无,捉摸不透。 是危险的,深奥的,难猜的存在,从不久前,他们对望的第一眼开始,他总给人这种感觉。 身上的人算得上衣不蔽体,丰满桃色几乎送到眼前,李京肆仍一脸平静,笑说:“这形容有些突兀。” 薄料摩擦微妙火花,一分一刻扰人理智,撩动欲.火,不同的是,这样的互动他们默契地没有多少脸红惊慌的紧密感,也就兴致最高时,彼此心率会高些——因为激情吧。 将要触及某个临界点,她又利落下去,环膝缩一团坐在边上,小脸蒸得白里透红,清透莹润的眼氤氲泛泛,一眨一眨,时而瞧他,时而瞧别处,有些六神无主的劲儿。 “你就当我发烧,烧傻了。” “发烧了?” “少问,我不想跟你探讨病情。” 他当真不问了。 “小商贵。”姜语去抓他眼神,问:“会哄人吗?” “嗯?” “我现在心情一半好,一半又不好。”指头伸出去,勾缠进男人微敞前襟里,热与热摩擦相触,“你哄哄我,等我高兴了,我再让你也高兴。” - 近几日雨多晴少,路况叫人头疼,小堵过两轮,在北海城市中区以南往北的位置。 李京肆没开导航,熟稔模样。 姜语留意过,也不是去徽宫的方向。 来这儿不久也不短,她对北海城这个城市还是半明半晕的概念,地儿不大,没有什么记忆点,去的最多的居所和演奏厅之外,只有徽宫,算不上熟悉,心里有点底的就这几里地。 别说,脑子挺胀,还能分析出这不是去哪的路。 姜语醒神的方式很干脆,窗忘了开,烟已经点上了——这两日心烦,换回了味冲的款。 烟雾漫在幽闭空间里一缕,李京肆才给她降了窗,半降,这人发着烧,虽然换回了大衣,看上去也没多厚实,怕一吹更糊涂了。 这个举动之后,姜语才从自我烦躁和发泄的世界里回神,注意身边人,稀里糊涂又开始讲些自己也无法思考的话:“你好像,没在我面前吸过烟,没这个习惯吗?不对,你给我递过火。” “或许你可以理解为,在女士面前保有的一些绅士体面。” 姜语冷语怼:“虚伪。”风凛过一会儿,眼下薄红显明。 他只是稍顿,笑声把话怼回来:“这个词,恐怕你也不落下风。” 姜语看着他,失声笑起来:“你看对人了,我也不是什么好女孩。” 她是过惯了教条的日子,自小习琴,游走各种国际比赛,出入上流阶层场合,才养出来台面上那些光风霁月、高雅知性。她早自知虚伪,或许要归功于国外久待那几年,认识不少学院里开放的外国友人,混的圈子多了,不过比起被带坏这说法,她反而觉得更现实,也不否认是她自己的人格缺陷。 现在呢,她遇到了另一个坏东西,在拐弯抹角说她是坏东西。 偏上心头 第7节 他好像还在狡辩:“我可没说你不是什么好女孩。” 姜语懒得应,也从没在意过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印象。神醒了一半,劲儿没提多少,懒瘫瘫歪在副驾,风从头顶刺咧咧刮,刮向驾驶位。 这个时候的风还挺冷的,特别北海近段期间都在下雨。 姜语瞥眼他冷硬安静的侧脸,烟扔出去,阖上窗,半眯眼,瓮声瓮气:“要去哪?” “我住的地方。” “然后?” 李京肆看了她眼,“哄你。” 第6章 雅居地如其名,依山傍水,在较偏的市郊,难得清静雅致的好地方。 规格广阔,却不高调奢华,沿着双开大门进来一条青砖红瓦围布的大路,四处掌灯,院落清冷,中央绿树繁花,沿途修置的类似于旧时代的宅门。 一般也是老一辈爱好这般清静地,不知是不是夜深缘故,姜语张望一圈,只觉古板,死气。 跟在男人身侧,无意悄声吐槽:“你喜好也挺特别,住这种又大又冷清的偏地方。” 李京肆悠悠说:“我是个算不上家财万贯的生意人,这房子,能住到老,享个清闲。” 姜语从下至上打量他,笑:“噢,省出来的养老地啊。” “也可以这么理解。” 沿廊庭走向尽头阶梯,复古暖灯吊了一路,扭头能看见偏院凉亭,亭中木质桌椅整净,茶具一丝不苟摆在桌上,姜语对这儿倒不好奇,无非是些风雅设计。 阶梯很短,连接到一间独立的茶室,宽而空,茶香飘逸,现代工艺与上世纪的复古风结合,几件古董、挂画摆饰,处处简置。 值夜的佣人两个,年迈妇人,花季少女,一大一小见到来人,毕恭毕敬唤声先生,随他们一同上茶室,先准备好两双棉拖鞋在门口,引两人入座,准备两杯茶水,站在一边。 木屋踩着有股空空落实闷响,室内光线昏暖,主灯悬挂桌正顶,色调护眼,映在一层木蜡油张铺的地板,造一种昏寐氛围。 李京肆捏起瓷杯,如玉的指节悬着杯壁轻啜,问:“夜班不是就到九点半么?你们怎么还没去休息?” 妇人说:“张助理也没说您今晚不回来,总要等等的,两位吃过了吗?” 李京肆看向姜语,意思问她。 姜语精神稍欠,闷声:“不想吃。” 李京肆目光放到两人身上:“去找些感冒发烧的药来就歇下吧。” “好的。”一大一小应声离开。 而后室内一段时间里,谁都没讲话,电话铃声截住吊诡的氛围,李京肆做了个出去的手势。 “有事喊我。” “……” 前门掖开一个小缝又阖上,姜语被留在这里。 李京肆下楼接上了张博的电话,直击重点讲些要事。 “招待所这边的事基本摆平了,我跟马总打了半个大小时的嘴炮,让他把当日来客和上下接待人员都清点一遍,封锁消息,确定没留下任何一张照片。” “嗯。” 这种私人招待所隐秘性也很高,保密工作一向不错,处理起来也很容易,主要是张博没想到李京肆真会去露面,好在旁敲侧击后,现场是没人识得李京肆,虽然被认出来也无关紧要。 一个姜家三小姐,一个李氏李先生,位高一寸压死人,任何一位都不是随便开罪得起,圈里头这点默契还是有,大家明面上和和气气,台面风光,私底下什么人什么样也就互相通个消息的数。 张博又问:“老大您这会儿是在徽——” “雅居。”李京肆截住他的话。 “噢……没跟三小姐在一块儿啊。” 在阶梯下停住,李京肆回头看了眼紧闭门扉,一点幽光从朦胧窗面透出来,笑说:“我什么时候说没跟她在一块儿?” 张博才惊叫出半声,断开的通话就封了口,李京肆将手机抄回兜里,顺摸盒好彩特供,衔一支,莹蓝幽火燃进眼瞳,忽明忽暗,深吸一口,摊开手,那扇竹木门在烟雾中模糊。 - 李京肆走后一阵,妇人拿着一盒布洛芬回来,跟着一起的女孩倾身去重新倒了温水,递放在桌上,忧心看着姜语,“您发烧了呀?” “嗯,北海气候不好,反反复复好几天了。”姜语顺嘴应话,叩了两粒药片在手心,就着温水下肚。 “最近是有点阴晴不定,您注意身体。” 俩人都不问她是谁,或者是自觉地没问,只当先生带回来的都下意识亲切厚待。 前后门应是同时推拉开,李京肆抽烟回来,妇人直起身,对上李京肆目光,恭敬点了点头,去拉女孩,肩挨着肩绕身出去。 “一老一少。”姜语盘在桌上,百无聊赖,“你这儿招人没有固定标准呢。” “那是对母女,大的年迈,小的患病。”李京肆踱步在她对面,脱了大衣担在椅背,开始解袖扣,捞起,“早几年收留在这儿,我不常回来住,她们平常就做些打扫活计。” “那是两个可怜人了。”姜语肘撑桌上,抚一边晕红小脸,迟疑说:“你这么善心?看不出来。” 这是个印象模糊的男人,所有标签堆在他身上都有点模棱两可,但姜语直觉,他不见得是个多么柔软的人。 李京肆坐上主位,脸色凝着笑,说:“你看不出来的事情多了。” 姜语盯起他眼睛,紊乱思绪让她无从深思起他那抹笑,“不常回来。”她回过头想起这话,“想也是在外边快活得多,怎么会把我带回来?”8一4巴一696伞 他一时没接话,茶夹又捏一撮龙井入杯。 “我是特殊的,还是芸芸之一。” 不太清醒,人就会变得格外执着。 壶水沿杯壁绕圈,水流推动茶叶旋转,冲完,他将茶壶放下,视线终于看过去,“你希望呢?” 暗里疯狂试探,拼命挣动那一根连接关系的丝线,表面一派云淡风轻,漫不经心折腾起茶艺。 他们的关系,彼此明净,只是一时新鲜,各自图乐,或稍有得利,不用说得太明白。 哪怕有天凭空断了联系,也没什么稀奇。 这种牵系最忌讳的就是特殊,过多的例外特殊就会寄生出很多杂乱的,难说的东西。 “我对你不抱希望。”姜语冷言说。 室内有暖温,拢得人也暖烘烘的,姜语穿得严实,比之汗蒸室那身,她裹得没半分惑人意思,偏偏是烧上来那片薄红,在脸颊,耳尖,半露脖颈,依次晕开,整个人如沐在清透的水蒸气里。 抬眸合眼,都搅扰人心,“不是要哄我?”姜语又想了想,“只是你看起来不大有经验……但你确实可以哄人开心。” “怎么说?” 姜语抬抬下巴,“衣服脱了。” “在这儿?” “在这儿。” 李京肆旋着杯口,迟疑了。 茶室,静美肃穆之地,井井有条,高雅之堂,似乎容不下什么瑕疵。 荒唐。 这两个字倒应景,可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事情是不荒唐的。 姜语笑:“不想?” 下一秒,男人默许了她的话,开始解下马甲、领带,顺着半敞领子往下开扣,利落干脆。 “我以为你要正经多久。”姜语笑意不退,脱了大衣搁边上,贴身是件没什么特色的白领毛衣,徐梦挑的衣服一向风格简约。 她起身绕近男人,椅子被他挪后几寸,前身正好能容纳一个人,她偏不坐他身上,往后一撑,坐上茶桌,桌上的杯具、茶水一并挪推,涌出茶渍溅在她衣上。 衬衫扣开到一半,姜语伸手覆上去制止了他继续的动作,就着那个开口,往旁边扒拉,曲线性感的胸肌顺下衣料半遮半掩的,块垒分明的腹肌。 另只手里握来一支口红,姜林语咬住盖身,单指顺势一抚,随意慵散叼着,弯身,深红色染在白皙的、张驰有力的肌体上。 “画什么?”李京肆问。 姜语不答,拿下口红盖扔一边,喊他别动。 “我没动。” “也不要说话。” “……” 姜语上半身的支力点都在那只撑着他的手上,全神贯注于画图,过于相近,李京肆低眉就是那张精致而漂亮透红的脸蛋,认真,一丝不苟,微张唇瓣吁出气息在他前胸处烧——姜语看见了,他忍着吞咽的喉结。 几笔简约线条勾勒,冰凉触感滑过皮肤,一朵有形有体的红玫瑰印在上面,在靠近黑金龙头处鲜活。 “看看。”姜语自信抬起眼,向他展示,“我画技不错吧?” 然后拿起手机,对着那处杰作拍摄,连着龙头一起截入框内,与那抹鲜红相互呼应,衬一股难以言说的意境。 ——獠牙之下,玫瑰生长。 姜语想到这么句话,难得文艺。 李京肆声音放低:“在男人身上作画,也是你的趣味之一?” “你该庆幸,目前享有这个机会的男人……”姜语直起身,这个角度能与他平视,轻佻,玩味,流转在那双难以看透的眼,“只有你。” 李京肆哑然失笑,少有地主张拉了话题:“其实你不是头一个同我牵系这种关系的人。” 姜语不以为意:“我知道。初见就混上床的人,能是什么善类?”她伸手,指间轻点那朵玫瑰,逐渐加重了劲力,“你要说我是独一个,我才不信你。” 最后滑开,未干透的色泽拉出一条艳红晕开的长线。她兴致拐了道,沾在指腹的色开始在大片肌体上抹划出杂乱无序的红痕。 他们都不是什么道德感太强的人,对于性,只追求那份刺激,而非感情。这一点,从一开始两人就互相清明的。 李京肆莞尔:“我是想说,你跟我见过的那些也有不同。” 姜语挑眉。 “你最漂亮,也最难哄。” “难在哪里?”姜语觉得好笑,“给你画幅画就算难哄?” 偏上心头 第8节 他却说:“比别的女人难哄多了。” 别的女人只要钱,也只需要有钱,花钱。 可这能怎么办,算起来,得是三小姐屈尊降贵怜爱了他,钱花不出去,还要陪着玩,陪着哄。 小孩原来是这样麻烦,李京肆懂了,可怎么好像同从前来来往往图个新鲜劲的女人不大一样,也挺有意思。 姜语忽而冷下脸,怨怼一句:“骗子。” 李京肆太阳穴一跳。 “连我都难哄,你以前的莺莺燕燕,该是什么纯白小花?” 李京肆偏开脸,回味一阵,垂眼笑说:“所以这算哄好了吗?” “这算便宜你了。” “那现在,你要怎么让我高兴?” 扑棱一股风,姜语从桌沿滑下去,大喇喇跨坐那片柔软,腰上的大掌也顺势拢上来。 “你还在发烧,刚刚吃过药,忘了?”这男人倒矜持上了。 “你真在担心我吗?”姜语眼神比他更无辜,近挨几寸,鼻息喷薄萦绕,“可是你好烫,你一点也不真诚,都要把我烫死了。” “……” 暖灯里,他眼色更深,额间突起隐隐几道青筋,鼻腔里涌动的气息滚热,急促,喉咙愈加得干燥,郁闷,半阖眸子将她死死盯注。 “你不想试试,发烧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我也很好奇呀。”她用那么纯真的眼神、语气讲出来,让人即使生了邪念也要自觉罪恶。 她就是天生的媚骨,穿得再保守纯白,遮不住眉眼里的风情。 李京肆感叹她胆子实在大,又或者确实敢玩,“不怕出事?” 她当真没想过怕,不知道是清醒还是糊涂,鼻尖蹭上鼻尖,鼻息淌过鼻息,“那你最好有能耐让我怕。” 她从无所谓。 她要拉着他一起坠。 第7章 雅居最早的旧址是一处作于祈福的寺庙,地理位置极佳,还做过旅游客栈,兜兜转转被李京肆收入囊中。 它本该是静心养神的隐居之所,雅致单一的设计格调也调动人怅然心境。 大概很难想象——在肃穆之地,行荒唐之事,是怎样一种,对圣洁的亵渎与过分疯狂。 幽幽茶室,一面水墨丹青屏风遮住朦胧旖旎,两簇身影紧挨交叠,少女挺直的纤细腰背压抵到桌沿,没有遮挡硌在皮肤上,细微一声叫疼,纤长葱指掐陷在紧厚双肩,用力到指骨泛白。 身下动作的人止住,绷紧挤撑的肌肉承托着她坐上桌,半温半凉的,倒流的茶水沾覆雪白皮肤。 姜语抓覆的指节放松,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彰显此刻放纵的脏污情y。 男人两瓣薄唇引着气息寻过来,自然略过红唇,往颈下深探。 他们从不接吻,是这段不正当关系存在必要的默契。 “你其实不是个太正经的人,这种地方你也玩得起来。”她气力虚浮,却语调得意。 闷闷的声音传上来:“啊……同类相吸?” 既然她要讲他,他就把她拉下来,和他放在一杆称上衡量。 姜语哑声笑:“或许吧,瞧瞧,你身边人知道吗?你伪装正经的皮下有这么原始分裂的一面。” 她居然还在这时不知死活地口头上占风头,咬在那儿的力道刻意重些她才知道哼唧,推着男人肩膀,劲力堪堪分离几分,声音嗔怒:“咬那么重干什么?半辈子没吃过?” “我在想……” “?” 那道目光抓准她的眼睛,肉眼可见愈暗愈沉,“该怎么让你咬不出y叫外的字音,你总说不出什么好话。” “……”那眼神雪亮又摄人,姜语心头一滞,没来由想到阴狠这个形容词。 不过意外来得更快,没等下一步,等到了她妈吴清妍的电话。 手机瘫在后边她原来坐的位置前,屏幕紧跟音响亮起,姜语不太喜欢做一半就被打搅停下,但扫眼备注还是摸过去接上。 “喂。” 衣服还悠悠挂身上,被胡扯翻乱,姜语动作没停,拉着内衣,边脱干净。 “喂,小语,是我。” “知道,没聋没瞎。” 吴清妍就少来那句开场白,这种目的性的来电通过不下三次,双方耐性都不是太足,索性吴清妍也直入主题:“那我也不跟你绕,你跑北海时间也不短了,还得耗多久回来?” 吴清妍偶尔的声线总给姜语种不大舒服的尖锐,通常在训她时,包括现在。 手上扒拉干净,姜语眼睛挑逗眼前人,笑看他被迫暂停,无奈又难忍,接话不走心:“几个周吧。” “磨蹭那么久?” “当初也是你要我来北海接贵宾独奏场,那演奏厅就这么排场的,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孰轻孰重得掂量吧,再不成就推两场,赔点儿小钱。”吴清妍不悦说:“你也最好是在干正事儿,我跟你摊明儿说过几次了,你背地里那乱七八糟的关系可得清干净咯,早两年你要怎么玩家里都给你兜着,也不管你,这次没商量,真该收心了,咱搭上的可是——” “李家。”姜语抢她话尾,摸去旁边包里掏烟,细支含住,点燃,深吸一口,叹着气吁出,“知道,大金砖嘛。” 头两个字出来,李京肆顺靠上椅背,眉峰轻撩,看似在迎合她的笑。 “我也不多说你,反正你都听不进去了,你是越发长大,妈管不太住你,总之,你跟李家老五这事儿就绝对不能黄,听见没?” “……” “啧,跟你说话也不应了,这孩子,过两天跟李家排个饭局,你好歹来让李老爷子见见……” 后边是什么啰嗦话,姜语没注意去听了,指间烟吸了两口就掐灭在茶桌上随处可见的茶水渍里,她又滑跪坐下去,跨在上位,疏解他一时难耐。 再出声,几乎要闭着气稳住语调:“看吧、有空……我再回去。” “没空也得调出来。”吴清妍不容置喙说。 “……知、知道了。”姜语认真撑不过几句话,一股脑只想赶紧结束。 不过几句交谈间,便肿大一圈。 姜语嘶疼一声,及时摁断电话,有些埋怨看着男人——她在琢磨刚才那声哼叫有没有录进去。 “?” 那对上她的眼睛却无辜极了。 光是看着,就会被蛊惑。 算了,管它呢。 “亲爱的。” 姜语突发奇想这样叫他,坦然笑说:“我有个未婚夫。” “噢,然后?”李京肆没半分礼崩乐坏的意外表现,反倒是她的称呼,撩起兴趣,抚上其腰间的手倾力一压,坠入更深。 “呃……干嘛呀?”姜语怪嗔着笑,“难道你不觉得很刺激么?” 李京肆应着话才思考起来,一本正经说:“是有点。” 姜语遗憾说:“可是我们玩不了很久哎。”掌心贴着性感肌线下抚,勾绕玩弄,“我虽然不是什么好女孩,可是我也有底线的呀,结婚了总不好乱搞。” “很久?”李京肆挑出这两字斟酌,笑说:“原来我这么新鲜。” 这话没有得到否定答案,如蛇灵活的两只臂绕住男人宽厚脖颈,他半盖眼睫下,看见若即若离的朱唇,笑意更甚。 哼出声音浮浮沉沉,虚软无力,让人思绪杂乱间轻易辨不清明:“所以你想想办法啊,让我讨厌你。” 温室,身体,感知到的一切都在升温,后来一段时间里,姜语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所承过甚,这样不顾后果、撕碎理智的沉沦,在一点点加重她的病,又被托上茶桌,被拉起小腿架上厚肩,累到没有动弹力气,任人摆布——布洛芬的药效不会起作用了,她想。 李京肆一只脚随身体前倾跪上茶桌,作为主导位掠夺,少女晕开色泽的脸,脖子,耳根,越来越红,滚烫开始灼烈地烧,禁秘之地烫得人疼。 青瓷茶具,小有年代的古董物件,市价几十万要有,倒的倒,碎的碎,茶钧浓浓滚着黏腻刺鼻味蔓延,撑满狼藉内室。 - 姜语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晕死的,又热又累,最后清晰的记忆是没有停息过的喘声。 呼吸越沉,撑开眼,她在床上,换了干净的衣物,昏了多久不尚得知,床边架着吊瓶,这是间宽敞卧室,朱窗半开,灰蒙蒙的光越过窗棂。 偏院的自建林常有雀鸟喈喈,这地方说不清是豢养还是野生。 姜语另只没插针管的手作力撑起,靠上床沿,偏头,屋内寂静,只看见四四方方框着的窗户,山叠着山,雾叠着雾。 天色暗沉,看了手机才知道现在已经快傍晚,翻进聊天页,那人留言也没一句。 姜语嘲哼声,瞥看吊瓶里一滴一滴有序下沉的药液,“你的良心也就在这儿了。” 这间应该是客室,布置简单,刻意追逐年代感的以新修旧,门开的声响还清晰得很——那对昨晚看见的母女,小的那个进来了,看见姜语醒来,招呼两声就去喊医生,对姜语进行了一次概要检查和基本询问,拔了针。 两手一拍说:“看这情况,大体没什么事,这两天要注意休息,少激动,也少……”他卡在这尬咳一声,“最好不要那个了。” 姜语可没那么多娇羞劲,看那进来招呼的女孩羞尬得不行,稍鞠躬说:“麻烦您了,先生说等这位小姐醒来,确保无碍了再让我带您取一下费用,您这边跟我过来吧。” 人这一前一后走出去,姜语又去拿手机,刚醒过来得懵劲缓过去了,该想起来的不该想起来的都想起来了,播了个号给徐梦。 “喂,姜小姐。” 姜语开门见山问:“雁山还差两场独奏是吗?” “啊……啊是。” “推掉一场,另一场排到月底。” 突如其来的交代,徐梦脑懵,“啊、好的,请问您是出什么事了吗?我跟资方说明一下。” 姜语说:“随便编什么理由,赔偿照补。” 徐梦仍困惑,也不再多问:“行,我这边给您处理。还有您这两天感觉还好吗?之前说帮您抓药来着,这边远的近的我都跑了趟,都是西药房……” “没事,不用忙活了。”姜语看眼手背插着的针管,笑说:“我好多了,辛苦你。” 偏上心头 第9节 续上几句琐碎话才挂电话,后台有信息弹进。 吴清妍:【谈在下周五,提前一天给我赶回来。】 她没想回,才摁灭又亮起来。 吴清妍:【说是李家老五也回来了,到时候给你俩安排见上一面,好好看看人家,那孩子不错的。】 家族的教养,条条框框就写着一句话,教人学不会忤逆,姜语倒是学了个一半一半,要么不吃规矩,要么吃死规矩。 抬指敲字:好。 - 姜语醒过来就萎着神儿,在雅居过了第二夜。 这季节霜飔弥漫,白日还好,夜里凉得很,小商贵托人给她备了好些套暖衣,偏偏她自己那套找不着——第二天午后,那几面之缘的助理过来,送回她那套干洗过的衣服。 这人要不来,姜语都快忘了,不短的时间里,他们谁也没联系谁,基本招呼也没有,好像也是这种时候,界限与关系如此显明。 姜语还挺喜欢偏院的小凉亭,远处可见高山,近处可赏院景,泉池漴漴,一派风光晴朗。 其他人都在前院做打扫活,阿姨就跟进亭子招呼人,张博刚坐,过去给他斟了杯茶,退回一边。 张博紧张得双手去碰杯壁,边吹呼边啜口,以此盖去些慌张,“是这样,姜小姐,老板这几天都不在北海城,有个会议要出外地。” 姜语终于腻看了远山,瞧他去,也不讲话,视线默然凝着,压一股瘆人气息。 “照例吧……让我来问您身体状况。”张博底气都空了。 那灼人目光总算挪开,姜语笑起来,笑得张博一头雾水。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姜语百无聊赖捧起脸,腻了山又去看林,“怎么好像……我才是他豢养的小金丝雀呢。” 第8章 京北十月,阳和方起,近期段日头还算适宜。 李老爷子养病也赶着挪了个窝,偏说城里头大别墅住不惯,搬进了“深山老林”,底下子孙旁系自然接连登门拜访,李沅回国不久,刚进公司熟悉上下事务,忙得晕头转向,还是被一道联姻消息叫去见的老爷子。 山林里头空气就是清洌些,城里沿途出门,树梢刮个风都是躁味儿。地方较起老爷子早年住惯的庄园别墅也不落下风,外观上是小有年头的山庄,规模宏大,什么花园廊亭池塘小树林一个没落,偏像古时的园林修筑,李沅来之前还以为是什么古朴的隐居圣地,来了一看是个世外桃源。 七拐八绕才进入偏院,请上院二楼,自家人聊话,部分仆从都围在廊道或门口待定,李沅走在悬空木质长廊,不时偏望远处园林远景,能在北京找到这偏地界还给盘下来,也挺不容易,早听说是他大哥下的功夫,远远还听着茶室里头,老爷子对李京肆赞不绝口——倒是没想到,今儿人来得挺多。 长者年纪稍大,着衣简朴,手串小叶紫檀佛珠,老式的灰白底色中山装,这几年身体不好,常躺或坐,背直不起来,偏头瞧李沅走近,哈哈笑,脸上纹理挤显岁月沧桑,“哟,架子最大的来了。” 老爷子放下茶杯,带着室内另外两道目光齐聚过去。 李沅最后才到,不敢僵气氛,笑呵呵过去招呼爷爷:“瞧您这话说的,我哪敢跟您摆架子。” 老爷子半开玩笑说:“你架子还不大呀,你两位哥哥都自个儿过来看我老头子,你啊,得请。” “诶呦。”李沅心底落空,慌退一步,“请这个字儿我是真受不起,这不刚接触生意嘛,忙点。” “老五纸上谈兵这么多年,好容易等到了实战,忙里忙外事务繁多,正常。” 李肃这句帮腔惹得老爷子直笑,李沅打个佩服感谢的眼神,这才过去推搡,喊声二哥,手顺势伸向李京肆,尴尬笑笑又缩回来——李老爷子膝下三子五孙,最小一辈男丁只他们三个,所出皆不同。三儿子跟二儿子家中各一对龙凤,只有大儿子李政廉所出长孙李京肆,是唯一独子,自小压力最大,也最风光,甭说同辈,便是长辈也会忌惮。 