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1节 书名:《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作者:楚执 文案: 狸珠某一日觉醒了自我意识,知道自己是一本万人迷文里的炮灰,按照书里的剧情,之后他会经历被未婚夫抛弃、被主角受夺走气运,最后走向因主角受而嗝屁的结局。 主角受是与他同门的二哥哥江雪歧,按照书中的描写,对方应当会是个坏蛋反派。但是他见江雪歧的第一眼,少年柔弱地坐在轮椅上,容貌明艳夺目,脆弱如同瓷器。 对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狸珠一心软便帮了一把。 教对方讲话、教对方走路练剑。 有人欺负柔弱的主角受,他忿忿不平还击帮忙。 在主角受被诬陷身入囹圄时,他不忍丢下主角受一人,依旧陪伴在侧。 主角受第一次开口说话是叫他的名字。 主角受第一次站起走路是学他的姿势。 主角受第一次得到灵物便当做礼物送给他。 书中剧情一一在实现。 他被未婚夫抛弃,主角受霸占了他的未婚夫头衔。 他被主角受夺走气运,主角受因此每日粘在他身边,分寸不舍得离开。 甚至他险些因为主角受而嗝屁,每日只能躺在床上养身体。 狸珠后知后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把床边的少年踹了下去,少年容貌明艳,眸中翻涌着滔天的占有欲。 ——凑过来轻轻吻在他的脚踝。 *本文为剧情流,主业拯救世界,副业谈恋爱。 *仙侠诡道系,美人受x美人攻,年上。 *江狸珠x江雪岐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仙侠修真 甜文 轻松 炮灰 搜索关键字:主角:狸珠,江雪岐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治愈系修仙 立意:所见不一定为真,用心去分辨是非 第一章 “狸珠,准备的怎么样了?”门外传来人声,春庭在叫他。 “来了。”房间里传来清澈好听的声音。 门随之打开,探出来一张人脸。少年穿了一身碧透的清色长袍,出落的像是柔软生长出来的竹枝。 巴掌大的小脸,一双杏眼清澈又明亮,如同湖畔边天然绿荫宝石。额庭饱满,往下是玉雕一样精致的鼻梁,嘴唇红润,天然如同涂了脂粉。 如同胭脂团里最不起眼的一株清白花苞,腻人中透着清香。 少年身侧佩戴了清泠泠的玉环,清朗夺目,上面缀了他的名字。旁边还有一支长剑,上有俊隽的“江州”二字。 狸珠模样生得好,虽是江氏的旁支,平日里也是娇养着长大的,除了笨手笨脚之外,性子挑不出来什么错处。 春庭看出来了些许端倪,问他,“今日不高兴吗?马上就能见到沈郎君了,可能这几日会定下来婚期。” 狸珠从小就定了娃娃亲,他闻言忍不住有些忐忑,一双眼珠稍稍地睁圆,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颇有些忿忿不平。 娃娃亲是他爹临死前给他定下来的,当年他爹救了望安沈氏的命,沈氏许诺会在他入仙门之前前来提亲。 望安沈氏,对他作为江家的旁支来说,实在是高攀。这么多年来,他与未婚夫早就见过面,未婚夫待他极好,他们两情相悦,对方许诺他很快就会来提亲。 今日便是提亲之日,他却紧张又担心,隐隐又有些恍惚。 他出生江州江氏,身为旁支,还有许多孩子,往上嫡出的江家二少爷名唤江雪岐。 江雪岐自小体弱多病,鲜少在人前露面,传闻他生得尤其貌美,据说是童子命,活不过弱冠之年。 他们这些旁支没有几个见过二少爷,只听见过的人传,二少爷貌美澧丽,惊鸿落影,眸若霜天眼融秋水,生得一副惊世之貌,病骨缠身平添澧色,如地狱河畔的艳骨冥花。 只需虚虚地一瞥,会把人的魂直接勾了去。 他也未曾见过江雪岐。 只是他在某一日突然觉醒了自我意识,如果他生活的世界是一本话本,那么江雪岐是其中的主角,他不过是一个被主角用完就抛弃的炮灰。 他原本的人生顺风顺水,直到江雪岐的出现,对方会夺走他的一切。 如同他提前拥有了预知能力,想到这里,他又有些疑惑,低头去看自己身侧的玉环。 他与沈羿已经相识多年,对方会因为只是见了一面江雪岐,就要抛弃他选择江雪岐吗? 狸珠稍稍地抿唇,他不大相信,今日便是要定亲的日子,兴许他只是脑袋里成日胡思乱想想多了。 随着春庭上了马车,春庭又告诉他:“小公子,今日二少爷也会过来。” 狸珠闻言右眼皮子狠狠地跳了跳,他小声地问:“二少爷身体好些了吗?” “听说夫人找了一些大夫,给二少爷用了烈性的药,二少爷挺过来了,现在身体已经好多了。” 春庭忍不住笑:“小公子若是有机会还是多和二少爷接触,说不定日后夫人能一并把小公子送去仙门。” 狸珠哦一声,指腹摩挲着腰间的玉环,低着头没有讲话。 马车缓缓地向前行驶,穿过江州城的街道,抵达角楼。 这里是行宴待客的府邸。四周有侍卫守着,侍卫袖口有牡丹云暗纹,江氏族徽是牡丹丛云。 今日他是这里行宴的主角,路过好些都是江氏其余的旁支,还有与江家交好的世家来了一部分。 “狸珠过来了!臭小子,你真是好福气!找了这么一个相公,日后还愁在仙门里没人撑腰。”嗲嗲的声音传来,江州最繁华的是酒楼,还请了一些名妓过来。 说话的是春满楼的名妓孟香,对方一边说一边已经贴上来,一股诱人刺鼻的香气扑面而来。 狸珠下意识地打了个喷嚏,他的屁股也被捏了一把,他不自在地抿起嘴巴,稍稍推了推人。 “香香姐,不要离我这么近。” 对方是男人,但是平日里都是女装,狸珠不知道该喊什么,跟着大家一起喊香香姐。 孟香朝他眨眼,涂满脂粉的脸露出笑来,手指依旧不安分地抓着他,他们两个凑在一起,他像是被抓住的鹌鹑。 红唇轻轻地一勾,孟香凑近他问,“小不点,见过你相公没有?听说他刚刚拿了试炼大会的第一。” 沈羿一表人才,加之出身名门,在剑道上又颇有天分,年纪轻轻早已成为九州的风云人物。 “近来没有,今日就能见到了。”狸珠老实地回答。 “他平日里找你找的那么勤,恨不得跟在你屁股后面,这几日快定亲了反倒老实了。”孟香捂嘴哎哟,忍不住打趣他,“狸珠啊,等你们结为道侣之后,到时给你相公说说好话,问问他那里有没有仙丹……能永葆青春的那种。” 狸珠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一声相公已经让他面红耳赤,他红着脸没有讲话。 “以后要叫你沈夫人,还是叫他江夫人……你说呢,江狸珠?” “香香姐。”狸珠不高兴地喊了一声,他恨不能堵住孟香的嘴巴。 孟香在江州城很受欢迎,他作势不高兴,孟香眉开眼笑地换了个话题。 “我们不提这个了,看我们心肝儿都害羞了。” “今儿那么多人都在呢,可给我们心肝儿好好地长了一回脸。” 今日来的不止有江家夫人秋落锦、还有孟家夫妇,九州有部分和沈家关系不错的世家纷纷过来了。 狸珠扫了一圈,没有见到江雪岐的人影。 他收回了目光,他门中的二少爷鲜少露脸,哪怕他们同门出生,他也从未见过二少爷的正脸。 他和夫人的关系不冷不热,秋落锦见到了他,只是微微的点头,便继续与其他世家的家臣讲话。 “可是那位少年?便是江家故人之子。”有视线落在狸珠身上。 秋落锦闻言回答:“正是。” “当真不愧是江家少年,出落的这般招人……你们江家尽出美人。” “日后若是与沈家结亲,这小公子也算是走了运,沈家背靠雀离火,日后的路必定顺意不舛。” “他与沈家公子看来也十分相配。” 所说尽是美言,以江家的旁支去配沈家未来的掌权人,这是一桩只赚不赔的买卖。 狸珠不知那些衡量与算计,他只是惦记着所属的郎君。他与沈羿自小相识,这么几年他们一直互相心属,他与他结为道侣,只是纯纯正正的喜欢。 哪怕郎君日后不做家主,只是落魄的少年。 他也愿意交付于他。 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他并不知沈羿的身份,和沈羿一起去出任务时救了沈羿一命,从那时起结下的缘分。 “……来了。” 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宴厅安静下来。 “诸位,久等了。”为首的青年嗓音温朗,他身穿紫色道袍,上印有倒换貔貅图腾,他生了一副周正俊容,身姿若松柏,一身正然之气。 狸珠眼睛小幅度地亮了一下。 青年身后是二十四官礼,上好的红色绸缎,精致的铁箱里装有定亲的贵礼,扣首部分以玉如意装点,貔貅箱吻旁点缀了两颗红色宝石。 红色宝石璀璨夺目,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沈羿的视线并未掠过他,而是在宴厅里扫视了一圈,随之看向座位中央的江夫人。 没有看他。 狸珠有一丢丢不高兴,很快这点不高兴就散了去,他们马上就要结亲了,作甚在意这个,说不定沈羿和他一样紧张。 这么想着,他耳朵又红起来。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2节 若是能与沈羿结为道侣,日后他要好好修行才是,要多赚银子争取能在望京城买宅子……仙门的话,沈羿去哪个他可以考虑一起去。 “良辰吉日,望京城沈羿特来提亲,和钦日下,特奉前来,呈有如意盏十对、官银十万两、日行丹五十、披霓裳落月十株、朱砂鼎一对、貔貅金锦一顷……” 一旁的随从念着随礼,在场纷纷屏住了呼吸。单单是第一个上报的如意盏,乃是九州难求之物,一盏价值千两黄金。 后面的官银,一两官银等于十两白银,官银价重而高,开采极难。 日行丹为仙士辟谷所用,一粒可百日不食,出自沈家炼丹师之手。 低低的议论声传来,众人的目光落在狸珠身上,其中有艳羡、有嫉妒,还有祝福,诸多情绪掺杂其中。 狸珠已经听的呆在了原地,他呆呆的,以至于忽略了一直不停乱跳的右眼皮。 “自初次相遇之后,念念难忘辗转难眠,久闻江家公子美名……不知道二公子能否给沈郎一个机会。” 狸珠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依旧在原地站着。 直到沈羿接下来的话音。 “沈羿对江家二公子一见钟情……特此向江家二公子江雪岐提亲。”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话音在耳边回荡,远处的青年未曾看他一眼,他怔愣在原地。 手里的玉环没有捏紧,“啪嗒”一声掉了。 第二章 “啪嗒”一声,玉环摔落在地,上面的貔貅纹一并随之四分五裂。 狸珠立在原地,一时之间双眼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青年,未曾想到事情真的会发生,脸边泛起火辣辣的疼。 对方的一字一言,仿佛都成了羞辱的字句。 “二少爷……他见过江雪岐了?只因见一面就要定亲,岂不是过分轻率?” “那原本的亲事怎么办?” “这沈家公子莫不是被迷了心窍。” 孟香登时就怒了,呸了一声,一双眼起火,对准了沈羿。 “姓沈的?你莫不是在开玩笑……你要提亲的对象在眼前,叫江狸珠,不是二公子江雪岐!” 孟香真想把这仪表堂堂的蠢货脑子敲开,看看对方脑子里到底装的是劳什子,才能想到提亲这天悔婚的破主意。 闻言沈羿顿住,视线这才转过来,先是看向孟香,江州城未曾苛待妓生,沈羿看了孟香一眼。 随之目光落在狸珠身上。 他们二人隔空相对,沈羿眼里闪过诸多情绪,最后化成了漠然的平静,轻飘飘地行了一礼。 “江狸珠,你我二人缘分已尽,我已心有所属,实在抱歉。” 狸珠袖侧手指稍稍地攥紧了,他握着的是剑鞘,长剑险些出鞘,细白的指尖稍用力。 “我呸!你这狗娘养的东西!”孟香反应的快,顺手拿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酒杯落到了沈羿的脚边。 宴厅议论声纷纷,守在一旁的江家侍卫没能反应过来,更有碍于孟香和江家交好,身旁的侍卫未曾阻拦,只是向沈羿道歉。 “抱歉,沈公子……多有冒犯,还望您海涵。” 沈羿大度地回应,“无妨。” “落锦啊,这事你怎么看?”一旁有人问了出来。 秋落锦四平八稳地坐在主位上,从江家家主去世之后,由她代替家主之位。 “沈公子,您今日所言,实在有些唐突,我家老二近来身体刚刚好转……无意成婚,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沈羿微微颔首,“还望夫人替我转告,我愿意等他,只要他愿意,我随时能够前来求亲。” “……真是脸都不要了。” 这场宴会的主角,一方是狸珠,另一方是沈羿。现在只剩下沈羿,他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笑话。 狸珠堪堪地撑到了宴礼结束,各种各样的话在他耳边飘过,他努力地假装听不见,手指一直不安地乱动,到结束时还维持着江家的脸面。 “帮我转告夫人,我今日先回去了。”狸珠对侍卫说。 他逃出了宴厅,好奇和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孟香跟在他身后出来。 愤怒、失望,迷茫,许多种情绪堵塞在他心口,与之一并蔓延出来的,是淡淡的惧意。 他们数年的感情,沈羿不过是见了一面江雪岐,当真会抛弃他与他悔婚。 按照他的剧本,之后他会拜入仙门,凡是有江雪岐在的地方,他的一切气运都不会再属于他。 江雪岐会抢走他的师尊,抢走他拜入仙门的机会,抢走他的机缘,甚至最后他只能被废修为惨死。 原本他像是局外人一样看着自己的结局,仿佛和自己无关,如今才有切实的感受。 “狸珠啊,不要难过,这种人还是早点看清好……咱也不是非他不可。”孟香在一旁说,一边又忍不住骂道,“负心汉不会有好下场。” “二少爷怕是也看不上他,他来江家献了一番殷勤有屁用。” 狸珠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平复心情,没有那么难过,此时才感到不好受。 孟香一拍他,像是触发了他身体的机关,他眼睛忍不住垂下来,眼珠里凝聚了一团水雾,泪珠啪嗒啪嗒地落下来。 “哎哟,我的心肝儿,你可别哭啊……”孟香在一旁不知所措。 笨手笨脚地给他擦眼泪。 狸珠扑闪着眼睫,他睫毛又长又密,挂着水珠摇摇欲坠,那双清澈的眼变得湿润,眼尾红红的,犹如欲碎的瓷器,让人一并心跟着碎了。 “你别难受了,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去完立刻能忘了他。” 孟香说的好地方,正是春满楼。 所说的能让他立刻忘了,不过是给他喝了一杯忘忧酒,喝完他整个人就晕晕乎乎的,大脑迟钝地运转。 眼泪不掉了,只知道盯着人看,原本眼睛就大,一双眼睛又大又黑,晶莹透亮,直生生地盯着人看。 脸上也红扑扑的,“嗝”地一声,狸珠身上一股子酒味儿。 孟香想到狸珠的酒量差,没想到会差到这个地步,一杯倒的程度。 “乖乖,你这酒量,以后可不能跟人单独出去喝酒,不然被卖了都不知道。”孟香说。 狸珠没有回应,他盯着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才开口,“哥,二少爷真的那么好看吗?” 幽幽的一句,透出几分郁闷。 孟香心里咯噔一声,立刻说道:“当然没你好看,二少爷有点吓人,哪有我们狸珠可爱。” “珠珠这小脸,迷死万千少女没问题。”孟香伸手捏了一把狸珠的脸。 “好了心肝儿,我现在把你送回去,不然春庭一会该来找人了。”孟香一边碎碎念,一边把人扶着起来。 送到了江府,江州位于九州南部的位置,此地多水乡,如今是初春的季节,湖畔边的柳树开始冒尖,月亮高悬在城池之上。 “狸珠,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身后就是院子,狸珠脑袋里晕乎乎的,他直生生地望着孟香离开,他大脑迟钝地运转,转身要踏足院子。 