李沅回回见他也跟仰叔辈似的,忻忻喊声:“大哥,您也赶趟儿来了呀。” 李京肆朝他轻点头:“别光站着,找个空坐。” 李沅动作麻利,找个离李京肆最远的空椅,屁股还没蕴热,老爷子捏着小茶壶伸手来,仆从上前欲接过被他抬手格挡示意,茶水往李沅杯里灌,李沅受宠若惊,双手捧杯壁,恭敬接过这一杯茶,心里头重重松口气,眼看茶壶往另外两个哥哥那边去,见底的茶水依次被填上来——这么对比,他的青涩与惶恐最为显明了。 三人只笑而不语,老爷子松散骨架靠上椅背,佛珠卡在指节,颗颗拨弄,悠悠开口:“说来,到你们这辈儿,我最小的孙孙也提上来了,怎么样,这段时间?” 被长者斜眸盯着,李沅有点招架不住,强壮镇定答:“啊、这个,我目前是从基础开始接触,几位哥哥也教了我挺多,感觉还不错,就是……慢慢进步嘛。” “嗯,一步一个脚印,你现在上升期,得稳扎稳打,急躁不得。” “爷爷说的对。” 老爷子忽而眼瞟向门槛外,“一会儿姜家人过来了,你跟他家那个三小姐见个面,爷爷给你挑的小姑娘,看看中不中眼。” 李沅自知此行目的。家族内部的肉再大,他初出茅庐,心思纯粹,跟家里那些个豺狼虎豹争可得够呛。想要速成,与人结盟,拓宽人脉关系,便也稳妥——姜家在京北势力不小,便是上选之一。 只管应话:“爷爷眼光好,挑的姑娘也不会差。” “差不差的,有点儿商利作用倒也顶天。” 这话别有指意,像也并不对这三小姐期望太高,怕是了解其间什么不为人知。话里意思隐喻也直白:“这深潭水里,能挑出什么肥大还干净的鱼。不过你也看着,若不喜欢,再挑就是。” 李京肆抿一口茶,悬在虎口,别有深意看过去,“我倒是觉得姜家这姑娘不错,若是心仪,早些定了婚期未尝不可。” 两头压来,李沅接不下一句话,直咽口水,愣没想到最后解围的是老爷子,笑得欢乐,调侃说:“大哥不说五弟,你啊,年纪都不小了,几个长辈都催腻了,你才最该定下来。” 李京肆淡笑,无奈说:“早知要扯我头上来,我也不多这个嘴了。” “你啊,给你物色多少人家的千金,就真没瞧定哪个?” 听得出老爷子是真急,还不是这长孙都快奔三了还没个动静,还要归功于李京肆能全凭自己摘得高位,不需要联姻站队,早些年也就放任他随心所欲,现在开始急了,万一这人压根没那念头,以后连个后都留不下,造下那么大块蛋糕还能给别家分去? 李沅还有劲煽风点火:“是啊是啊,大哥您这款应该不缺姑娘喜欢呀,一个也看不上?” 李京肆应笑不答,抚杯又饮一口,视线落向他,又落去别处。 这老五是在国外呆久了,满头满脑的书卷知识,哪里知晓他那权势通天的大哥背后什么样,连李肃都笑他:“你大哥看上的姑娘可多了去,一叶独舟,飘到哪里是哪里,像爷爷说的,就是没个瞧定的。” 李沅马上捂嘴了。 李京肆背地里这面儿在家族里算不得多么秘密,他身边可没少过女伴,就是没个能眼熟的,只是他表面过于周正,常有人忽略,或者根本不在意,也不影响他人前形象。 屋里头没人讲话就空了,杯中茶水半温,门口有人匆匆进来,远远接收到老爷子默许眼神才踱步接近,停至立于屋中央的茶桌,微点头礼待几位公子,看向主位的长者。 “老先生,用餐厅的午膳都备好了,还有几道易凉菜品,厨房商量晚些时候上,您看还有另外吩咐吗?” “诶呀,差不多,客人应当快到了。”老爷子两掌撑椅扶直起身,抬指悬空点着下令:找两队人,上门口迎去,一会儿好给人带进来。” “好的。”女管事往后走开,摁下耳麦,边往外走边吩咐找人。 前人才走,李京肆不由分说也起身,“不太赶巧,我公司里头有些杂事等着善后,就不留下吃中饭了。” “诶你——” “爷爷保重身体,来日抽空再到这看您。” 接上跨步到门口的动作,完全不给人挽留机会。 老爷子也拿他没法,叹声笑说:“……你这孩子,一聊到点上就这德行。” 罢了换鞋后,男人还在遥遥处还转身摆手,不知在看谁,笑得和善又暗藏奸猾。 - 姜语回到京北才是昨夜的事,赶早被拉起来捯饬装扮,她看上的样式全都被吴清妍用作排除,最后愣是挑了件小家碧玉的针织长裙配白绒开衫,气质纯良,大家闺秀模样,吴清妍适才满意。 拜访之人非同凡响,家族直系里有时间没时间的,都在赴宴这路上占一车位。 小病初愈,姜语精神头算是不错,但事情过于无聊,她也没兴趣折腾,轿车绕进山里就犯晕乎,吴清妍在旁边盯坐着,懒得听啰嗦也没抽烟,一路靠在后座默言,偶尔眯着,要睡不睡,她妈后来又叽里呱啦念叨了什么完全没印象。 山里林子密些的地方,见不着日光,遮得漫天沉昏,满目青葱。姜语开了窗缓气儿,茂密绿林带过来风浪清冽柔和,区别于城里常年的粗粝呛喉,上一次接触这样的风,还过去不久。 吴清妍环臂坐靠,风从姜语开的那面窗灌向她这边,惹得她也忍不住开一扇,叹说:“要我说啊,这李老爷子早该搬了,山里头空气多好,老人家还图个清闲自在。” “等我老了,我也搁山里头买块儿地,建栋别墅往里一窝,安享余生。” 说了半天是自说自话,吴清妍白了眼旁人,了无生趣:“我说怎么没人搭腔,拖了个闷油瓶来啊这是。” 姜语恹恹靠窗:“你这么无聊,早该上爸那辆车去,他句句都要奉承你。” 吴清妍不屑哼声:“你就这么板着脸?咱们上山讨债去的?” 姜语向她挤出个难看又勉强的笑来。 用吴清妍的表情来叙述就是还不如不笑,很快对她失去兴趣,不再搭话。 车子又行驶了二十多分钟才到地方,门口有数人相迎,引着将车陆续停进大院,绕过满园子红情绿意,驶进一排临时车位。 风声,鸟啼,水流渠渠,自然到令人感官通透的气息弥散在这处偌大园林里。 跟在吴清妍后边下车,姜语才看见旁侧除姜家停至外还有另外三辆,依次路过,注意到最是显眼,正发动引擎的,最偏外深棕色烤漆镀层的那辆轿车,挂的是rolls-royce标——这款却非市面广泛普及的车型,只在意大利科莫湖畔的埃斯特庄园古董车展首亮相一次,据说是位私人客户豪掷两千万美金委托定制,全球只此一辆。 姜语听闻这辆车是两年前,如今有幸当面见到也是意料之外。 跟来的仆从自动让道,恭谨着垂首送客,姜家来人走出这一块,一行默契站定,纷然目望那辆轿车从侧驶过,姜语慢了半拍,与那辆车拐道时相挨较近,车身撩动微风飘起她的裙摆。 她无意转眸,后座最后一宽车窗窄缝悄然闭紧,将里头光景关个严丝合缝。 “老爷子今儿还有外客?”她父亲姜围多嘴一问。 迎队里的女管事站前:“那是老先生的长孙,今日得空过来看望,这会儿该是临时有事走了。” 年纪轻些的公子惊言:“长孙?那位李先生?” “是的。几位跟我过来用餐厅吧,老先生在里头候着。” 显然觉着无关紧要,此话题被迅速掐灭,女管事微弓身作请的手势,将一行人引往园林深处。 姜语跟在最后,被吴清妍退回来倒拉一下才反神,听见“李先生”三字,竟又看眼驶离大院的深棕色车影。 最近这名字在印象里过分频繁了。 - 姜家来人这架势,也不只是婚事将要商谈,直系几个小年轻,初涉利场,也来混个眼缘。 好在老爷子大度,来者即当客,饭局排场极大,满满当当坐了一长桌。 姜家人来得齐,李家应场的却只来了李沅母亲,旁边哥哥李肃作陪,致歉说家主公务繁忙,来日私下再聚。 怎么说李老也尚在养病,万事话题都得依着人来,提拔小辈的题外话不可多言,显得激进冒犯。 每句话都掂量着来的饭局属实无聊,不过姜语很是捻得轻重,场面态度极好,配上一身行头,落落大方不过于此。 倒让老爷子意外,竟主动发了话撮合:“我这小孙孙今年二十有二,模样也过得去,刚进生意场磋磨,不过这孩子天赋极佳,来日必成大器。小语,不会看不上吧?” 姜语礼貌笑答:“怎么会,爷爷给小语挑的夫婿,自是最好的。” 李老眼神给向李沅。 给人慑然一惊,连忙附和:“噢、我也觉得,三小姐德才兼备,也很漂亮,是良配。” 偏上心头 第10节 两个人都一口道一个良配,什么话都由长辈推着走,表面亲和,分寸拿捏得当,作为晚辈,也打了头阵轮番敬酒,格外配合。 一顿饭吃完,李老爷子身子骨遭不住,起身转去后院,最后交代李沅亲自送姜家一行离开,稳妥了李老,各自才寻事而散。 李沅也仅以同行那段路相送姜家人至临时停车场,跟姜语的生疏无需言明,道别时也只统一掠过几人,一表品行端正。 等人车子开远,姜老二有意贴近了姜语。 一身戗驳领正装也遮不住骨子里的不着调,原来染头奶灰发赶潮流,姜语见一次吐槽一次,这回还是要见李老,被吴清妍强制拉去染回正黑。 这一辈的二哥,气场上还压不住他三妹。 姜文乐呵呵笑:“这妹夫看着还不错啊。” 姜语正眼都不给他,独身钻进一辆空车,姜文也压身想进,被姜语眼神叫止:“你比妈还聒噪,少在我眼前晃。” 车门砰一声关上,姜文尴尬扯扯嘴角吐槽:“虚伪的女人,下了饭桌就暴露本性。” 车辆要走不走停了一排,姜语打了个头阵,上车就让司机先开出去,不等再有人坐进来。 出了大院,绕回山路,司机才问姜语要去哪里,姜语扔下个常去的,搏击馆的地址,连带问了孟仪是否有空。 孟仪秒回句:【休假呢,怎么了?】 姜语话不多把地址转过去:【老地方。】 - 一家私营的娱乐搏击场馆,孟仪跟馆主有私交,早两年常带姜语来此发泄,还开拓了她另一爱好。 起初两人相识,长辈们美言姜语那手钢琴多么绝佳,人又是多么聪慧漂亮时,孟仪片面地以为姜语是娇柔小姐挂——要真是那样反倒无趣了,她们常聚时的活动,多为山路飙车、场馆拳击…此类,而姜语,一面是高台上的钢琴才女,众捧天仙,一面在娱乐场所狂纵肆意,尽显风韵。 她们都有种要强又野性奔放的魅力,相互吸引,才成就如今的交情。 才下酒桌,姜语没喝多少,淡淡酒气还盖不住她的香水味,但精神状态跟醉酒没两样,擂台上出拳极速而强猛,场馆抛下暖灯映上她汗汵汵的白肤,扎高马尾,运动内衣配咖色无袖连帽背心,场馆里有暖温,加之挥汗运动,搭短款运动裤也不冷。 这么一静看她该是道风景才对,结果是完全不留余力在发泄,情绪没挂脸上,全挥成气力,耗趴了陪练又再折腾孟仪。 终于舍得中道休停,下台挂条白毛巾擦汗,接过孟仪递来瓶水,仰头饮入大半。 孟仪靠在长座边上灌水喘气儿,知她此番回京北的用意,当然明白她烦些什么,笑说:“这么糟蹋你保险上亿的钢琴手?” 姜语不屑于此,还是吴清妍宝贝她这项才艺,过亿保险的招牌也是她给安上的,那年抛出消息给各大报道,恨不得谁都知道她这双手保险上亿。 姜语失笑:“打个拳就糟蹋?让我指着这双手小心翼翼过一辈子,不实际。” 孟仪笑侃:“我还真没见过哪个钢琴家像你似的。” 姜语摆摆手:“可能我不太入流吧。”坐到孟仪身旁,后撑着硬座,仰向暖色光晕,照下汗湿额发,“又没什么大追求,就想随性松散着过活。” 那光晕色泽撑满她眼瞳里,让她这幅表情越看越像是在奢望什么。 孟仪偏头看姜语,问:“怎么说,刚从饭局上下来,见到李老五了?人怎么样?” “就那样啊。” “不好看吗?” “还行吧。” “那你怎么不惊艳一下?” “可能……”姜语拧眉,思绪里忽闪一副漂亮面孔,“我见过更好看的?” 孟仪不以为意:“也是,忘了你这把老手,多好看的没见过。”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你这次回来,打算乖乖待到结婚?” 姜语神情怪异对她:“可能吗?” 孟仪咽咽喉:“……不太可能。” 姜语嗤笑,悠悠说:“我还得再回北海。” 孟仪不解:“还回去?” 姜语说:“有场演出。” “这么敬业?” “还有个床伴。” 孟仪:“……” 第9章 姜语本质上是个什么人,这几年孟仪最清楚。若是与她明面上的作派比起反差,情场老手这点便有一席之地,这么些年,身边人来来去去,只谈风月不谈感情早已是出了名的。 只是这临到结婚了,多少收敛应该会有,孟仪很是难解,别开脸无奈笑,“刚想夸你,真是好样的。” 姜语说:“自我精神,也值得夸奖吧?” 孟仪笑哼:“你那些关系还不撇干净,你妈要念死你吧。” 姜语无所谓活动肩膀,“这不还没结婚嘛,订婚都没,什么时候我跟李老五挂一张证上去了再说。”接着扭紧瓶盖搁一旁,戴拳套去边上打沙袋。 孟仪不可置否:“我竟然觉得有道理?你还真会盘算。” 姜语停下手来,陷入深思,“我倒也不想盘算这么紧,或许是目前这个,比较有意思些。” 孟仪笑嘻嘻不正经:“能多有意思?” 姜语白眼:“比跟李老五结婚有意思。”接着继续拳打。 孟仪笑笑没接话下去,她理解,飞久了的鸟雀是要被抓回笼里看养了。 她们一样,又不一样,姜语要连上的李家,那个只手遮天的李家。 说到底姜语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混进世家那样复杂千倍的环境里,她要比孟仪难过活得多。 两人手机都放在旁边,来电铃也相同,响起时两个人都往侧边看了眼,孟仪探手去拿起自己手机,睨眼备注,如鲠在喉将屏幕转向姜语。 满脸无奈说:“你找下个的时候怎么不尽职把上个给清干净了咯。” 备注行“林起元”三个字也看得姜语两眼一黑。这段狗屎般的纠葛要去年讲起了,那会儿她回国发展不久,接过两个邀请舞台的场,风头盛极。 林起元是其一场背后主办老总的儿子,头回见舞台上姜语弹钢琴那模样就喜欢得要死要活,具体到什么程度呢,如今细数起来,姜语这么多年那些如过江之鲫的追求者里,林起元的迷恋主动还是名列前茅。 因为过于坚持不懈,看着也挺真诚,人也长得不错,姜语那段时间身边人位置巧合空着,即使兴趣不高,也勉强应下那人。 她从不在意与另一半关系是情人亦或床伴,也从没明面上摊开说明确认,那都无所谓,反正目的一样。 虽不付诸感情,但她非常介意对方在与自己牵扯时又跟别人搞得起飞。即使她不是什么正经人,但也实在受不了对方外边玩疯了又来恶心她。 关系续存时,她只接受一对一,当然,等谁腻了,散了,随便怎么搞去——姜语是这么跟林起元说的,但人嘴上应了,心里可不当回事,没多久就上娱乐会所拐回两个妹子,床上打得火热,姜语一通电话让妹子接了,至于后面,狗血套路的发展。 姜语没什么所谓啊,干脆切了关系,但人林少爷怎么肯罢休,三小姐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极品,搞得姜语恶心得连电话号都换了,他还能烦到孟仪这儿来——这圈子就那么大,谁跟谁认识都一个局的事,两人闹崩,跟姜语最亲近的孟仪也没能幸免于难。 姜语扯动嘴角冷笑:“没听说过吗?这世上永远存在一种人,脸皮厚,且粘性极强的——脑瘫。而且你这话说的可不对,我要没清干净,他怎么能把电话打到你这里?” “也是。”孟仪啧啧摇头,“这富二代消息灵通着呢,估计知道你回北京了,这会儿该激动死了吧。” 姜语无动于衷,摘一只拳套,手向她伸过去。 孟仪翘眉:“你要接呀?” 姜语迈两步过去拿过手机,笑说:“让他激动激动。” 屏幕划开,响铃快走完才接起的。 听得出说话那人的意外之喜:“诶喂,孟总忙呢吗?” 一片寂静。 林起元尴尬笑着:“我这也没什么用意,就问个小事儿,我家三小姐——” “林起元。”姜语冷声叫止。 “啊……啊?阿、阿语?!” 姜语被噎一下:“闭嘴,叫那么恶心膈应谁呢。你到底想搞哪样?” 林起元声音柔和了不止一个度:“你……那个、听说你回北京啦?要不晚上见一面?”小心翼翼又补了句:“我挺想你的。” “我挺烦你的。”姜语冷水泼得爽快,“这号你就可劲儿打吧,回头你孟总恼了,把事儿往你爸那儿一漏嘴,你就等着掉层皮。” 林起元有些挽留求全说:“阿语,能不能不要闹脾气了,咱就回到原来那样不好吗?” “原来哪样?再来几炮?”把姜语气笑了都,“林起元,搞笑来的吧你,我都要结婚的人了,你还想顶着那根烂黄瓜乱打炮呢。” 林起元还义正言辞:“你这话就难听了,这圈儿里谁不都一个样,穷讲究什么呢,那杨子尧不也混得开?” 姜语眼神滞住,没来由望了眼不远处,还给孟仪盯得莫名其妙,歪头疑问。 “他跟孟总结婚都差不多两年,前两天还跟我泡夜总会里找四个妞呢,一个就tm配四个,操都操不过来,不比我牛多了?” 姜语白眼翻上天,“你俩卧龙凤雏谁比谁好多少,一个蛋里孵的垃圾玩意儿。” 林起元好好脾气总算让姜语聊崩了,气愤骂嘴:“他妈的,你好好说话会死?高贵个什么劲儿呢,你tm又干净到哪——” 嘟一声短音。 挂得非常干脆。 孟仪盯着姜语,默默竖起拇指:“确实……挺激动的。” 姜语瞟眼别处,掩盖不自然。 经过几次不愉快后,姜语已经不怎么跟孟仪提起她那同样脑瘫的丈夫了,杨子尧什么样,孟仪更清楚,只是每回姜语骂起来她都说算了,他们之间本就以商业利益为结合要素,不搞得太过分也随便他了。 结婚一年半载俩人也没点感情,家里怎么催他们都搞不出一孩子来,说白了那杨子尧就喜欢去外边搞骚的,看孟仪一副女强人唯我独尊的高贵范都硬不起来,孟仪更看不上他,夫妻关系名存实亡。 手机递还给孟仪,姜语将另一只拳套也摘了,咋舌道:“脑瘫一个,下回他再打你电话,不用顾及他跟我玩过一段,直接上老林董那儿说道去。” “明白。”孟仪打个ok手势,“你说这电话干嘛非接不可,不觉得心情更不好了?” 姜语呼口气:“哪能,好着呢,骂完脑瘫更好了,浑身舒畅啊我。” 孟仪不信:“嗯?” 姜语泄了气:“……晚上喝酒去。” “没问题啊,孟总陪你喝!” “比起打拳,我还是醉死比较稳妥。”姜语叹声摇头,“一堆破事儿。” 偏上心头 第11节 孟仪本来就憋着笑,这么一说还是不厚道地笑出声,感染到姜语也莫名笑起来。 暖光底下黑色挨着咖色,笑得可堪同病相怜又无所无畏——可不就是破事儿,两个人差不到哪去。 - 下了拳馆,直奔招待所的酒台子。 带着孟仪,姜语没去更轻车熟路的德乐,那地儿比较乱,孟大小姐在某一层面上又是非常严肃认真,索性随便寻了家,低调要了个包间,高调叫了几瓶louis xiii,一次全开,嫌不够又搭一叠香槟。 聚会场子都不敢这么叫,最后当然喝不完,孟仪更是几杯就晕乎,姜语还没开讲,她起头先骂起了杨子尧,措辞就是一个天南找不着地北。 姜语换了身黑绒钻闪外套搭鱼尾长裙,散披长发,靠在满厅灯红酒绿里,微醺,脸泛红晕,也看不清,等孟仪噼里叭啦终于骂完一段,举杯又去碰她。 打击又现实地说了句:“那就祭奠,死去的自由。” “胡说。”孟仪还没意识这话什么深意,以为姜语单方面自暴自弃呢,眼神坚定搭了搭她肩膀,“不会的鱼鱼,你孟总厉害啊,一定能带你快快乐乐。” 姜语咬根烟点上,“你只有画饼的时候会叫我鱼鱼。” 孟仪努嘴:“什么话啊你这说的。” 这女人醉得厉害,两眼迷离,面若桃花,姜语很确定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调侃说:“孟总,我挺好奇你这几杯倒的体质,怎么在商利场混到今天的?” 孟仪神神秘秘地笑:“靠智……智慧。” 姜语附和她:“嗯,果然厉害,便宜杨子尧了。” 孟仪呼吸一滞,沉默阵子,许久才出声:“这圈子就是这么腐败啊,没有最烂的人只有更烂的人。” 这话里悲凉况味泛泛,比一口苦酒更涩,她一次干了大半杯酒液,比比划划着说:“我跟杨子尧这段婚姻,本就是迎合商利的产物,没感情我都接受了,他们婚后死德性的不少我也知道,但他倒是一点也不忌惮,别人多多少少还会低调行事,他可张扬得很,在外边就没少给我下面子。” “我挺想当他死了,但回回都是忍着不让自己变成一个泼妇。” 姜语不应她话,默然抽根烟递她嘴边,燃上火光,一起在弥漫肆涌的尼古丁里醉死。 生怕到最后两个人都意识涣散了,姜语提前打了电话给家里司机准时过来,卡在零点左右到楼下,敲了电话进来。 姜语没喝那么死,倒是孟仪都半睡上了,喊服务生进来结了账,拖着她步履维艰,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门往两边拉开,一张熟悉面孔卡在入口——在这儿碰见林起元,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还是印象里吊儿郎当一头白毛,行头一派潮流,抄兜见着姜语,眼睛瞪大了都。白天刚挨完骂,气急败坏完就让他碰见本人了。 林起元后仰腰,阴阳怪气:“哟呵,姜三小姐啊这,今儿散得这么早?” 这个散场时间,对于林起元这种“夜里浪”才是刚开始,姜语也没多喜欢通宵,跟林起元凑一块儿时常被他拉着。 不知道林起元上哪攒的一帮狐朋狗友堆在入口,让里头两人站也不是,出也不是。 姜语没耐心应付,阴测测一眼扫过几人,“滚开。” 其他人瘆得慌,三小姐也开罪不起,乖乖的让道,有眼力见的拉着林起元相劝:“咱偏个身让三小姐先过吧。” 林起元怒瞪那人,却没话说,只好也跟着让。 姜语托着孟仪往外走,狐朋狗友才往电梯里钻,留林起元不死心,向里头招了个手,哼哧哼哧跑近姜语去。 嬉皮笑脸挨在她肩侧:“还生气呢宝贝儿?你都不知道没你这段日子我过得有多艰难,我每天都睡不了一个好觉,我——” “那你死掉好了。” 姜语斜睨眼他,漠然寒意攀升——对于无赖,她可不管伸手打的是不是笑脸人。 林起元憋红了脸:“你……我这让你骂也骂了,该依你的都依你了,就不能原谅我么?都是玩玩而已,你在意那嘎达干啥?” 姜语冷脸,半醉状态,情绪没那么快反应,隐隐觉得耳边那只苍蝇烦得很。 “咱说‘正事儿’,我一朋友这两天回国,给我带一好东西。”林起元满脸的坏心思,外套内兜里掏出件盒装样品在姜语眼前晃晃,“进口的,劲儿猛。”挤眉弄眼盯着她,“玩玩?” “?”姜语腾出只手接过那块只比戒盒大些的容盒,拇指推开,盒中静躺三排小瓶管,透明瓶身可见短管里各两颗白色圆体药粒。 “这药没什么太明显的副作用,就主打一个爽,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姜语听他话只想笑,微带酒晕,顿然点了点头,林起元两眼一放光,欣喜的话没说出来,姜语一句封喉:“谢了,我拿回去跟炮.友试试,好用再来给你反个好评。” 林起元哽住,拉臭脸:“姜语你tm有意思吗?怎么这是欲擒故纵?” 姜语笑岔气:“我用得着纵你?自己什么鸟心里没点数?” 司机大叔半会儿没等到人,方才下了车,往这边走过来,姜语加快步子,将孟仪递过去。 走了一路脖子都是僵的,才活动两下,林起元又不甘心上来追问:“你……你真换人了?” “当然,你跟他都没法比。” “呵,少说气话刺激我,你真这么嫌当初也不会答应我。” 姜语停下来,笑叹他也是个离奇物种,“你还挺会给自己找补。我就瞎眼捡垃圾普度众生,给你当回圣母,很难想通吗?”罢了连着警告一起当面甩给他,“我也给你留点面子,以后见着我当不认识的数,你也惹不起我。” 林起元:“……” 这话管用,对付他,普通甩人伎俩不行,硬的只会怕更硬的。他再不要脸,也只敢在姜语仅限的耐性包容里蹦跶。 姜语跟着司机往里找到车位,一片空阔里清晰听着后边林起元操天操地,气得不轻——他也就这点骨气了,想破头姜语都想不通当初怎么收了他,啧,美色误人吧可能。 姜语把孟仪安顿好在后座,自个儿没进去,砰上车门,在驾驶座旁窗探头,吩咐说:“赵叔,辛苦你把孟仪安全送回去,到时再请个人照料下。” 老赵问:“您这能开车吗?要不一块儿我给你们送回去。” 姜语说:“一会儿出去走走,缓缓头疼。” 这老赵是她家老司机,她很小的时候就在任。姜语是被条条框框的规矩框大的,只有老赵待她与众不同的慈爱温和,骨子里冷血性情的三小姐也就对他耐心胜过了血亲。 老赵说:“那您注意安全,我再招呼个人过来。” 姜语随口回绝:“不用,我……”顿了顿,摩挲手里那块质感丝绒的盒面,心间没来由地泛滥,“我叫了朋友。” - 近凌晨一点,走在街道路口,灯影绰绰,恍惚视线,抬头能见明月,却看不见一段清薄月光。 姜语踩着小高跟,拎着皮包乱晃,脚步虚浮,走着走着就靠着路牌蹲下去。 凉风有一会儿没一会儿,她缩紧几分,包里找手机播电话,列表里翻来复去,晕醉时刻更是盲人摸路,半天翻不到人。 一会儿,电话没播出去,先有人播进来,混杂在陆续的车辆鸣笛中,那来电铃声显得很小,很空。 她接起来,“喂”字没出口先打了个酒嗝。 “喝酒了?” 她总算听见了相熟的,让人舒服的沉音,潜意识以为是自己聪明找到播出去的。 “嗯。”姜语转话问:“你回北海了吗?” “你猜呢。” 姜语不想猜,六分醉意,风醒三分,视野终于在朦胧里清明了那么点。 她迷糊温吞着说:“我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北海,你来找我吧,好吗?” “好。” “这么爽快?”姜语轻笑,“憋坏了?” “阿语。” 时隔也不久,不知道是脑子不清醒还是什么,她第一次不反感他这么称呼。 后来那声音更沉些了。 像在梦里,在幻觉里。 “你再抬个头看看呢?” 第10章 姜语一直不大信宿命这种虚幻的东西。 然后她看见遥遥处,那抹虚幻冲破泡影,这道的路牌,对应那道的路灯,男人孤身屹立,大衣裹罩,发型往后修剪慵散,碎发利落,单手抄兜举着手机站在灯下。 那打光恰好极了,将他扔进暖色里镀了一圈,远远她能瞧准他那副暗灰色瞳。 他向前走来,世界安静,似从画景里剥离,讲究宿命的虚虚实实感,大概是这样的。 “怎么这么晚在这儿蹲着?” 黯哑声音飘近来,许是过于恍然,人站定到跟前,姜语手机还愣愣举着,眼睛眨也不眨盯着。 “你——” “我怎么也在这儿?”李京肆抢了话自问自答,“没回北海,这两天就是在北京办事,至于现在,巧合?” 姜语糊涂迟钝拿下手机,审了遍通话页,脑神经才逐渐踏实,摁了挂断,扶着路牌杆意图站起,他伸出掌心,纤长宽厚,搭上去是凉的。 悠悠站定,她回思他刚才的话,哑然失笑:“什么巧合能把你从电话里拉到我眼前?” “不信吗?” “无所谓信不信,我不纠结。” 她是真的一副全然不关心,没情绪的漠然模样。 李京肆就拐了个腔调说话:“刚才是你在电话里要见我,这语气是……见到了马上就冷落掉?姜小姐挺会拿人逗乐子。” 姜语紧了紧黑绒外套,奇怪看他:“我冷落你了?” “没有吗?” “有吗?” 姜语别开脸无可奈何笑起来,这对话也够无聊的,还不如她再去跟林起元骂两嘴痛快。 似乎中枢神经就那么死机了一会儿,李京肆看见她似曾相识的动作,同样的路道边,她手伸进包里,后来剥了颗酸枣,要他嚼下。 “伸手。” “酸枣?” 那东西她攥在手心里没让他看见,听到这疑惑,嗤笑出声,“无聊。” 等他手再伸过来,是一直抄兜那只,她轻握拳头抵在温热稍宽掌心里,细白一只,能被他轻而易举包裹住。稍作停留,再放松,收回去手。 偏上心头 第12节 是颗包装精巧的糖果。 她包里素来习惯放些小吃食,或酸或甜,或苦或涩。 可能是自语,也可能是相诉,她喃喃说:“甜和酸不一样,甜是不需要适应的。” 李京肆微征,那小巧东西打量一遍又一遍,疑问:“所以你给了我一颗糖?” 姜语笑看他眼:“怎么?喜欢上那颗酸枣了?” “没有,就是很稀奇。” “这怎么说?” 李京肆认真看着她,轻笑说:“上次给我这个的,是亲戚家的小孩儿。” “?” 姜语不知是被他还是自己逗乐,捂眼失笑:“那我这算什么?纯爱故事?”半天思考了觉得,“这么想想还挺矫情。” “我没说矫情。”李京肆速度撇了关系,“你要这么觉得……不如玩点不矫情的?” 没有意指什么,甚至他连声音都是低哑肃然的,给人种要歪不歪的矛盾错觉。 这错觉是真实存在的,站了这么许久,胃里翻涌的酒精散下很多,环境里的一切都开始真实,除了他。 李京肆稍一偏头,“我车在后边。”意味深长坦言说,“刚下来的时候就支走了司机。” 这个点的中心街行人过往不多也不少,路道灯火明亮,背后鸣笛声忽远忽近,起起伏伏。 秋末节气,夜里凉风过境,晃得人思绪也忽静忽躁。 这个男人是她从未触及过的类型,有时候能比寒冬料峭的风更干净纯粹,有时候就能比老年代的烈酒更烧肠过肚,冶炼成一个矛盾体,让人有不断的探究欲。 所以新鲜,所以偶尔能是她的情绪载体。 姜语久久没动弹,保持姿势把脚立得有些将,点头笑声:“我可以定义这为一个有预谋的行动。” “这确实是。”李京肆低头笑说,呼进的空气沉而闷,又定眼看她,赤诚得又假又真,“但巧合不是。” - 车子开进偏远郊区一处封闭路段,四处环山,公路蜿蜒绕进无穷前路。 与夜幕融具一体的改装黑武士车身晃动,窗上氤氲蒸腾。月光一段段张铺,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山林生灵莺啼,周遭安宁,无人烟,无灯光。 黑绒开衫下挎件吊带鱼尾裙,暴戾地被堆挤在腹部一处,大片雪白透红。他掌她腰际,蕴得滚烫,她迷离看见橘黄暖灯下,他幽灼暗色的瞳孔。 车里空间不宽敞,架势座椅往下降成一个大弧度,姜语腰背抵在方向盘,稍拗过头,就被大掌硬掰回来,微仰着喘息,下颌卡在稍粗磨的虎口——像不久前,她当众在星空顶下将eiffel钻戒卡陷他脸窝。 姜语毫不避讳着与他眼神交汇,俯身被他罩在怀里,柔磨鼻尖,在距唇瓣最近处不断吁息。 “我这回没带t。但好像随身带着,也很奇怪吧。”姜语哑然笑,往前蹭蹭,眼睫轻颤,媚态尽显,“要不干脆这样好了,你忍回去。” 他静静看她会儿,指腹擦过她眼角微红,另只臂伸长去,从储物格里捞了什么东西出来。 略惊叹:“还真有。” 方正的几盒三只装,包括几个已拆用的盒装。姜语专挑那个抢过来,笑嘻嘻像看到什么稀奇玩意儿:“你还跟多少个小情人在这里搞过?” 这话挠在他心间,又甜又痒,实在架不住,“这时候问这个,并不调情啊。但说实话,这不是我放这里的。” 姜语不信他:“那你拿的还挺轻车熟路。” 李京肆一本正经解释:“只是猜测,不知什么时候在里面的,也不知真的还余剩。” 姜语眸色偏浅,光晕散映着,显得深邃。她知道小商贵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都一样,视感情若无物,异性相伴,只是为了满足己欲,仅此而已。 他只是她的众多之一,她于他亦然。 姜语不奇怪也不好奇他此前跟多少女人在这个同样的时间与地点,在狭窄空间里沉溺多少次。 只是…… “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吗?” 李京肆知她顾虑什么,低声笑:“姜小姐喜欢一对一。” 这边是否认他在与她牵系时还有找过别人。 姜语是不喜欢纠结的人,如此情形,怕也是不宜盘问,放他一马:“好吧,你看起来算真诚。” “只是看起来?” “有什么好纠结的,我们没多久就要结束的关系,哪怕你不触我底线。” 姜语耸耸肩,才支起腰,坨至腹处的吊带边被大力一扯,她整个人倾下去,摔进宽厚胸膛里,呆征扬起脖颈瞧他或阴沉几分的脸色,忽然咧嘴笑了笑,阴郁瘆骨,完全与气质崩裂的另一面。 “现在说这种话,不觉得扫兴?” 姜语真被唬住一会儿,随即笑声,刻意低头看看依旧昂扬处,抬起眼又看看他,笑说:“你好像也没有多扫兴。” 他不语,故意磨c燎火,挠得人欲罢不能,脸羞躁闷。 两股热气相拥,挤压着胸中呼吸。姜语哈着深气撑起他胸膛,蹭过去坐。 拐了个话题:“我今天去见过未婚夫了。” 男人不以为然点头:“嗯,怎么样?” 姜语坦然说:“还行吧,长辈都说他很优秀,也蛮有一表人才的范。” “喜欢?” “我只喜欢玩男人,比如你。”她又开玩笑。 他还认真再问:“那满意?” “无所谓。” “口头禅吗?你对什么都无所谓。” 姜语抿唇淡笑,玉白指尖描摹他眉心,到眉尾、眼睛、轮廓,至于唇间,“他其实没你漂亮,可能也不会比你有趣,腻了你之前我大概不会期待下一个。” 她如此放肆地来,携风带雨,附一片汪洋,淹没这处逼仄,连着他一起溺死。 那时刻无人说话,眼睛与眼睛相互探索,呼吸与呼吸张驰失序,迸发酽洌的荷尔蒙涌蹿,入侵发肤毛孔。 “阿肆。” 她倾身去,瞳中熠亮光泽闪动,嗔怪道:“我的裙子脏了。” 第一次如此相近,如此清晰地闻见那两字称呼,不亚于一针兴奋剂。 极速分泌的刺激气味冲上大脑,可堪一口烈酒贯穿激起全身经脉沸腾,烧得喉管涩疼。 “我再送你。”他声线沉哑,寸毫不移寻她视线,也不准她偏移半分,“你再叫一遍。” 姜语怔住:“什么?” “名字。”李京肆扶着她靠起来,挺拔宽脊向前,坦诚相贴覆,掌住她后脑,齿间寻觅到脆弱的脖颈,似是无声威胁。 肆。 一个能把他从意念里拉回本身的字,毫无阻隔地相近,融合。 第11章 彻夜疯狂,难以言述。 从主驾到副驾,从副驾到后座,每一片地界都被染指,寸缕空气都漫散着情/欲/爱火。 至于,她是怎样被架在方向盘上,领带绑缚双手在顶棚拉手上,压在车窗玻璃上,被调戏诱逗,甚至摇下车窗,将她暴露在绵绵荒野,圣洁月下,对着无声无息的,干净纯粹的一切纵情欲海。 记忆里只清晰着猛烈掀起的,一波更上一波的汹涌浪潮。 她缩起来身子很轻,很瘦,就靠进他怀里,被车内空调与他怀中暖温包裹,晕沉失去意识。 环山公路间,隔绝喧嚣闹市,天边山连着山,雾气都看得清楚。 日头正是橙橘深暗色,升起一半莹莹光亮透进玻璃,映一片春情。 车里舒展不开,姜语睡不了多久就微微醒神,拨下披在身上的西装,扒拉整理内衣吊带裙,隐约泛着一股阴湿未散的旖旎气味,探去下边拿开衫时惊醒了身下人。 听见他沉音问句:“醒了?” “现在六点不到。”姜语翻身坐起来披起开衫,头也不回,语气寡淡:“你闹得我一小时都没睡足,去个落脚点休息。” 是责怪,也没有责怪的意味。 李京肆笑了声,拿开抚住眼睛的小臂,斜睨着她,“我的错。前边是私人山庄,环境不错,我带你过去。” 姜语回身瞥他眼:“私人?” 她在问他凭什么能够进去。 李京肆说:“封闭路段也归属山庄,我进来了不是吗?” “噢。你在京北也有面儿?” 李京肆慢条斯理撑坐起来,后座位置实在撑不全他过高的身段,腰酸背痛缓了好一会儿,悠悠说来:“山庄后边是千亩茶园,我来北京谈这个进出口贸易,庄主……这几天招待我留宿那里。” 姜语意料之外看着他。 李京肆边扣着大敞的衬衫,调笑道:“外贸生意嘛,涉猎广泛。” - 停息一夜的黑武士继续往公路深处驶,矗立在山野间的广阔山庄,比较像哪里的度假村,表面是老年代的旧屋瓦舍,层层叠叠往高山处走。 山庄里一路冷清,这个点连清扫打点的人员都没起。车子拐道,二十四小时站岗人员应时打开黑漆铁栅栏,停进前院。 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中心坐立一栋几处三角搭顶的中式小洋楼,绿植环簇,红砖筑墙,保留原始工艺,外观未有刷漆。 楼中仆从出来迎接,值夜班待命,精神欠佳,见着李京肆马上来了劲,几个互相看眼,惊讶走过去,嘴巴刚张开,被李京肆一个手势塞回去,“给这位小姐找一套新的衣服送上来。” 仆从应声:“好的,还有需要帮到您的吗?” “不用。” 两人一点头,回身去办事。 李京肆带姜语上了二层卧房,停在门前,先从旁边鞋柜翻找一双鞋袋里干净的拖鞋放在姜语脚边,再去找自己那双。 偏上心头 第13节 姜语问他:“这些天你一直住在这?” “嗯,是。” “离市区不近。” “主要办事在山庄,市区偶尔去,然后……”李京肆换好鞋起身,回看她眼,“偶尔遇到你。” 进到厅内,李京肆第一时间开了全局暖气。姜语踱步参观,空间宽阔,前边通向阳台,后边通向更大的露天台,往里一间卧室,旁边连着衣帽间和独立浴室。 姜语走回客厅问他:“你先洗吗?” 李京肆说:“都可以,但你的衣服还没送过来。” 姜语没什么可避讳,转身进了浴室,脱的干干净净淋浴。 不觉间头发跟着打湿,索性一起洗了,侧边是镜面,姜语斜眸过去,身上咬痕,吻痕,掐痕,各种昭示情.欲的印记遍布。 是困顿还是颓靡,姜语分不清,向着镜子走近,指节覆上冰凉,在镜中算得上憔悴的面庞里触摸,脸色复杂。 在可以预见的终点面前,这些日子且都算偷来的。 洇湿发尾滴滴滑下水珠,冰洌的,激得身子直颤,浴室门被敲响,姜语才恍然,关了后边花洒,看向门口。 低哑声线挨靠着传进来:“衣服送来了。” 啪嗒,门大喇喇拉开,没有小心掖开一个缝或者什么,她大大方方无所顾忌,将自己展露。实际上两人关系,也用不着多余顾忌这些。 接过他手中衣物,直绕过他往外走进卧室,扔在床上,一件件往身上开始套——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李京肆头回见,连他也懵在原地一会儿。 “客厅桌上让人备了吃食,饿了就吃点。”说罢,李京肆往浴室里走进,关门,除了不久后响起的淋浴声,周遭宁静。 深v领淡粉针织衫搭浅色重工丝绒长裙,姜语浓妆淡去很多,清纯模样才与衣装适配。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日光清淡,透进了落地窗,室内灯光越来越显暗淡,第一缕橘黄折映在她身上,瞳孔染上淡色,一眨不眨。 大概实在太累,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上,她反应很迟钝,李京肆出来时,她甚至就着坐的地方侧躺熟睡,半截脚还在床下。 李京肆默然过去抱起她,摸到一头湿发,向床边迈进的一步缩回,往客厅靠近阳台窗前那把躺椅上轻放,看见桌上丝毫未动的吃食,静静又看眼姜语。 将她头发都摞出来,转身去房里拿了吹风机,接上电,打热风,站在椅背后,握着飘然发丝吹。 这动静当然把人惊醒,一头雾水望着处境,听见后边人沉沉音浪稳住她心神:“别动。” 姜语精神放松,眼皮又耷拉下去,远远望着窗外,眼神空茫,缓而细弱的声音说:“我竟从来不知道,北京有这样好看的日光。” “该是以前没静心看过?” “在这儿静不下心。”她闷闷说,“我很多年都在国外,对这里的印象也淡了,好多年了,什么都在变。” 李京肆轻笑说:“那你还得感谢我了。” “谢什么?” “许你一抹日光。” 散乱的思绪回拢,姜语融在日光里的瞳孔翻上,瞧他眼,笑意盈盈。 彼此无人开口,视线默契相对着,心照不宣地翻涌莫名心绪。 “你站旁边来。”姜语说。 李京肆猜不到她想做什么,或许姜语自己也猜不到,等他关了吹风机,掌握在椅背,稍稍倾拐身子。她向他伸手,宽松长袖滑到小臂,光下白皙透亮。 “稍微,低个头。” “?” 她不容置喙,他不多问,弯腰去,任她那只手挽上后颈。随后,鬼使神差地就着力道撑起一段身,姜语微张唇,眼中荒茫,是没有意识的模样。 渐渐去凑近,近到呼吸相斥,记忆中,他们无数次如此贴近,或有更甚。但只此一回,李京肆迟钝着,稍有后退的劲,那劲很快消磨了,顺着她这个吻下去,差池一分,擦吻在他唇角。 而后又隔开一小缝。 他确实以为到此为止了,这场或许不清醒的冲动闹剧。 但他听见那股热息喷薄,哑声说:“张嘴。” 疯了。 真是疯了。 那吻似雨点,缱绻柔情,席卷又缓慢着噙住,侵入。她脖颈仰直,掌心掐稳他颈处,作上半身的支力点 李京肆常年同家中老爷子打交道,跟着沾上品茶习惯,身上总带着点仿佛浑然天成,令人心适的淡茶香气。 近挨时,刺激会放大人的感官,那股香便溢在鼻尖,与呼吸缭绕,舌尖缠绵,柔沁入骨,寸缕不让地相互占领,回旋拉扯。 宽敞客厅里,细密水液声清晰暧昧,挠耳抓心。 几欲窒息的地步,才堪堪松离,姜语撑着身子发颤,终于瘫回去。吻得发晕,仰着脸向天花板,白茫空寂,未缓定的喘息一阵一阵换气。 接吻是这样吗? 快要死掉的感觉。 心跳怦然,怪异滋味横生。 很久,李京肆开口问她:“怎么了?” 姜语说:“没怎么。” 他又追问:“为什么不接吻?” “?” “又为什么要接吻?” 这话问她,也问自己。 只以欲为目的的关系,接吻此项相互分泌唾液,无聊或许还有点恶心的流程,姜语没考虑过,和谁都一样。 但刚才,说不清是理智还是失智,现在她是清醒的,回味着,似乎也没有预想中那么恶心无趣。 所以表现地一派淡然:“早先,我觉得接吻和谈感情都挺没趣的。”她直视他,抿唇笑笑,“但是现在……不谈感情的接吻,有那么一点意思。” 他思忖:“这样吗?” 姜语没回话,好像方才激烈化为乌有,清静平定,盖上眼睫,酝酿疲惫。 “在北海还有行程?”李京肆突然这样问。 姜语闷声说:“有,最后一场独奏。” “那提前告知我。” “怎么?” “我会去。” 这声之后,姜语眼睫煽动着睁开,渡一层虚蒙蒙的光。 李京肆怕她没听明白似的,又细说那句:“你在北海最后一场独奏,我会去。” 她又阖眼去,只见那点眉心微动。 再开口是意料之外,像忽略了他这句话,“过个些天,是我生日。那时候你还在北京吗?” 李京肆无奈耸肩:“这就不能给你准话了。我们做生意的,成天就是各地周转,能歇下来的时候不多。” “比如现在?”姜语轻笑声,“我倒像个罪人,把你歇下来的时候都占了去。” 他站回了椅后,吹风机开档前扔下最后一句话:“我没觉得。你挺让我舒心。” 没多久,姜语呼吸渐渐沉稳。热风鼓噪,连着忽近忽远的鸟鸣。 缕缕发丝缠过净白指间,李京肆微低眸,睫羽煽动,模样安静。 他偶尔也会细想,过往诸多女人里,恐怕这是难得一次耐心,难得迁就。 第12章 姜语醒来时已经近傍晚,什么时候躺上了床,窗帘拉得紧,房里头分不清昼夜。 身旁无人,房间空荡,疲惫感消淡许多,姜语揪着思绪放空半刻,去揉太阳穴,绷着劲儿起来,摸去床头手机看眼锁屏时间。 恍如隔世。 姜语撑腰翻身下床,才出卧房,对上门口站定的仆从,年岁较轻一姑娘,她迎过来,笑容满面:“您醒啦?” 姜语打量她:“你一直站在这?” 她猛然点头:“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起来,我就在这候着。现在给您重新做一份餐点吧,您喜欢吃什么?我们这边食材还算齐全。” 姜语摆手:“不用。”视线稍转,落在沙发上一只印有logo的手提袋。 小姑娘随她看过去,及时解释:“噢、您的衣物我们帮您找了顶好的洗衣店维护处理,给您放在那儿了。” “他呢?”姜语问。 小姑娘思考说:“先生吗?他早早离开了。”指了指落地阳台窗外,“底下有给您备好车,您随时想离开去哪都可以。” 姜语笑叹声:“他倒挺会在事后安排周到。” - 那日不告而别,姜语留在京北。 后来也不知道山庄里忙着谈生意的人离没离开,或是自己生活事情乱砸,也没去过问。恢复到床上你侬我侬,床下互不干涉的,时而熟悉时而生疏的状态。 那个越界的吻也仿佛是在弥留之际的幻想。 霜降之后,姜语生日,按家里老爷子要求,宴席摆在顶尖酒楼。家中许多旁亲身在外地,听说李沅回绝了生日宴,个个都借口推辞没来。 订了最大的席间,零散几个直亲,位置都坐不满。 姜文倒是来了,不过该是捂着脸来添人头的——宴中长辈闲谈间,姜语听了个大概。说是姜文玩潜规则玩到钢板上了,看上一烈女,好生待着提供溢价岗位,拉扯几个月,那女的只是半推半就的意思,真要干什么也不从。姜文失了兴趣,目标转移,没多久那烈女也混得不咋地了,还因工作问题被辞退。 姜文甚至要忘记这么一个烈女了,谁知道那女的翻旧账报复,公开举报,指明姜文,还留了录音,这些日子都在走司法程序。 虽说板上钉钉,但金融圈里本就乱象频发,桃色新闻层出不穷,大家也见怪不怪。姜家处理这事儿该是绰绰有余,但因姜李二氏联姻消息推动,此事件热度发酵不小,对万俟名誉或多或少损伤。 最后事情结束,被姜围做了暂时的降级处理,如今就是个挂牌闲散人员。 聊了好些话,姜文被数落得体无完肤,倒也不是说他此事不该,骂的是不长心眼让人坑了去。最主要的还是姜语同李沅的婚事被舆论影响,这么压消息又是耗时耗力,对公司及双方联姻利益有负面曝光,少不了赔礼道歉。 偏上心头 第14节 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姜语,姜文心有余悸,事大事小,他难以掂量:“这么说来,还真有点蝴蝶效应的意思,那李家要是反悔怎么——” “闭嘴!”吴清妍狠狠瞪他,一双筷子差些扔出去,“这婚是共赢共利,哪有这么容易罢休。” 姜文努嘴:“可论利,咱家得的大些不是?” “你少说点话吧,也少做点事。在你妹妹出嫁前,你安分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姜文无辜眼,“我怎么不安分了,这不正常的事儿吗?这圈子谁比谁干净多少?” 姜围冷哼声,整人往那一坐不怒自威,“那也是他们蛇鼠一窝的时候没人吭声,就你少长八百个心眼,你是能管金融的?你就适合躺着花钱。” “这话没错。”姜语停筷子笑了笑,作劝说状看姜文:“比起掌管公司业务,爸妈应该更希望你花天酒地,每月就指着家族基金会施舍那么几十百万潇洒。” 生日宴总是无二区别的,无非聚自家几人吃顿饭,有长辈坐镇,聊事儿都掐在规矩上,了无生趣。倒是这顿,有姜文这个乐子让姜语听得津津有味。 “你真是好妹妹,亲妹妹,不帮着哥哥就算了,怎么还跟着捧哏呢?”连她也来堵心,姜文憋屈的慌,气笑了。 不是什么好事,怕沾了晦气,话题很快掀过去。 老爷子好长一会儿板着脸,姜文存在感弱下去才好些。近挨着姜围,发话头问他:“小语生日,李家老五知道?” 姜围说:“通知了生日宴,李家该是都知道。” “那怎的没点动静?”老爷子周身气压骤凉。 姜围咽咽唾沫,“……说是李沅工作事忙,来日拜访补予赠礼,代祝三小姐生日愉快,此宴就回绝了。” “代祝?谁代的?” “李京肆。” 姜语坐在不远,听见三字蓦然抬头。他俩单独对话,旁人不好插进去,但一个两个都立起了耳朵听。 老爷子问到点上:“是李沅,还是这位的意思?” 姜围叹气:“不好说。但李京肆也没有其他原因插足,会不会跟姜文这事儿有关?或者……”他意欲极深看了眼姜语,不言而喻,“所以故意这般,打个预防针?” 老爷子明白其意:“他能做主到李沅的婚事去?” “若他家老爷子护着,他手也不至于伸那么长。但李老那边意思很难懂,像是不偏不倚站中道。” “哼,长兄如父,他做得倒很实。” 姜围思忖着提议:“近日要约见怕是困难。不如等下月李老爷子寿宴,郑重谈谈这事,诚恳致歉,到时舆论热度也该消得彻底,容易翻篇些。” “嗯。”老爷子眯了眯眼,气息深沉靠在椅背,掀开一道眼缝,神态难解,思虑重重。半晌,开口叹句:“以前怎么没听说,这李京肆,如此关顾他五堂弟?” - 午后,凉意被初起日头盖散。 山间私人山庄,至高处主院内,按照庄主习惯,特留一处大室作修茶室——往常连主人都难得登室,今儿热闹些,待了两位客。 三小姐生日宴的邀约消息还没到李沅手上,得知之时,已然被婉拒。下午李沅接到消息去了山庄,见的李京肆,此前李肃也在,二人相谈正事,因他到来拐了话题,说起生日宴,与姜家近日风波。 新沏了杯茶在李沅桌前,待仆从都出去,李肃结了此事通知予他:“是老爷子的意思,你且把生日礼送去就好,旁的,他们自会明白。” 李沅双手捧着杯壁,也不喝,心绪杂时就爱摩挲,“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惹事的又并非姜三小姐,我总也不是要娶姜二。风头过去也不会太影响两家共和利益。” “你刚回国,很多事暂且不明白。”李肃说,“老爷子看人,不摸清了底细怎么放心?” 李沅愣住:“什么意思?” 李肃捏杯小饮,偏眼看他:“姜家三小姐,也不是个安分的主。” 说到这里,主位上话少到基本保持缄默的男人,神色有了动静,放下茶杯,悠悠模样悬起杯口,视线不落定,耳朵听了过去。 