方走出一步,他又停下来,他从来没有见过二少爷。 对方即将成为他人生中的主角。 刚刚抢走他的未婚夫,他知道不能责怪对方,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脚尖转了个方向,狸珠在江府生活了十七年,院子里哪些能踏足哪些不能踏足他清楚的很。 他在夜间里行走,悄然地避开了侍卫,今日夫人不在府中,在宴上他也未曾见到江雪岐。 江雪岐住在江府后院,这里有一处单独僻开的清楼,名唤束月阁。 二公子常年体弱多病,极少露面,前一段时间夫人请了一大批的药师来为二公子治病,这院子里倒了无数的药渣。 方踏入,便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苦药味,四周非常安静,夜幕落在楼后显得阴沉沉的。 门口没有人守着,怎会没有侍卫在,江家的暗卫在九州闻名,狸珠在此时直生生地盯着楼阁看,楼阁空荡荡的。 他翻墙进了院子里,方要推开房门,身后传来了马车骨碌碌的动静。 狸珠立刻躲在了梁柱之后,他顺着看过去,门口停下了一辆马车。 暗金色的门板,上铺陈了九朵金云牡丹,牡丹花绮丽绽开,金丝雕刻而成,帘布由薄丝织成,上有繁云图纹,轻轻地飘起来,隐隐可见里面的人影。 狸珠努力地睁大了双眼。 白衣,鹤纹,连襟玉兰,锦靴绣履,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一双手。 还没有看到脸。 狸珠稍稍地前倾,脑袋“砰”地撞到了梁柱,发出一声动静,他吃疼,小声的嘀咕了一声。 “谁。”马车边的随侍立刻看了过来,剑光随之出鞘。 狸珠反应过来,连忙逃开了。 一路上黑漆带风,他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听到奶娘哎呀一声,回到房间沾到枕头,他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怎么一身的酒气,江狸珠,你出去喝花酒啦!?” 第二日一早。 狸珠被奶娘叫起来,他老老实实地洗漱吃早饭,听着奶娘数落他。 宋阿姊:“以后少跟孟香玩,什么不学跑去学喝花酒……那个沈羿,以后也不要再跟他来往了。” 外面时不时地有动静,春庭在一旁说:“听说昨天二公子院子里进了贼,院子里丢了一对二公子的耳环,现在正在搜查呢。” 江州原先信奉南天蛇母,蛇母以木心为环,此地多有戴耳环的习俗。 这习俗随着信仰的没落已经逐渐消失,唯有江家嫡脉还保持着,狸珠想象不出来男子戴耳环的模样。 他感觉有点娘。 “谁会大半夜去偷二公子的耳环,怎么也不偷点值钱的东西。”宋阿姊忍不住嘀咕。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3节 春庭:“不知道,夫人只说严查谁入了二公子的院子,查出来之后会严惩。” 狸珠把筷子放了下来。 他右眼皮子又开始跳了。 “我吃饱了。”狸珠小声说。 这边他刚放下筷子,江家那边就请了人过来,前一天见过的侍卫闻竹来请的他。 “小公子,夫人要见你。” 狸珠跟在闻竹身后,他抿起嘴巴,若是夫人问起来,他只需说是前一天喝多了才会误跑去二少爷院子里。 他才没有偷东西。 主殿焚香环绕,椒兰寂静地燃烧,八角香炉立在一旁,地毯钩织着牡丹金云图案。 主位上的秋落锦美人眸抬起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平和温婉。 在秋落锦身后,一扇屏风立着,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 “狸珠见过夫人。”狸珠跪了下来。 第三章 “起来吧,不必多礼。”江夫人开了口,“沈家公子的事,你且放宽心,这门亲事我不会同意。” “他如此儿戏婚事,未必是归宿人选……狸珠,你觉得呢?”江夫人话音一转,问向他。 狸珠闻言眼皮稍稍地垂下,那张雪白的小脸低着,指尖垂落在衣袍身侧,白若春雪,比雪意还要晃人眼。 “既缘分已尽,日后便只看作是江家客人。”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江夫人说。 狸珠左耳朵听着江夫人的话,右耳朵又冒出来,他视线稍稍地侧过去,能够看到屏风后的人影。 人影模糊,只能看到勾勒出来的侧脸与身形,应当是极其优越的骨架,骨瓷一样匀称,好似他见过的雕刻屏风之上的云中君。 不知为何,哪怕看不到对方的模样,却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那视线通过屏风,若有若无。 他想到他见过的佛像里的神龛,神龛前来来往往,有人见之会垂落低眉,有人则是会肆无忌惮的打量,还有的会心生仰慕,邪恶之心会想要毁坏神像。 还有一类人,心中无神佛,见到需参拜的神佛,只会若有若无地窥探。 若是神佛不显,他们随时自然能够肆意妄为。 如今这种窥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好似有生命力一般,游走在他身上,他露出的皮肤莫名有些紧绷,颇有些不自在。 孟香告诉他二少爷很吓人,在屏风后面的,莫不是他那位艳鬼一般的二少爷? “狸珠,昨日你去了二少爷的院子?”秋落锦问他。 自然瞒不过夫人的眼,狸珠闻言低下脑袋,他小声地说:“昨日在春满楼喝多了,我……我误闯入了二少爷的院子。” “夫人,我没有拿二少爷的耳环。” “原来是这般……那想来另有其人。那对耳环是先前忘川为雪岐亲手做的,丢失实在可惜。”秋落锦感叹一声。 江忘川,江家嫡出长女,也是江雪岐的亲姐姐。江忘川于三年前前往仙门,在任务中身死,葬于仙门明镜台。 传闻江忘川擅长铸剑,当年用绿魁琉璃做了一对耳环,形似蛇母所戴木心之环,赠予二公子,寓意顺承蛇母,保驻二公子平安。 他虽没有见过,却也听说过。 狸珠说:“昨天我去的时候,未曾见到有人守着院子,我刚进去,闻竹就回来了,我被吓跑了。” 秋落锦:“狸珠,为何偏偏去雪岐那处?” 闻言狸珠低着眉眼,他脸上不自然地稍稍红了,眼前是江家主母,夫人一直待他不错,他不想对夫人撒谎。 “沈羿……对二公子一见钟情,昨天夜里我迷昏了头,想要见见二公子的模样。”狸珠越说声音越低,恨不得钻进地毯缝隙里。 殿中安静了一瞬,若有若无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随之传来一声秋落锦的轻笑。 一直低着脑袋的少年句句说的实话,显然自己都觉得丢人,眉眼垂着,像是一株扭开的清碧容丹。 虽说天资不是最过人的,却本分听话,多年来未曾闯过什么祸,问话的时候老老实实,未曾想过欺瞒她。 秋落锦对这孩子便多了几分好感。 “早说你是想要见你二哥哥,”秋落锦分毫不提原先是她不愿让江雪岐见人,她娇笑道:“你二哥哥近来身体刚调理好。” “他近来开始练剑了,之前他落下了很多,最近一段时日,狸珠,你在你二哥哥身侧帮帮忙……如何?” 先前是病根子,江雪岐没办法练剑。 狸珠简直难以想象,据说江雪岐站都站不稳,如何拿的稳剑,更不要提需要每日打坐,不知道那副病弱的身体如何承受的了。 知晓如今是夫人开心了才会这般,对他来说没有坏处,他点点头。 “我听夫人的安排。”狸珠说。 “那就劳烦你带雪岐回去了……顺便帮雪岐找找那对耳环,狸珠,听说你瞬身之术学的很好。”江夫人说。 瞬身之术,说难听点就是跑得快,狸珠不好意思地脸红,他每次出任务都毫发无损。虽然不怎么会对付妖邪,但是逃跑却很擅长。 “我知道了。” 他见到了屏风之后的少年。 对方坐在轮椅上。 白衣,鹤纹,连襟玉兰,锦靴绣履,修长而骨节分明的一双手。 墨色的发丝垂下,眉眼若秋水凝神,细长上挑如凤若睐,寒玉为骨,睫扇如铺陈而开的墨,眼珠泛着幽倾郁色。五官如同细细地雕琢而出,没有一处残败之地,唇若含朱丹,惊鸿澧丽至极。 他如同进了一片牡丹丛,眼前人便是其中最殊艳的一朵灼目花枝。 衣衫上的连襟玉兰衬映着,艳丽至极的一张脸,如同枯荣残荷,却又透出冷若冰霜的清仪之态。 狸珠未曾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他忍不住想,若是二少爷去了春满楼还是凤仪楼,无论去哪一处,一定能成为整个江州的头牌。 他立刻把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止住了。 只听闻过,未曾见过的二公子。 狸珠定了定神,干巴巴地开口:“……见过二哥哥。” 他们出自同一门,江雪岐是他的兄长。 “……”没有下文。 秋落锦已经不在殿中,殿中只有他和江雪岐,还有一旁守着的闻竹。 对方没有搭理他,狸珠有些尴尬,只见少年的眼珠稍微地动了动,黑色墨团一样的眼珠转在他身上不动了。 闻竹在一旁开了口,“二少爷近来身体刚刚恢复元气,讲话还有些吃力。” 闻竹:“你推二少爷回去便是。” ……原来是个哑巴。 狸珠忍不住有些同情,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他又想起来眼前这位便是许多人追逐的主角受,生了如此一张脸,怪不得会遭人惦记。 “二哥哥,我先推你回去吧。”狸珠说。 他手掌放在后面的扶手上,轻轻地使力,坐着的少年似乎很轻,他慢慢地推着,觉得有些奇怪。 轻的似乎有些过分,好像一张轻飘飘的纸人,他感受不到任何重量。 “我叫狸珠……昨天的事情是误会,对二哥哥多有冒犯,日后我会和二哥哥好好相处。”狸珠小声说。 他原本还有些讨厌江雪岐,江雪岐即将夺走他的一切,没见到之前还有些害怕,如今又忍不住有些同情对方。 闻竹跟在他们二人身后。 他讲的话江雪岐没办法回应,但是可以听见,狸珠忍不住地问道:“二哥哥没办法站起来……之后如何练剑。” 怪不得夫人不会同意亲事,江雪岐这般如何与人成亲,又不能说话又站不起来,被人欺负了都没办法告状。 “……”闻竹短暂地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开口,“近来二公子在看书,过段时间腿便会好。” 狸珠瞄闻竹一眼,“那我平日里需要做些什么?” 他总不能等到江雪岐能站起来为止呀。 “小公子只需要每日送送书便是。”闻竹压根没提指望狸珠找回耳环的事。 狸珠闻言腮帮子鼓起来,他没有讲话,只是送书的话还要他做,这些闻竹自己不就能做了吗。 推着江雪岐回到了院子,狸珠作势要走人,“那我今日便回去了,日后二哥哥需要看书了再叫我。” 手腕处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 冰凉的、奇异的触感,触碰到他的手腕,用着不轻不重的力道,江雪岐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一瞬间,狸珠险些要起鸡皮疙瘩,他莫名的背后泛出一层凉意,总感觉这只手不是在握着他,像是刚从棺材里出来在拖着他。 “……二少爷说谢谢你。”闻竹说。 狸珠感觉自己好丢脸,只是被拉了一下,他差点被吓死,明明轮椅上坐着的人弱不禁风,他这般的没出息。 他脸上稍稍地红了,下意识地想要收手。 “我知道了……二哥哥能不能放开我。” 江雪岐松开了他,他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腕。 “那我先回去了。”狸珠说。 他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狸珠下意识地搓搓自己的脖子,见到奶娘和春庭,他才稍稍地缓过来,心脏跳的没有那么厉害了。 “小公子,听说沈羿还没走,留在江州城里要见二公子。”春庭一回来就告诉了他这么个消息。 “是吗。”狸珠稍稍地抿唇,二少爷才不会愿意见他。 “日后这种消息不必再告诉我了。”狸珠说,他又有些后悔,当时为何没有直接揍沈羿一顿。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4节 玉环已经碎了,不会再有交集。 “小公子,听说你见过二公子了?”春庭又问他。 “已经见过了,二公子长得很美,”狸珠已经能想象出对方戴绿色耳环的模样,必定是能入画一般的惊艳。 “有多美?”春庭好奇地追问。 狸珠说:“比江州所有的头牌加起来都要好看。” 春庭:“……” 狸珠照常的洗漱睡觉,在他睡着之后,他身侧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黑雾,黑雾缠绕着他,没一会散开了。 黑雾消失之后,他身上多了一副碧绿青色的耳环。 耳环在夜色下泛出一层幽亮。 第四章 狸珠小心翼翼地把书册放在桌上,顺带着瞄一眼身侧的少年。 殿中燃着好闻的冷香,这香源自仙山,在寒更天取朝露融合在一起,以仙鹤展翅时落下莲心,所出冷香如临寒天,伴随着阵阵清冷雪莲香气。 书册是一些和剑法相关的,大多是剑谱,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和八卦五行有关,还有的则涉及傀儡器械。 他跪坐在蒲团中央,看着少年拿了小朱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来字迹。 二公子虽不能言谈,但是能够写字。 ——谢谢。 俊秀过分锋利的字迹,锐利的弧度仿佛能够穿透纸背。 狸珠瞅了瞅,简直比书上写的还要好看。 “二哥哥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狸珠小声说。 他随意地翻了本剑谱看,还没有话本写的有意思,闻竹不知道去了哪里,这楼阁里只有他与江雪岐两人。 兴许是去找那一对丢失的耳环了。 他有些闲不住,眼珠子在剑谱上转一圈,没一会又转向江雪岐。 身穿白衣的少年正低头看书,他似乎天生性子这般内敛,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存在感,唯有视线落在他身上,才会发现移不开眼。 艳丽的眉眼,无可挑剔的五官,眼睫落下笼住深透的眼珠,在他看过去时,少年一并抬起眉眼。 墨团一样的双眼,透出一部分澧丽至极的浓黑,好似要被网住。 狸珠心里咯噔一声,他又有些懊恼,自己这般害怕对方做什么,他知晓江雪岐的未来,要怕也是江雪岐怕他才是。 他干巴巴地没话找话,“二哥哥……还对这些有兴趣吗?” 说着,瞅了一眼剑谱旁边的傀儡器械书册。 傀儡之术多为阴阳家所用,在前朝阴阳家没落之后被封为邪术,当世已经鲜少出现。 江雪岐没有讲话,在书桌上放有一盏砚台,朱红的砚台,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盏砚台被拿走。 空气里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狸珠稍稍睁大了一双眼,瞅着砚台在那双好看的手里一点点地变形,方块似的成几何形态摞在一起,没一会砚台变成了一个头顶墨池的小人儿。 他原先只在书里看到过这种厉害的改制,亲眼所见,不由得被惑了心神。 小人儿长了个方块脑袋,脑袋上是砚台,它如同有了神智,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在书桌上发出细微木料摩擦的动静。 砚台变成了小人儿!还会动! 狸珠稍稍地凑近了看,一双杏眼一瞬不眨地盯着砚台小人儿,胳膊是胳膊,腿是腿,好似一瞬间添了一份灵气。 “二哥哥好厉害……我能摸摸吗。”狸珠小声问,抬头去瞅对面的少年。 他模样生的好,手指不安分地乱动,一双清澈又明亮的眼眸瞅着人,情绪彰显其中,鲜亮的嘴巴稍稍抿着,嗓音在小声询问时,显得娇娇软软的。 像是小动物伸出来了柔软的触手,正在朝外试探。 江雪岐好一会没有说话,狸珠见过江雪岐和闻竹交流的情形。 