李沅半边脸僵硬,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不是个安分的主”指的是哪方面,“那……那爷爷还让我娶她?” 李肃直想敲他脑门:“你要的也不是她这个人。不过要进世家,自然得干干净净,恪守本分地进。” 李沅一知半解:“所以明面上是警告姜家别把声誉作没了,实际上在点三小姐呢?” “二者兼有。” 这是从李沅进门开始,李京肆讲的第一句话,这么久也就他二哥解惑一大堆。 “厉害。”李沅注意一眼去,又讪讪收回,分析疑问道:“可是……为何以大哥的名义给拒了?也有讲究?” 李肃说:“爷爷自知你不好出面,让大哥代为回绝了去。” 李沅明白点头,心叹早前老爷子点他心思单纯,不想是一针见血。 回绝的人是谁都难以圆说,唯独他大哥李京肆,在整个家族都处于特殊地位——这么一道代话过去,既能点起警示,往后这桩婚续存,两家也不会存有芥蒂。 李沅佩服:“原来如此。那我现在是去给三小姐挑礼物?她女儿家会喜欢什么?” 李肃睨他说:“问问你两个阿姐就是。再说,你送的是安心,不是礼。” 李沅不再多言,应了话。他不喜茶道,但缓和严肃气氛,糊涂着抿了好几口,终于是一通铃声过来,支走了李京肆,起身前打个招呼就出了茶室外,气氛马上就松快许多。 拐角通向长廊,长廊可赏远山风景。见了来电备注,李京肆不紧不慢走了一段,眼神瞥开,离近些的人都不约而同散去,才把铃声截了。 开口第一句便是:“怎么想到主动联系?” 姜语不答反问:“你在哪?” 李京肆:“山庄,你来过。” 姜语说话直接,但没来由:“今儿我生日。” 李京肆眉心跳动,语气扬散:“这样,那日你没给我准话,我倒没提前记起。” 姜语笑说:“让你记起又怎样?”她懒腔懒调,“刚下饭局,挺没意思的。要不你想想怎么让我生日更有意思点?我再送你件礼物。” 李京肆嗤笑声:“是你生日,送我礼物是什么道理?” 姜语说:“早先叫你想什么作赔,你不吭声,我便自作主张。” 他拒绝果断:“但我不大想要礼物。” 姜语顿了顿,问他:“那你想要什么?” “没想好。” “那给你留着愿望,这东西,当我送你。” 李京肆没说话了。 撑着长廊立柱,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眼底光亮忽明忽暗地动荡,是何思绪,自个儿也琢磨不明白。 许久,他问:“为什么?” 姜语干脆答:“我乐意。” 一句具体解释也不给。 只是她乐意,或许寻个相见的理由?但他们往日相见不需要旁的话,你一句寂寞我便千百里奉陪了。 李京肆不问了,应话:“好,我在这等你。什么时候来?” 姜语说:“现在,赶过来就不早了。” “好。” 这电话是急匆匆的来,急匆匆地去,同她语气般,干脆利落却透着急促难耐。 李京肆愣站半天,远边日头色泽刺亮。想着,那女人来时,还能不能见到这样盛极的日光。 她是一直这样有意思,生日当天宴请了未婚郎婿,被拒之后,竟是迫不及待来找他。 是姜家没有告诉过她,入世家的高墙内院,该收性子,本分做人吗?当然不是,所以是她胆大,是她肆意妄为。 这道警告,该是只对姜家起效用了。 李京肆垂了头,低声笑,一阵纠在这想法里抬不起头。 真够有趣的。 第13章 园子里的花都败了,园丁们整天都会打理,但种的好花在这个季节总也看不到什么好景。 站过一会儿,李京肆回了茶室,步伐坦然坐回主位,自个儿杯里的冷茶倒干净,续杯热的,却顿着问眼前两个。 冷声暗语下了逐客令:“茶凉了,要再续些?” “倒是不用。” 李肃听懂意思,摇摇脑袋起身,拉着旁的李沅一起,瞧他也待得难受,总感觉在做什么应酬。 李肃招呼说:“既然要事讲完,我们也先去忙了,下回得空再聚。” 两人步伐一致,门口迈去。 李京肆忽地斥声:“老五,你暂留一会儿。” 两人并齐停下了。 李肃在李沅肩上安慰力道拍拍两下,自个儿先走。李沅僵着脖子扭回去,勉强笑着。 李京肆亲自给他倒了凉茶,抚抵壶盖,嘴器皿缓缓倾斜,重新斟杯热茶,端放到正对面。 李沅惶恐在置茶处坐下,试探着开口问:“大哥……是有什么正事交代?” “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 李肃暗暗松气。 “前段日子,我托人在纽约收了件二十克拉粉钻项链。” 李沅听到这愣住。 李京肆说:“原来是送你姐姐,如今你就拿去送三小姐,我让张博跟你交接。” “啊?”李沅懵了,脑筋转不过来:“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李京肆不紧不慢渡口热茶,“送礼需有些心意,你该早两天准备,应之不及,就事急从权。” 真像是什么随手帮扶,说不清是何用意,世家子弟间,什么举动不需要多想一道?李沅倒是想不明白他是真阔绰还是别有用心,但后者也讲不通顺,索性作罢。 不得不说的是,关于联姻,李沅确实一直被推着走,走到哪算哪,旁的复杂事,他一点儿也不多想。 偏上心头 第15节 稍微脸红笑笑:“对不住,我是少了点心思。那谢谢大哥替我考虑周到,以后有什么我力所能及的事,大可提出。” 李沅走前还把那杯热茶仰头灌酒般饮了干净,刚从公事里抽身,做什么事都是匆忙模样,礼貌稍鞠躬道了别就离开了。 这边谈完,李京肆又拨了电话给张博。 说那件粉钻交接之前,要事也一并交代:“线上会议通知提早,晚点我还有事。” 老板发话,张博只管应下:“好的老板,一会儿我去联系参议股东。” 李京肆话锋突转:“还有,sotheby"s拍下来那条粉钻,跟李沅交接,他那边我打过招呼。” 张博惊讶:“那不是您要送姜小姐的吗?” “是送她。” “什么?” 愣是发征好一会儿才让他明白过来此间含义——早几天让他盯着sotheby"s展品,只是为了借人手送人东西。 张博转而长叹:“明白了,您还真是用心良苦。 旁的话他不敢多说多问,几句交代就挂了电话。 收起手机,李京肆直立身,女佣跟步上前等话发落,见他理理大衣,黑衬衫领口开扣几颗,半晌才吩咐说:“茶室收拾了。” “李先生就要走了吗?” “一会儿有客要来。” “是哪位?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前些日子来过那位小姐,跟下边通个气儿。”李京肆凝眼扫去,认真说,“改改称呼,闲的话少说,机灵点。” “明白,先生。” 走出茶室,李京肆三步一顿,回身问了跟来的女佣:“小院后头,是有处花房?” 女佣答得顺畅迅速:“有些年头的,先生不常去,但一直打理着,盖楼铺着蓝雪花,这时候开得盛。” 李京肆抬臂看眼腕表时间,“一会儿将人带那儿去吧,好生招待着,说我晚些过去。” “好的。” -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姜语在回去的路上,是半道折返,照那人发来的地址去往山庄。 脑袋一热拨的电话,没想过接通,没想过那人还在北京,所有都是临场发挥,一时兴起,随性而冲动。 这么一想,姜语有点摸索到缘何与他会如此合拍。他们只在对方需要时出现,或者准确说,在她郁闷时总能找到他来顺心,且这人从来不谈物质回报。对比林起元,他是人帅事少还会哄人。 其间拐了个道,停在家名表商铺,赶时间的情况,姜语没多琢磨,干脆包下条七位价,潦草走了些签署协议。 回到大路上,姜语接了通蓝牙电话,孟仪打来的,问候她生日,说挑了件礼物,晚上再带她吃顿饭。 姜语理由找得利索:“孟总的大爱收到了,晚上有约,明儿找你。” 孟仪不乐了:“你倒是实诚,什么约比我还重?” 姜语瞧眼导航,面不改色:“心血来潮,去偷个情。” 孟仪噎了一嘴,“……你可真不把我当外人。行了,那明儿再说。”又语气逗趣说句:“祝您偷情愉快。” - 前不久才来过的地方,进去了七拐八绕,姜语还担心走岔路,但白日里有人打理山庄,一路都给她引着走。 车子停进前院,招待的人在她下车前就整齐划一站在门口,管事在最前边,欲要帮她拿东西:“需要给您拿着嘛?” 姜语给她揽去提包跟小礼袋。 管事笑脸相迎,作请手势:“先生让我带您先到后院花房逛逛,他还有正事在处理,说晚些过来。” 跟走两步,姜语又停下,扫眼跟来几人,“不用这么多人跟着。” 管事使了个眼色,其他人便退散。 穿过二层小洋楼正厅,直通后院,更远些的地方,看得见花房,也是二层设计,青绿墙漆,浅色窗框,外围被一团绿茵攀缠,茂盛的蓝雪花从阳台化作瀑布倾覆下来,顺风悠荡,有股自然而成清爽感。 这栋是空房,从外观到内里,可以说是一座完完全全的艺术品。管事带她看了一圈,一楼挂了满墙的昆虫标本,各色各异,还有少许名画珍藏。沿至后边有个小花园,只是在这季节见不到五彩缤纷。 一一介绍过去,姜语略感乏味,直到从螺旋梯上了二楼,这里分两个空间,前面迎日出,背面送日落。 管事带她穿过小廊道去前面那处空旷,但修饰雅致的房间,深色调墙漆,从一顺的书架过去,到隔间通往阳台,直观深根的蓝雪花。 “这里是这层最大的房间,采光也最好。” 姜语一眼盯准了迎向日光的那架施坦威k132,酒红色木纹,工艺精良,窗口光影折叠出利落形状将其美化一面复古滤镜。 管事注意到她目光所及:“先……庄主早年嫌这里空旷,我们下边就商议摆架钢琴,显得雅致搭景。庄主阔绰,没多久就把东西运过来,一直在这放着,定期修复保养。” “确实很搭景。”姜语不自禁踱步去,翻了琴盖,试了两个音符,转头问:“能用吗?” “您要弹吗?当然可以。” 闲来无事,也是个打发时间的乐趣,在这种舒缓环境下,也没有让姜语又回到舞台上班的错觉。 她穿浅褐色系带开衫,纯色高腰,按理说得是件裙子就应景,但她覆上琴键时就偏生一种得天独厚的气质,与画面,与琴音,与阳光,毫不违和地融具一体。 随心起了降e大调夜曲。 这首曲子复杂,深沉的情感与复杂的技巧糅合,其间一个度让她把握得很好。 一边冲淡平和,又一边寂静空幽。轻缓慢调,容易沉醉,忘记曲子从何开始,又悄然结束。 充满了期待,又恋恋不舍。 曲子顺利走到结尾,房间静下来,一点声息也没。 姜语闲着试试手感便算,坐在软皮垫上许久,再起身,回头,门口站的换了个人,里黑衬衫下黑西裤,外披长绒大衣,远看尽显生人勿近的气势。 “什么时候来的?”她没怎么意外问。 李京肆手里提着她交由管事的包,面色淡然,迈步进去,“曲子的三分之一,多一点。弹得不错。” 姜语挑眉,语气故作高深:“那你知道我一首曲子多贵?” 李京肆笑声:“是我捡到便宜了。” 绕开钢琴,姜语走到四四方方的窗台前,向外推拉的设计,伸手拨开一扇,光晕倾泻,照得她肤感粉白透亮。 她闭上眼,在光里徜徉很久,“没想到还有这种地方,让人待着舒服。”忽而又想想,“说来也巧,最近碰见的人,都爱往山里钻。” 李京肆笑说:“比如我?” 姜语环臂,抵在窗台,微微往外倾身,“或许人间烟火乏味,人就是需要这样一个地方,住的心静。” “是这个道理。”李京肆站定在她身旁,同渡一缕日光。 姜语转头坏气氛,伸手说:“包给我。” 李京肆连着那个礼袋一起拿了,递给她时,也是两个一起递。 姜语只接了包,礼袋留在他手上,“这个是给你的,顺路买的小东西。” “小姐当真说一不二。” “是我主动叨扰,总不好空手过来。” “?”李京肆盯住她很久,表情深思,“你……和初时不大一样了。” 才是多久前的日子,姜语对他可没有那么多杂的顾虑情绪。 却是连她自己也意识不到:“怎么不一样?” “没什么。”李京肆看看手里,认了礼袋包装的品牌,笑意吟吟:“腕表?我挺喜欢的,姜小姐有心了。这倒让我惭愧,你生日,我还没想好送你什么,要不然先欠着?” “有什么好欠的,又不是你的义务。送不送无所谓,我也不缺什么,每年就这么一天,普普通通又乏味繁琐。” 姜语出了房间,向后半部分背面,这是块露天台,实木板铺地,围栏栽满了应季的蓝雪花,养护极好,个个花开爆盆,拖长的花根与阳台那处相同,往下淌瀑布,中间搭着深棕木桌椅应景。 这处房地广,遥遥看着,远山尽收眼底,她看见那条来时路很长,长进深山里,往高处伸。 “阿肆。”她突发奇想。 李京肆跟在后边,兴致还不错,想来姜小姐叫阿肆的时候居然多了。 姜语转头看他笑:“这条路有多长?” 李京肆:“很长。” “通上高山?” “应该。” “那走吧。”姜语决定爽快,“山路蛮有挑战性的,比比?” “飙车?” 姜语笑问:“你怕死?” 李京肆猜疑:“姜小姐出身豪门,家族不会教训禁止参与极限危险运动这条规矩么?” 姜语耸耸肩没所谓:“噢,我不想听的,就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其实我给过自己千百万次死掉的机会……”她几步近身他,假模假样替他整理衣襟,盯住他眼睛,笑得漫不经心:“奈何命硬。” - 北京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六分。 山风过境,车轮呼啸,天色越昏,悠悠远阔蜿蜒盘亘的柏油长路上,橙色漆法拉利458spider极速驶入,拉锯一辆黑漆亮色宾利飞驰。 硬顶敞篷与轿车交缠,不分上下。 姜语每根发丝都往脑后灌,狂风肆意,百迈车速左拐右折,真有点玩命架势。 这段路很长,但到一半多些便不再一味向高处盘旋——姜语就在这里停下,飞驰慢她几秒。 下车后她便笑他:“算你输了。” 李京肆笑笑说:“我还是怕点死,不如姜小姐命硬。” “怕甚,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早死晚死都是死。”她开玩笑的口吻。 李京肆敞开大衣,没正经系上的几颗开扣显现一段凸起锁骨若隐若现,抄裤兜向姜语走过去。瞧见她五指插入发缝,乌黑发团往后敛,弯曲流畅的发线顺下来,浑身散发一股既比月色清薄,也比烈风狂野的气质。 偏上心头 第16节 他费解说:“你才多大,就看得这么开?” 姜语懒散靠在车屁股边,两只手后撑,将身子撑上去,斜眸,安静地打量他,不接这话。 思绪飘远,她便去看天,旷野上鸟影绰绰,翙翙杂声,静而空。 “这地方真漂亮。” 李京肆以为她又要感慨美景。 那道澄澈视线突然向他来,他瞧见落日光彩下显得越加明艳的容姿,瞧见轻风绕动的发丝,浑身上下富满活力——没有任何一个时候,让李京肆觉得,她是这样漂亮纯白的,年岁尚轻的少女。 不过这想法来得快去的更快,好似她赏他的一抹走马灯幻想。他听见她的轻哼笑声,眼中隐喻轻浮。 接着说:“适合睡你。” 第14章 李京肆与她视线汇集, 眸光丝毫未敛,甚至回味她的语出惊人。 姜语被他认真逗乐:“噗,开玩笑, 我这人就是有点恶趣味。”细想又说:“但你也没有被逗到的样子。我发现你这人还是有点奇怪的, 我遇到过这么多男人, 就你给我一种……正经又不太正经的感觉。” 李京肆环臂站定在她身侧:“那是好还是不好?” 姜语抚下巴:“说不准, 但我不反感,还有些舍不下你呢。” “你说过几次类似的话。”李京肆借题追问:“怎么?现在打算舍下我?” “……” 天边昏色隐隐坠下去,淡夜升起,山里最先可以看见亮星——不过此刻,这人的眼睛,会比星星亮得多。 他问得很随意,是不在乎答案的那种随意,多想的是姜语,很久也没有搭上话去。 随时可以叫停的关系。 姜语没来由记起自己对这段关系的判定。 他们之间, 好比刚才一场极速飞驰, 随心开始, 随心停下。 真要说起来,也没有那么难舍。姜语其实不那么看得懂他, 界限还有点尴尬, 不那么生疏,但也不那么熟悉。 这个阿肆是什么样的人,她看不透。他不似她,将性格外露, 他敛得彻底, 总让她幻觉他只是把想展示出来的那面展示给她,而她还很喜欢, 所以偶尔会觉得,这人有趣,就这么断了,怪可惜。 姜语伸手,搭他西装包裹的左肩,捋过细致精料,贴上宽颈,到喉结,感受他吞咽时滚动在掌心,那股涌动进脉搏的收放张力。 “你知道……” 她开始不着调地笑:“怎样接吻比较色.情吗?” 李京肆歪脑袋:“又是什么没头没尾的话?” 但这回不只是口嗨。 姜语凑身过去,厘米之距,微眯杏眼,在他双唇逡巡,说话间呼吸疯蹿,直冲人神经:“张个嘴。” 搭在他宽颈处的掌心稍稍有力,半撑她一点倾斜的身子,光影里的身子相贴相融,难舍难分。 她是先伸舌,探入,再覆唇。 与正常不同,先感受到的是舌与舌滚热湿润抵交,往更深处,再能感受到唇与唇的相覆。 微风飘然,裹罩一处疯狂放肆。 这是极密的,几秒就要窒息的纠缠。姜语很快败下阵,不玩下去,离了唇,擦了唇角带出的银丝。 熟练得不像话。 李京肆看在眼里,刚才顺手捏住她细腰,揉在掌心轻轻摩挲,“你不像是接吻的初犯。” 姜语搭回他左肩上去,“这是夸奖吗?我收下了。也真奇怪,我还挺喜欢跟你接吻。” 李京肆顿了顿,寻理说:“或许跟床上一个道理,比较合拍。” 姜语哑然失笑,好一阵压着头。 音调还牵着笑意,头没抬起来,声音先渡过耳畔:“你刚才问我的话,我告诉过你的,我要结婚了,不会太久。” 他语气极淡:“嗯,所以?” 姜语适才抬眼看他,笑藏眼底,扫他仿佛一位看客的神情,腔调拉得比正常俏皮许多,“亲爱的,我们算是在偷情呢。” “有吗?” “没有吗?” “我是说情。”李京肆深邃眸光凝住,看她时渐冷几分,“我们之间有吗?” 姜语也顿住了,反思他问得这般妙的话,笑低了眼,“或许吧。” 或许有。 或许没有。 至于是感情还是欲情,没什么好分清。 横冲直撞,随时停下,或许只到今日,或许只到此刻。 - 这天过后,姜语原想找个时间回北海,把演出的事情处理好,意外接了吴清妍的电话,临时喊去姜家大宅。 喊的赵叔来接她,车子绕过人工湖泊一段长路,驶停在独立于观景区域的庄园别墅。 熄了火,赵叔转头提醒她到地方。 姜语扮的一身黑亮,是吴清妍最看她不顺眼的行头,见了在主厅内等候多时的人。 正对面软沙发上坐了个生面孔,但见着姜语笑得很是热情。 吴清妍指着人介绍:“这位是李家委托来的,apex宝库的管理人。” 姜语稀里糊涂点点头,落座单人沙发,朝那人点头:“你好。”回看吴清妍,眼神询问。 “李沅给你送了生日礼呀,从国外空运回来存放在私人宝库里。” 姜语才明白了:“带我去取?” 男人点头说:“是的,用您的照片录入了个人面部,必须本人亲自入库取宝。” 吴清妍欢喜溢于言表:“这李沅是有心了,回头你得记得约人出来,吃顿饭道个谢什么的。” 姜语:“……” “别不情愿,你俩是要准备过一辈子的,现在培养感情正合适。” 谈起这事,吴清妍很是激动,她女儿冷着脸也不影响她发挥:“你要实在拿不定方式,我跟你哥哥商讨下也是可以。” “那个……”姜语终于听不下去,起身点了沙发上那男人,叫不出名字索性不叫,“走吧,先去拿东西。” 吴清妍跟后边诶了几声,人影都送出大门了还在唠叨。 姜语心情难说,李家这礼要是没送过来,该把吴清妍急死吧,好不容易钓来的金龟婿,还千叮咛万嘱咐她不要搞黄了。 - 到地方是下午,地方远得很,将要出省的边界。 apex宝库,国内数一数二的私人藏品库,由国内外几位知名建筑师联合设计构建,隶属于李家私产——但,背后真正挂的是李京肆的名字。 不用管理人跟她解释,她也知道一二,别的不了解,就是这些宝啊钻啊姜语了解得不得了。 姜家也有私人藏品库,但规模比不上这里,宝库区域统共就有五六栋楼,每栋还分地下层和地上层,放置藏品均有不同类别。 姜语被带到首栋楼的地下一层,电梯划开,整个空间被赋予幽昏光泽,沿路壁灯通亮,赭色木质修筑,沿一条不宽不窄的小道去往尽头一扇双开大门。 管理人绕她前一步,输入密码时向她搭话:“姜小姐好像对这里一点也不好奇?一路上都不讲话。” 在普遍认知里,她是该好奇的。李家的私人藏品库,能进来的外姓者恐怕寥寥无几,但姜语表现太过平静,哪怕不惊讶,竟也一句都不问,让人费解。 她倒是玩笑语气回了句:“不好奇应该不犯法吧?” “您真幽默。”管理人笑声还补句捧人话:“但不以为奇也正常,姜小姐很快就是李家一份子了,到时可以作为主家人使用宝库。” 姜语莫名被噎了下,敛了笑:“那我还是好奇一下吧。”密码验证成功的声响回荡,门开,她入内一步张望一排排远阔无边的展柜及封闭柜,随口问句:“为什么对外的资料解释,这个私产是李家共用,却落到了李京肆名下?” “那可有话说了。我在这里资历算老,可以说宝库创立初始就在了。这地方私密性极高,防盗系统也是全国顶尖,有实打实的高阶机关,进来前我让总部关了,不然连正门都过不了。”管理人滔滔不绝起来:“现在吧,是提供给李氏上下存放私人贵重物品,但起初这里的创始人……”他卖关子般停顿下,酝酿语气说,“就是李先生,所以不存在落到他手上的说法。” 姜语迟钝晃点脑袋:“这样。” “外边的资料半真半假,开始李先生做这个宝库系统时才只是给自己提供藏品所,后来经历过一次大规模扩张,才打响了名声,真实信息也在网络洪流里多少扭曲。” 管理人加快步子,又绕了一排展柜,停在一处封闭柜箱,“这里。”他动手去操作墙面的解锁机制,“我开下系统,您面部验证下就好。” 片刻,他退居到姜语身后,“好了。” 姜语上前步,面部被框进识别面栏里,精密的轮廓线识别到五官确认,前后三十多秒。 封闭柜打开,里头玻璃展柜框住一个黑色半身无头假模特,脖颈上绕条形状大气夸张的项链,粉钻主调,交互白钻,视觉冲击极强,目测至少二十克拉,就是要寻件不被它压气场的礼裙都难。 “这就是在sotheby"s拍行五千万落槌的梦中仙境。”管理人介绍说,看向姜语:“我一会儿让人给您包装处理,安全送到您指定处。” 姜语定定瞧着这款天价项链,想不通这未婚夫婿生日宴都不来,照理该是礼物都随便应付了。偏偏打个巴掌又给个甜枣?也是费解。 - 那天分别,姜语是第一回 收到阿肆主动报备的消息。 那是应了狐朋狗友的重聚邀约,去往北京德约招待所的路上。 姜语在后座,翻起手机,扫了眼一分钟前收到的消息,短短一行交代:该走了,姜小姐保重。 姜语抬指打了en的拼,想想又撤销,下句没打出来,底部又划出来两条—— 小商贵:【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小商贵:【但我总觉得还会再见。】 摁下息屏,姜语将手机收回包里,看着窗外越拉越远的某处景观走神。 脑子很空,觉得该想点什么,又想不出什么。 私人行程姜语都不喜欢有人跟着,但吴清妍再三强调,以保护的名义在看着她,就怕她东跑西跑有什么要事都找不着人,调了指派保镖,一个主驾一个副驾。 偏上心头 第17节 从入德乐正厅,到跟着招待员上电梯,两人寸步不移。 到名酒馆挑了些酒开,招待员引他们去了上等夜总会包厢,门口有与保镖相似一身黑衣的保安人员,拉开双开门,姜语冷眼斜睨身后两人,进门之后,才没人跟来。 偌大包厢内灯光昏寐迷乱,吧台架了一排点好的高叠名酒,加上她刚才拿的在推车上一并送进来。 棋牌桌、台球桌、dj台…各类娱乐设施都三三两两堆了人,这场局她是被了拉来作东的,但也就中央卡座熟脸比较多,旁的是什么人带人混进来的,姜语也不多说计较。 接了服务生端来酒盘中一杯香槟,向着中央卡座,围着一圈的人在玩骰子,走近了才看见一个最不想看见的熟脸——死都甩不掉的林起元。 朋友都在,她没坏场子气氛,顶着笑脸跟几个碰了酒,甚至刻意绕过了林起元,哪怕他连酒杯都举起来了。她明面上不说,行为上却一点不给他面子。 这算他自己过来找不痛快。 “各位玩得尽兴,就不一一问候了。” 她举杯过颈,脸上总拉不下笑,却只浮于表象,细品是空虚无度。 “三小姐包的场子是一向大方得很啊。”说话的是主位长沙发里,个显眼红发女人。跟姜语面缘相比这里其他人要多,姜语没来前,这地方都是她挂名头稳场,说话也打头,无所顾忌有什么就说什么:“大家都是来给你接风洗尘,恭喜你将要订婚的,不说点旁的?” 姜语笑得一霎凝固:“后者就免了吧。” 有人看不懂脸色还是故意为之,逮着话题激进:“这有什么,有喜一起贺,回头得空,把你家好夫婿带过来让我们都认识认识呀。” “是啊是啊。” “大家都可羡慕三小姐啦,本人那么优秀就算了,配的也是个顶顶好的世家夫婿。”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运气?” “喝高了吧你。咱三小姐哪里是运气,那是凭实力配的那个李家老五。” “好嘛好嘛,明年生日愿望我得改改,下辈子得投胎成三小姐这样优秀漂亮的美人!” 都趁这时候能蹭就使劲争着机会蹭大腿。 这种场子越多越无趣,她又不得不卖个面子,不过再后也没给谁机会扯上婚约的话题。 随便寒暄几句,姜语离场,找去了棋牌桌,围桌挨着她近的那人招呼声三小姐识趣让了座。 姜语认不全这一桌面孔,但玩个游戏总也不会不适应,跟了几局,没什么意思——这场子都是她的,谁敢让她不痛快,就是能赢也会让她一手牌。 下了桌,招呼他们自己玩,才转身功夫,林起元就站到了侧边来。 姜语半句也不多言,白眼扔下,去了一台空着的台球桌,接了球杆。 “我以为人可以不要脸到什么程度,你真是刷新下限的完美例子。”姜语嘲讽笑他,往台球桌压下身,长穿一身红黑配长裙,弯身凸显腰臀曲线,在流光溢彩的灯照下更加性感诱人。 诱上了一只咸猪手覆于腰侧。 一杆即出,各色圆球四散,这杆失误较多,姜语耐性不好直起身,球杆尾端顶着男人胸脯令之步步后退,“你发什么骚?” 他举双手作投降状,挑逗语气:“小脾气真多。我可是撂了自己的场子来找你,诚意显然,你那些朋友都被我感动了,你怎么油盐不进呢。” 姜语笑讽:“你这么缺女人呢,离了我活不了?” “野花哪有你香,我看你这也挺没意思,尽是些酒肉朋友。”林起元竖个拇指直指门外:“去我的场子玩玩,就隔壁呢。” “林起元。”姜语叫他。 “昂?” “你是什么品种的狗吗?我在哪儿都能闻着味儿找过来?”球杆抵着他又使力钻了钻。 “打是亲骂是爱。”他笑得越发不要脸。 姜语懒得理他,继续玩球。 “去我那儿呗。” “趁我没找人赶你出去之前——”姜语停手,轻蔑一眼扫他:“滚。” 他却是依依不饶:“真不去?孟总她……” “?” 提到这人她顿住那下,林起元得逞似的笑笑补全话:“她老公也在。” 姜语兴致散空,以为孟仪怎么独自来这地方,“……关我什么事?去观赏他怎么玩女人?” 林起元搓搓手,讲什么机密般:“他这会儿玩上头着,在烧钱呐,你不管?” “你有病?又不是我老公,就算是,我也不管,玩死了都跟我没关系。” “那他烧的可是孟总的钱。” 姜语一顿,球杆撑地,掌心摁在圆形杆顶,摆出凌厉姿态,眼中冷意横生:“说下去。” 逮着机会林起元就向她凑近,压低了声音:“我就跟你透个底儿。这杨子尧可比我还纨绔,好歹我还有我爸给的那一亩三分地营生,他是完全不干正事儿,当然,也是干不了正事的料子,给他几个工厂都能让他管倒闭了。” “杨家除了有点钱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结婚前还好好的给杨子尧安排表面工作,结婚后就给他放养了,每个月往他卡上打几十万让人饿不死就好。” 姜语耐心逐渐耗空:“……你嘴巴不干么?” “谢谢宝贝关——” “能不能说重点,你不累我都烦了。” 林起元话噎回去:“……就知道你没什么好话。那杨子尧哪满意,当躺平富二代还闲钱少,除了家里那份,最近还求了孟总定期搭钱进口袋呢,一搭就是七位数,这小子花起来跟流水似的,全哄小女人去了。” 一顺溜的话,磕巴都不打一个,看得人直呼人生百态,关系塑料的无下限。 姜语歪头笑:“你就这么……把他卖了?” 林起元环臂无所谓:“我跟他也就表面交道的数。”末了还上前蹭蹭她,言语目的性强:“哪有跟你床上那道来得亲。” 姜语冷淡指指身后:“我带了两个在门口,你要不跟他们打打交道?” 林起元立马后撤:“我可是卖朋友给你通消息啊,搞这么不仗义?” “你倒是掂量自己的嘴,恶心到我了怎么办?” 林起元也不跟她继续斗,嘴皮子上就没赢过,话题绕回去:“……总之我都告诉你了,这事儿我也觉得他做的不人道,花着老婆的钱讨女人欢心,真tm孬。” 姜语定着眼没说话。 她不止一次劝过孟仪全身而退,但商业联姻,关乎到的是两家利益,想退出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每次孟仪只感叹自己倒霉,摊上一个被家族放弃的人,但为了这条关系稳定的,家族站队一体的商业利益,又不得不去维系。 姜语是不太想掺和孟仪跟杨子尧这道事,但前提是,不舞到她眼前来。 连花老婆钱养妞的事儿都出来了。 欠打。 握住球杆往桌上一扔,混在dj乐里发出的声响也惹人注目。 道道眼神只看见三小姐莫名起了火意,看眼林起元,“人在哪儿?” - 进去没多久,包厢门便又被拉开,招待员走开身,两个保镖才看见姜语出来,不由分说把人堵住去路询问缘由。 姜语目的明确,逮着个就上手拆人领带,黑色墨镜下可察的慌张,后退一步又被姜语扯回来。 她笑:“干活了。” 领带拆下来,姜语往手上绕。她穿的中筒短粗根,轻踢边喊林起元走前边带路。 保镖跟上来,立马明白她的意思,“您要打人?不用自己动手的。” 姜语笑说:“自己打着才带劲。” 后人劝阻:“您伤了手怎么办?” 包厢一条拐道上对立设计,姜语没跟他费口舌解释,步子加快,在林起元后头停在路侧不远的包厢门口。 林起元没先进去,后退到跟着的保镖身旁,看着前边踹门而入,保安都不敢栏的女人,怪瘆得慌:“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家三小姐这么带感?” 保镖冷漠脸:“三小姐练钢琴。”凌厉眸子朝向他,“也练拳击。” 话音才落,厅内动荡。 乒铃乓啷,尖锐声响阵阵不停,混在玻璃碎地声音里的喊叫也显明。 远远从门口看,一身匿进流光四射里的黑裙,黑皮筋扎低马尾,带上行动不大方便的粗高跟,赤手空拳,重力落下,拳拳到肉。 被按在沙发角落里的人,除了惨叫,连反抗余地都没。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林起元简直要惊掉下巴:“那她还带你俩?这tm走小黑巷也没人能动啊。” 保镖:“……” 林起元又抚下巴思考:“说来,她还没这么打过我,是不是还喜欢我呢?” 这自恋劲连保镖都看不下去:“三小姐应该很少冲动。不过……”顿了顿,特意拎这段话出来:“你可以挑战她底线试试。” 林起元:“……” 另一边沙发上,杨子尧终于有空透了口气骂脏话,拿开格挡脸部的双臂,顶着鼻青脸肿滑稽至极。 “你他妈谁啊?!有毛病啊!” 姜语喘气小歇一会儿,膝盖曲压在他胸膛,低垂眸光冷而傲,“你三小姐。” 理智在神经中枢边缘徘徊,杨子尧宕机半刻才回神,底气没了,话还硬着:“……那你有理打我了?孟仪都不管,你他妈咸吃萝卜淡操心呢?” 姜语顺势下一拳过去:“你配提她?”望着四周男男女女,惊恐讶异目光,平日里好生奉承,出了事一个也不敢上,一句话也没人帮扶。 姜语只觉得他可怜:“我也是想不通了,孟仪这么真性情的女人,怎么偏偏软在你这?” “我怎么她了?她乐意你找她去啊!我tm逼她犯贱啊?你就是有病才会跑来跟我撒气!” 又一记猛拳过去,喊叫声更大。 “你俩迟早得离,她不可能忍你这种垃圾到死。在那之前,别再试图沾她一分钱挥霍,养你这些花花草草。”姜语有意再扫眼这边一圈的人,威胁满满,再看回杨子尧头发糟乱,野性味儿十足的皮夹克跟在他身上都受委屈,一下气笑出声:“有那个窝囊劲,你该去求杨家给你多施舍点,当个靠老婆的孬种,更tm丢人现眼。” 杨子尧在这之后都不敢再放厥词,他似乎已经明白骂得越凶,她打得就越狠,就那么任她发泄还算能有个头。 姜语是全程专挑脸狠打,手都打麻了才起身,指节微微红得泛青,或许实在气愤,她也觉不出疼痛——往日里光是听孟仪讲解她这个神仙老公,她就要气血翻涌,如今逮着机会打,还不得可劲儿揍。 姜语从兜里掏手机,对着一票人拍了个全景视频,最后定格在受尽屈辱的人。 偏上心头 第18节 不急不慌打字,告诉孟仪人已经打过了。 别说包厢内,包厢外的林起元都吓懵了。脑子打鸣,无意中早就后退俩步,嘴里喃喃:“对不住了兄弟,我真没想到她那么猛。” 真tm变态啊这女人。 说好的柔美可人钢琴家呢?嘴皮子狠就算了还是个暴力狂。那个打法,无任何防护,完全就是豁出那双手去的,说是疯过头都不为过。 人都打得没块干净地方了,她却只是裙子有点开裂小口,头发散乱了点,慢条斯理重新绑好,缓步走出来,拆下揉皱的领带扔回给保镖。从他手里拿了包,掏张卡递给招待员,两指相夹对着保镖:“留个人,跟前台配合处理后事。” 接着头也不回,向远处电梯口走。 林起元惊魂未定,人走出去八丈远才磨蹭跑上前,叹道:“你下手这么狠?不怕惹什么事端?”他缓了缓,绕了个还从没在她面前提过的事:“我记得你要跟李家老五凑一线吧,万一漏点什么风给搅糊了?” “杨子尧被杨家放养是你说的,那么请问一只丧家之犬,杨家有什么理由来得罪我?得罪姜家?再说,这消息就是放出去,谁更没面儿?” 用老婆的钱偷情被老婆闺蜜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怕是杨子尧要上赶着去封锁消息。 林起元默了一会儿,佩服了:“……还是你深明远见。” 姜语环臂走得步子更大,“我倒巴不得搅糊呢,以为我多稀罕攀这个门,搅糊了我还省得偷情。” 林起元抓重点追问:“偷情?什么意思?你偷谁?” “偷谁也不能是你啊。”姜语要被他逗乐好几回,电梯门口停下,指间点在他敞开内衬里,“忘了跟你说,你那药挺不错的。” 林起元拉个长脸:“?” 那只手游离到肩处,拍了拍,笑说:“很带劲。”五指张开摊他眼前,“五颗星。” 电梯门开,余下那个保镖跟姜语走进去,林起元才抬起脚,姜语转头,盯他,眼神犀利,跟刚才毅然决然要去打杨子尧一个样。 林起元看看她的拳头,立马怂了。 - 京北日头较多时段,夜里风躁,不算太凉。 姜语大咧咧挎着外套,任风往内里灌,脚步悠闲,边走还在包里掏镜自照,妆容好得很,补了点口红色,东西放回去,角落里一件不算起眼的东西捯饬出来。 她捏住没拿出来,凝眼这个几乎要被遗忘的小瓶管,瞳孔愈放愈深。 地下车库,脚步由缓至急的变化清晰,惊动跟着的黑衣保镖,在姜语直往主驾钻时,箭步追过去拦住。 论身高,姜语得仰着他,但那股凌驾之上的气质完全不落下风,“我开车,有问题?” 他眼尖多问句:“三小姐还要去哪吗?” 姜语:“回家。” “好。” 姜语开门钻进去,速度拉上了门,保镖绕车身去副驾。 几乎也在车门紧闭后的下一秒—— 所有车门一键内锁。 “三小姐?” 车子引擎响彻在库内,还在车门口的人才惊觉自己被耍,他家三小姐一套操作行云流水,车开出去是来不及反应和追逐的几秒之隔。 “三小姐!” 那人跑出几步,出口就那么一条,跟车又一辆便完全挡住前路。姜语再瞟眼后视镜,人影早溺进弯绕车库里。 - 车子只开出一段,停在路边,姜语电话打给了她自己的私人司机——没喝多少酒,但她还是惜点命。 打完这通,在手机里划拉着,凭着潜意识播去一个电话。 手机架一边,点了公放。 接通后一霎里,她没讲话,对面也没声儿。 斗着什么劲,似也觉得无趣好笑,姜语打破了沉寂问他:“你在北海哪儿?” 电话里有些迟疑:“你喝酒了?” “一点吧。” “听声音,不像一点儿。” 姜语被气笑:“……你管我呢?我问你话也不说,报个地址难为你了?” 他顿了顿,又问:“怎么了?” 包放副驾,卡扣拉开,姜语往里看了眼,唇角牵抹笑:“我裙子裂了,找你换一套行吗?” 这说法太过拙劣,他也忍不住拆穿:“不能寻个好些的理由?” 姜语笑说:“这不够好?找你还需要理由过关,你也太难为人了。” 他也被逗乐,听筒里荡出细微呼吸声。 车内幽静,她听见他说话:“我在雅居。” 他并没多问,起伏沉沉的呼吸通过传音筒,在道路尽头更深的夜里,像极催眠曲,能听着在高速路打昏那种。 随后气声中断,那道嗓音寡淡沉哑:“过来,给你裙子换。” 第15章 姜语这人从来是阴晴不定, 随时随地,不需要理由地下道通牒。 接到电话,选择圆谎, 都在李京肆的预料之外。如果知道多此一举, 几天前他就不会为了多给三小姐找个话题, 硬说自己回了北海。 这时才从外地赶回京北, 在新锐那边结束完会议,跟进一些公务事宜,忙到快零点才抽身。 轿车向市中寸金寸土的内环路开。 电话在幽闭车内,开不开公放都一样的效果。副驾的张博听在耳里,直到李京肆那句“过来”出口前,他还不以为意——李先生没必要陪这么个矜贵小姐消耗精力,一通电话想把大佛叫过去,未免异想天开。 张博悻悻问句:“老板,是现在就近赶回北海?” 连司机都没想到大晚上还要跑个小长途, 后视镜里看了又看, “那我在前边儿拐个道。” 张博恹恹嘟囔, “奇怪了。” “怪什么?”后座仰靠的男人稍稍歪头,侧眼扫过副驾, 半高领长袖套敞开的黑白格齐膝大衣, 才显得没那么威慑压人。 张博转眼看他:“老板,我想不通您怎的这样迁就她?” “该是她比较好玩。”他思考着又问:“过分凸显吗?” 张博不敢回多的嘴:“……没有。” 想想李京肆往年那些跟在身边的,磨破嘴皮子想请他去做什么都是炙冰使燥。 偏偏是这个姜家三小姐,让他纡尊降贵, 装得一身低价, 除了足够漂亮,张博还没探知到姜语值得李京肆这般相待的优点。 到底三小姐是特别些的。 - 同样掀着干燥空气与风浪, 北海距离京北并不大远,连夜驱车前往,夜路影响下也不过四五小时车程。 到时是凌晨四点。 该是通知了雅居仆佣,这个点起来,将姜语好生接进来待着,司机留在车内小憩。 再问起阿肆,那位妇人只说:“先生外出办事,今夜应是在外边留宿,说是临时赶回。”她请姜语就坐,斟杯茶待客:“您先喝茶,暖暖胃。” 姜语无心注意到茶桌上的檀色杯具,那晚碎了一两只,现在便全套更换了。 “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姜语问。巴148以6九63 妇人摇头:“没有。大概不会太快。” 因她而被一道拉起来招待的有三位,姜语待过几日,不见最熟悉的那对母女。 却觉抱歉说:“我来,该是搅扰你们休息了。” “这不妨事,先生委托,还连夜回来,自也是高兴的。” 到这她才思虑,她竟这样我行我素吗?连夜跑来北海,闷着什么气,第一个想见还是他。思虑之后又叹多愁善感,怎么脑子里装的东西越来越多。 罢了招呼她们离开:“我自便就好,将人都遣下去休息吧。” 她们却没肯挪动寸毫,姜语看懂顾虑,补话道:“他回来了,我跟他说。” 她们面面相觑,迟疑着,倒也听了劝。 “您要是等累了,可回房躺着稍候,还是您之前住过的地方。” 空阔茶室静下来没一阵,姜语就回了房,不算轻车熟路,绕了两个偏道才寻对地方。 进门时收到的消息,她一时只顾看,门也没带上。 小商贵:【到雅居了?】 才打出几个拼,屏幕闪开,到来电页。 姜语笑了笑滑接,掌举手机,小包置于软棕沙发靠背顶,里头掏支烟,单手划开砂轮点燃,“怎么不早告诉我,你不在雅居留宿。” 他就说:“你来,我便奉陪了。” 这话之后,姜语片刻顿停,咬在齿间烟蒂不自觉使力——有一瞬间突然想通了,她为何总在憋闷时想起他。 “说真的。”姜语捏下烟蒂,雾里缓声开口:“你有时就像一个满分玩偶,挑不出毛病,让人喜爱得不得了。” …… 房间里灯也没开,没人说话,山中浓夜无声无息,连呼吸也静。 姜语等了他一会儿才问:“怎么了?” 忽地一瞬,屋内灯光大亮。 就接在询问之后,脚步声由轻至重,清晰地从无到有,然后,她转头过去。 “这算是夸奖吗?” 偏上心头 第19节 是她已经听惯了的,时而沉哑,时而温柔如此刻的声音,在听筒与现实的交界,同时响应。 她真的不吝啬去夸奖:“你更像个惊喜制造机。” 烟蒂叼回唇间,她捞出包里那盒细支,步停在男人身前,单指抚开盒盖,捋起一根,递到他嘴边。 在他思考咬或者不咬前,她说:“在我这儿不用虚伪,我也好不到哪去。” 之后他张嘴咬住,低身,烟头与她相抵,火花互燃,那速度很慢,慢到她思考是否真能点燃。 耐心都要磨灭,火星子终才跳跃过去。 烟雾介于中间,所见面容模糊。 姜语叫他:“阿肆,烟拿开。” 在他由这话置下烟嘴那刻,她反去倒吸一口,稍踮脚,掐掌他后脖颈,浓郁的尼古丁连同这个深绵的吻并同渡入。 而也在那刻,她感觉到另一股冲味直击咽喉,呛得她洇红眼尾,挤得泪光涌动——这老男人,也tm留了一嘴二手烟,跟她学都学出范儿了。 她想逃,却反被他掐住腰际,任是推他,咬他,眼泪再憋回去也没挣脱开,由着浓雾在呼吸交换间涌出四散,刺激感官,迷乱视线,辛辣的烟草味混合黏液交涌,翻动,方生方死。 姜语憋了好大一口气,不知道是多久之后脱力后撤,那股刺激辛辣烧过肺,她咳得想死。 仰头看他笑得病态:“出息了。” 李京肆没好到哪去,接个吻,像在玩命,偏了头又扭回来,“你总不安好心,我只是有样学样。” “这是有点脾气?” “没有。” “你有。” 李京肆不跟她争了,“所以你千里迢迢到这儿来找我,就为了灌我一口二手烟?” “你在期待点别的吗?”姜语说话直白,就那么骨碌碌地,把本该难言的禁秘摊出来鞭笞:“每次见面都做,你不腻味呢?” 后来姜语才开始后悔自己缘何问出这句话 。那一瞬间她像是被推进沼泽里,潮湿泥沙掠夺最后稀薄的空气,以至于没了正常理智。 在他那句:“我们除此之外,有别的见面必要吗?” 问出口后,她的思维在十万八千里外拉了回来。 是的,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见面的意义没有之二,一开始就清楚的点 ,姜语却郁闷起来,这郁闷也不知道从何而来。 她特意斟酌了不那么矫情话:“我拿你寻开心不行?除了床上,你还有很多方面讨喜。” “可以。”他指尖掸掸烟灰,作副无所谓姿态。 姜语再退一步,转身,向沙发走,背对问:“你今儿有事没有?” “看你。” “什么意思?” “可以有事,也可无事。” 她色淡瞳孔只是静静凝着,也泛一股朦胧潮气,“你惯会骗人,从这张脸,到这张嘴。”很久,她没忍住问那个困惑问题:“为什么?你从未向我索要什么,我倒自觉亏欠。” “我会要。”李京肆迈步走近,虎口支起下巴,“只是我要什么你都给吗?” 姜语没在看他,手从包里翻进翻出,侧对着,掌心里捯饬什么,“前提是我给得起。” “你给得起。” 李京肆瞟一眼好奇过去,跟着侧身,来得及见她将一颗白色药粒仰头化进嘴里。 “在吃什么?”李京肆问。 “药。”姜语说,平静指了指桌边,“帮我接杯水来。” 李京肆照做过去,壶里倒杯温水,这杯子每日清洗,早先是专门备给她在这儿住的两天。 水递过去,他问话:“身体还没好?” 她答的头句莫名其妙:“我这是头回吃。” “?” 既不搭前言,也不搭后语。 “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少女轻轻歪头,那一点微笑弧度慢慢清晰到令人觉察,“你帮我试试?” 她眼神纯澈,像白猫,像汪清水,就是比作月光,她也担得起这气质。 “……试?” 这语意才让李京肆慢慢回味过来。 她是这样崩裂的人,可以高洁如月,也可以恣意放肆,甚至融二为一。 …… 啪啦震响,姜语没握稳的玻璃水杯碎一地,温水溅到逐渐升温躁闷的白肤。 当她每一口呼吸都开始渐渐地不顺畅,李京肆才完全明白了。他见到她耐不住靠近,蹭到他身上,或许她此刻还能思考。 思考着跟他说:“只存今夜,然后我们分别。” 李京肆很轻地皱了眉:“你在跟我道别?” “是。”她在他耳边呼诉热息,“阿肆,我一点也不信这是你的真名,但是没关系,我们只剩下现在了。” 大掌游进衣里,在这话之后发狠地摩挲掐捏,那瘦白身子异常敏感地瑟缩一下,烟掉地上,他往前移步,指间烟撮地上,连同她那根一块儿碾灭。她迎合着又抵回他胸膛,时进时退地磨蹭,她有种浮于表象的乖张,最具惑人能力。 “你要这么说,我便越不舍了。” 他在说不舍,语气却听不出情绪,像在这种情景下的随口调情,也或许是姜语此刻意识朦胧,时而清明时而混沌,自己也辩不明。 “那你带我私奔。”她开始胡说。 第16章 李京肆从这一刻确定, 姜语没有意识了,她只是个被药物主宰的情.欲载体。 室内调了暖光,从门口进来的右侧, 一条小道通进卫浴, 沿路长灯铺亮两道紧挨身体。 李京肆在把她往里推, 绵长的吻像极被架上热炉炙烤, 将人抵到冰凉门扉,她细哼声不悦。大掌游下腰侧,顺推开浴门。 药效开始经历过一个缓慢期,压制她的思维能力,随后以极速蔓延渗透身体每个毛孔,撑红皮肤。 以为他是爱护,没舍得让她受凉,下一刻就被放在了洗手镜前,一层一层剥开, 不着寸缕。大理石台面附着, 刺激得她开始总会乱动弹, 室内暖温上来才顺从些。 沉溺之际,她盯注亮光下的雄厚上身, 那仅看着就激起凉意的黑金龙头, 掌滑下,抚过,轻吻,舔咬。 姜语才成年那会儿, 也想过学着身边同仁, 弄些气质张扬的刺青。但她需要上台,在万众瞩目下演出, 礼服总是风格迥异,常会露肩露背露大腿,吴清妍几次呵斥她少搞这些有的没的。 “你是真的很喜欢它。” 他在头顶笑,哼撒热浪熨烫她的发丝。 然后,她被翻转过来,大掌虎口紧扣着她下颌被迫与镜面相视,目睹绽开的狼藉与污秽。 李京肆没来由地想,如果这位倨傲重面子的小姐尚在清醒,或许就不会允许这样的体位出现。 他附着她耳边那声带出滚烫气息的笑,似讽刺她此刻无能,她竟就这样毫无保留把自己交于他,是她过分大胆还是实在信任。李京肆想不通。 那是将人唤回原始情y的药物,放大渴求与索取,席卷人本身的理智,致人顺从,迷茫,迷恋。 有时候,其实也分不清是谁在掠取谁。无论是往日清明着沉欲,还是如今,疯狂失智。 永远是两头野兽撕咬博弈,谁都想争个上风。 - 孟仪给姜语打过电话。 那晚杨子尧跟她怨天怨地,被她头回由着自己当泼妇应过去。 德乐那边闹出的动静不小,马觉连夜回国,知道是姜语整的事端前还气势汹汹,知道后就蔫儿了。但姜语不在,来交涉的是孟仪,两人配合处理,把消息封得死死的。 再接到姜语的回电是第二天下午。 孟仪把这边的事情都跟她复述了遍,谈到打人的事上,语气并不高兴,话里是忧心她给自己找事上身。 “他这幅鬼样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你马上都要订婚了,干嘛还冒险把自己名声搭进去?” 姜语才起不久,坐床边,堪堪挂着之前在这儿的暖衣,腰杆子挺不直,手捶后脖颈疏解,跟她讲话:“他都在我眼皮子底下犯贱了,这谁忍得住?” 孟仪登时没话讲:“行吧,话糙理不糙。”又很激动说:“不过你真把我想干的事都干了,这人就该多打几顿。” 姜语:“打呗。就那细狗样,你还怕打不过?” 孟仪无奈说:“这不是看在两家关系才忍他。” 听这种万般无奈隐忍,姜语都听麻了。原先她还只觉得结个婚没什么大不了,杨子尧跟孟仪也是八竿子打不着,谁知道还有这么一出。 “忍不忍的以后都别给他一分钱了,他爹妈都放养他了,你管他自生自灭呢。”这事儿要不想起来还好,想起来退一步她就气血翻涌,“还有那个杨家,我是真想骂,这不骗婚嘛?啊,结婚前好工作把儿子养着,结婚后就把这最小的废物放养了,就趁机会把拿不出手的配你这块儿好蛋糕?” 孟仪哑然一阵,电话里连呼吸都轻了,“你都……知道啦?” 姜语扶额:“不然我能过去揍他?就不是个东西,他跟他家都不是什么好货。” 这样说,孟仪还挺不好意思,她平静无波去处理了这事儿的后顾之忧,至多家里就回嘴了杨子尧几句,还不如姜语反应来得真实。 “说得对,你消消气。下回他再怎么求我,我也不会念在夫妻一场答应他了。”孟仪语气坚定安抚她,“以后……要实在不行,我就想办法跟他断了。” “……” 人一定要让自己那么无路可走了才肯行动。 姜语不知道再说什么好,未处其境,也难尝其苦。孟仪顾虑的不是杨子尧,是杨孟两家几年稳定战队的关系,联姻便是将这关系打实,打深,共享到许多商利信息。 正是她站到这个位置,才不会那么我行我素,不顾后果。 几经沉默,姜语开口语气少些严肃:“能离就赶紧离,你是一人独大还是找个更好的都把他踹了。杨家真是什么垃圾都拿来配你。” 孟仪噗嗤笑:“骂到我心坎里去了。你要是个男的我指定踹了他来嫁你。” 姜语波澜不惊说逗话:“咱俩去国外扯个证一样的。” 偏上心头 第20节 孟仪作戏夸张:“什么?鱼鱼你竟然对我有这种想法,那李老五怎么办呀?这事儿我们可得瞒好了,不能让他知道了去。” 只听声音,姜语都能脑中描摹她那边的面部表情,手舞足蹈。 莫名也被逗笑:“够了啊。” 气氛松快些,这事儿才算揭过去。 孟仪话锋一转问:“话说你人在哪呢?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了,我差点给你报警。” “北海。”姜语答话坦荡,“跟我的小情人道了个别。” 孟仪哼声看透一切:“道了两天的别噢。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姜语看了眼不远挂钟,“就……等会儿吧。” 孟仪:“行,明儿我正好事少,去我那儿约顿饭呗。” 几乎是贴着这句话过去,遥遥所及处闪现一道对门高的人影,话音稍微扬过来。 “起来了?” “看看你的裙子。” 传入听筒里,再不清晰,也能听出话,听出是个男人。 戏精又来:“嗯???我觉得这时候我们不应该在通电话。我马上溜。” 后话没注意听,挂断了也全然未觉,姜语盯在门口那人,手上揽着的那条燕麦色交叠纯白的连衣裙——是徐梦那清新审美都挑不出来的衣服。 姜语难言表情挤作一起:“你是怎么觉得……我会喜欢这种?” “我的私心。”他一句也不狡辩。 姜语拗开脸笑着:“你倒坦诚。” 李京肆踱步走近来,挽着裙子的小臂打开,向着她递。 有一刻姜语确实多想,想他是不是变态,是不是有什么就爱看她穿得显小、显清纯来满足他个人性癖的心思。 直到他再开口:“你多穿些鲜艳衣服,显得人开朗些。” “……”思绪一股脑淹回去。 后来想想,那是他第一次,在欢梦之后,仍然出现在她所见之内。也没觉察相处到了尽头,出了那么些个例外对待,是怎样预感不好的走向。 姜语再看眼那衣服,伸手接了过来,笑着:“你不如把我逗开朗些,好过扔件矫情小裙子给我。” 李京肆说:“这是很早便要送你的。” “?” “你生日。” 裙子放上床边,姜语闻言顿然笑笑:“八百年前的事情还记得。” “这裙子是高定秀款,设计师的个人私藏品,有价无市,我卖个朋友人情要来。”罢了他还能把话梗接上:“交涉运输,耗了八百年。” 姜语笑笑,注意点却不在话里,这种掐腰聚胸的设计,最要求身材贴合才穿的出好版型。 “你知道我穿多大?万一不合身?” “我知道。你身上哪里我没摸过?”他浮着笑,视线往下,至上,作打量模样,“这也是一种测量方式。” “?”姜语没话说笑叹:“你偶尔没脸皮,还真让人讨厌不起来。” - 姜语几分钟套好衣服,出门时,他在院里等。 头回到这儿,她最先注意到的那个小亭子,亭子旁栽的参天梨花树,这季节干枯枝败叶,他直身背立,瞧得出神。 不知是姜语刻板印象的滤镜,还是他真有些特别,往哪儿站,就能成为哪儿的风景,那背影在环境衬托,显得孤凉。 姜语在通向亭子一段廊道前端喊他一声阿肆,他回头没应声,步履时缓时急向她走。 步停她身前,看她很久,笑说:“我说它搭你好看来着。” 姜语笑笑不应声。 裙子层次堆叠成蓬蓬效果,附配了条暖绒披肩,他这是把她打扮成乖乖女模样。 不足是没机会配套的粗高跟,乍一看有种不伦不类的美艳感。 李京肆一路送她到了雅居院门外,姜语车子停在那,司机站车门口等,见到人眼睛亮了亮。 站停门边,姜语侧身对他说:“就到这儿吧,不用送了。” “不再说点什么?”李京肆抄兜站得直,挺拔身姿,神情有时寡淡,从里到外只让姜语看个表面斯文。 姜语卖出去悬空一步回缩,思虑半刻,蹦出几字:“……多谢相陪?” “这么客气的话?” 姜语矮下脑袋笑,“走了。” 司机绕去后座给姜语开了车门,毕恭毕敬喊声小姐,该是昨晚没睡好,脖子不大直的起。 姜语点头说:“辛苦。” 司机笑笑摇头,“没事。”老远注意到她装扮,说上了话他才接机问:“您换了来时的衣服?不过这风格搭您也新奇漂亮。” “噢。”她原是打算头也不回的,准备侧坐进去时,余光里那身影还在,随意敛目,深深看去他眼,笑说:“原来那件他撕了。” 第17章 来电不断的不止孟仪, 看丢了人,吴清妍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到京北姜语才给回电话,被遣回姜家吃顿饭, 实则面谈。 一顿家宴, 除了还在挂牌无所事事的姜文到场凑热闹, 就吴清妍和她面对面。 僵持许久, 厨房将菜都上干净,吴清妍才板着个脸问她:“去哪儿了?” 姜语淡定往前夹菜,回答说:“去和我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断干净了。” 吴清妍无言以对,想训点什么话都在喉咙里喊不出来。她是一句谎也懒得编排。 姜文精神了:“真假的?你比我还猛。” 姜语冷笑:“那倒也不及你,几个月泡不到一个妞还反被人耍了。” 姜文:“……” “你俩都好不到哪去。”吴清妍去揉额,糟心摆脸上,“都是祖宗,正事儿当前就不能安分点吗?” 姜文无辜:“我都已经被勒令安分了。” 吴清妍盯住姜语,筷子停下, 摆明等她讲什么话。 她却不似姜文又怂又顺, 从头至尾吃饭悠闲, 对上目光去只说:“把你的人都撤了。” 吴清妍没点窘迫感:“我那是为你好,很多事情你都不知轻重, 也不小的人了……” 多的话进不到姜语耳朵里, 很快也被一通电话喊下了桌,走出用餐厅,没打算再回去,穿过庭院往大门去。 铃声要戛然而止才接上, 跨境来电, 备注是她以前艺术院校的老师。早两天同样的号码给她播过,说是学院邀请往年优异校生作建校六十周年庆到场晚会的特邀表演。 她看在老师的面子上眉驳情面。这通电话是问她什么时候去拉斯维加斯, 说周年庆在大半月后,但希望她能早些过来,和大伙叙叙旧,聊聊近况。 姜语无奈说家中事多,尽量早些来。 再寒暄几句,姜语往前看见匆匆来的赵叔,随便了结了话头,收了手机才去搭话。 “赵叔?” “诶,小姐回来吃饭吗?” “刚吃过。”姜语问他步履匆匆,“你这是……” 赵叔指指身后:“我送家主回来用餐,他还在主厅与人通话,我来跟厨房交代。” 姜语蹙眉:“我爸也回来了?”几秒思虑,果断背身,“那我绕个后院走。” 赵叔:“就走了?” 姜语停步,笑望他眼:“不然留下来跟他畅谈人生?” 他与家里人的关系,莫说别人,赵叔最看在眼里,听到这里就明白,“那您快走,我站前边儿给您望着风。” 姜语笑说:“你忙去吧。” 接着头也不回,挥挥手,步向后院速度越快。 - 林起元那儿拿的药物并不是完全没有副作用的。 在那天之后,姜语时断时续地晕乎了几天,甚至有时迸发余劲,燥热难耐起来——好在也只是一会儿就过的余劲,不然真要让她产生一种离了那男人就开始念想的错觉。 正好卡在月底最后两天,姜语回了北海城。 才到地方,姜语给徐梦通过电话,报个情况,再说晚点聊聊演出的细枝末节。 前往商厦住所的路,是刚好能够一道之差,绕过徽宫,她没选择从那绕过去的偏远路,这样有点蠢——包括那人随口一句承诺,她没放心上,关于最后一场演出,她只字未提。 说是分别,她当真也没回头。纵有留恋,回归事情本质,他们算什么,玩伴?有什么玩伴搞恋人那套难舍难分。 想想都搞笑。 姜语索性约了徐梦出来吃完饭细聊,特意问她附近贵些好些的饭馆酒楼,寻之一家过去。 点的菜均价几千,上了包间满桌。 徐梦惶恐着劝她好几次,头回她接待的主来带她吃这么贵的饭,稍微两三道就是她大半一月的工资。这便宜她占得心慌。 姜语笑声说:“要是我自己吃就随便点了。这顿算我谢谢你这段时间。” 徐梦慌张摆手:“那是我份内工作,您不用这么客气。” 姜语不喜多事,“行了,点都点了没什么好讨论的。说说明晚演出。” 徐梦呆傻一会儿,筷子平放碗上,正襟危坐说:“噢噢……是这样,您推拒的场次包含几位演奏厅特待的贵宾,资方一合计,决定在最后一场请几位都来见个场。”她加快了语速,心里还紧张,“说赔偿可以压低,或许需要您……多准备两曲。” 偏上心头 第21节 果真姜语很久没答这话。 突然通知,徐梦想好被拒绝,脑子还在转编排好的第二份解决方案。 姜语支着下巴歪头:“这事儿才跟我说?” 徐梦放低脑袋:“对不起……我觉得以您的性格不会同意,现在告知您,是想跟您交涉商谈下第二种解决方案。” 姜语轻叹,多的话没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多准备两套礼服就好。” 徐梦脑子打了嗡鸣:“您这是……答应了?” 姜语环臂靠上椅背,半阖眼皮盯着正对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远道而来,也不好驳人面子。” “多谢您!真是太感谢了!”徐梦一阵又哭又笑的,刚才还在思考如何难办,这会儿就迫不及待掏手机给演奏厅那边回复,脸上盖不住欢喜,嗡声嘟囔什么,“这下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姜语才问早先注意到她的异样:“怎么了闷着脸?就因为演出?” “……也不全是吧,说来不怕被笑话,我刚和男朋友分手,老板这几天还说我状态不好。”徐梦沉浸着回复与意外惊喜里,什么话都往外蹦,回复完抬起小脸,顶着双眼乌青问:“真的很颓吗?” 姜语唏嘘表情,笑答:“谢谢我的时候不颓。” 徐梦挤出个很难看的笑。 姜语没憋住,问她:“怎么分的?” 徐梦捧着脸颓靡:“渣男出轨。” “那有什么好苦闷的,你该庆幸,早早甩了个渣男。” “……说的也是,我就是有点郁闷。” “别闷了,好好吃一顿。”姜语向她抬下巴:“点了很多,吃不完尝个味也行。” 徐梦要感动哭出来:“姜小姐,我发现您比我前男友好多了。” 姜语顺话逗趣:“还比你前男友有钱,不然你跟我好了。” “嗯??!” 她还愣着,姜语就转了话问:“你在演奏厅工作多久了?” 问话转得突然,徐梦恍惚说:“五年左右,我毕业就在这儿了,从基层到现在升了小管理,才有机会负责接待您。” 姜语悠缓点头:“嗯……只是我在这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行程不太固定。这样好了,联系方式我留着,有机会,让你接个私活,价格好谈。” 徐梦喉咙咽了又咽,受宠若惊:“这……真的可以吗?” 姜语笑,反问:“还郁闷吗?” 这好比是天上掉馅饼,人生难遇一次贵人。 她那股颓气一挥而散,举杯酒恭敬,说话都打磕,顺乎出句:“……我、我敬您一杯!” - 翌日白天,姜语跟徐梦去过了眼礼服,挑选了几套中场更换。例外加的两曲,商议下用了姜语在读艺术学院时比赛的原创曲子。 她掐着时间才回来的,什么事情都堆在一块儿做,忙一下午晕头转向,饭都顾不上吃,随便找个餐厅对付就算完。姜语又跟着演奏厅那边去确认了一下舞台效果。 徐梦刚从侧边拿着文件夹跨上台,到姜语跟前,“咱们先去换个衣服把造型做了吧,今晚我对了下,只留了您的贵宾场,可能有些赶。” “没事。”姜语接过她递来的手机划拉。 徐梦注意力在她身上:“最近是越来越冷了,您怎么私服也穿那么少?” “北京那边晴多阴少。” “噢!忘了您才回来。” 姜语吩咐说:“下场了到衣帽间找两套给我就好。” 徐梦点头:“嗯好。还有等演出结束,更衣室那几套都是您个人的贵重礼服……” 姜语向她掀掀眼皮:“不用操心这个,我让人处理就好。” “好的。” 徐梦松心笑笑,走下阶梯,直往后台化妆间,漫不经心张开手里文件夹,神态有点儿奇异,“还有件事。刚才收到消息,说有个大人物临时到场,还给加在中心座,全场都要重新调座,今晚来宾名单有些多,这调起来可麻烦。” 姜语脚步顿顿:“临时?你们演奏厅什么时候还会坏了非邀禁入的规矩?” 徐梦左右看看过路人,凑她耳边:“听说来人不简单,该是惹不起。我在演奏厅待了五年也是头回遇到这种事。”手里白纸资料举了举说,“我刚拿到的消息,看看?” “你先慢慢看吧。”姜语笑笑往里走,换衣室门口有人推着礼服架等着帮她换。拍了拍徐梦便走过去。 礼服厚重繁琐,穿起来费事,倒腾了十来分钟。姜语一头卷发都散下来,一会儿还得再拉直做造型,化妆师在后边整理完东西,帮着整理好裙摆出去。 徐梦还在沙发上捣鼓那几张白纸,还深入模样,几分意想不到跟怀疑人生。 姜语跟两个负责造型妆容的走到化妆镜前,都让她丝毫不觉。 姜语笑出声:“什么大人物,看得这幅表情?” 徐梦惊得肩膀直颤,啊着嘴哑半天蹦出音来:“我刚在搜索引擎和那个名字之间反复横跳了数遍。”她眉心皱得很深,“还是觉得匪夷所思啊……” “怎么匪夷所思?” 徐梦感叹那句:“姜小姐您可真厉害,连这种人物都来现身。” 姜语才堪堪视线注意过去,“谁?” 徐梦忻忻走到她身边去,臂弯里文件夹捧得紧,踉跄着扶到化妆桌。 “您见多识广,该是更清楚这位?”徐梦翻开文件夹首页便是加进来那位,抬指引姜语视线落在人物介绍的首排人名栏。 那是所有的意料之外。 她当即便是傻眼,呼吸窒停半拍。 徐梦手在她眼前挥挥:“姜小姐?” 姜语一瞬丢了状态,眉眼压得紧,“他怎么会来?” 徐梦笑意吟吟开始天马行空,“我刚刚还刷了好些资料,敢情还是我孤陋寡闻,实在想不到这种量级是这么年轻的先生,以前这样的演奏厅只能碰见老油条,这么年轻还真头回见,我——” “徐梦!” 门口有人探身喊。 徐梦看过去:“啊?” 来人招手:“过来跟你交代点事。” “噢好……” 旁的声音消匿下去,周遭陷入空茫的死寂,脑子里装下的东西就开始无限放大。 姜语半点动弹没有,目光跟着思绪扫过那三个白底黑字一遍又一遍。眼前一次又一次,不断地确认,涌现,印进记忆里的名字—— 李……京肆? 第18章 李京肆早有让人问过雁山演奏厅姜语那场独奏安排在何时, 那时却并未道明来路。 演奏厅是在独奏演出当日上午才接收到李京肆的来访消息,内部一阵炸锅沸腾,并特以上座贵宾招待入场, 便是有什么好处也双手奉上。 这会儿张博才交涉回来, 进了辆深黑色suv。后视镜里看眼, 拉上安全带, 发动车子,蓦然间目光再瞧上去,镜中那人维持散漫支着太阳穴看手机的姿势。 张博简要陈述了将事情办妥的细节,末了忍不住问:“您真要亮明身份在这地方露面?” 摁息屏幕,李京肆向他抬了眼,“早是答应过她的。她倒是忘了,只好我自己来。” 张博追问:“您这是要跟三小姐坦明了?” “她早晚会知道。” “也是,她要嫁给五公子。”张博托着下巴思考,“只是……您就打算现在这么草率告诉她?” 李京肆笑声困惑:“草率吗?我只是正大光明地应了个约。” “您要和她面上断了?” 李京肆肩膀稍抬抬, 不作认同, 瞳仁里涌现那丝异样。好一会儿之后, 他笑了声。 张博登时转了脖子回去。 “……” 所以,他不是为闹剧来一次正面的收场。 是将错就错, 使其更加荒诞。 - 而姜语也不会想到, 在月余之前,在她还以睥睨眼神凌驾其上时,这场闹剧开局,到现在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肃清干净。 直到今天, 直到那个名字出现在名单上, 让她最疑惑的还是丈夫的哥哥缘何出现。 而在候场短短十几分钟时,姜语意外收到信息——来自那个未曾回复的联系栏。 往日种种她自以为的僭越, 阶级之间的差别,她所秉持的高高在上,睥睨不屑,而在这个消息栏主人身上一切她所不能理解的特质,此刻全然崩塌在三条短短消息里。 小商贵:【你不说,我便自己来了,在你最意外的位置。】 附图张黑底烫金特邀卡,晃晃写着上座贵宾。 然后—— 【期待我们坦诚相见。姜三小姐。】 “演出之后一定要留住李先生的人,送上雅间好生招待,不能有半点差池。” “明白明白,您放心……” 徐梦刚出去临危受命回来,临到门口还在同她讲。远远一顿指令强调,传到这儿也入姜语耳朵几句。 荒唐。 她竟也恍然明白这两个字了。 “可算唠叨完了,这是又来了位祖宗供着。” 偏上心头 第22节 负责收尾的造型师收整完工具,过去拍拍应付完琐事走来的徐梦:“辛苦了梦姐。我去个卫生间,有事call电话昂。” 徐梦打个ok手势,回到姜语那边,弯腰理几下她稍乱的裙身,再抬头注意到不同:“您怎么脸色不太好?冷着了?” 姜语僵着脖子扭向她,不敢置信而放空的瞳孔涣散,就那么凭空的,莫名其妙自说自语。 “我怎么没想到他是这样的骗子?” 她竟从未联想二者,那句坦诚相见才点通所有。哪怕此前她有所觉察他的伪善,他皮下之后或有的另一面。 但怎么是这样。 怎么能是这样。 那岂不是自始至终,在这场关系里坐拥上帝视角,走得明晰的,一直是这个外贸商贵皮下的李京肆。 而他不顾及后果,与她胡闹,将他们不堪的关系浇上更脏污令人唏嘘的一层。 姜语哪有在这方面吃过瘪,唯独这次,油然而生是被戏耍的感觉。 “一个虚伪的,两面性的骗子。”她近乎咬牙切齿。 徐梦听不懂,急问:“您说什么呢?” “徐梦!” 才送走一个,门口就又有人喊。 徐梦回头,脑袋要炸掉:“哎——” 来人问:“三小姐这边完事了么?” “差不多啦。” “快上台了昂,准备一下。” “好!” 徐梦深叹口气,回身蹲下,手抚在姜语双膝上,忧心多问句:“您真没事?能上台吗?” 姜语还坐着沉默,握的手机息屏很久。若不是门口再响起的来声,她一时都不会抬头。 “诶?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姜小姐是在这儿?” “在前边化妆间呢。就快上台了,您可以在上座等着?” “带路。” …… 那些声音忽远忽近,似是绕远了又绕回来,其中一个音色熟悉又难以确认。 徐梦也跟着看了过去:“什么情况?” 声音和步子停在门口,刚被带上的松木门拉开,侧身请人那位正是刚才来喊徐梦的那个,身后再跟进一人,踏入进来。 姜语目光定定。 与普遍印象里不同,男人深色大衣下露出黑竖线西装领,嵌缀低调而奢华的梨形重工胸针。化妆间没开主灯,色调偏沉,然后他一点点,站到蓝白幽映的光下。 “我来……见见我们三小姐。” 他竟是可以直接无视规矩,畅通无阻到这儿来的。 “呃这……”徐梦傻呆住了。带他进来的人也满脸难做。 谁都清楚姜语的脾性,只是拿不准这脾气敢不敢对这位先生撒。 死亡寂静的十秒钟。 忽然,姜语从坐上起身,拖着水光质地的冰蓝纱裙,做到后头的软绒单人沙发。这时脸上还没有任何一丝异样表情,看起来像是坦然接受。 “进来吧。”这话是对来的男人讲。目光最终扫向别处,“其他人都出去。” 而直到李京肆当真进来了,所有余的人都离开,宽广室内,呼吸可听。沙发成“冖”字型半环长桌,李京肆坐到与她正对面的沙发,中间遥遥隔着红木桌。 视线对上视线,谁也没有过多反应。 这样斗着劲儿很是无聊,半点声音也没有。 李京肆才笑,肘撑扶手,半托额上,露出几环黑白钻交缀的指戒,“怎么有点意料之外的表情。” 姜语从靠背立起,五指交叉五指,环着交叠膝处,一眨不眨,逡巡他每个表情动作。 忽然开口,叫他真正的名字:“李京肆。” 他轻声答嗯。 姜语轻蔑笑声:“你tm玩得可真变态啊。” 连反应也在意料之外。 说实话在此之前李京肆都很期待,她会惊讶吗?会惶恐还是悔不当初,或是同他见过的无数女人般越加爱恋? 都不是。 她只讽笑他的明知故犯。 李京肆看着她,面上轻浮笑意,“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见到我,就说这个?” 姜语嗤笑,句句都往他心里去戳明:“你也是装得住,隐瞒身份接近,还吃了那么多憋屈,就为了玩个弟妹? 他既然选择不骗了。那姜语也无所顾虑。 她就要这段关系的丑陋放置在光亮下,她要看他是否会有些愧疚难当。 李京肆悠悠靠下去,“你怎么这么认为?且不说你俩八字没一撇,再者也是你主动接近的我,忘了?哪有我玩你的说法。” “……”这老变态还挺占理。 “但我确实也没想到你是这副没趣样子。” “那不然呢?”姜语哼笑,“我该反应过来,再更加与你难舍难分?我该后悔,怎么抛开了一个这样厉害的男人。” 语气若没这么急,也是让人看不出来她平淡下惊起波澜的情绪。他淡声问:“生气了?” 她不说话。 周身有迹可循地静了一会儿。他又说,劝她的意思:“有什么好气的?早先看不上的小外贸,其实配你绰绰有余,这样想会不会好点?” 姜语气得发笑:“欺骗我的意义在哪儿?满足你恶心下流的癖好吗?” 李京肆冷哼:“你这张嘴还真是永远带着刺。”他坐旁边去,拍拍身边坐垫,“隔这么远作甚?显得我们生疏。” 姜语不搭理他这行径,“想来我还得谢谢你早日告知,没让我嫁给了你弟弟之后再闹笑话。” 李京肆挑眼:“然后呢?” “然后我们该好聚好散,毕竟早晚以夫兄弟妹相称。” 李京肆静了神,很久,叹口气出来,“不怕我说出去,再搅了你这桩婚?” 姜语怔住一霎,而后起身,踢着裙摆走近了他,眼里惯有那股不屑,细长手臂撑在他肩靠处的沙发背,形成一个半包围圈。 盯注那双幽暗瞳孔,轻哼笑:“你大可去说。”字字咬重,眸里生出双刃,“看看咱俩摔下去,谁死得更惨。” -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姜语没有闹脾气。 那晚李京肆坐在了她的确意外的位置。 上台无数次,姜语见过了各种各样的目光,惊喜的,爱慕的,欣赏的,迷恋的,她时常站在瞩目里,熟悉一切镜头与眼光。 只有李京肆,他永远最独特不同。 那时她站台上,几曲声落,作谢幕礼,她见到那样骨碌碌的,探索与隐忍皆合的视线。他在最显目的中央,他与她一样,受尽旁的人视见。 穿过疑惑的浪潮,视线至于悬空的交界点。 那一瞬间让姜语想到了很久以前,那是她在拉斯维加斯的第二年,认识不久的朋友与她拉近关系,向她推荐过的那部海外情.色影片——《unfaithful》/不忠 她幻想他们将是重演的康妮和保罗。 越过道德伦理的下限,直面欲望的深渊。 第19章 独奏会结束, 姜语下后台,换好随身便衣。 原是临时过来参加一场演出就算,原来带的随行早早遣散。出来之后姜语又播电话去, 交代说让些人来处理演奏厅其他琐事, 带的礼服钢琴再运走。 门口跟徐梦道过别, 两人都没提及今日突发情况。姜语轻车熟路步向停车处。 