他伸出手,去碰了一下砚台小人儿,小人儿好似受到了阻力一样,两条腿不稳地向后退,脑袋上的砚台险些洒了。 见江雪岐没有反应,这便是同意的意思。 狸珠先是摸摸小人儿,时不时地碰一下,然后两只手抓住砚台小人儿的胳膊,他轻轻地抓着,砚台小人儿在半空之中蹬腿。 他一瞬不眨地盯着砚台小人儿看。 闻竹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二公子,查到了下落……应当在圣天寺。”闻竹的身影出现在殿中。 随着话音落下,砚台小人儿用力地挣开,狸珠拇指被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小人儿才不愿意被他抓着。 “哐当”一声,砚台小人挣脱开了,脑袋一并跟着洒了,一大团的墨汁在狸珠身上铺开,清碧色的衣裳立刻毁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平日里偶尔笨手笨脚,总是穿坏衣裳,如今还是在别人院子里丢人,狸珠脸上腾时红了。 手指还沾着墨汁,不必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这般的狼狈模样。 “二哥哥……对不起。”狸珠有些尴尬,他低着脑袋,露出一截雪腻修长的侧颈。 一边说着,一边瞅一眼身侧的少年,迅速地收回视线,像是一团不知所措的小花猫。 纸上出现清晰凌厉的两个字。 ——无妨。 闻竹在一旁说:“小公子还是换完衣裳再回去吧。” 狸珠闻言颇为感激地看了闻竹一眼,闻竹仿佛传话工具一样的面无表情,他又瞅一眼桌上的小人儿,小人儿已经变回了被砚台,桌旁还有墨汁。 他被闻竹领着去了屏风后面,闻竹给他找了一身衣裳。 “这是二公子的衣裳,小公子穿上看看是否合身。” 坐着的时候看不出分别,他又没有见过江雪岐站起来的样子,拿到衣裳才发觉有些大。 白色的衣裳,浸了殿中的冷香,上面有浅浅的牡丹丛云花纹,隔着屏风隐隐能够看到书桌旁的少年。 对方安安静静地坐在原位上,依稀有若有若无的视线投过来。 狸珠莫名感到别扭,这别扭无从得知,他还未在别人面前换过衣裳,今日这般的丢脸,若是不换回去奶娘又要说他。 他快速地脱了自己的衣裳,露出来的皮肤如同一簇簇的雪团晃人眼,细软的发丝垂落在紧致的蝴蝶骨上。 江雪岐的衣裳要比他的精致的多,里面有好几层的暗扣。 狸珠越着急,越是扣不上,他总觉得好似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未着寸缕,对方在一寸寸地打量他。 “闻竹,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下。”狸珠小声地说,他从屏风后面探出来一双眼。 下意识地朝着书桌边看过去,少年依旧在垂眼看书,并未看他这边。 江雪岐的衣裳大了一号,他穿上之后身上都是冷香,柔软的绸缎贴着皮肤,他不自在地扯扯袖子,绸缎蹭过手腕,一截清瘦的手腕露出来。 “二哥哥……是有耳环的下落了吗。” 他刚刚听见了,圣天寺为蛇母神寺,在江州城外,千年来供奉蛇母。在江州城立之后,城内建了新寺,原先的圣天寺已经成为故址。 闻竹:“正是……前日疑似有妖邪混入府中,方查到源头在圣天寺。” 修长的手指握着笔端,纸上多了一行字。 ——送他回去。 “二哥哥,衣裳我改日再来拿。”狸珠小声说。 他随着闻竹出去,在出院子之后忍不住问,“二公子要去圣天寺吗?” 他鲜少出江州城,九州设立了十三城,城内有护天阵法,妖邪难以进入,在城外哪怕有仙门弟子治下,依旧危险丛丛。 只做过几次任务出去过。 他想象不出,江雪岐那副身板,若是出去碰到了妖邪,岂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要去,”闻竹说,“小公子一并随行。” 狸珠有几分自己的私心,城外可都是会吃人的妖邪,江雪岐未曾修习过剑法,未曾学过屏息之术,如何对付得了妖邪。 “我知晓了,我会努力保护二公子的。”狸珠说的像模像样。 他回到院子里,就见奶娘一脸的不高兴,一边晒干豆一边见了他哼声,难不成奶娘知道他今日又穿坏了衣裳。 “小公子,今日孟香命人送了一封信过来。”春庭说。 怪不得。 前一阵子奶娘才说不让他跟孟香来往,狸珠偷瞄奶娘一眼,趁着奶娘进了厨房,他朝春庭偷偷低语。 “信给我。” 信封沾着脂粉气,孟香在信中写,约他今日晚上在春满楼见面。 “江狸珠,近日据说城中进了妖邪,今晚不会乱跑吧。”宋阿姊从厨房里出来,热腾腾的饭食端在桌上,放在桌子上“咯噔”一声。 狸珠心也随着饭食仿佛被颠了一下,奶娘气势一强,他又在撒谎,气势便弱了下来。 “不会乱跑。” 一边说着,他一边往嘴巴里填点心,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瞅着奶娘,腮帮子鼓起来,一点点地把点心咽下去。 “娘亲,石榴糕好好吃。”狸珠说。 宋阿姊瞪一眼他,又往他碗里搁了两块蒸得泛粉的点心。 “今晚在家吃点心,不许乱跑。” 狸珠嘴上说好,在奶娘睡着之后,他熟悉地翻墙,一溜烟跑去了春满楼。 春满楼是江州城最大的酒楼之一,人来人往极其热闹,方踏入,脂粉气扑面而来,他熟练地往孟香屋里钻。 “孟香姐!狸珠来找你了!”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5节 “哎哟!”门一推开,孟香正在往发髻上添发钗,瞅准了他,把他拉了进去。 狸珠瞅来瞅去,难得这屋里那么安静。 “香香姐,你最近不接客吗?”狸珠问。 “接什么接,最近不是听说城内进了邪祟,这个时候花楼最容易被沾染,我可不想为了银子不要命。” 孟香说:“我顶多凑凑热闹。” 狸珠小声地“哦”一声。 “倒是你,”孟香眉眼一翻,朝他看过来,“听说你见过了你家二公子……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告诉你。” 狸珠闻言好奇起来,“什么事?” “你还记不记得你们二公子长什么样?”孟香为他取了纸笔来,对他说,“能画下来最好。” 孟香压低了声音,“有一件事,传的很邪乎……虽然没几个见过二少爷,但是每个见过的描述的都不一样。” 狸珠没反应过来,他有些迟钝,“什么意思?” “每个见过的他长得都不一样……这事还不够邪乎?”孟香拍了拍他。 第五章 “此事真不真,你画下来我便知晓了,”孟香说。 狸珠闻言瞅孟香一眼,他没有讲话。 起初孟香以为狸珠是不愿意画,直到狸珠挠挠脑袋,问他,“你当真要看我画的。” “当真。”孟香说。 狸珠于是拿起了一边的朱笔,他捏着画笔,原先上课的时候先生便说过他,还好如今不是王朝治世。 不然兴许琴棋书画他要栽在第一步。 狸珠几笔下去,一个小人儿的轮廓就出来了。 “好了。”狸珠把笔放了下来。 孟香一瞅,纸上赫然出现一个四不像的鬼脸,俩圆圈代替眼珠子,一张厚厚的香肠嘴,脸用简单的四方块代替,乍一看是个小人儿。 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狸珠还花了些心思在上面,画的小人儿在书桌边,正在看书。 “江狸珠!”孟香瞪大了一双眼,“你在耍我呢?” 狸珠颇为不好意思,他小声嘀咕,“兴许是哥哥病刚好,每次见到他的模样自然不同。” “反正我见了他和你说的差不多。” 很美,若是仙君再世,兴许应是这般的长相。 孟香呵呵:“你的画是哪位先生教的……这般糊弄,日后若是入仙门学画符咒应当如何?” 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提起这个狸珠立刻愁云满布,他自己看到的未来进仙门之后他可是会惨死,江雪岐会和他命运互换。 只是如今他看江雪岐这般模样,倒像是江雪岐更容易出事。 是信眼前自己看到的还是信虚无缥缈的天命? 他想想都要头大了。 狸珠不高兴地说:“过两日我要和二少爷一起去圣天寺,据说在那里找到了邪祟的下落。” “城外?”孟香把他那副丑的不能入目的画收了起来,闻言替他担心,“当真要你陪同前去,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到时候若真遇到邪祟了怎么办?” 狸珠闻言嘴巴抿了起来,“若是真碰到邪祟,只能拜托你到时候去寺中帮我拜拜,让我不至于丢掉性命。” “呸呸呸,臭小子说的什么晦气话。”孟香捏了一把他的脸。 “你这般调皮,去了鬼门关也不会有人收。” 听了孟香的话,出行这日他见到江雪岐,不由得偷偷的打量起来。 这一日不是晴天,天空阴森森的,乌云蔽日,细弱的微光穿透云层在青石板上落下很淡的阴影。 少年坐在轮椅上,今日兴许天气稍凉了些,他披了一件雪白的外袍,上有星月银纹,如素裹一身的雪绒。 纯白色的衣裳,衬得那张艳丽的脸少了几分澧丽,多了几分清雅,眼睫扇落时,风雪秋水蕴藏其中。 狸珠见到江雪岐仍旧坐在轮椅上,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这般不会要他推着吧? 两条腿都未必跑的过邪祟,还带着一个坐小板凳的花瓶,到时候如何是好。 狸珠心事重重,这个时候只能祈祷闻竹能够多操些心,他保护二公子估计心有力余不足。 “闻竹,我只擅长瞬身之术,剑道学的并不怎么好。”狸珠小声说,一边瞅一旁轮椅上的少年。 闻竹:“无妨,小公子只用负责守在二少爷身边。” “哦。”狸珠认命地应了一声。 从江州城到城外,花费了一个多时辰,今日天气不好,方出城门,到了树荫之处,明显能够感觉到阴气变重了。 一路上,狸珠注意着江雪岐的脸色,他看向江雪岐的时候,发现江雪岐在看他,江雪岐怀里除了书,还有一本干净的纸页。 “二哥哥,你现在还不能说话吗?”狸珠托着脑袋问,眼中带着些许好奇。 江雪岐闻言从袖中拿出来一只袖珍的墨条,似乎是柳枝做的,墨条在纸上写字。 ——能。 闻言狸珠好奇地瞅过去,他眼里的情绪再明显不过,想要对方讲两句话他听听。 江雪岐见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他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等了半天,马车里依旧安安静静,直到他扭头,低沉动听的音色落在他耳边,带着几分沙哑。 “………狸珠。”江雪岐喊了他的名字。 让他讲话又没有让喊他,他莫名耳朵有点热,反而被喊的不好意思了,这么两个字,像是轻轻地扣动潭底的冰弦,引起了潭底的水纹一阵阵的荡漾。 狸珠摸摸自己的耳朵,他觉得眼前的少年有几分好说话,不由得眼珠子转过去,小声地和对方商量。 “二哥哥,一会我们要不还是待在安全的地方,邪祟让闻竹去抓吧。” 闻竹可比他们厉害多了。 江雪岐没有作声,仿佛又变回了哑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一时让他不理解什么意思。 “狸珠。”江雪岐突然又喊了他一声。 嗓音低低的,像是在练习自己的音色一样,两个字像是黏糊糊的在嘴巴里绕了一遍,半天才喊出来。 狸珠被吓了一跳,他心脏跟着砰砰地跳,忍不住问道:“二哥哥叫我做什么。” 江雪岐又不讲话了。 狸珠眼珠子转过去,兴许对方在拿他练说话呢,像是孩童刚学会说话一样,第一个喊的便是他的名字,总觉得怪怪的。 他第一个学会喊的是娘亲,日后有什么事都会喊娘亲。 马车行驶进入林子深处,圣天寺居于一片幽林之间,这会天色似乎更加的暗了,远远地能够看到朱红色的塔沿。 周围种了一大片的槐树,槐树属阴,南天蛇母未开化前,传闻栖息在槐林之中,之后感念天恩化成人形,成为一方神祇。 朱红色的两层塔,往下垂落的是巨大盘旋的蛇尾,上面以青砖色的鳞片雕刻而成,金色作为托底,在时间的洗礼之中化成一片陈旧的褐色。 此处已是遗弃的寺庙,自从护天阵法落下之后,城外鲜少有人出没,尤其是在夜幕之后,多有邪祟作怪。 随着陈旧的门推开,燃烧殆尽的纸香依稀飘过,正中央的蛇母神像若隐若现。神像人首蛇身,蛇母闭目端详仁慈,唇畔有仁心所化成的红面痣,耳戴木心翠魁,羽化衣冠落朝南天。 她双手呈侧身状,蛇尾缠绕至神像之后,鳞片陈旧脱落。 狸珠原本在看神像,突然,他眼角扫到了什么,视线稍顿。 在梁柱之后,一片若隐若现的亮光连接着梁柱一直至其上的藻井。蓝色的亮光从木板缝隙里生长出来,折射在藻井上发出奇异的亮光。 这种从缝隙中生长出来的亮光叫做幽影,有幽影之地,通常说明此地有邪祟。 幽影由怨气堆积生成,相对的,有幽影之地,若是幽影朝天,通常会滋生出灵草灵药。 他几次出任务,从来没有碰到过幽影朝天。 如今跟着江雪岐出来,头一次便碰到了。 狸珠转眼一想,此地并未碰到灵草灵药,反而有邪祟在,他不由得握紧了自己身侧的袖珍小剑。 时刻注意周围才行。 “二公子,此地神像蒙雾,加之有幽影在,邪祟应当已经害了不少人。” 狸珠闻言才顺着看过去,注意到神像确实蒙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黑雾,蛇母的面容被遮挡住迷蒙不清,平白添了几分的诡异。 “我去二楼查探,狸珠,你在此地守着二公子,不要乱跑。”闻竹嘱咐他。 闻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庙中安静下来,窗外是阴沉沉的天,一阵寒风刮过来,狸珠原本还害怕,但是一看到轮椅上单薄的少年,给了他些许的勇气。 他抓紧了自己的袖子,若是自己也害怕,他和江雪岐岂不是要完蛋了。 这般想着,神像前的黑雾愈发的浓郁,随着一声“砰”的动静,楼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是什么东西磕在地上的动静。 那团黑雾逐渐地凝聚成人形,青白的一张脸浮现出来,灰白的眼珠没有血色,沉生生地往上翻,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一具尸体。 灰暗苍白,眼珠一点点地翻向他们两人。 “嘎吱——”黑影拖在地上发出了声音。 狸珠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面对邪祟,他对上那张脸,人险些晕过去,努力地站稳才没有松开轮椅,掌心立刻出了一层汗。 “狸珠。”轮椅上的少年喊了他的名字。 他下意识地劈了一道剑光过去,甚至不敢睁眼去看,直到邪祟的惨叫声传来,他才敢看,眼睁睁地看着邪祟化成了一团黑水。 而他的手腕不知何时被江雪岐握住,对方很快松开了他。 他下意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瞪眼去看化成黑水的邪祟。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6节 方才的剑光确实是他使出来的,他平日里有那么厉害吗? 狸珠晕乎乎的,在那一摊黑水之上,缓慢地生长出来一株灵草,灵草在月光下显形。 青绿色的草尖,尖端是最深的部分,上面隐隐绰绰的有花纹。 哪怕他不认识几株仙草,也认得眼前的灵草,是能够延长凡间寿命的一种灵草,原本没什么特别的,此灵草特别之处能够治眼疾,得来并不容易。 奶娘的眼睛不好,原本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找这种灵草,可惜他还没有进仙门,自己的钱又不够。 他又胆小,接任务不敢对付厉害的邪祟。 如今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狸珠没有学过太多植株常识,不知有些灵草灵药认主,谁打败了邪祟才能拿到。 他伸手去碰灵草,睁大眼瞅着,发现根本摸不到,像是手碰到之后消失了,只能摸到一片空气。 狸珠睁大了一双眼,脸不由得红起来。 