北海几点一线的日子, 印象里每回从演奏厅出来,天都这样黑着,路灯光线晃着白杨树干枝叶,幽幽暗暗的,叫人空虚的景致。 走近了去,姜语才顺着车位一排看清站在柱体路灯边上那道身影,正背着,宽肩延下颀长身子。 也觉察不远脚步,男人在她迈步之前便转头来, 定眼相隔相望。 姜语挎了挎包, 一派淡然加进脚步, 没有为此停留的意思,却是刚好过路时被一把拽住。她后缩一步, 有力挣脱, 却被戏耍般,在力甩出去之前,那股力道松懈。 一拳击在棉花上。 姜语转过目光看他:“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李京肆头微微侧,“干嘛非要闹脾气?让我怪后悔就这么告诉你。” 姜语冷声笑, 跟这人简直讲不了道理。 偏是要走又被挡住去路。 “什么时候回北京?”李京肆问, 这回拽着她的手腕不放。 姜语也不去注意那股力道,讽刺笑笑, 摆脸子给他:“怎么?临走前再来次?” 却是没想到他的确没脸皮:“好提议。” “亏得这么多人对你有滤镜。”姜语一时都替孟仪唏嘘,“要知道你这副模样——” “我怎么样?你不是觉着我最讨你欢心?怎么还善变呢。”李京肆近她一寸,歪头稍垂,像他们无数次近挨那样,投落的阴影罩住单薄身子。 偏上心头 第23节 姜语后至几步,凛然目光直向他:“李京肆。” 他应:“我在。” “我从没用理智的变态来形容一个人。”她认真严肃,话里带尖刺地骂,“你是独一个。” 李京肆一顿,偏头去,哑声笑:“没大没小。” 姜语瞪他:“粗俗之辈。” 这样拙劣的隐瞒,她竟也能被蒙在鼓里这么久,越想是越想不通。姜语如今见他这张脸都憋闷,拐身要走却被他张手拦住。 “我送你?”李京肆说。 姜语睨去一眼,食指钓的车钥匙抬起晃晃,笑嘲语气:“有主驾了,不劳烦。” 话说完,不容置喙绕过。 话头她是从来不甘占下风。说来姜语其实一直很难搞,对待追来的人好比就是海选淘汰,说一不二。 是李京肆这人装得太好,太完美,洞悉人心的能力深到可怕,他总把能让她顺心的一面给出去。 - 姜语连夜回了北京。 联系人一栏未删,但她和李京肆,都如最开始那般默契,谁都作谁不存在的数。 晕头转向这一阵,姜语一股脑瘫了几日。 后来被孟仪电话约见出门。 孟家主做旅游度假酒店,为精进酒店餐饮项目,名下盘了不少味道悠久的老饭馆作对照组,其中京北两家归属孟仪管辖。 前段时间有家改建酒楼刚完工,要不是难找机会,孟仪早早就想带姜语光临一场。 配了上好厅室,小间,叫了一桌招牌,服务员分两边从山水鸟林画屏风后绕来上菜。 孟仪问她:“这几天都瘫家里呢?北海的事都处理完了?” 姜语闷闷嗯声:“累了不就瘫着。过段时间我还打算回趟拉斯维加斯。” “回校呀?” “嗯,周年庆晚会邀请。等应付完李家老爷子那寿宴后吧。” 孟仪手抚上桌,沉思一阵:“那你跟李老五离订婚也不远了?”她眯起眼,深意满满,“怎么说?你和你的小情人……” “断了。”姜语面无表情,还烦闷想起这骗子。 孟仪惊叹:“这么干脆?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吧。”姜语慢嚼吃食,声音也稍带含糊,“以为是快儿合胃口的蛋糕,吃着吃着就生腻犯呕了。” 孟仪忍俊不禁:“你对哪一个不是这样?” “这个还真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更呕。” “噗,哈哈哈受不了你。”孟仪笑得仰头,回过头来招呼她:“你多尝尝菜,我这儿还不错。看把你这几天累的。” 说着夹块蝗鱼肉给她碗里去,顺口又问:“之后打算干什么?继续瘫着?” 姜语摇头:“还不清楚。我妈的意思——让我安安分分等到结婚。” “你听她的?多出去走走呀。”孟仪一个劲劝,灵光一闪,“诶正好,过两天上海有场amuse晚宴,咱俩一块儿去,我帮你搞定邀请函。” “娱乐晚宴?” “是的呀。”孟仪解释说:“amuse晚宴本身就是个娱乐活动,创立几年了有,主要以竞拍娱乐。据说那竞拍所得收益的百分之五十还用作于慈善募捐,那么大一笔钱,可见背后那大老板也不是寻常等人。” “我就去过一次,在观赏台,哇靠那加价恐怖的……只能说,坐得住竞拍席的都不是普通人,不过我们只去凑凑热闹也行。” 姜语有些不屑的意思:“具体娱乐,就是竞拍?” “前半场交流会,圈里头什么鱼龙混杂都有有。后半场拍卖是重头戏,娱乐点嘛……”孟仪绞尽脑汁,憋出句:“我觉得该是他们的竞拍比较新奇。” 姜语笑问:“能有多新奇?”一个拍卖会还能玩出花来。 “以倍竞价。”孟仪说,斩钉截铁的架势,“具体的你去了就知道。” 姜语又不是多么爱热闹的人,也没那么多好奇心,只是孟仪不想让她无事闷着,有什么放松机会都带着她。 想也是一片好心,她才没回绝过去。 - 这晚宴本来孟仪还要带着杨子尧,晚宴邀请的是她俩夫妻,但那蠢男人一听姜语也在就不敢去了,唯唯诺诺说自己脸上还疼着,又怂又可怜。 听孟仪讲这男人当天还上了趟医院呢,还玩笑跟姜语说他挂的神经内科。别的不说,杨子尧被打破相,把孟仪高兴坏了。 他拒绝邀请,孟仪当时都没眼看,本也不大想带上他,不去更好。挽着姜语臂弯,作两道美人风景线进场。 那是栋独立壮大的私人会场,前半段时间,宾客只聚集在会场前院,好大个草坪院,露天摆小圆酒桌,香槟红酒交叠,暖白彩灯张铺。 会场外型也独特,姜语来时就注意到,比较像欧式圆顶古堡风格,通体鎏金灿光。 外场来人已经不少,两人在前院悠悠晃晃。孟仪认识不少圈内人,边拉着姜语走,边向她指指点点哪位是哪位,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情史,私下哪些不可言说的密事。 还带吐槽她常年在国外,许多劲爆的圈内新闻都错过了去。 孟仪一整个比比划划,指了不少人,还有很多在她意料之外却也公聚于此的熟面孔。 细指再伸出去,在悬空划拉,在靠近会场大门前,指尖只是稍顿,站在所指之处的人转过头来。 “李老五!”孟仪抓着姜语,一嗓子喊了周围几个眼神来。 姜语惊了一怵,一并看去。孟仪却比她激动多了,隔着老远的距离,还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和他们对上眼神的情况,就已经挥起手来。 确定李沅注意过来,与旁边说话的人打过招呼就开始向她们小跑过来。孟仪他眼生得很,只是那长臂挥挥,让他注意到旁的姜语,意外之后,抉择准备去打个招呼。 好歹在某一层面,他们需要这样的招呼。 “姜小姐,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李沅很是客气说,偏眼看见孟仪,“这位是?” 话对着姜语问,她也顺着话去介绍:“孟仪,我和她就一起来这儿凑个热闹。” “噢——有点耳熟,是孟总?听人说起过,还是个很优秀的管理者,算起来是我前辈呢。”李沅笑说。 “当不得当不得……”孟仪忙摆手,干笑谦虚:“我就学点儿酒店管理的,不是什么大生意。” 李沅由衷赞扬:“那也不错啊,女孩子能走稳经商这条路就不容易。” 他还想再说什么,人高马大往那一站就显眼,很快又有人喊他。他这架势像是做东这场晚宴,场内倒是围着跑。 李沅招手远远应声,回身跟两人道别:“那你们先聊,我这边应付点事儿。” 两人笑应点头。 人走出去剩个背影,孟仪才贴近了姜语肩侧,感慨叹声:“嚯。我总算知道什么叫家花不如野花香,李老五这模样长得,啧,年轻人的水嫩漂亮呐。”转而抚下巴,想到另个严谨问题:“那你说那李家基因是不是都挺牛的,个顶个的大帅哥?” 姜语顺着话就戳她:“对,个顶个,比你那个杨子尧好看千百倍,赶紧踹了他。” 孟仪努嘴撇眉:“你又来,大晚上让人心里怪凉快的……” 姜语冷哼,什么实话说什么:“你该多听听毒鸡汤,才能让你离婚的心跟准备入党一样坚定不移。就不说李家,这晚宴上哪个不比——” “那不然我在这儿物色一个好了?”孟仪这么一句去打断,学着她平日里那股散漫模样,笑嘻嘻没好意:“我也干点偷情勾当去。” 姜语扶额笑:“点我呢孟总?不过要这样我觉得还是算了。” 盯了个来往逡巡的侍应,姜语握着酒杯放回托盘里。轻言道:“宴上的男人还是不能随便玩。” 姜语仰起小脸去,这天是真暗,偏偏这视角看去,像被这一处亮堂盖了层朦胧光。 她长长一声叹:“容易翻车。” 第20章 孟仪笑她:“干什么呀, 带你娱乐来了还这么多愁善感。是不是跟你小情人能难舍难分刺激到了?” 姜语静静看她一会儿,扭头笑,“那倒没有。”真要说出来, 被刺激到的恐怕不止她。 晚宴过渡到后半段高潮部分, 宾客陆续请进会场里。姜语才得以在人流里窥见这栋金碧辉煌, 内部是镂空设计, 大厅空旷亮堂,独独中央伫立严肃庄重的排卖台,往上是层层叠叠呈方形环绕的廊道。 孟仪环臂张望,眼睛向上看,扯姜语裙袖说:“那二三层的座就是竞拍席,之上是观赏台。” 姜语轻手推推她腰际,一手提裙摆,“先上去吧。” 往前是通向楼层的双边弧形楼梯,铺了一顺地毯。孟仪走一路看了一路, 才上到二层, 有声音从后头过来。喊的姜语, 也把她视线喊过去。 “姜小姐——” 那人从二层廊道里边小跑过来,个子很高, 穿着严肃西装的男人, 挂着黑色耳麦,在两人身前定住,音色清亮说:“大东家请您上竞拍座。” 姜语跟孟仪对望眼,看那人, 莫名道:“我不参与拍卖。” 男人笑着:“您就坐着也行。” 姜语更加奇怪, 内心不大愿意过去,意指孟仪:“我跟着朋友, 怕是不大方便。” “可以在您旁边添个座儿。” 句句打补丁,不给人拒绝机会。 姜语一时真不知讲什么,往他来时方向深深看眼,心中吊诡更甚。 孟仪贴近她,声音凑她耳边:“这么执着给你在竞拍席面子?” “两位跟我过来吧。”他作请手势。 两人再互相看眼,没拒绝过去。 往廊道深处走,沿路半弧形帐帘,未拉上的可窥一顺座位,均为一张小桌、一把金丝楠椅。想必拉上的都已经就坐。 “两位不是以竞拍席邀请,关于拍卖细节我再同二位简述。”男人一步三回头,嘴上没停歇,“二位应该知道拍卖规则特殊,在这里的拍品均以倍竞价。” 孟仪探身问:“我其实一直困惑,以倍去炒起拍价,这难道不会导致竞品虚高?” “商品价值是由买家赋予。”男人面色淡淡,回看她一眼,很礼貌笑笑说:“买家愿意打出多少,那商品便值多少,左右不过一个喜欢。” 偏上心头 第24节 孟仪点点头。既是娱乐竞拍活动,这么说也确实过得去。 很快带到座位,叫人送了一把椅搭在小桌子另一旁,二人落座,竞拍号和茶水才端至上来。帐帘拉住,只可见中央大厅醒目那一块拍卖台。 姜语看向孟仪问:“所以那位东家是谁?” 她没插手邀请函的事情,孟仪以她的名义去申请了来。按理说受邀人该是知道的。 却并不然。 孟仪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没去查过。这边是以amuse晚宴的名义邀请我的,东家之前也不在宴上露面。” 姜语靠回椅背里,“那就……莫名其妙坐上来了?” “也不算莫名其妙?” 姜语再看孟仪时,她目之所及处定定,伸手朝她扑腾就恨隔着桌子搭不过来。 “看对面,李老五,他跟咱们对上眼了。” 姜语也是在看过去那刻无比想吐槽这个竞拍席设计,李沅就坐在正对面,年轻人身上惯有那股涉世未深的纯粹,举手投足,甚至向她们望来示意的眼神都充斥朝气蓬勃。这么看过视线来避都避不开。 意思可能是李沅指使。 “确实有这可能。”姜语喃喃,作思考,“但也不太可能。” 孟仪怪嗔:“有什么不可能?罩着媳妇儿天经地义。” 姜语不忍打破她已经在磕起来的美好幻想,“刚才你把他喊过来,是我们俩正式说过的第一句话。” “什么?” 姜语掌侧抵唇边,悄声说:“你信不信,当时你要不叫他来,他是看见了也当没看见的数。我和他不熟,可以说是陌生,天知道刚才那两句话迂回我有多尴尬。” “呃……啊?”孟仪面部表情肉眼可见地凝滞几秒,然后自我说服:“噢懂了,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说句话就拿下了一个男人,不愧是你。” “……”别捧了,该摔了。 - amuse拍卖请动的拍卖师,姜语还眼熟——某个古董顶级拍行的总裁,天价都请不动的拍卖师,竟会委身为晚宴拍卖主持。 当过眼几件竞拍亮相,这样排面的拍卖师出场又说得过去。基本都是有价无市的古董玉器,各国收来的,难究出处的稀世藏品。周遭举牌与拍卖师喊声呼应,举手比划间,中英文混合主持,一件件天文数字的拍品落槌。 她对这些没有兴趣,孟仪有点这方面的收藏,但此番烧钱架势的竞拍规则,在前几次叫价得以占位,后边再炒高也无力动作。 要不说不是普通什么有钱人都能往就竞拍席落座,放眼过去,各国大咖都能眼熟一二。 姜语唯一看上是后半场上来的那件luxury缪斯之境muse高定系列,一只金白亮钻点缀,夸张大气的指戒。这东西只公开展览过,也是稀奇难得,没想到会跟这里合作。 姜语注意的,是那眼熟的高定品牌。在北海时有幸去过晚宴场,不过这会儿想起来就没什么欢喜印象。若不是那场宴会眼拙,她不至于阴沟里翻船。 起拍价是250万,姜语在第三次加倍举牌。 “二层出价三倍!now it's 7.5 million,现在是七百五十万。” “要不要再加到一千万?” 拍卖师转瞬看去另一边举牌,惊疑:“are you sure five times?(您确定五倍?)一千二百万!再次回到场内,感谢您的竞投,还有没有更高出价?” 只在短短几次迂回叫价,仅250档起拍的竞品,炒到了八位数。 “这也有人往上越倍炒?”孟仪不知道第几次惊叹。 听起来确实匪夷所思,还令人咋舌。这样跨度的价,在普遍拍卖场都难遇一拍品能够打出。 不过这也意味着叫价不会太多次,每往上一倍加的都是大价钱。 姜语肘撑桌沿,漫不经意支起下颌。她倒不是多么喜欢这东西,但仔细注意,对面李沅还向她看过来,斟酌着,还有再举牌的架势,他这瞻前顾后总在看她的举动过于明显——或许因为这是她全场第一次出价,就有人越倍打。这是要准备给她卖面子。 她还就偏要较这个劲,又不是非要倚靠谁,可不想到时候是那么狗血的发展。 “六倍。”姜语举牌在李沅继续动作之前,让其抬起的手又放下去。 把孟仪吓了一跳:“不是吧?” “add it six times? (加到六倍?)” “一千五百万!” 观赏台瞬间沸腾,议论纷纭,势如洪水瀑布,飞泻下来。 “now it's 15 million,现在是一千五百万。没有再往上加吗?” “so i will drop the hammer for 15 million.(那么我会以1500万的价格落槌)” 一槌落音。 “sold four fifteen million.(成交1500万)eight one two four(牌号8124)恭喜您,感谢您的出价……” 这一下不仅是观赏台的激昂,连坐的竞拍席也数道眼光飞来——二百五十万到一千五百万的天价跨度。 “鱼鱼你……不觉得有点儿亏嘛?”孟仪惊叹看向姜语。 她却轻描淡写,向她示意直指对面:“要让李沅打了价,我才亏呢。”面子亏。 孟仪抱拳佩服:“你有钱你说了算!” - 再结束是一小时左右,姜语赏心疲乏,再之后没有跟价。 拍卖师宣布到此为止,个个起身时,还是孟仪拍她一下,往对面看,才看见李沅不知何时早不在那位置。 沿着廊道看也不见其身影。 孟仪奇怪:“嗯?李老五什么时候遁地走的?” 姜语耸肩:“不清楚。但这个形容不错。”她笑笑,起来伸展几下腰背,往那一坐这么久,活受罪还差不多,“差不多了,也没什么意思。我让人处理下竞品的事情,咱们回去吧。” “真一点意思没有?”孟仪期待盯姜语。 费尽心思拉出来一趟,结果人觉着没意思,就好像被她消遣这么久似的。心里当然不是滋味。 姜语冷着张脸就没真松过,这下一歪脑袋笑人心里去:“……好吧,有那么点意思。” - 不巧的是,在结束前十分钟,前院飘起小雨。摆置东西都收拾后,恰时转了暴雨。会场侍应指挥来车沿行路小道陆续开进来接人。 姜语跟孟仪结伴出来,成了檐下躲雨的其一。 几阵风携雨溅过来,孟仪边躲着抱怨,“哇靠什么天气,来时还好好的。” 姜语情绪稳定得很,还有闲话笑她:“你出门不看天气预报?” 孟仪努嘴:“你不也没看。” “我这不信任你。” 孟仪斗不过嘴,继续张望,“要知道这天气我也懒得来了。”目光再轮姜语身上只留个背影,她早行动起来叫人去了。 电话通了司机。 “喂?把车开里边来……我们在会场外等。” 手机还架着,孟仪忽然拍她肩上力道让她把头回过去,听见一向她们过来的熟面孔唤声:“姜小姐。” 是不久前还招待她们坐去竞拍席的男人。 姜语对电话里改了口:“等会儿,暂时先不用过来……别进来等,车子多,有乱秩序,在外边儿候着等我电话。”嘟下挂断键,姜语掀眸:“嗯?” 男人维持那副惯有笑容:“大东家请您……您二位上顶层隔间。” 孟仪歪歪脑袋,食指对自己:“还叫了我?” 男人笑说:“可以一道去,只是交谈品茶。”顿了顿补句:“五公子也在。” 姜语轻挑眉:“李沅?” “是。” 孟仪没忍住再问:“所以你们东家是……?” 他还是笑着,余的话的藏着掖着:“您去了就知道。” 第21章 隔间在层层往上的最顶, 到了这一层,明显同样着装华贵的人变少,可见也是非普通人能上来。 男人带她们往廊道里走了很长一段路, 几乎到了最里边。 他站前边, 碰上紫檀木门把手, 整个双开门重工雕艺, 花样大气,往外拉开一道过人窄缝,窄到似乎不进去,就见不到里边的人或光景。 两人前后而入,较为宽阔的雅室,分厅、次两间,茶桌该是摆在里边些的次间,被屏风挡住。 这间茶室的格调,姜语越看是越眼熟, 总觉在哪里见过。挂画摆置, 屏风样式, 包括这地板风格。 她见过相似的每一样。 “在屏风里边,二位走过去就好。” 男人招呼过他们便往后带上门离开。 动静使然, 姜语再听见了李沅的声音:“有人来?大哥, 你请的客人?” 姜语往前的脚步再后缩了去。 解惑在一瞬之间。 “说话的是李沅?”孟仪瞪大眼睛,凑近她耳边低语:“那大哥不能是李京肆吧?” 姜语:“……” 那也是不了别人了。 姜语原本想着,她跟李京肆这段孽缘是掩不过去,但世家之大, 除了盛大场合, 她哪里有机会见到李京肆。 只是没猜到,李京肆没想这么放过她。 “都到这儿了, 不来坐坐?” 远远的,越过屏障,平静荡入她耳里。 偏上心头 第25节 很久之后,是孟仪扯着她让她反应,才肯挪动了步子。只是几步之内,她散脱了僵硬表情,自然着绕过。 见到遮挡之后的三个人,另外一个姜语没认出来,视线直奔主位上,一丝不苟就坐的男人。他着身休闲的素色高领,这一刻才对上眼过来,那眼里几分挑逗,余的都是得逞。 方才竞拍就没有露过面,合着算计重重,在这里等着她。 孟仪见到面熟人可是自来熟,惊喜说:“李先生?侍应说的神秘兮兮的,没想到这东家是您呢。” 李京肆只笑不语。 再说话的是茶桌旁的另一个男人:“嚯,孟大美女怎么没看见我?刚竞拍我可在你侧对面儿看你老久了。” 孟仪看眼过去,愣住,尴尬笑笑:“周总也在啊。那是我没注意看,实在对不住。” “后话少说了。两位美女寻个位坐,咱几个套点场面话聊聊天。”周闻景说话直白,让孟仪这种每句话都小心落点的人心里打磕碜。 这人在圈里也是有头有脸,中泰混血的大公子,家里黑白都沾,两国横跳,他个人明面上做过些地产生意,跟孟仪打过交道,明里暗里露出些对她的意思——若不是此人背景庞大,孟仪何故费尽心思跟人又装熟又卖笑,乍一看真跟老旧友似的。 姜语扫了眼空位,靠近李京肆那个主位的旁边,以及靠近李沅的正对位的旁边。这不是唯一空出的两个位置,却是专给她选的两个位置。 她注意到侧面的目光,正是那样的目光下,她偏身绕过去,利落坐下在李沅身旁。 周闻景当时使了眼色给李沅,有意点话:“这位就是姜三小姐吧?果然,还是真人好看些,李五娶到你是有福气啊。” 姜语自谦笑声:“周总知道我?” “谁不知道姜小姐可就是有眼无珠了。” “夸张了。” 周闻景笑笑接着捧话:“我看过你在舞台上弹钢琴的视频,当时网上也热传吧。我就觉着那姑娘好看,今儿还有机会见着。”忽而转开话题,“诶,姜小姐的独奏会,什么时候卖我个面子,让我也去见见。” 姜语静默一会儿,所见之处偏移一寸,那一刻才发觉李京肆是也在看她的。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的?一直都这样骨碌碌盯着?一点儿也不加掩饰? 还是,觉得没人会想到他身上的不对去。 姜语看着他,轻哼,开口说:“前两天才演完,没什么好看的。李先生也有到场,你不如问问他,那现场可是无聊极了?” 周闻景果真兴致上来:“什么?李先生还有这闲情雅致,跑去赏人弹琴?” 目光所聚,李京肆当然察觉她那点暗动的心思,偏是要把这样的氛围带给他,要看他紧张似的。 不想他只是淡然品了口茶,凉了,有些微涩而轻皱眉,“近段时候对钢琴乐理感兴趣,听闻弟妹在这行颇有名声,讨了邀请去的。”然后,他大大方方去锁了姜语的目光:“我倒觉得,不无聊。” 在座都是一阵鸦默雀静。 不是他的回答有何不可,是那脱口而出的称呼。 李沅登时就压低了脑袋,哑声嘟囔他:“哥……没过门呢。”别叫弟妹啊。 惹得周闻景哈哈大笑:“李老五你什么脸皮?害羞了还?” 偏是对面孟仪也来捧哏:“过门不是早晚?这改称呼呀,也是早晚。” 周闻景笑得更欢:“孟大美女跟我想一块儿去了!人姜小姐都没在意,你小子矫情个什么劲儿?” 李沅干笑把脑袋立直,不说话了。 三个人一张台,论得不可开交。终于停歇下来,被叫了弟妹的当事人才开口:“都一样的,李先生高兴就好,称呼而已。” 其实真正算起来,常人印象中,被叫了这么声弟妹,算是一种板上钉钉的默认身份,该是悻悻得不得了。姜语这话却不然,大大方方,像是不计较这有些逾矩的称呼。 这才像她。 也让李京肆惊叹,她总是和别人走出不一样的路,作出不一样的为人处事。 这话题越过去,他们又随口聊了些关系市场,关系生意,关系近日行程的琐事。特别是孟仪,见到了李先生便滔滔不绝,逮着如此之近的交流机会使劲问答。 这些话姜语插不进去,在旁边默了一阵,唯一不变的,是有事没事抬个头,李京肆都在看她。 是故意当着李沅的面。 姜语心里笑叹,老男人就是玩得变态。 也不知道那一时刻没忍下去,起了身,打声招呼:“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连着包一块儿带上,姜语就没打算再回来,一会儿寻个临时事由,找个侍应过去说一声自个儿就离开了——她可没心思陪那李先生玩什么夫兄弟妹的变态游戏。 做样子她也做全套,在门口问了人洗手间位置,绕着路过去。 站洗手台前,对镜补了点口红,灯圈将整个人都映亮,身上这件高领薄纱花编的礼裙,她特意选来遮盖未消干净的痕迹。姜语手指去扒拉下来一道缝,灯圈的光映上去,清晰几道鲜红纹路,但对比开始那样,却是有所消减。 姜语才开始后悔。记得最初,她是不允许他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的,她总是隔三差五地演出,不想多此一举去用什么来遮盖情.欲痕迹。 后来什么都变了,她会默许他很多事情,至于根源无迹可寻。 “今天裙子很漂亮。” 姜语顿时被突起的话打得心底落空,猛一抬头,镜中赫然不知何时出现另外张脸。 