远处的少年视线落在他身上,他弯腰的姿态都有些不自在。 他忍不住想起来,原先他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够碰到灵草,只有和江雪岐在一起时才有机缘,而这份机缘也不属于他。 他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想起来先生讲过的话,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还是不要抢为好。 “二哥哥,我原先在书中见过这种灵草,唤作怜目草,可以治疗眼疾……平日里很难得。”狸珠小声地说。 面前落下一片阴影,在他的注视下,轮椅上的少年垂落指尖,在少年伸手时,那株灵草才有了根茎,任少年折断。 狸珠眼睁睁地看着落入对方之手。 腮帮子不由得鼓起来,迟钝地意识到,原来他当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第六章 闻竹好一会没回来,狸珠小声地说:“二哥哥,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他推着轮椅一点点地往上走,上楼梯的时候有些吃力,却又让他感到疑惑。 凭他的力气,居然能够直接把对方抬起来,对方的重量在轮椅上仿佛没有,只有落下来的时候才能感受到沉重。 到嘴边的灵草跑走了,狸珠有些蔫蔫的,他看着江雪岐的侧脸,忍不住地想,日后还是不要跟对方出来了。 原本就不是他的东西,他若是看到了只会想要,偏偏拿不到,这刺激他不要经历第二回。 何况日后和江雪岐在一起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若是他离远些,说不定还能侥幸躲过。 二楼的楼梯是沉木所制,上面有深刻的木痕,长时间没有人过来,楼梯受潮生出来些许青苔。 夜晚的乌云遮蔽了月色,檀木窗透不进来光,眼前黑色沉暗一片,在不远处的墙角,他扫到了一抹凌厉的剑光。 那是闻竹的长剑。 在闻竹对面,那里有一团黑漆漆的阴暗之物。与其说是一团,不如说是一具被黑雾缠绕凝结在一处的尸体,如同裹了层层厚重的茧,内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跳动。 正是这声音震得地板在动。 “咚——” “咚——” “咚——” 仿佛人的心脏,缓慢地在耳边跳动,单单是看到那一团凝聚之物,他心头莫名浮上不好的预感。 据说这是对邪祟天生的感应,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狸珠。”低沉的嗓音传来,他晕晕乎乎地瞅过去,对上了一双深沉微敛起的眼。 江雪岐没有讲其他的,他却莫名的读懂了意思,稍稍地弯下腰,在他凑过去的时候,少年朝他伸出手。 他几乎是脸颊贴着对方的腿部,清寒的冷香传来,眼前被一只手掌捂住,他在缝隙中扫到了对方修长的指尖。 拇指轻轻地蹭过他的眼尾,他眼睫不自在地扇动,只有一双耳朵能用,若是他有尾巴,他这会已经警惕地竖起来尾巴。 眼睛被遮住,不远处传来一道剑光落下的动静,以及一声惨叫,空气中蔓延出非常难闻的血水气味。 狸珠闻到了一部分,剩余被江雪岐身上的冷香充盈,对方常年待在后院,为何手指上会有茧子。 薄薄的一层茧子烙在皮肤上,碰到眼尾的皮肤,他觉得有些不舒服,小心翼翼地蹭过去,自动在江雪岐手掌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江雪岐手指微微一顿。 他大抵明白江雪岐的意思,不让他看血腥的场面,他正好也不想看,若是看到了,兴许要几天吃不下饭。 只会想吐。 “二哥哥……好了吗?”狸珠小声地问。 他埋在江雪岐腿间,平日里惯会偷懒,这会脑袋干脆压了上去,忍不住又担心,江雪岐原本腿就不好,这么压不会被他压坏吧? 他也不敢乱动,若是压错了地方,到时候会很尴尬,江雪岐站不起来,那么那个地方会不会也不能用? 狸珠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他差点忘记了,原本江雪岐就是做下面那个,日后好多喜欢他的,半身不遂也没关系。 他说话的时候气音隔着布料传递,江雪岐松开了他,他于是抬起脑袋,再看江雪岐的时候多了几分同情。 江雪岐:“……” 闻竹已经收了剑,黑雾散去,那一团黑漆的东西也逐渐地显出原型。 是一团聚在一起的尸块。 由不同的尸体拼成,邪祟吃了一部分,剩余的凝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沾染怨气的邪祟之物。 黑雾一点点地散去,与此同时,狸珠听见了“啪嗒”一声动静,地上掉下来了一对碧绿的耳环。 他眼尖瞅见了,从地上捡起来,一双眼清澈分明,下意识地拿耳环给江雪岐。 “二公子,这是你原先丢的耳环吗?” 一对清透的耳环落在他掌心,在夜色之中散发着幽莹的光泽,墨中透绿,天然无尘无絮,落在手中很有重量。 “看来邪祟是想以耳环引我们过来,”闻竹见此看了一眼墙角,“此地尸气郁结,近来鲜少有邪祟如此作案。郁尸之地易生怨气……此事需回禀夫人。” 江雪岐接了耳环,他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他扭过去看,江雪岐在他掌心写字。 在向他道谢。 狸珠腮帮子依旧鼓着,他在江雪岐写完之后立刻抽回了手,在心中已经做了决定,日后要离江雪岐远点。 “二哥哥不必道谢,这是我应当做的。”他小声说,默默把自己的手揣进袖子里。 不让江雪岐再有机会摸他。 江雪岐仿若没有察觉,深色的眼珠垂着,眼睫笼住了眼底的情绪。 …… 他替江雪岐找回了耳环,这件事秋落锦知道之后,赏赐给了他一百两官银,还送了他两本剑谱。 狸珠剑谱翻了两页之后就丢到了一边,实在是一窍不通,他用银子给奶娘买了好些药材,又给春庭买了两身衣裳,给孟香买了最新款的胭脂水粉。 剩下的钱都给了奶娘让奶娘存着。 “我们家狸珠可厉害着呢,别看他平日里不怎么念书,他成日在被窝里偷偷的看……好几回都被我看见了,这孩子……”宋阿姊逢人就笑的合不拢嘴。 狸珠在一旁不敢出声,若是奶娘知道他在被窝里偷看的是话本,兴许要揪他的耳朵。 “他只是平日里偷懒了些,若是努力努力,四大仙门兴许都有准。” 狸珠被说的脸红起来,奶娘越说越离谱了,他简直要听不下去了,他小声说,“娘亲,我要去看书了。” 还没走开,又被宋阿姊拽住了,“应当去好好答谢二公子,这赏赐是二公子那里拨来的,我今日多做了些点心,你去给二公子送去。” 现在整个江家都知道他成日往江雪岐院子里跑,与本家亲近日后受益良多,明眼人都看得出,奶娘自然乐的他和江雪岐多亲近。 狸珠抱着点心不大乐意去,蒸笼里的石榴糕是奶娘亲手做的,上面还洒了好些果干果仁,平日里奶娘都舍不得洒。 他过生辰的时候奶娘才会放一些。 在他纠结的这一会,他没过去,闻竹直接来找他了。 冷冰冰地一句传话。 “二少爷要见你。” 狸珠抱着点心盒过去,一路到了束月阁,正殿里白衣少年仍旧坐在轮椅上,他行了礼。 “见过二少爷。”中规中矩地,多了几分的距离感。 “……不必多礼。”江雪岐开了口。 他似乎刚学会讲话一样,讲话的时候一个字的一个字的往外冒,像是在努力地组织语言,半天才能完全讲出来。 虽说声音很好听。 狸珠把点心放到了一边,“这是娘亲做的点心,二少爷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我娘亲做的点心比院里的厨子做的好很多。” 提起这个,狸珠不自觉地稍稍翘起来尾巴,很快意识到不妥,他瞅江雪岐一眼,“二少爷,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我要先回去了。” 他意思这么明显,正常人一定能够听出来其中的意思。 江雪岐把书放了下来,过分艳丽的眉眼抬起来,他生了一张美人脸,姿态清仪温雅,令人难以想象他会做出来任何不好的事情。 对他有一点点的误会,都会成为一种亵渎。 “狸珠,”他的名字从江雪岐唇齿之间冒出来,似乎已经练习过了很多遍,江雪岐微微低头,温声说,“我近来方学会走路……能不能拜托你和我一起练习。” 走路还需要练习吗? 眼前的少年身侧是白色的娇枝玉兰,这人似乎很喜欢娇纵之物,衬得那张脸澧丽惊鸿,微微垂眼时看向他,如同脆弱美到极致的瓷器,直直地蛊惑心神。 任何人恐怕都不会愿意对着这张脸说不。 何况狸珠是个软性子,若是有人求他,他拒绝人都吃力。 “二哥哥……可以找闻竹。”狸珠干巴巴地说,他才不要上江雪岐的当。 “我这幅残躯……并不想被其他人看见。”江雪岐沉声说,眼睫稍微扇动。 “狸珠若是不愿也无妨……我到时再找其他人。”江雪岐似乎很大度。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7节 这人原先是个哑巴,刚学会说话似乎就会哄骗他,狸珠脸上登时红了,他才没说不愿意,这般搞得他好像不怎么善解人意。 少年单薄的坐在轮椅上,仿佛随时都会碎给他看。 “二哥哥,我先回去了。”狸珠总觉得再待下去他要忍不住答应了,他立刻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张蛊惑人心的脸。 他匆匆地离开,刚出门又被闻竹叫住。 “小公子,这是二公子让给你的……这几日二公子日日未曾合眼,你打开看看便知晓了。”闻竹说。 漆黑的匣子,狸珠抱着匣子不明所以,他回到自己的院子,待他打开匣子一看,正是他们前几日去圣天寺所遇的怜目草。 灵草已经去了邪祟之气能够做药引,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是少年清晰凌厉的字迹。 上面写了摘取的注意事项,教他如何再碰到灵草时能够亲自摘取,还有辅以哪些药材,能够最有效的发挥明目的作用。 狸珠愣在原地,怀里的匣子变成了烫手山芋。 第七章 “狸珠,这是哪里来的?不会是你偷跑出城外取的吗……我平日里用不到这么好的药材,不必你去城外跑……你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待着,外面的邪祟厉害着。” 宋阿姊眼睛上敷了一层草药,药汁取下来之后,她那双眼明显变得清明许多,连针眼都能轻易地看得清了。 “娘亲,不是在城外得来的。”狸珠说着又闭紧嘴巴,不想告诉奶娘是江雪岐送来的。 他不由得有些走神,原先是他误会了吗?分明是江雪岐摘取的药材,那时药材分明不认他。 江雪岐却将药材转赠给他。 狸珠原本还打算远离对方,如今面对这份大礼,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还有几分愧疚。 他有些害臊,脸上红通通的,手指不安分地乱动,不知道应当怎么回报回去。 转而想到了今日江雪岐提的要求,只是陪对方练习走路,这么简单的小事他原本可以答应的。 怀着懊恼的心事入睡,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眼睫下有一层淡淡的鸦青。 受人之礼,应当厚还,这是娘亲小时候就教过他的,狸珠没几天还是忍不住去找了江雪岐。 他去了束月阁,院门在敞开着,入门时碰到了闻竹,注意到闻竹在准备下个月的剑道书院事宜。 “今年二公子会随同前去,到时会通知诸位。” 仙门上下百家,以四大仙门为首,分别是雀离火、云中隙,明镜台与三千世。 四大仙门每三年通过剑道书院招收弟子,通过层层的试炼选拔,选出优异的弟子拥有踏足四大仙门的资格。 剑道书院坐落于玉阙城,前一段时日在九州十三城内进行了试炼,通过试炼的会发放一张身份令牌,这张身份令牌是两个月后的入院资格。 狸珠已经通过了试炼,他成绩平平无奇,不高也不低,若是数落下来,他兴许是最普通的那个。 他每次都只保证到中等的成绩,一旦达到及格线以上,他就不会再努力了。 除了试炼之外,还有一部分人能够直接进入,通常是九州执掌各城的世家,江家位其列。 若是江雪岐要前往剑道书院,他到时拖延几日便是,临别那日他们就分开。 狸珠在心里做好了打算,这才松口气,他过来只是为了还江雪岐的人情。 “二哥哥……在吗?”狸珠敲了敲门,没瞅见江雪岐在正殿。 闻竹刚打发走客人,闻言对他说:“二公子在后院。” 狸珠于是去了后院,他原本以为像江雪岐这般的性子,应当喜梅花、喜青竹,这类坚韧不拔的植物。 后院除了两棵橘子树之外,中央的花池围绕着鲤鱼潭种了一大片的牡丹,金色的牡丹花枝开出一片,犹如一片澧丽的浓雾,白衣少年置身其中,像是一株天然的清荷牡丹。 少年坐在轮椅上,置身在牡丹丛前,回眸时,万花丛中的娇艳牡丹,不如他半分明澧夺目。 “二哥哥……上回你说的走路练习,我这几日正好有空,可以过来给二哥哥帮忙。”狸珠小声说。 闻言江雪岐眸中有情绪浮动,应当是类似于微笑的情绪,江雪岐缓声说:“如此,麻烦狸珠了。” “……我需要做些什么?二哥哥现在能站起来吗。”狸珠主动地走到了江雪岐身边。 牡丹丛的清香传来,和江雪岐身上的冷香融在一起,江雪岐握着轮椅扶手,那只手骨骼分明,细看比一旁的牡丹花枝还要明净几分。 “兴许要狸珠扶我起来。”江雪岐似乎也觉得为难,一双笼起来的眼珠抬起看他,眼中如墨似团,带着几分明烈。 “那二哥哥抓好我。”狸珠伸出手,他抓住了少年的手腕,贴合至温凉的温度。 江雪岐把手掌放上去,他鼻尖前闻到了浓重的冷香,少年一点点地站起来,像是一株垂落一点点绽开的花枝。 对方如同刚学会走路的婴孩一般,几乎半身的力气都压在他身上,狸珠险些支撑不住,他的手掌被握住,面前是银纹墨边的锦缎。 白玉一般的脖颈,墨发发丝垂落,分明的下颌线,朱丹一样的唇瓣。 两人离得近,他的两只手都被江雪岐抓着,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江雪岐比他高出许多。 他只能看到江雪岐的鼻梁和嘴巴,对方眼珠往下垂,身形似乎单薄无力,像是一只柔软的花枝攀附在他身上。 气息落在他脖颈边,他有些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扭开脸,见江雪岐站好了,他掌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少年的重量。 “二哥哥,现在能走路吗?”狸珠问。 他现在已经觉得了麻烦,这份苦差事还是早些做完为好,若是江雪岐能马上学会走路就好了。 “狸珠,是不是我让你为难了……抱歉。”江雪岐低声问他,嘴上这么说,依旧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指。 对方眉眼低敛,脸上稍稍地发白,一身白衣融入牡丹丛中,仿佛站稳已经花了全部的力气,小脸看上去苍白无力,身形摇摇欲坠。 这么一问,狸珠立刻尴尬起来,脸上红起来,结巴地回复,“没有……二哥哥,不为难。” “我们试着走两步吧。” 他扶着江雪岐,江雪岐比他个子高,他撑着对方,像是被笼在怀里,何况因为方才江雪岐那么问,他也不敢再动作。 担心一不小心又伤了对方的自尊心。 他只会干巴巴地夸奖。 “二哥哥好厉害……再坚持一下,我们走到鲤鱼池就可以了。” “二哥哥好棒,再努力一下就好了。” “二哥哥坚持住,还有一点点。” 他嗓音软绵绵的,讲话的时候稍稍上扬,语调像是长了小尾巴,落在人耳边像是一团软糯的棉花。 每走出一步,他一并跟着紧张,任他一番鼓励,江雪岐看样子似乎变得坚定,稍微松开了他。 “狸珠,不用再讲了。”江雪岐说。 然后下一秒在狸珠面前栽倒,狸珠傻眼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上前接住了人。 少年倒在他怀里,他被砸的头晕目眩,面前是一阵冷香,腰肢骤然传来力道,对方把他当做了支撑物,隔着衣衫传来陌生的触感。 还没有人跟他这么……这么近过。 腰肢上突然多了一只手,狸珠感觉有点痒,还有陌生的触感席卷他,他一呼吸,腰肢随着轻颤,隔着一层衣衫,薄薄的茧子仿佛能烙在他皮肤上。 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避开对方的触碰。 他瞅一眼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绕过江雪岐的自尊心,他小声开口,“二哥哥……我们先起来吧。” 狸珠手指搭在了江雪岐的手腕上,担心江雪岐再掐他,他稍稍地推拒。 “……抱歉。”低沉的嗓音落在他耳边,狸珠耳朵也痒痒的,他摸摸自己的耳朵,离江雪岐远了点。 他扶着江雪岐坐回轮椅,把人推了回去,趁着江雪岐和闻竹讲话的空档,他去了屏风后面。 掀开自己的衣裳,果不其然腰上多了几道手印,一看便知是被掐出来的。 江雪岐并没有掐疼他,他从小被奶娘娇养着长大的,奶娘很少让他受伤,他自己也怕疼,一点力道身上都会留痕迹。 待闻竹离开了,他才从屏风之后探出头来,看向书桌旁的少年。 “二哥哥……你这里有没有伤药?” 狸珠睁着一双眼瞅人,他方才累的不行,这会脸上还红着,红团团的一片,问话的时候不太好意思,手指按着屏风边缘,一副娇纵之态。 片刻之后,江雪岐为他找来了伤药。 江雪岐的目光落在他伤处,他更加的不自在,手指卷着衣衫,瞅一眼江雪岐,“二哥哥……我自己也可以。” “……抱歉。”江雪岐微微蹙眉,很快又松开眉眼,用手指去碰他的伤处。 “疼吗。”江雪岐沉吟问他。 狸珠摇摇脑袋,瞅见江雪岐拿了一罐碧绿的瓷瓶,里面的药脂清透泛碧。 覆盖着薄茧的手指落在他腰侧,他身体稍稍地绷紧了,江雪岐为他上药时他一直憋着没有乱动。 眼珠子一瞬不眨地盯着江雪岐的动作,他双手抱着自己的衣衫,身体稍微前倾把自己的腰往江雪岐手里送。 狸珠皮肤如同上好的雪绸,巴掌大的小脸,杏眼稍稍地睁着,细白的牙齿稍稍咬着自己的下唇。 那一截腰肢细的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断,他性子粗枝,只想快点结束,抱着自己的衣衫往上拢时,身段若隐若现。 江雪岐的动作突然顿住。 狸珠眼珠子转了过来,“二哥哥,怎么了?” 江雪岐好一会才说:“狸珠,衣衫不用卷那么高。” 狸珠反应了一会才知道江雪岐在说什么,他脸上登时红了,脑袋里晕晕乎乎的,羞耻心蔓延上来,连忙把衣衫放下来,双腿并拢在一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险些以为江雪岐是故意的,转眼一想,对方才不会是那般的坏东西。 待江雪岐一收回手,他便一溜烟地跑了,连话都忘了说。 第八章 “月底便要走了……非去不可吗?”孟香涂了一层狸珠新给他买的脂粉,脂粉带有牡丹云纹,是新出的款式,落在眼尾一印有一抹花枝。 狸珠点点脑袋,小声说:“听说剑道书院里好些天才,我若是再拖着不去,兴许会错过试炼。”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8节 孟香闻言笑起来,眼尾展出弧度,手指朝他腰侧一点,那里挂着一把袖珍小剑。 “狸珠,你要带着自己这把破剑过去?去了准备修习什么……隐匿之术?” 孟香睨他一眼,“我怎么听说,你上次试炼差点拿第一呢。” 闻言狸珠捂住了自己的剑鞘,差点拿第一也不是第一,他虽然擅长瞬身之术,却只会逃跑,剑道一窍不通。 “去了剑道书院之后我会好好的学些剑法。”狸珠小声说。 “尽量不给娘亲丢脸。” 宋阿姊想让他成为江州的剑修天才,可惜他生来不是那块料。 “近来薛家和沐家声望不错……狸珠,听着,若是你碰到了麻烦,我同薛家有些交情,到时拿着这个过去便是。” 孟香从锦盒抽屉里拿出来了一块方正的玉牌,玉牌通体清透,透出很淡的清雅之色,上有清晰的“相夷”二字。 狸珠拿着玉牌,瞅了瞅,不像是客人送给孟香的东西。 他好奇地问道:“相夷,是你的小字吗?” “妓子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孟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说,“江狸珠,还有些东西临行前我会命人给你送去,你这是第一次出远门,一定要好好地活下来。” 孟香说:“可不要像你那短命的长姐,死在无人坟冢之处。” 江家大小姐江忘川,按照辈分来说,确实是他的长姐。他和长姐没有什么交集,只在年会时见过几面,如今已经没什么印象。 “我知晓了,”狸珠说,他也把带来的东西放下来,是两个药瓶。 狸珠脸上有点红,“这是我特地寻来的,你若是伤到了可以用,平日里也可以多涂,据说用了之后可以预防花–柳病。” “江狸珠——”狸珠在孟香要打他之前从窗户边跳了出来,他扭头瞅了一眼,孟香在房间里瞪着他。 孟香叉腰吼他:“过来把你的破药拿走——” 狸珠耳边仿佛都有了回音,他一溜烟的跑了,整个江州城,还没有人能及他的瞬身之术。 近来每日都要去江雪岐那里,他在束月阁外有些踌躇。 每日的走路练习,江雪岐练习的并不好,经常会栽他身上,两人经常抱成一团,前一日更是不小心碰到了他胸口。 现在胸前摩挲到布料,触感还有些怪怪的。 还好马上就要到月底了,到时候江雪岐一走,他就不用再帮忙了。 这么想着,狸珠踏入了束月阁。 他踏入束月阁时,殿中的少年正在轮椅上准备起身,对方撑着书桌边缘,他如今能够一点点地站起来了,身形看着依旧摇摇欲坠。 旁边的桌上有点燃的线香,香线已经到了最底下,看样子是坚持了这么长的时间。 “二哥哥。”狸珠喊了人,他到了江雪岐身边,这几日肢体接触已经形成了习惯。 他一扶住人,江雪岐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腕,眼睫压着一层阴影,眼珠透着深邃视线落在他身上。 “狸珠,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喊闻竹去找你。”江雪岐温声说。 少年大多时候都是清雅逼人、温柔平静,给人一种破碎零落的美感。 偶尔会透出些许的违和,那双眼过分的深邃,深色墨团一般的凝聚,如同璀璨明烈燃烧的宝石,像是隐藏了诸多的晦暗沉涩之物,某次他被这般的眼神吓了一跳。 只那一回,后来便没见过了,他都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二哥哥找我有什么事吗?”狸珠问。 “月底我要前往剑道书院,听说狸珠早就通过了试炼……我想狸珠和我一起同行。”白衣少年说着垂下眼睫,眼珠里映着他的身影,似乎担心他拒绝,稍稍握紧了他的手腕。 “狸珠愿意吗?”江雪岐轻声问。 狸珠咯噔一声,他就怕江雪岐问,原本一直警戒着,马上就要到临走的日期了,没想到江雪岐还是问了。 他支支吾吾地讲不出来话,想拒绝又找不到理由,憋的脸上都红了。 “二哥哥。”狸珠有些为难。 “你跟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看。”江雪岐说。 他被江雪岐牵着,江雪岐虽然走路还是吃力,速度慢了些,却能从正殿走到偏殿。 他还没有来过偏殿。 偏殿背阴,这里是江雪岐的书房。方踏入门中,几排书架映入眼帘,上面放了各种各样的书册,一直延伸到内里。 除了书架,还有许多的桌子,上面放了各种各样的机关器具,有铜炉、木球、机械盔甲,紫鎏金等等。 江雪岐领他进了内里,在书架最角落的位置,那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具傀儡。 说是傀儡,因为狸珠险些以为是一个人在那里,直到他看清了皮肤纹理里的机械线条。傀儡由沉木雕刻而成,外层似乎刷了一层类似于人体皮肤的油脂,看起来栩栩如生。 眼珠是透明的材质,像是琉璃和钢珠融合在一起,他站在傀儡前,能够在傀儡的眼珠中看到他和江雪岐的身影。 他知晓江雪岐擅长机关之术,大抵也能猜到,这人少年时期便没办法出门,大多时间都待在书房里。 “这是二哥哥做的吗?”狸珠问。 傀儡做的和江雪岐等高,身形差不多,五官也极其相似,几乎一模一样。 江雪岐好一会才应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稍稍地转动手指。 “嘎吱”一声,傀儡随着动了,在原地驱使了瞬身之术,出现在狸珠身后,手里的剑刃一并出鞘,在半空中挽了一道剑花,片刻之后身形又在原地消失。 狸珠呆住了。 他哪怕不了解傀儡之术,也知道能做到让傀儡熟悉地使用剑法、会瞬身之术,还能隐匿身形……放在阴阳家想必也是佼佼者。 江雪岐让傀儡重新浮现出来,傀儡安安静静地在他身旁待着,不动时像是守在他身边的侍卫。 “他会一些简单的指令……在外能够遮掩耳目,一路上可以用他保护我们。” 江雪岐低声说:“狸珠,我不会拖累你。” 少年眼睫压着一部分阴影,深色的眼珠盯着他看,似乎在紧张,呼吸都变得轻了许多,仿佛他一说拒绝,就会在原地碎成一地。 狸珠脑袋里有些混乱,嗡嗡作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好哪里奇怪。 既然能做出来这么厉害的傀儡,怎么可能会是拖累,是他会拖后腿才差不多。 狸珠又瞄一眼身侧的傀儡,这傀儡和江雪岐长得一模一样,在他身后站着他更感觉有些奇怪。 “二哥哥……”狸珠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他干巴巴地只会喊人,一双杏眼瞅着人一动不动,眸中带了些许恳求的意味。 不要为难他了。 “狸珠拒绝也没关系。”江雪岐说,侧脸陷入阴影里,目光仍旧一错不错地落在他身上。 “我再想一想。”狸珠小声说。 他临走时江雪岐给他送了一些点心,都是他平日里想吃又舍不得买的,他路上抱着点心盒,手指头掰来掰去。 江雪岐似乎没做错什么,一直把他当做弟弟对待,给他好吃的,平日里很照顾他……连灵草都能送给他。 他却总是耿耿于怀,如此来说……岂不是对江雪岐不公平。 狸珠一边鼓起腮帮子嚼点心,一边勉强做下来决定,日后不可这般猜忌江雪岐,他要对二哥哥好一些。 …… 临行前一日,狸珠收到了孟香送来的东西,好些零嘴和话本,更多的是孟香不知道从哪里搜刮来用来保命的法器……各种各样的平安符都有。 还有奶娘给他做的每个季节换的衣裳,奶娘手巧,平日里他光是夹袄都有十几件。 狸珠带了一大包杂七杂八的东西,春庭送的他,他的行李被春庭扛着,路上他看出来了春庭不高兴。 他瞅过去,春庭闷着脑袋走路,注意到他的目光,半天才开口,“小公子,不能不去吗……我们在江州城也挺好的。” “是挺好,若是我在书院混不下去自然就会回来了。”狸珠安慰春庭,他小声说,“我之后还会回来的。” 春庭生闷气不愿意搭理他,他把行李放在马车上的时候,闻竹视线稍微地在那一大包上顿了顿,片刻之后才收回目光。 凌晨的天亮起微微的光,狸珠上了马车,江雪岐坐在角落里。 白色的羽化银纹长衫,面如瑰玉,如今那张惊鸿之容被遮住,青色的蛇皮面具遮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艳丽的眉眼,眉心今日似乎点了平安痣。 蛇皮面具之上有细密的鎏金闪烁,墨色泛着幽绿的耳环垂落,衬得那张面容澧丽闪烁,如同天穹银河落下的一道幽影。 似幽落影,含霜休戚。 狸珠心思单纯,他决定对人放下戒备之后便当真那样做,他坐在江雪岐身旁,软软地喊了一声“二哥哥”。 马车缓缓地向前驶,白衣少年透幽的眼珠落在踏入的少年身上,眸中墨色阴影浮动,悉数被压下,回归于平静。 两个字在唇齿之间每个地方都绕过,低磁中带着难以察觉的缠绵之意。 “……狸珠。” 第九章 “二哥哥,为何要戴面具?”狸珠忍不住问道。 江雪岐温声回答:“我先前鲜少见人,骤然出行……不想在外引人注目。” 狸珠转眼一想,按照江雪岐的容貌,确实在外会招惹注意力,他又忍不住地瞅一眼蛇皮面具,青色的泛着鳞光。 这般衬得那张面容更加的妖异。 殊不知只是在他看来如此,若是外人看来,马车里不过是貌美的少年郎与看不出容貌的白衣少年。 狸珠行李乱七八糟,奶娘和孟香给他带的那些东西他都放在了后面,他随身携带的只有一柄短剑和身份令牌,还有一份前往玉阙的地图。 十三城中,江州在中部往南的位置,前往玉阙需要经过两城,分别是望安城和子赫。 “二哥哥,我们到这里需要坐船走水路,先到望安……然后再去子赫,这般近一些。”狸珠指了指地图的位置。 “走这条水路。”地图之上只有依稀的标注,好几条水流,江州在淮水下游,淮水自西向东贯穿,从玉阙经过诸多洲府,直通东海。 江雪岐扫一眼地图,眼前的少年应当没有出过江州城,却对各个路线十分熟练,一下子便指出来了最安全快捷的路线。 “狸珠如何做的决定?”江雪岐问。 “前几日圣天寺发现了邪祟,这五支分流之中,有两支属于逆流,水路崎岖不好走……剩余的三支,两处随靠近内城,却濒临城外,恐邪祟作乱,剩下的一条随稍远一些,却通往内城,相对来说安全一些。” 狸珠小声地说,这些都是他在试炼中得出的经验,他对方位极其的敏感。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9节 “二哥哥,是不是哪里不对?”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江雪岐摇摇头,“狸珠分析的很对。” “你既通晓四方地形,上次试炼拿了第几名?” 狸珠脸红起来,他手指抓着地图边缘,“二哥哥,我只会看看地图,试炼的时候我未曾杀过邪祟……” 他算是侥幸通过试炼,试炼通常是需拿到邪祟守着的灵物,或者是救下一些被邪祟缠身的村民。 他比较会钻空子,每次都能趁着邪祟不在,拿到灵物,或者是带着村民避开邪祟的追杀。 “狸珠谦虚了,通晓地形在修仙弟子中很难得。”江雪岐说。 狸珠闻言瞅江雪岐一眼,被夸的有些高兴,耳朵尖稍稍地动了动,睁着一双杏眼,小虎牙露出来些许。 望安城位于九州中央,这里原先经历过许多朝繁华的盛世,是一座不夜之城。 他们在夜晚到了淮水下游的桃源村,这里隶属于望安,舫船直通望安。 狸珠没有出过远门,自是看什么都新奇,下了马车之后东张西望,来来往往的女子有些穿着襦裙,齐襦之绣金钗玉螺,腮边点了两抹朱砂,像是大唐志里的秀女。 “来来来,且看此月剑卡,仙道大会买定离手……近来呼声最高的是离州城薛遥薛世子,第二是孟州沐微迟……买剑卡送世子配饰!” 狸珠好奇地瞅两眼,他早就听说过在九州各城盛行的剑卡。此剑卡代表了有望参加仙道大会各位弟子,凡是能上剑卡的都是有一些声望的天之骄子。 待仙道大会开幕之后,这些剑卡原先的价格都会随着所押弟子的胜率而涨价,有的若是压中了冷门,一张剑卡价格能翻成百上千倍。 剑卡通常做配饰可以挂在剑柄上。 这在九州已经非常流行,路过好些穿着道袍的仙门弟子佩戴着剑卡,好些戴着两三张,有的更是一把剑挂了十几张卡。 狸珠瞅了瞅自己光秃秃的剑柄,吆喝的商贩见他停驻,立刻给他推荐。 “小公子要不要看看,不但有薛遥薛世子,还有沐微迟、李云锦,望安沈羿……总有一款你喜欢的。” 剑卡以檀木加上金属铁片混合而成,上面添了灵石,边缘各自雕刻了不同人物的代表标志物。 比如离州号称风雪梅庄,雪中双梅,每逢雪天,一半红梅一半黄梅树,梅香落尽离州城。离州世子薛遥的人物卡片周围便是梅枝。 孟州以折桂赎月的典故而闻名,来自孟州的沐微迟携有月桂。 沈羿喜穿紫衣,沈家乃貔貅旧族,剑卡侧面便是紫色的清透貔貅盘踞其上。 狸珠原本只是看看,商贩给他拿的正好是沈羿的那张,他看见便倒胃口,忍不住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身侧的白衣少年在人群中仿佛没有存在感,狸珠转头看过去,对上一双深黑浓稠的眼,江雪岐正看着他。 “狸珠……有喜欢的吗?”江雪岐微微歪头问他。 