她迅速转头去,男人轻声淡笑着,似在欣赏她此刻慌张,接上句话:“比往常鲜亮。” 洗手台伫立在男女隔间之中,这里最接近入口,只是这一层来往人基本是侍应,想必李京肆过来也把人清走干净。所以他才会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与她平视。 姜语愣住一瞬,笑说:“你抛下你几位客人?来跟我……幽会?”她斟酌出这个词。 李京肆笑笑:“好词。” 姜语深叹口气,包里熟练捞根烟,点燃,渡着躁气席卷全身,在吁出烟雾里散走,不耐烦地说:“明面上作戏已经很累了,你这会儿也不让我清静?” “我还没说什么,就搅扰你清静了?” 然后,他一步一步地,向她越近,直逼身前一寸,迫使她整个抵在洗手台沿,葱指硬撑住台面,夹烟跌在瓷板地上。 李京肆探身,隔着布料,要寻她脖颈上的,他留下的印记似的,滚动的鼻息热浪也摩擦着薄纱,“要不然过分点好了?不然对不起这脏名。” 沿着小道,姜语开始被掐着腰劲往里推,灯光晃晃,在靠近男卫的那一道夹层内里。她试过不那么狼狈地去挣脱,结果是没用,也没有小说里那样戏剧性地要死要活喊人,由着他将自己抵上最里面的条纹亮面墙板。 这一刻,她开始有了恍惚感。记忆最开始这段,他们一起听了一段藏匿隔道里的亲昵动荡,回到现在,他们是否也算成了隔道里不知收敛的男女。 姜语幼稚地想,不远的入口处,是不是也有一对男女正在听着这场闹剧。 他好像一直能够看透她在想些什么,缠在腰际的手束缚更紧,“外边似乎下雨了?这样想想,像不像我第一次见你那天?” 他不是要和她怀念从前,姜语从他越压越沉的眼神里便看透。 李京肆征征望向她眼里,有股要将她揉化开的气势,他轻佻声音问:“那晚我们在做什么?再重演一遍好不好?” 姜语一时觉得好笑:“你比我还不是人呢。” 李京肆微耸肩,理所当然:“我没有道德,你也没有。我们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哪种一对?床上?”姜语笑出声来,纵然被压着,纵然不占据主导位,她那副骨子里傲气没有磨灭一点,她微扬着脸,直白地嘲他:“以前怎没觉得你这样浮浪。” 李京肆静凝着他,欲言又止。最后闷笑,字字加重音:“你这张嘴就不适合说话。” 姜语笑得比他放肆:“有本事——” 笑意堵塞进喉管,一股闷热传导席卷进来。他们接吻的次数屈指可数,体验感记忆犹新,唯独这次,暴戾恶劣,是开始几秒就逼近的窒息感,她的软舌被绕起纠缠,神经随那股黏腻滚热发胀扩散,叫她一个字也蹦不出完整的音。 自从得知这人身份后,姜语每每都有种踩在云里的虚浮感。这关系拼拼凑凑,是上不得台面的,睡了哥哥,和弟弟结婚。 荒诞不经。 有时候她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和他一样沦丧的迷途人,她方才居然也能作出无所顾忌,甚至去点他来应话,期待他难下台。此刻竟也不会决绝推拒,由他逾越。 或许本质上他们就都不是什么好人,像最开始她说的那样,他们无比虚伪。 这吻缠绵悱恻,是直到最后时刻才柔下来,他会轻勾上他舌尖,慢慢吸吮,渡气,忘情之际,那戴有指戒的粗磨掌心从裙背束带绑缚处游进。 临到将要不可控,姜语狠狠一把推开了他,去整理被扯开的束带,嘴里低语咒骂:“老变态。” “新昵称?让我挺不适应。”李京肆笑说。怕是活这么半辈子,无人敢当面喊他全名,更遑论骂名。 他眼尾压着很低,游荡在她整理裙衫的动作间,暧昧不清。 绑带再束利落,姜语挺起胸膛,搭他双肩一推,脱离被绝对压制的密闭,眼底不冷不热:“刚才叫得顺口,碰我的时候,就没想过我是你弟妹?” 李京肆微挑眉:“你总归是跟我更亲密合拍。” “那我要嫁的也是他,跟你也没关系。” “随便。”李京肆偏头微仰,作不在意态度,“不过现在我们该商讨另外件事。” “?” 说着,拇指摁她锁骨,掌肩处,再逼近过去,见她那种岿然不动的气势总算一些动容,有点得意之色,笑眼贴她耳际:“你都玩了我这么久,一句分别便算了?” 姜语哼声:“你不也骗了我这么久。” “那咱俩彼此彼此吧,谁怪罪谁呢?” 姜语偏头笑声都附着他身上的热息,挑逗再直愣愣看他:“所以你是舍不下了?偏要扔了这张老脸来跟我玩点下流苟且。” “我没有道德自然也没有脸皮。”李京肆歪头说。 姜语皮笑肉不笑咬咬下唇,再骂出一声:“老变态。” “我会习惯这个称呼的。” 李京肆摁在锁骨的指腹上移,越过喉间,直掌下颌,“只是现在我有些腻不了你,你呢?怕也只表面冠冕堂皇,心底也是留恋?” 姜语征了征,看着他,一时咬不出半个字音。 他最懂她心思,从最后一夜,她向他告别,一粒药物下去不顾后果开始。 即使她离开地果断,即使她自控能力极强,有些诱惑仍旧难以经受。 比如他的主动。 再比如,他邀她一同坠下她预想过的那部情.色影片里的欲望深渊—— “要不然我们继续好了?就这样以你认为肮脏的,污秽的关系。” 第22章 暴雨侵袭稍刻, 在姜语出会场时转了小雨。 站雨前,姜语静默着缓了许久。 看向细密雨珠里远远的夜,更远的, 她看见了丈高的围墙, 四四方方, 作为偌大内院的尽头, 那比夜还远。 偏上心头 第26节 潮湿清涩的雨气吸入,滚杂着烟草的余味,融一股叹息呼出来。 她逃离了,不安着,惶恐着逃离。她不怕与他鱼死网破,却怕与他明知故犯。 可李京肆不会罢休,像今天,不管她沉默或者拒绝,他都会拉着她, 变成更脏的人。她会一面狠嘲堕落, 又一面被欲望支配。 李京肆算是把她洞悉了个彻底——这个比她还恶劣虚伪的, 变态。 整理好一时思绪,再通知了外头候时的司机。 不久, 车开来了。 姜语半挡额顶雨, 踱步去拉车门,顺时把电话通给了孟仪。 几秒被接上:“喂鱼鱼?怎么还打上电话了?你人不见啦?” 姜语顿然半刻,速度诌了个谎:“我临时有事,得先走了。我给你再喊辆私车来, 帮我跟李沅他们解释一嘴。” “临时有事?好吧好吧, 那你有什么状况给我打电话昂……好,知道了, 你先走吧。” 见是姜语打的电话,孟仪也没有另寻地方接,只是刚好聊天中断,续上这通来电。零零碎碎的回话里听出事情,等挂了之后,周闻景自嘲声过来:“姜小姐这就走了?怕是觉得我们没意思?” 孟仪打圆场:“说是临时有事啦。” 周闻景也不那么斤斤计较,默了会儿发觉什么奇事,“那个临时有事……那这个呢?”他食指向着仍旧空余的主位。 回应比更多的对话猜测更快到来。门从外打开,面熟的几个负责服务人进来,热情礼貌打了招呼,客套完交代说:“拍卖结束,李先生还有许多公事处理,几位自便品茶慢坐,有事可唤我们。” “得。”周闻景敦一下靠回去,“这俩可真算同步,都不愿意跟我们玩呢?” - 立冬前后的日子,李家老爷子七十大寿的酒宴开始筹办。拿到邀请帖,吴清妍就特别重视起来。 直到宴前一天,还在拉着姜语将礼裙试来试去。像极了小时候给洋娃娃换装,不过那娃娃成了姜语自己,站在展示台及几面全身镜前,换的几套都是淡色系。 她觉得都差不多,吴清妍非要分个高下,酌选两套,问她到底那个更好看,她开口还是老一句的都行,还好,随便。 吴清妍恼了,沙发上坐起来,“你怎么自己不发表点意见呢?” 姜语冷脸怼回去:“我的意见,一般不都是排除项?” 吴清妍闲的话都憋回去了,唤来人又拿两套相近的进了换衣室。 这些素色都是吴清妍托人早先定制来的,就怕要应些两家的场面席,姜语那逛几分钟都逛不到底的衣帽间甚至寻不出一件她认为像样子的着装。 “再换换这两套。”吴清妍指人提溜两套礼裙来,展在姜语眼前。 一件儿深蓝嵌白,一件儿浅蓝嵌白。 姜语两眼一抹黑,耐性终于耗空:“这俩有区别?” 吴清妍跟她较劲上了:“怎么没区别了?你看这花色,这个吧我感觉更大气点,但是太张扬会不会不好?” “这个吧……又太小家子气,要不你换上再看看效果?不行就——” “打住。”姜语抬手作停止手势,再看看镜子里烟粉色主调这件花瓣缀点的纱裙,“就身上这套吧,我真累了,懒得换来换去。” “你还不耐烦了?前前后后不都我在张罗吗?” 吴清妍在身后催得更心烦,姜语只使唤人给自己把裙子脱了。起初那人还不敢动,看看吴清妍再看看她。 僵持不下又好一会儿,吴清妍终于松了口说:“这套就这套吧,一会儿我寻人送你那儿去。” 姜语不咸不淡嗯了声,等她换了衣服,吴清妍人已经不在。姜语摸去沙发,包旁边里边都没翻到手机,问了声女佣,忙从外边桌上给她找了来。 有好些未读消息,姜语划开锁屏进去,旁的都没细看,只注意到那条:【下午有空?请你吃饭。】 备注还是没改过来的“小商贵”,姜语没理他这话,人也没删,只是翻进去把备注撤了,显示成他一个l字母的昵称。 姜语下楼去,吴清妍就坐在大厅里,电视里放着老年代的经典爱情影片。看见姜语就没给好脸色。 姜语都不想跟她再搭话,免得又争论起来喋喋不休。 愣是路过时还能给她惹个不顺眼,啐句:“什么时候改改你这气性。” 姜语被迫停了步子,正眼对她:“我要是没改,”指指楼梯边被人抱下来,当时pass掉的一堆礼裙,“从你塞给我的第一件就结束了。” 吴清妍张着嘴,气没顺出去还吃了瘪,边抱怨边强扭了视线瞧电视去,“……养你这么大简直就是给我自己赌气,尽会给我憋闷吃。” 姜语是有话就怼:“哪次能闷着你?隔三差五就把憋闷报复回来,我嘴巴子尖也是学着你的。” 她三两步绕过正厅,去客厅一体的餐桌前,指人去倒两杯牛奶,自己靠墙边等着,刷起手机。 没一会儿,方才没有搭理的聊天栏又滑条信息下来。 l:【放心,我总不会吃人。】 屏幕几乎是下意识去摁灭的。好一会儿,姜语越来越想不通。 抓了把头发绕后去,眉心皱起,“我干嘛非得让自己退一步越想越气?” 她开始反思了。 “吃了憋闷不就要报复么?亏了谁也不能亏了自己吧。”大彻大悟只在某一瞬间,疾风带闪电的思绪划过大脑。 “你叽里呱啦说什么名堂?傻了?”吴清妍刚好走过来,接了自己那杯牛奶抿一口,又亲自钻进去切水果,玩起摆盘。 姜语也绕进去,在她摆好一半的盘里叉苹果块嚼,一口牛奶配一块水果,就是让她摆不好一个盘。吴清妍不切了,仇视眼看她。 姜语索性也不吃了,扔了叉子环臂,“我就有点儿感叹,难得你能给我点‘正面’引导的思想。” 吴清妍就满头雾水见她莫名其妙一顿行径话语,再扔句要走,晚饭也不留着吃了。 - 回到北京之后姜语很少再自己开车。 回家这一趟还是吴清妍让人来接的,这时候人还在院外边儿等着送她回去。姜语跟吴清妍较着劲,走过去费些口舌就把人打发了。 在靠近人工湖那一块儿人行石板路,姜语寻了长椅坐。看眼手机锁屏,翻进通话页,原是准备打算再喊个司机把她车开来,左思右想又觉不够有趣。 片刻后,在黑名单里头挖了个人出来,电话通过去是秒接。 估计是林起元也没想到自己可以有从死尸回到私人列表里的一天,激愤昂扬问姜语什么事。 言简意赅就一句:“过来接我。” “嚯?怎么回事儿啊三小姐?现在才记起我的好了?当初怎么——” 姜语懒得多言:“再废话我换个人。请你有偿跑腿行不行?” 林起元立马是了然语气:“什么话,还有偿跑腿。我都懂,我马上来,搁哪儿呢?” 姜语余后还问了让林起元莫名其妙的,距离姜家有多远这种话。几乎是算着时间,保证着李京肆不会比林起元还早到,再点进未回复的聊天框,分享实时定位过去。 她原是陷入了自己给自己画的误区,这会儿才觉得根本没什么好逃好躲的。他耍她的,她高低要耍回去些才算完。 大概十来分钟之后,姜语有电话进来,扫眼发现不是林起元,还以为李京肆要更早到。 他开口只问句:“回姜家了?” 姜语半靠长椅,手机举耳边,看了眼两边车道,说:“来试些清纯靓丽的裙子,装个小家碧玉,参加你爷爷的寿宴。” 她听见李京肆那声不易察觉的轻笑:“那还真是用心。” 这话在此情形更像是什么阴阳怪气了。 姜语也不计较,顺嘴问:“你来接我了吗?” “早在路上。” 李京肆顿了顿,轻佻语气通过听筒说:“我倒想问,你这是……肯接受我的提议了?” 姜语笑说:“我接不接受的,你就罢休了?你都腻不了我了,这还是个选择题吗?” 李京肆真被这一语双关戳得静默了会儿。 通话计时在慢慢上涨,他不开口,姜语也不说话。 没一会儿开口,他却不接那句续答,一声笑得分不清什么意欲,“我很快到。电话不用挂。” 也只接在顷刻后,林起元那辆宾利先从路道深处驶出。姜语只是起了身,那车就跟雷达锁定似的,越过姜家院门,直奔后边些的人工湖长椅。 手里电话没挂,熄了屏,握手里垂下臂去。姜语眼看主驾上林起元下来,然后同时,另外一辆深黑碳纤维车身定制款suv遥遥停靠在姜家院门之前。 有一会儿,那车里无人下来。姜语便明白,或是这边的光景,那头已经看见了。 林起元张着双臂,被姜语一个眼神逼回去,本想抱去改了搭她肩膀,笑眼眯眯:“亲爱的,等久了没有?” “不久。你来的可及时了。”她暗自摩挲几下掌心里蕴热些的手机,字句出口,意有所指。 林起元乐在其中:“我就喜欢你这幅顺心样。一会儿准备去哪儿?” 姜语抚开了他的手,绕向后边:“先上车吧。” “得嘞。” 车门打开,姜语站副驾前。林起元又在里边催了几句,姜语充耳未闻,视线执着后至向那辆黑色轿车。 随后,手机举眼前,锁屏之后,是仍旧在一点、一点上涨的通话时间。 姜语置回耳边,掌心朝着轿车方向,五指撩动,作招呼手势。 透过车辆,她想象此刻,李京肆一定是举着手机,然后一眨不眨地,也在看着她,看她如何把他唬弄过来,如何当着他的面同别的男人话语亲密,如何再把他晾下决然去另外辆车。 “李先生,生活总要历经些起起落落才不会无滋无味。”她以胜者姿态,睥睨高傲着视向那方,对听筒里嗤笑道:“所以恭喜你,you were fooled。”(你被愚弄了。) 第23章 宾利车驶出一段路, 姜语几次翻开手机,不见那通挂断电话之后的回音,一条短信也没有。 姜语却不信李京肆是这样宽容大度的人, 一时想不通。 林起元还在问她要去哪儿, 姜语终于舍得回了他的话:“前边儿路口, 把我放下就行。” “不是。”捱不到路口, 林起元就近找地方停了下来,急躁性子看她:“你玩我呢姜语。” 姜语已经开始解安全带,“我不是早说了,请你过来有偿跑腿。” 林起元气急:“你吃饱了闲的慌?我撂场子来找你的,就tm一句跑腿给我打发了?” “有偿。”姜语笑说,夹包里捏一叠百元钞置放中控台上,干脆在这儿就下了车。 偏上心头 第27节 林起元气大发了,车门啪上那一刻还在骂:“我他妈以后再理你我就是狗!” - 路段还没开进市区,周边就零星些个小店营业, 姜语还能寻到家咖啡厅坐。给私人司机打过电话, 叫人开车来。 对面卡座是对儿情侣, 外带两块蛋糕,吃着吃着就开始互相抹弄, 然后拍照, 笑声传过来,不曾间断。 姜语面无表情欣赏老半天,无聊到搅拉花。没多久俩情侣也拎东西走了,姜语才想打电话去催人。 铃声先嘟进来。 姜语接起, 司机说已经到地方, 就在咖啡厅门外等,还配了个咖啡厅的照片, 问她是不是这家。 姜语没回信息,拎包朝门外走。 咖啡厅不大,双开玻璃拉门,外头走过来两个人高马大的正装保镖,姜语远远就看见。觉得不对劲,却也没退缩过去,保镖把门两边拉开,让她出来。 姜语确定是奔她来的了。 果然其中一个发话:“李先生在车上等您。” 姜语抱臂扫眼他们,又往后看看,那辆停靠在咖啡厅前那道沿路车位的suv,甚至旁边就是她自己的车。 “追过来了?我以为他多耐得住呢。”她思忖喃喃:“是要跟我今日账今日算?” 俩人岿然不动挡她面前,冷冷句:“您先上车。” 姜语也不动,就那么看着他们,“我要说不去,是不是该绑我了?” 他们当然有这想法,只不过这么直白被戳出来,那一定是他们有所失言。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眼睁睁看着姜语凛然气势绕过去,俩人不知所措跟着,犹豫着动不动手的空档,姜语已经在走向那辆黑车。 嘴上啐骂音量拔高:“他养出来的狗,就是跟他一样令人厌烦。” 俩人:“……” 走近几步,姜语看见她那辆车的主驾车窗降下来,司机举着手机跟她招手示意。她对眼过去,手机拨电话,只叫人先走。 再径直去拉开深黑色那辆后座车门,面前是宽余的位置,李京肆靠坐在另一半。似乎是料想到她会上来,或者必须上来似的,那一半宽余位置是早早预留。 姜语哼笑声,身子钻进去。李京肆就挨近来,中间寸缕距离也不留,姜语不避,那样跟他耗着。 很久之后,李京肆问她:“想去哪儿吃?” 这也不是要兴师问罪的架势。 姜语莫名其妙看他,笑笑,他不提,她也不提。轻悠悠说:“我要回去。” 这话更像闹脾气说的,她也是故意要败他的兴。没想过李京肆还真就依着她:“也行,我还没去过你那儿。” - 一路上姜语只觉着他脾气好极,还是能忍,愣是多余一句话也不问。让她越想是越遗憾,怎的没让那老变态白跑一趟,偏偏就追出来了。 再回市中心已经不早,天渐渐黑。车子驶入富人区,到她常住的独栋公寓楼下。 姜语一人只求个清静,近两年回国才购置的小别墅,主栋三层,但空间阔大,摆置奢华高调,客厅主灯也是暖色辉亮。 因为不怎么能回来住,也就雇个做饭阿姨,时不时再请人来帮忙打理厅内、大院。平日里没人,清静空凉得很。 阿姨还没去休息,听姜语电话说要回来,又打起精神在岗,在正门候着。见人唤声小姐,旁边的男人看了又看,不认识,就礼貌笑笑,给他找双干净的棉拖。 姜语捂着脖颈松展,往沙发边走,桌上倒了杯水喝。 阿姨后边跟上问她:“小姐有想吃什么?我去给您做。” 姜语:“随便弄些。” “那我按您往常的口味做几道。这位先生呢?”阿姨看向李京肆。 话是问他,答话的却是姜语:“他也随便。” “……好嘞。” 李京肆原本张了口,声儿没出来,再闭回去。姜语喝了口水,包扔沙发上,绕开走向长楼梯。 李京肆叫住她:“去哪儿?” 姜语回头一眼,“自己跟着咯。” - 这一方地规划明了,二层主要是卧室、健身房、观影厅……三层有娱乐房和酒窖,更大一块儿地方修作琴房。 琴房落地窗下,能看见后院泳池,这季节也不适合露天游,早早抽干了水。 李京肆好似参观什么展览,过路了落地窗,走到琴房那架黑亮的立式钢琴边。 在下边没给的水,姜语这会儿在休息桌那儿给他倒了杯,走过去递给他。这时他目光才挪移到她身上,接过水,抿一口,往后走,落座沙发,杯子放下,点了根烟。 姜语也过去,咬着一支弯腰凑近,注意着他净白指节在微弱火光里恍惚。砂轮火机点完他那根,再偏移,燃起她这根,翻上机盖。 姜语坐他旁边,俩人对着天花板吞云吐雾。 “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是她先忍不住问了,灼亮视线对着他。 于是他也看过来,昏暗不清的灯里,云雾里,轮廓一阵接一阵地不清明。 他半句话也不说。 持续了有一会儿,姜语忍不下这个眼神对视,主动泄了气,脸偏回去。 也在这一刻,她拿烟那只手的腕出被一把捉住,大力将她扯进一个臂弯,那只手松了又去掰她两颊,阴影落下来,掐着她迎合过去。 纠缠唇舌间,烟草的辛辣味弥散,指间烟一点点烧,烧到一截烟灰掉落,旖旎水声漫开。 爱.欲在抵死缠绵的吻里一擦即燃。 李京肆掐她的手松开,拨她衣物下,从唇吻到颈。动乱间,姜语指间烟把自己烫着,瑟缩一下退出去,衣物半喇喇搭身上,她去拉吊带,整理揉乱的胸衣。 “随时随地发骚吗你?”她嘴上不饶人,没什么生气表情,眼里都是嘲弄。 李京肆也不恼,吸一口烟,懒散散靠下去,就那么安静看着她随便整两下衣服,外衬衫还乱着,被胸衣揉挤一团的白花花的乳.沟清楚可见。 姜语在家总不太爱穿鞋,基本到处都铺上地毯,她一进琴房就脱了鞋,这会儿光着脚踩去钢琴那头。 抬上琴盖,黑白键映进晦涩瞳孔里。她低喃说:“很多这个时候我都是一个人。坐在很大很大的琴房里,那种地方真空虚。然后就练琴,也不会记得时间。” “听起来很是孤独。”李京肆掐了烟走到她身后来。 “是。”姜语笑,感知到那点扑来的热度,转身,直面他,故意玩笑说:“所以我会找些男人来玩一玩,就不那么孤独了。” 李京肆也笑:“你是叹息不过两句。”而后那大掌覆上她后颈,“一直在等我问你吗?怎么敢耍我?” 他手里没力道,只是那么轻轻覆盖着。但姜语总吊诡着觉得,他能随时就掐死她。 “你也没有白跑一趟不是吗?你出现在我的琴房。”姜语顺着他覆上来的,引导的方向,向他倾斜一些,苦恼说:“有些遗憾,我努努力吧,什么时候把你耍彻底些,像你耍我那样。” 李京肆不知说她什么好,指腹轻轻摩挲着颈处,“你想报复的意图,就不会瞒着我些?” 姜语无所谓说:“有什么好瞒?你不肯好聚好散,我也不会任你拿捏。”她眼睛一转,“今天我倒好奇了,你怎么就知道我在故意作戏?万一你跟过来,是看见我跟那男人去了哪里?或者,我俩直接找个地方干起来。” “我不知道。”李京肆说,雪亮眸子与她相视,“也不介意把你抢来,哪怕你光着身子,在他床上。” 姜语凝滞几刻,笑着:“是你能干出来的变态事。你就不关心我跟他什么关系?万一我是脚踩两只船,你不嫌膈应?” 李京肆扬扬眉:“旧情人还是再续弦的玩物都无所谓,你也不要想,我们之间还不算完。” 姜语脸贴近他,呼吸周游在他颊侧,“你就不问我愿不愿意?不怕惹急了我,什么事都给你抖出去?” “怎么不愿意?”李京肆突然笑,手向下,擦着布料摁,“它说你愿意极了。” 那力劲刺激得她后缩,又被他掐在后颈的力道拉回去。姜语就学着他掐人,往他腰上抓,她确定自己力度不轻,他却纹丝不动,反倒欣赏起她这番看起来徒劳的举动。 “老变态。”姜语还硬气着白他眼:“耍你也是你自找的。” “是。” 李京肆似笑非笑,姜语感觉到后颈那掌力在逐渐加深,呈掐至模样,那一刻,在他瞳孔里,她看见一只待宰羔羊,“那一会儿,也是你自找的。” 他一把掐着她后颈往身上倾,脑袋压下去同她缠吻,从唇肉勾绕,滑进软舌,他带动着在她的上颚描摹,堵塞任何一丝张驰空气,翻动滑腻潮.欲,热息与热息滚烫,势要让她溺死在这个吻里。 …… 记忆纷乱,荒唐无止境的疯狂里,她记得自己被推靠抵上琴边,两手后搭摁下一摞琴键,忽响一阵刺耳音量。 再后来,她被掰正身子,像她平日弹琴时那样,直面着肃穆的黑白琴键,再用袒露的小腹,掌心,一次又一次碰撞出毫无规章的琴音。 她又被抱坐上去,那噪音是震响的,摩擦时背部延至t部躁疼。换着各种花样在摆弄。 李京肆就是故意,故意要她用身体,用y荡姿态,去亵渎一架她用作维系高雅面孔的,圣洁严肃的钢琴。 “小姐?” 不远一道闷闷唤声,那声响来自楼梯间。 琴房里的一切戛然而止。 李京肆即刻做出的反应,竟是把她拖抱着,去踢关上琴房门,继而摁在门板上弄。 脚步声更加接近,停在琴房门口时,姜语一刻心跳近乎停止。 “您在琴房吗?” 阿姨还在问,指节敲了两下门。那两下声响震她一身鸡皮疙瘩背后冒冷汗。 她挂在李京肆身上,被稳稳抱着,紧咬着下唇,想再开口又止回去。 李京肆不怀好意笑眼盯她:“你的声音,还能稳些吗?” “……”她不作答,眼泪要憋出来,眼尾早早韵红。 李京肆哼笑声,回应门板之后:“她在这儿。”直盯盯赏她双眸,“在给我‘弹琴’听。” 阿姨懵懵一阵儿:“啊……那个、吃食都做好在客厅餐桌上啦,二位早些下来,别等放凉了。” 片刻之后,门外无声,但不足确定人是否离开,姜语还在紧绷着。 着实没预想又再用力那下。 下意识就捂上了嘴,咬得指节要冒血。 李京肆在得逞着笑,迎上她怨毒眼神,接下去回应:“好,麻烦了。” 也在这句之后,脚步声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