即便江雪岐以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在人群中也很显眼,商贩却好似不怎么注意江雪岐。狸珠有些疑惑,难不成真像话本里写的那般,只要戴上面具了,美貌就会被封印。 “没有喜欢的,”狸珠小声说,他摸摸光秃秃的剑柄,他想挂个东西。 这样的小剑卡刚刚好合适。 “前面有卖点心的,二哥哥,我们去看看吧。”狸珠自然而然地牵着江雪岐。 最后两天才学会走路,他想起来江雪岐原先还站不稳,走的便慢些,抓住了江雪岐的手腕。 被他牵住的少年低头看着他们二人交握的手,手指碰在一起,狸珠心思全在四周的街道上。 一圈以灵石生成的火圈,商贩拿着面皮在火圈上一过,一张比脸还大的饼子就成型了。 狸珠看的目瞪口呆,他在一旁瞅了半天,闻竹过去给他买了一张大饼,饼子散发着面点的香味,上面洒了一圈望京的特色肉渣,放在掌心里热腾腾的。 “谢谢。”狸珠向闻竹道谢,他拿着饼子啃了一口,并不是真的想吃,啃一口便递给身旁的人。 “二哥哥,你尝一尝,又甜又咸。”狸珠腮帮子还鼓着,捧着一张大饼,像是抱着食物的小仓鼠。 他转眼想到江雪岐平日里吃的都是精细的食物,这种食物兴许会坏了肠胃,正要收回手,面前的少年稍稍地向前。 江雪岐接了过来,他穿着白衣裳,气质和周围格格不入,沿着他方才咬过的地方,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 虽说饼子都是接着咬的位置吃,狸珠还是在一旁瞪大了一双眼,话音堵在嗓子里,他总不能把饼子再拽回来。 狸珠逛了一整圈,闻竹好似突然变得极其有眼色,他喜欢什么便给他买什么。 直到上了舫船,闻竹手里的东西已经拿不下。 夜晚,他和江雪岐住一间屋子。 狸珠这才意识到路过买的东西已经放不下了,他有些过意不去,偷瞄一眼桌旁的少年,江雪岐坐在床边,手里捧着的是一本书册。 “二哥哥……有些我只是看看,下次我们还是早些行路。” 若是没有江雪岐授意,闻竹也不会主动给他买那么多东西。他只是一时感兴趣,之后便不喜欢了。 他扫一眼江雪岐拿着的书,瞅到了“冶炼”两个字,江雪岐看了一会书之后就把书放下来了。 江雪岐闻言抬眸,目光轻轻地落在他身上,嗓音温和动听,“……狸珠不喜欢这些吗。” “喜欢自是喜欢,但是娘亲说过了……不可以这般任性。”狸珠有些不好意思,他总不好一直让江雪岐给他买东西。 他们只有兄弟之名,实际上隔着血脉和宗亲,给的多了他还不起。 说着,狸珠又注意到江雪岐的动作,好奇地问道:“二哥哥,这是在做什么?” 江雪岐拿了一张木牌,木牌边缘是一丛丛的牡丹云,内里嵌了灵石,江雪岐几下变幻,木牌变成了他方才在路边见过的剑卡模样。 中间镶嵌了一颗夜明珠,被牡丹丛云包裹着,随着翻牌,牡丹花还会缓缓地绽开,吐出细嫩的蕊丝。 江雪岐:“方才见狸珠在路边看了好一会……想来你应当会喜欢。” 狸珠平日里笨手笨脚,他最不擅长做手工,如今见到了这般精细之物,还是特意为他做的,他忍不住眼中稍稍发亮。 “二哥哥,这是送给我的吗?”狸珠软绵绵地问,中间还有一颗夜明珠,他摸着爱不释手。 江雪岐见状唇角露出微笑,他笑的时候双眼的锐利深邃被遮掩几分,一派温和纯净的模样。 “嗯。” 狸珠闻言立刻把牡丹云剑卡挂在自己的剑上,放上去刚好合适,他反复地摸着,注意到最角落的位置有两个小字。 ——圣怜。 “圣怜……这是二哥哥的小字吗?”狸珠好奇地问。 江雪岐闻言应声,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的神色,“这是父亲为我起的。我想……既是我为狸珠亲手所做,应当留个记号。” 铁匠铺的铁匠在铸铁的时候也会打上自己的标记,狸珠可以理解。 圣怜圣怜,出自《仙君异志》 ——悲慈悯众,凡苦圣心,怜比相目,奴庵化尘。 狸珠哦一声,满脑子胡思乱想,奶娘还没有给他起过小字,他要不要给自己起一个。 奶娘想让他成为剑道天才。 是叫江剑道还是江天才呢? “……狸珠,”他正思索着,被江雪岐打断了思绪,面前的少年弱不禁风。 “今日……可要和我睡在一处?” 第十章 “二哥哥,晚些我去找一床被子,我可以睡地上。”狸珠说。 江雪岐眼睫微垂,眼珠透出淡淡的墨色,“狸珠……地上很凉,何况我体质虚弱,若是有狸珠在……我会安心许多。” 面前的少年说着稍稍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看一眼他,眼中神情温柔内敛。 墨色的眼珠盯着他看。 有他在便会安心,这种话讲出来莫名让人害羞,狸珠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 狸珠小声说:“我睡相不好,晚上兴许会打扰到二哥哥。” 江雪岐:“无妨。” 语气温和好听,像是一道细柔的纱落在耳边,狸珠讲不出来拒绝的话了,晚上江雪岐刚给他买了好些东西。 “……那好吧。” 舫船摇摇晃晃,有时遇到了礁石会随之晃动。房间里点了蜡烛,照亮了一片墙壁。 狸珠坐在床边,他瞅一眼看书的少年,剑挂在了墙边,他脱掉自己的外衫,雪白的袜子一并脱掉,衣服自己叠叠放在末尾的與架上。 他不用看书,到时间了就窝在床上了,这是第一回跟外人睡,他扯了扯嗓子。 “二哥哥,我先睡了。”狸珠说。 江雪岐应一声,他便钻进了被子里,只探出来一张漂亮的小脸和雪团一样腻人的胳膊。 他这般的长相和江雪岐有所分别,江雪岐容貌明艳到令人觉得不似凡物。狸珠的相貌漂亮貌美,那双眼清澈见底,雪白的一团月牙似的唇角,犹如圣洁的清潭泉水。 引人心神荡漾,像是过年常贴在花窗上的年画娃娃,可亲又可近。 狸珠自己玩了一会便困了,他揉揉眼睛,面前落下一道冷香,白衣少年到了床边,蜡烛被熄灭。 “二哥哥……你看的是什么书?”狸珠小声地问。 他的一双眼在黑暗之中漆黑明亮,白衣少年在他身侧躺下来,他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一些凡杂俗物。”江雪岐低声说。 狸珠哦一声,他侧过脑袋,原本是趴着睡,平日里他一个人睡随意地伸胳膊伸腿,如今稍稍向旁边,便碰到温凉的少年身体。 他睡觉是当真不老实,原先和奶娘睡得时候他还能安稳些,自己一个人睡,睡着时一副模样,醒了又是另一副模样。 手指稍微动了动,触碰到一片冰凉,他才注意到是江雪岐的手掌。 “二哥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狸珠半张脸蒙在被子里,他软绵绵地问,隔着被褥发出来鼻音。 他身上很暖和,奶娘还说过他是小火炉。 轻轻地握住江雪岐的手掌,他侧头看过去人,在黑暗中描绘江雪岐的面容,黑暗之中看不清对方的脸。 “近来身体刚好……”江雪岐下意识地要收回手掌。 狸珠连忙按住了江雪岐不让人乱动,他把江雪岐的手掌搁在自己的肚皮上,这样能够感受到一部分温度。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10节 “二哥哥,我帮你暖暖……奶娘说手脚冰凉身体不好。”狸珠翻着肚皮,随着他呼吸讲话,江雪岐的手掌随之翻动。 他脚往旁边凑了凑,碰到江雪岐的脚踝,果不其然碰到了一片冰凉。 不由得想江雪岐年纪轻轻,似乎好些毛病,他生过病,自是知道有多难受。 他这般的贴着人,虽是好心好意,却几乎蹭进江雪岐怀里,江雪岐手掌放在他的肚皮上。 “狸珠……原先未曾有人这么对我。”江雪岐嗓音低沉,在黑暗环境中一双眼漆沉,视线落在他身上,锐利而露-骨。 狸珠并不知晓,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有些湿润,翻身背对着江雪岐,“唔”了一声,带了些困音嗓音绵软。 “二哥哥原先不怎么见人,若是与其他兄弟相处……和我们也没什么分别。” 他没有听到回音,转头就睡过去了。 夜晚睡得很沉,他感到眼皮湿漉漉的,仿佛有什么粗重之物,极其烫的温度落在他眼皮上,从他眼皮滚过去,落在他的耳尖。 耳尖被反复地研磨,如同落进了人的嘴巴里,被含着挣脱不开。 他眼皮子沉沉的睁不开,第二日被圈着醒来,发觉自己完全嵌入了江雪岐怀里。 他不由得睁大了一双眼,瞅着腰上的手臂,原本以为他睡相已经够不好,江雪岐似乎比他更不好。 哪有睡着睡着便要把人当布娃娃抱着,还是以一个完全掌控的姿势,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二哥哥……”狸珠喊了一声身后的人,他手指搭在腰间的手臂上,细白的指骨落在上面,轻轻地推了推人。 狸珠背对着人,他稍稍地向后看,细软的墨发散开,露出一截侧颈,雪一样的白的晃人眼,杏眼睁着微挑往后看人,他下意识地揉眼睛。 眼睛有些不舒服,眼皮子一被揉,立刻便红了,眼睑下至看上去一片绯意。 腮帮子鼓起来,他默默地想再也不要跟江雪岐睡一张床,甚至有些想把人踹下去,直到身后的少年睁开眼。 深黑的眼睫如同密密麻麻的墨羽,眼珠似海吞墨,带着几分慵懒,锐利的弧度透出来,犹如巨兽蛰伏。眉眼抬起时棱角全部收起来,变回了温和平静。 “狸珠,抱歉……晚上有些冷,不知不觉。”江雪岐说,立刻松开了他。 狸珠有些不高兴,但是江雪岐身体不好他是知道的,他瞅一眼身旁的少年,稍稍地离得远了一些。 一听对方道歉,见江雪岐柔弱的模样,他便不知不觉地气消了。 “无妨。”他嘴上这么说,眼珠子转过去,下次还是给江雪岐买个布娃娃,让江雪岐抱着娃娃睡。 眼皮子还是不舒服,他下意识地揉眼。 今日是个雨天,一起来天空阴云密布,他们仍旧在船上,今日白天能到望京城。 狸珠出来时舫板上有很多客人,油纸伞在舫船上铺开,下雨天天气凉一些,有孩子在雨中嬉戏。 “来抓我呀……来抓我呀。” 狸珠的目光被一群小孩子吸引,三两孩子在雨中玩捉迷藏,大人在旁边看着,偶尔传来一二声女子的娇嗔。 “下雨天路滑……别着急,不能离开娘亲太远……听到没有。” 狸珠眨眨眼,他瞅到了身边的少年,下意识地便抓住对方的衣角。 “二哥哥……你看看我的眼睛。”狸珠又眨眨眼,他的眼尾被揉的红了一片,眼里水盈盈的。 “我今日总觉得眼睛不舒服,是不是进东西了。”狸珠凑过去,想让江雪岐帮他看看眼睛。 一双水盈盈的杏眼,透出几分天真的信任来。 他面前的少年身量比他高出许多,江雪岐稍稍地垂眸,压住了密密麻麻的神色,覆着薄茧的手指碰到他眼尾。 “疼不疼?”江雪岐问他。 狸珠摇摇头,被碰到的时候才有点疼,他下意识地避开江雪岐的拇指。 “二哥哥不要摸了,有点痒。” 他说着,面前的少年凑了过来,那张艳丽的面容在他面前放大,气息落在他眼皮上,江雪歧帮他吹了吹,眸中认真专注。他再往前一些,兴许江雪岐会亲到他的眼皮。 狸珠脸一红,他小声说:“我晚些涂点药。” “咯咯咯——”一阵孩童的笑声从他们二人身边经过,在这一瞬间,狸珠感到了寒凉的阴气。 一道阴影落下来,他在此刻怔住,下意识地看过去,眼角只扫到了女子撑伞牵着孩子从船板经过的背景。 红色的长裙,长裙融进雨水里,如同染了一层血水。黑色的发丝垂落,孩童像是一团模糊的白影,在雨中被消抹,女子撑着白骨伞,手腕上戴有金铃。 孩童的笑声如同金铃一般,空荡又尖锐,回荡在半空中,白日里依旧渗人。 雨丝细密的落下,女子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二哥哥。”狸珠的直觉不会出错,他收回目光,“你在房间里待着……我去看看。” 右眼皮子开始跳,总有不祥的预感。 江雪岐视线从女子消失的方向收回,“要去做什么。” “似乎有些不对……船上兴许有邪祟。”狸珠说。 他忍不住握住自己的剑柄,心里在打鼓,这座船上这么多的游客,若是邪祟作祟……后果不敢想象。 “狸珠……不害怕吗。”江雪岐说。 他自然害怕,此时以为是江雪岐在担忧,他虽然不厉害,但是也比江雪岐要好些。江雪岐这般弱不禁风。 “二哥哥放心,我会保护你的。”狸珠小声安抚江雪岐。 他已经打算要和江雪岐好好相处了,哪怕他很害怕,他不会抛下江雪岐不管。 狸珠捏了一道瞬身术。 他朝着红衣女子消失的方向而去。 不过踌躇了一瞬,还是来晚了一步。空中传来女子凄厉的尖叫声。 “啊——”开门的侍女脸色发白,手中端着的茶水掉落,房间门随之打开,受风雨影响,朱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 方才还在外面见过的母子,如今母子二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鲜血依旧温热,女子眼睑上翻,似乎看到了极其惊恐之物,脸色透出诡异的腐白,心肝被挖了去,肠子和脏腑器官朝外蠕动,混合着鲜血和没有消化的食物。 身旁的孩童被砸烂了脸,整颗脑袋瘪了下去,一并倒在血泊之中。 第十一章 空气中尽是难闻的气味,狸珠憋着气憋的脸红了,他忍着不适,大致看了下尸体,没一会舫船上的侍卫便过来了。 这种客船配的都有侍卫来治安,侍卫皆通晓法术,此为一个矛盾点。倘若出现二重修为往上的邪祟,邪祟修为一旦高于侍卫,基本上侍卫形同摆设。 而九州十三城内,那么多条客船,那么多处驿站,如何能保证每一处都有相应能够应对邪祟的侍卫看守? “都让一让,让一让。”侍卫驱赶了围观的群众,狸珠虽然想多找些线索,但是也识趣地退开。 此为望京城地界,侍卫身上有貔貅异兽图纹,所挂令牌皆有“望京”二字。 狸珠特意在舫板上看了一圈,没有再找到红衣女子的身影,对方只出现了一瞬,仿佛是错觉。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江雪岐正在门口处守着,见他回来,眉眼稍稍一动。 “狸珠,可有发现线索。” 闻竹显身在他们房外守着,此处舫船消息已经传开,隔壁传来呜呜的哭声,还有丈夫低声安抚的声音。 见了那副惨相的尸体,邪祟害人不过短短地一瞬之间。 方才窒息扑鼻的鲜血味充斥着鼻腔,如今狸珠才把手松开,房间里都是好闻的冷香,江雪岐身上的味道。 狸珠:“我方才去看了……邪祟转眼之间就害了人,死的是一对母子,母亲被掏了心肝,孩子脑袋被砸扁了。” 这种作案他原先只在书上看过,他在床边坐下来,“二哥哥,还记不记得我们在门外遇到的撑着伞的红衣女子……她牵着孩子,我在舫船逛了一圈,没有找到人。” “我看到了一道影子,未曾看清她牵的是什么,”江雪岐顿了顿说,“狸珠可知道邪祟也会瞬身之术?” 狸珠闻言稍稍睁大了一双眼,他瞅着人看,江雪岐见他这般的神情,一字一顿地为他解惑。 “凡是修仙弟子所会,邪祟都会……且同一境界的修仙弟子和邪祟,邪祟往往道高一尺。” “方才狸珠所见邪祟经过,我只见到了一道影子,便是在狸珠看到她时她已经注意到……所以我才没能看清。” “原来是这般。”狸珠有些郁闷,他平日里便喜欢东张西望,不知道有没有打草惊蛇。 “没关系……狸珠看清了她,之后抓到它便容易了。”江雪岐温声说。 “至于舫船之上,如今应当已经布下了结界。” 这便是后世想出来的处理之法,一旦有邪祟出现,立即布下结界,这种结界所耗灵石诸多,加之只能触发一次……一旦触发多半伴随着人命。 马上就要到望京了,此地不是江州,舫船也是由望京来管。望京沈氏,百年名门,此地是上古貔貅旧族栖息地,多产貔貅玉,街巷之间随处可见貔貅面具。 “二哥哥……你如今还不会剑术,这是孟香给我的,里面有些灵气,二哥哥还是戴着吧。”狸珠把那张护身符拿出来,孟香找了好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的确实能用。 他第一次保护人,有些不擅长,小声说,“邪祟还不知深浅……二哥哥还是先待在我身边。” 他说完又忍不住脸红,自己也未曾对付过邪祟,可未等他不好意思,面前的少年眸中明烈清晰,拿着他给的护身符一番珍重之意。 “……那便麻烦狸珠了。”江雪岐说着垂眼,一副柔弱温柔的模样。 邪祟如今就在这条船上。 马上就要到岸边了,狸珠猜测兴许不会让他们下船,或者下船前会先有当地的仙门弟子过来。 “二哥哥,待会还要戴面具吗?”狸珠好奇地问。 江雪岐目光落在他身上,状似无意地问,“……狸珠要帮忙吗。” 狸珠点点脑袋,他触上蛇皮面具,青色幽幽的磷光,入手发凉沁人,末端以两处翡翠连接,形似两片牡丹青叶。 他捏着蛇皮面具两端,稍稍地上前,注入江雪岐的双眼,同样地映入一片幽色,他手指碰到江雪岐的耳垂,沿着墨色的发丝向后缕。 狸珠都忘记了原先他的衣裳都是谁给他系的,他花了好长时间才学会系绳子,这会手指头又变得笨拙,指尖穿过江雪岐的发丝,半天没有系上。 他有些着急,稍稍侧脸看过去,忍不住小声说:“二哥哥,等我一会会。” 他不由得凑过去,轻盈的气息若有若无,按照江雪岐的视线,只能看到一抹雪白柔软的脖颈,狸珠的喉结不那么明显,脖颈纤细随着呼吸稍稍地震颤。 平日里爱吃甜食水果,气息之中仿佛都带着甜味儿。 “狸珠……好了吗。”江雪岐嗓音低沉,握住了少年的手腕。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11节 修长的手指扣住对方,用着不那么重的力道,皮肤相触,指尖稍稍地摩挲。 狸珠半天才系好,他瞅过去,他系出来一个丑丑的蝴蝶结,又不好意思直说,他又瞅两眼,讪讪地收回手。 “二哥哥,我系的不太好看。” “无妨。” 狸珠看两眼扭回脸,二哥哥还这么的淡定,蝴蝶结看着好像也没有那么丑了。 舫船在岸边靠停,细密的雨丝依旧落下,他们三人收拾了行李准备下船,岸边有穿着黑衣暗纹的沈家侍卫,因为下雨天侍卫撑了伞。 连天的伞面落下雨珠,黑色的暗纹长衫纷纷侧开。 “船上发生命案,所有人暂时不可离开,等待检查令牌之后方可放行。” 狸珠和江雪岐撑了一把伞,伞在江雪岐撑着,伞面遮挡了一部分视线,他只扫到一群黑衣侍卫,还有一角绯色衣衫。 那一角绯色衣衫在视线中逐渐的清晰。 直到透出一张明朗俊熙的面容。少年一身绯色长衫,桂枝月纹沿着墨底厚重落下,戴有一把月牙银锁,黑里墨靴,配有琉璃剑。 一张迷倒万千少女的面容,双眼明熙朗润,沉时若冰霜,平日里带着几分散漫的肃重。 “孟州沐微迟前来办案……例行检查。”温朗清晰的嗓音,剑底的弦月展露出来。 沐微迟与沈羿同为剑道书院的弟子,几人名声正盛,狸珠知晓一些,沈羿和几人关系似乎都不错。 这里都是沈家的朝民,此时有人疑问,“我们城主公子为何没来?” 沐微迟:“你们家公子这几日心神不定,派遣去了北部……我来暂代几日。” “令牌拿过来。”沐微迟前方是一名撑着伞的红衣女子,女子牵着一名孩童,孩童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一只青白戴着金铃的手腕映入眼帘。 陈旧的青色令牌递过来。 他几乎过目不忘,检查完令牌之后便放了行,在女子经过的时候视线稍稍地挑过去。 “下一位……” 狸珠眼睁睁地瞅着沐微迟把人放跑了,好不容易找到那名红衣女子,他稍稍地上前,随即被江雪岐握住了手腕。 “狸珠。”江雪岐按住了他。 狸珠于是稍稍耐心下来,没有乱跑乱动,他在江雪岐伞下安安静静地待着。 “下一位。” 到了狸珠和江雪岐,狸珠傻乎乎地把令牌交上去了,江雪岐要开口时为时已晚。 “江狸珠……”沐微迟语气稍稍地停顿,视线落在伞下的一对少年身上。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映入眼帘,杏眼水盈盈的清澈透亮,鼻尖小巧精致,唇瓣红艳艳的如同庙前进贡的果子。 “哦?”沐微迟稍稍地挑眉,江州城的事情早已传入他的耳中,“你便是……原先要与沈羿结为道侣的江府公子。” 沐微迟视线稍转,这漂亮少年身边还有一人,对方以蛇皮面具遮面,只露出一双眉眼,这眉眼令他感到熟悉,过分艳丽的浓郁逼人,澧浓至极。 他下意识地皱眉。 提起这个,狸珠原本是好脾气,此时也有些不高兴,他朝沐微迟伸出手,“如果检查完了……令牌还给我。” “自然没有,既是江府公子,应当好好照顾才是。”沐微迟二话不说收走了狸珠的令牌。 “来人,把两位公子带回府中。” 狸珠在原地瞪大了一双眼。 三人坐上了同一辆马车。 狸珠和江雪岐坐在一侧,江雪岐在人前存在感很低,狸珠时不时地瞅一眼对面的少年,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红衣女子……你为何要放她走了。”她身上有明显的邪祟气息。 沐微迟闻言看过去,没想到狸珠率先关心的是这个,再上下打量一番,没在狸珠脸上看出半分的其他神情。 原先便有听闻,江家嫡子鲜少出门,多年来在江家后院被以药喂成了一个怪物。另一位江家的旁支,心机深沉、惯会使手段,心眼比火龙果里的籽还多。 “她不过是一个替死鬼……我已经让侍卫派了人去跟着。”沐微迟说。 “两位先随我回府,我们晚上再商议邪祟之事不迟。” 沐微迟:“江小公子方才还没有介绍……你身旁的这位是?” 狸珠哪里不知道沐微迟的主意,江雪岐数年没有出门,腿也才刚刚好,旁人总会想试探深浅。 “这是我二哥哥。”狸珠说着,握住了身旁人。 江家那么多的旁支,按照辈分排行老二的很多,具体是哪个孩子,等到沐微迟调查出来,他们也该离开了。 而对面的沐微迟完全误会了他的意思。什么二哥哥三哥哥的,他看是情哥哥还差不多。 沈羿刚悔婚,眼前的这位转眼就找了下家。生得如此貌美,想来惯会玩弄男人于股掌之间。 沐微迟不由得皱起了眉。 第十二章 沐微迟如今暂时在望京城,住处并不在沈府,在望京城内的仙道办。 三人到了仙道办,望京城靠近雀离火,此地多雀离火的弟子,剑上有团火图案,一簇簇地在夜晚隐隐发亮。 侍卫已经为他们准备了膳食,正殿里中间是一座仙君持镜像,殿中横梁很宽,厚重地落下,明镜高悬,寓意着时刻自省,镇守十三关守护苍生百姓。 狸珠进殿之后稍稍有些不安,先不说他们和沐微迟并不熟悉,单单是对方和沈羿交好,他不愿和对方多亲近。 身旁的少年看出来了,江雪岐问他,“狸珠,不想待在这里?” 此话一处,对面的沐微迟朝他们看出来。 这话如何能直接说出来。 狸珠摇摇头,桌上上了鲜美的膳食,都是望京城的菜色,他想起来原先沈羿带他去过望京的酒楼。 直到沐微迟动了筷子,狸珠才随着动筷,可惜吃饭也没什么食欲。 “近来在望京城出现了一连几桩命案,死去的都是母子成双,邪祟似乎有意为之……且此事已经上报仙门,似乎是开智的邪祟。”沐微迟说。 开智的邪祟意味着比普通只知道吃人的邪祟高级很多,且不容易对付。何况九州一体化,若是某地出现,多半之后会陆续出现。 狸珠问道:“你们可有调查出来什么线索?” “有一些线索,”沐微迟说,“查出来了地点在……近两日便打算过去,江小公子对此事有兴趣?” “算不上有兴趣,”狸珠小声说,“仙门弟子关注邪祟,不是天经地义。” “是这般,”沐微迟说,“我们想出的计谋是以女子扮作诱饵引邪祟出动……原先未曾找到合适的人选,普通的女子并不合适。” 狸珠正在吃米饭,闻言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他握着筷子稍稍地顿住。 “我们之中没有身段相像的……”沐微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今日我们相遇便是缘分,不知江公子可愿帮这个忙……我替望京城的百姓们谢过江公子。” “咳咳……”狸珠被呛得咳嗽起来,身旁的少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江雪岐此时抬眸,深黑色的眼珠扫向沐微迟,眸中依稀有几分幽色,平静而布满暗涌。 在那一瞬,沐微迟甚至感到了几分邪佞之气,他再看过去时,对方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是错觉。 “沐公子,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我如何能扮作女子。”狸珠有些不高兴,哪有上来这般说他的。 他转而想到舫船之上受害的女子,又不大忍心,不去看沐微迟,埋头吃自己的饭。 “江公子再考虑考虑,我并未戏弄你,我们已经为此事头疼了几日……何况江公子擅长瞬身之术,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沐微迟盯着他的脸看,狸珠长得漂亮,许多人夸过他,他被沐微迟看的不大自在。 仙道办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回到房间,狸珠忍不住照照镜子,他瞪大眼,镜子里的美人一并跟着睁大眼,杏眼往上挑,他左看看右看看,长得也不算娘啊。 他在照镜子的时候能够看到身后的少年,江雪岐正盯着他看。 他于是扭过来,凑到了江雪岐身边。 “二哥哥,我要过去吗?”狸珠闷闷地问。 狸珠撑着下巴,抬眸看着人,抓住了江雪岐的一截衣角,“去了兴许会丢脸,若是我不去,总是担心邪祟害人。” 一日不抓住邪祟,兴许会再有人遇害,何况被害的都是手无寸铁的女子。 江雪岐微微垂眸,嗓音温和,“狸珠若是想去便去,我不会笑话狸珠,此事是为民为百姓……狸珠若不愿去,此事也同样情有可原。” 总而言之,是他去不去都支持他。 狸珠闻言抿起嘴巴,眼珠子又转过来,“二哥哥当真不会笑话我。” 江雪岐嗯一声。 第二日狸珠还没有吱声呢,沐微迟便找人给他送来了女子的衣裳,仿佛断定他会答应一样。 “你们可查清了如今邪祟在何处?”狸珠问沐微迟。 沐微迟看出来了此事有转机,告诉他,“在旧王府的一处祠堂。” “明日我们便出发……小公子若是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传唤侍卫。” 沐微迟又说:“在所有受害者中,死相最惨的是已有身孕的女子,我们给小公子准备的衣裳内有内胆。” 狸珠:“……” 当天晚上,狸珠换上了那套衣裳,红色的婚服,按照高挑女子的身形做的,他穿着刚好合身。锦绣一般的绸缎,上面印有合欢花,蕊丝细细的绽开,在肩头熠熠生辉夺目逼人。 他打算试完明日直接过去,到时做完诱饵之后,一旦抓到邪祟立刻脱下来。 不能让除了邪祟之外的第三个人看见。 这么想着,衣裳里有内胆,他刚解开内胆的系绳,肩侧的合欢花如有生命力,这应当是上好的锦缎,合欢花一点点地绽放开来。 铜镜中的少年长身而立,身段如同抽出来的纤细竹枝,侧脸白净如瓷玉,唇畔天生嫣红若花瓣。皮相若油墨画骨,眉眼翻动之间摄人心魂。 方笨手笨脚地穿完衣裳,门“嘎吱”一声开了。 江雪岐视线落在他身上,狸珠僵立在原地。 方才闻竹跟他说他和江雪岐要出一趟门,据说是给夫人传信,闻竹口口声声的说半个时辰。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12节 如今连一刻钟都没到。 狸珠还穿着婚裙,他睁着一双眼和江雪岐对视,对方视线在他身上停顿,他一瞬间脸红了,热腾腾地从脸红到了耳朵尖。 空气中仿佛能听到针尖落地的声音。 “二哥哥……”狸珠手指放在衣侧,他放下来也不是,解开系带也不是。 “二哥哥不是去给夫人送信了吗?”狸珠干巴巴地问,一边又在心里想闻竹骗他,他指尖稍稍地蜷缩,早知道把门锁上了。 “近来需要汇报的事情不多。”江雪岐进来时特意关上了门。 “红色……很合适狸珠。”墨团似的眼珠漆黑浓稠,白衣少年进入屋内,阴影落下来,几乎笼罩着他。 狸珠嘴巴抿起来,二哥哥这般的好脾性,还会讨他欢心说红色,而不是说衣裙。 “我……我提前试试。”狸珠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兴许察觉到他不适应,少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收回,他偷偷地瞥过去,江雪岐从门外带了信回来,正在埋头看信。 似乎并不关注他这边。 狸珠得以偷偷地松口气,他把自己的系带系上,两人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他从镜中偷瞥身后的少年。 少年手中拿着书信,模样明艳动人,烛光照亮了一半侧脸,显得侧脸线条十分柔和。 狸珠半天自己系不上,他又慢吞吞地到了江雪岐身边,“二哥哥……能不能帮一帮我。” 他坐在江雪岐身边,江雪岐闻言放下了书信,他侧身坐着,对方三两下为他系好了。 腰肢被勒出来弧度,对方没有讲话,视线也温温柔柔的,他偷偷地看过去,觉得自己这般瞒着对方又有些不自在。 江雪岐并不会笑话他,像是明台之上物,见风雪不言语,遇参商不动心。 “二哥哥,明日可要随我一起。”狸珠问了出来。 “自然,”江雪岐说,“我不放心狸珠一个人。” “虽说我帮不上什么忙……狸珠在我面前可以自在一些。”江雪岐眼中清明一片,仿佛雪花落在其中亦能融化。 狸珠稍稍地愣住了,不知为何心口也一并跟着变热了,像是在油锅里滚了一遍,他脸上自己涂了些脂粉,艳艳的像是一只小花猫。 “我知晓了。”他应声,摸摸自己脸边,比刚才要热。 没一会他又凑过去,“二哥哥,是娘亲送来的信吗。” 江雪岐的字写的十分好看,他见过的,夫人的字同样不遑多让,秋落锦是十三城里除了瑶州唯一的女城主。 “娘亲说让我们注意安全,近来听闻此地出现了开了智的邪祟。”江雪岐说。 狸珠只是瞅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他想到了自己未曾给娘亲写过信,等他到了剑道书院,一定也要给奶娘写一封。 江雪岐在一旁若似无意的说:“狸珠,我们明日早些出发如何?” 狸珠巴不得如此,能少丢人自然少丢人,他眼睛稍稍地亮起来,“可以吗?” “自然,”江雪岐说,“只要在他们赶到之前就好了。” 江雪岐什么都帮他想好了,狸珠有些高兴,他神情放松些许,开心了便喜欢撒娇,一双明亮的眼看着身边的少年,涂了胭脂的面容晕染开,气息朝着身旁少年耳边扑。 “二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好。”他忍不住欢快,柔软的手掌抓着江雪岐的手腕,鼻尖蹭过江雪岐的肩侧,碰到一片坚硬的布料。 江雪岐喜欢穿这种硬料子的衣裳,锦缎所制,指骨也是同样的坚硬,手指还有茧子,他摸摸之后便嫌弃地松开了。 “自是因为……”剩余的话话音很轻,狸珠没有听清,他摸摸自己的耳朵,只有些许气息的余温。 第十三章 清晨。 沐微迟下楼的时候没有看到狸珠的人影,楼下的侍卫这才禀报:“江公子先行一步,在祠堂等我们。” 旧时各个城中盛行王朝,他们去的便是前朝一处王府府邸,这府邸原主姓姜,据说是新朝所封,府中有一位富黎郡主,在前朝出名。 狸珠还看过话本有过记载,根据野史改编,这位富黎郡主貌美且有才,传闻她随了父亲东丹的长相,身高八尺有余,相貌生的深邃英秀,在朝中多与武官交好。 传闻这位富黎郡主貌若好男,性格风流洒脱,能文能武,因了王爷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把女儿作男子养,当朝皇帝是她的亲表哥,对之堪称纵容宽许。 富黎郡主姜赋宁喜诗歌、好风雅,曾以男子身份假冒入试,许富黎之名,入试取得三甲,曾百读医书,研制出流疫之药,救了黎州百姓。 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擅长写文章,一手好字洋洋洒脱淋漓尽致,写出过“引恪圣贤,复辟光明”的绝词,所书“我与我心,何属此间”至今在九州广为流传。 前朝覆灭之后,这座府邸后来成为了一处遗址,多年来无人顾问,檐上落雁凋零。 久未有人光临的廊沿前落了一层阴影,牌匾上墨迹陈旧,浓墨重彩的两笔列王府,依稀能够看出当年所书之人的气魄。 如今门口马车缓缓地停下,枫叶徐徐地落在屋檐上,下来的少年身形修长,他一身红杉,面容比枫丹更加的夺目,若是不看行为举止,不言语时会以为是女子。 肩头的合欢花澧丽盛开,狸珠唇畔稍稍地抿起,他是活泼的性子,行为举止之间没有端庄可言,掀开车帘看向车内的少年郎。 “二哥哥,你在这里等我便是。”狸珠抓着珠帘,他小心地叮嘱,“二哥哥不要乱跑。” 说着,狸珠在马车之外布了一层结界,若是结界被破开,他立刻能够感应到,到时会出现在这里。 狸珠身形转瞬之间在原地消失,他在屋檐之上,收到了沐微迟的传音。 “……去了何处?”沐微迟问他。 沐微迟碰到过他的身份令牌,所以能给他传音,他在房梁之上,往里看只能看到一排排黑压压的屋檐,廊下的灯笼在缓缓地绕着转,一片黑雾在整座府邸上空若隐若现。 “我已经到了烈王府,你们在哪里?” 那头沉默了一会,“……已经到了。” 长长的官道上,沐微迟在马车外守着,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屋檐,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邪祟之气的影响,只能看到屋檐之上有一道人影。 剩下的被黑雾包裹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沐微迟紧紧地盯着那道身影,总感觉什么地方有些奇怪。 “行动吧。” 新婚的孕妇。 婚服的内胆里有灵力驱动,仿若另一道脉搏和心跳,狸珠身形转瞬之间在原地消失,他进了府邸。 在他跳下来的时候,身后多了一道脚步声,狸珠眼角扫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江雪岐出现在他身后,仔细看脸颊上有细细的流光在闪烁。 ……是江雪岐做的傀儡。 “……二哥哥?”狸珠凑过去敲了敲傀儡的脑袋,能够听到“邦邦邦”的木头音,原本是由他去引诱邪祟……这般邪祟会上当吗。 他还不知道这傀儡的名字,喊了一声二哥哥之后傀儡毫无反应,他往前走两步,傀儡跟在他身后,走路时未曾发出声音。 没一会,傀儡又消失了,他耳边传来闻竹的声音。 “……二公子说无怅在你身边,你若驱使他……在掌心使用灵力便是。” 后面的沐微迟在另一侧盯着,只要邪祟出现,他们随时出动。 一旁的侍卫对狸珠有些不放心,“老大,他有灵力……会不会打草惊蛇。” 闻言沐微迟说:“我看过他先前的试炼,他平日里对付邪祟小心谨慎,应当不会出错。” 话音刚落,狸珠往中间使了点灵力,连着五指的几道红线显现出来,他稍微动了动小拇指。 “砰——”地一声,天边的剑光横空而出,一道剑气斩破了半空之中的邪祟之气,连带着横扫向远处的屋檐。 直接削断了一半的檐角,那一截檐角“哗啦”一声震碎,落在地上沾了满尘。 动静从府邸内传向府外,砰砰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地震了。 狸珠:“……” 沐微迟和一众侍卫:“……” 闻竹面无表情地挂断传音。 应当不算打草惊蛇吧……狸珠收回手,他又试着动了动手指,小幅度地动了动,傀儡会根据指尖做不同的攻势。 门被震碎开了,狸珠干脆直接进去了,这一处应当是书房。前朝覆灭之后,这处被保留下来,每年在祭祀时会派人过来打扫,这里保留了一部分姜赋宁的真迹诗词。 入目便是一排排的书架,颜色经过百年未曾掉色,上面封了一层蜡,没有光,微弱的投影与书册交织在一起。 狸珠随意地翻翻,有些是各朝的史书,还有一些是姜赋宁所写标注,字体凌厉见意,如锋若钩。 他几乎已经可以想象这是一位怎样的女子,字如其人,必定一样的若锋如芒。 还有一些是女子的画册,他随意地翻一翻,几乎都是美人,如同他们九州总会有一些无聊的说书人评选美人一般。 前朝也是一样,狸珠一翻,这位富黎郡主似乎很喜欢美人册,他放下了其中一册,上面标注的有序号。 从一到十……整整十册,一本不缺。 这些书怪不得会被留下来,谁会拿走这么无聊的东西,他只瞅了两眼,便把书册放下来了。 在他看书册时,他未曾注意到身后出现了一道黑雾。黑雾在他身后若隐若现的浮动,依稀是一道模糊的人影。 同一修为的邪祟和仙门弟子,邪祟总是要比仙门弟子厉害。若是开了智的邪祟,同一修为下,开了智的邪祟在原本高出一丈的基础上还要再厉害一些。 狸珠还翻到了两本话本……前朝的话本,他下意识地拿起来看,翻两页之后认真看起来,这讲的故事离奇新颖。 一名女子游园时睡着,在梦中梦到了蝴蝶与牡丹丛,牡丹花变成了一名男子,变成男子与她欢好,变成女子时在她怀里娇滴滴的哭泣。 在她醒来之后,当真见到了梦中的女子,女子立在牡丹丛前,恍若梦境。 似真似假,似梦非梦。 故事含蓄又委婉,狸珠看的一头雾水,结局便是女子梦醒了,之后什么也没讲,又好像什么都讲了。 狸珠又翻翻书架,想找其他话本瞅瞅,剩下的好些都是治国论策的书,没有其他东西了。 他没找到想要的,打算离开,刚走到门口,身后书架上的书“啪嗒”一声掉了。 狸珠吓了一跳,心跳随之绷紧,他眼角什么都没扫到,转身看过去,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一本书掉落在地。 诡异的仿佛是他产生了错觉。 他竟感受不到丝毫的邪祟之气,只有一种可能,对方修为在他之上。 狸珠得出结论之后背后冒出来一层冷汗,他努力地维持着镇定,睁大了一双眼,盯着那本书看,俯身去捡了书。 是一本写情意的诗书。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13节 “念君念君,辗转反侧,思不能眠,夜不能寐……” 狸珠念了出来,他有些纳闷,难不成真的只是书掉了,若是邪祟所为,邪祟为何没有对他动手。 他方这么想,突然之间,身体某处传来了奇异的触感,他在那一瞬间僵硬在原地。 眼前出现了一角红衣,与他无二致的婚服,合欢花缓缓地绽开,阴冷的气息在他身后缓缓地散发出来。 他的肚子上多了一只手,对方袖侧连绵理枝,那是一只属于女子的手,女子手掌青白发腐,蔻丹鲜艳精致,隔着衣衫缓缓地触摸他的肚皮。 狸珠一瞬间背后发凉,险些吓晕过去,他努力地维持着镇定,“……” 身后不知道何时多了个女鬼,还在摸他的肚皮,他甚至分毫没有察觉。 如今传音会被察觉,他的表情僵硬的难以维持,眼珠子一点点地缓慢转动,尝试去看身后女鬼的脸。 可惜他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团模糊不清的黑雾。 耳边传来女子温婉动人的声音,不似平日里女子那般的娇人,反而透出一股英气,低低地询问他。 “梅娘,明日还会过来吗……” 狸珠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他手指僵直,在原动也不敢动,他察觉到对方对他没有敌意,甚至有些说不出的其他意思。 对方的气息甚至轻轻地蹭过他的发丝。 与身后的女子相比,他竟然倒更像是女子……应当说似乎对方把他当成女人,狸珠简直要晕过去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那本情诗在他手里,女子轻轻地放开他,身后阴冷的气息消失,一并带走了邪祟之气,书房里空落落的。 狸珠抓紧空隙,转瞬之间就在房间里消失了。 他身形出现在府邸外,见到熟悉的马车,他好一会才缓过来。 与此同时,书册上也多了一行字迹。 ——委宛山倾,珠圆玉断,梅娘卿卿,为此心折。 第十四章 马车上的少年下来,江雪岐碰到狸珠的双手,傀儡在半空之中显身,狸珠手脚冰凉,直到出来之后心跳才正常。 怀里的那本诗集仍旧揣着,另一边的沐微迟等人一并随之寻过来了。 江雪岐:“狸珠……不用害怕,可是见到了邪祟?” 话音方落,沐微迟随之站住。 狸珠唇角有些僵直,难以描述方才遇到的情景,他直觉有些棘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今日不宜再探府。” 虽说邪祟显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一行人回到客栈,在一楼的大厅里,狸珠此时无暇顾及自己身上的红衣,他未曾注意到身旁人传来若有若无的视线。 有些落在他的脸上,有些落在他身上,停留许久。 身穿红衣的少年,放眼人群中引人瞩目。他脸色苍白,却难掩风姿绰约,像是一柄秋日里的清竹,美伦绝色,眉目凝澈,若是话本里有成婚的貌美少年郎。 应当便是这般的模样。 狸珠把那一册诗集放在了桌上。 “……我碰到了邪祟,在书房里,这字是她写下来的。”狸珠思索着从中能够得出来什么线索。 他抬眼瞅一眼对面的两人,见沐微迟视线落在他身上,他唇线稍稍地抿着。 “邪祟似乎把我当成了什么人,唤作我梅娘,这情诗应当也是写给梅娘的。” “……梅娘,”沐微迟问:“你可看清了邪祟的模样……可是富黎郡主?” 狸珠摇摇头,“未曾看清。” 他想了想,眼珠静静地凝着,把在书房里看到的讲出来,“我在书房里翻了一些书册,好些富黎郡主的真迹已经被带走,留下来了一部分史书策论和姜赋宁的笔迹。” “除此之外,好些是有关女子的画册,我在书架上找到了许多本,”狸珠欲言又止,他下意识地看向江雪岐。 “在我要走的时候,她出现在我身后,唤我梅娘,还问我明日会不会再过来。”狸珠说着有点尴尬。 沐微迟:“……坊间曾有传闻,富黎女主女生男相,心悦女子,与朝中诸位女官都有牵扯,许意弄情。” 空气安静了一瞬。 狸珠愣了一下,随之反应过来沐微迟的意思。好女色,他转而想到这位富黎郡主身高八尺有余,随了东丹的长相,生来比许多男子都要高出许多。 沐微迟:“至于那位梅娘,便是与富黎郡主牵扯的其中一位,为前朝知府之女,名唤李疏景,字迎梅。” “她唤你梅娘,应当是把你当成了李疏景,史书所写,李疏景被许配给当朝官吏,为其夫孕有一子,后逢朝中权势关系混乱,李氏夫妇被抄家斩首。富黎郡主一并参与此事……死在逃亡岭南的路上。” 狸珠抓住了问题的中心,他想了想说,“我未曾见到邪祟的脸,她的修为在我之上,若不是她有意放过我,兴许我没机会离开。” 非但是开了智的邪祟,还拥有人类的情感,邪祟分为鬼魁魅魍魉。 未开智的算作鬼,开智算作魁,拥有人类情感叫做魅,魍魉在此之上可能修炼百年或者得过人间香火助力,可通些许神性,再往上便是鬼王。 如今在望京城出现的,便是魅。 “她既问了你明日会不会前去,明日我们一同进去探个究竟……江公子,你可愿意前去?”沐微迟问。 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压力给到了狸珠,狸珠确实很想拒绝,他看着书册上的亲笔情诗。 若是此时他拒绝,邪祟已经见过他,再到何处去找人替他?无论找谁,兴许都会害了对方。 狸珠眼珠子瞅过去,看向沐微迟,“我可以前去,只是我的修为不够,沐公子可有办法解决此事。” 兴许他前去了,消息还没有传过来,人便要先献给邪祟了。 沐微迟闻言稍挑眉,视线落在对面的江雪岐身上,这少年在人前鲜少发言,仿佛有意降低存在感。 “让你身旁的兄长陪你去便是……我听闻江家素来擅长药体,还会改命夺舍之术……这位兄台我看不出深浅,修为应当在我们之上。”沐微迟视线停留在江雪岐身上,眉目中带着深思。 气氛变得沉默下来。 狸珠有些不高兴,他正要反驳,身旁的少年开了口。 “沐公子过誉了,我只薄通机关之术,未曾有任何修为……沐公子看不透,兴许是受了障眼阻隔。” 江雪岐低声说:“我不通习剑法,容易被邪祟近身,并非有意欺瞒沐公子。” 狸珠在一旁听的连连点头,方开始学练剑的修仙弟子最容易被邪祟近身。如同他们能感知到邪祟一样,邪祟同样的能感受到比自己弱的修仙弟子气息。 仙道与邪祟向来势不两立。 “沐公子,若是二哥哥陪我去了,你要保护他的安全,不然你还是找别人吧。”狸珠看出来了沐微迟有些不待见江雪岐。 这人原先还在试探他,他眼底黑白分明,稍稍地挡住江雪岐,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原先还温顺乖巧的,一提到身旁的少年,立刻变得张牙舞爪,像是被碰到了爪子一样。 不知道是太单纯被骗了,还是对方当真弱的需要被保护。 沐微迟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更趋向于前者。 “原先沈羿走时,拜托了我若是你再来望安城,会照顾你一番,”沐微迟说,“算作是对你的补偿。” 闻言江雪岐静静地没有讲话,眼珠稍敛着,留意着身旁少年的神情。 “你能不能不要再提他了,”狸珠提起来便来气,他不高兴道,“我不需要他照顾。” 他有手有脚,自己能保护自己,分明是沈羿自己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为何还要再过来补偿他一样。 狸珠有点纳闷,忍不住说,“沐公子可还有其他要说的,若是没有,我们便回去了。” “明天再见。” 沐微迟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红衣少年上楼时不知在和白衣少年说着什么,眉眼展开变得鲜明灵动,唇角弯弯眼睛变成了月牙。 正在他即将收回视线的时候,白衣少年稍稍地停住。 一道深黑冷墨一样的视线投过来,如同他曾经见过的深渊之底,冷凝而幽深,仿佛随时会被吞噬殆尽。 沐微迟再看过去时,对方已经收回目光。 …… 狸珠回到房间里便换了衣服,他照着镜子,有些闷闷不乐,原先还想一个人偷偷地去,结果在人前丢了脸。 快速地把衣服换过来,狸珠扫一眼窗边的少年,江雪岐静静地看着窗外,窗外是外巷街道,通望京城的夜市。 江雪岐长身而立,艳丽的眉眼落下一道阴影,他喜穿白衣,身上洁净无尘,却总觉得似乎灰蒙蒙的。 像是珠玉蒙了一层灰尘。 狸珠想起今日沐微迟说的话,他平日里神经粗,这会迟钝的反应过来,兴许江雪岐会在意。 若是坦诚自己没有修为,实际上难免会被人以强弱来衡量。 “二哥哥,”狸珠换完了衣裳,他想要去擦擦灰扑扑的江雪岐,便凑到了人身边,烛光映照过来,他睁着一双眼瞅人。 “今日沐公子说的……二哥哥不要在意,日后二哥哥一定会变得很厉害,二哥哥现在就已经很厉害了。”狸珠努力地安慰人,显得有些笨拙,还有些过度。 江雪岐原本在看着窗外,窗外街巷之中人来人往,有一道红影置身在其中,对方撑着伞,眉眼在脸上模糊,在人群中一动不动。 身影对着他们的方向。 红影手腕上戴着金铃,指骨握着伞柄,那是一柄由人骨制成的阴伞。 江雪岐眼珠浓黑,眼睫扇着遮掩气息,听到狸珠的话之后转眸,视线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 对方神情闪烁,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安抚他,嗓音放轻了许多,似乎在担心他被其余人的言论影响。 “二哥哥……?”狸珠伸手在江雪岐面前晃了晃。 窗边的少年回神,江雪岐似乎眼珠短暂地停滞了一会,半晌,低低地问他,“狸珠,不会在意我没用吗?” 以这幅皮相说出来这样的话,低沉的嗓音,注视着他的目光,仿佛把全部重量都放在了他身上。 对方……似乎很在意他的看法。 狸珠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他不怎么会安慰人,江雪岐的身体刚刚好,练剑自然会困难……这是事实,他如今却不忍心告诉江雪岐。 脑子一抽,狸珠脑袋晕乎乎的,下意识地安慰道:“没关系,二哥哥,我会保护你的。”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14节 “你……没有修为,也没有关系。” 狸珠说了软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都讲了些什么,尴尬起来,看着江雪岐视线不敢落在对方脸上。 “狸珠。”江雪岐喊了喊他。 他下意识地瞅过去,脸颊随即被捏住,脸边传来灼热的触感,他这才发现自己被罩住了,捏他脸的少年富有侵略性。 狸珠只得睁大一双杏眼,脸颊肉被捏起来,脑袋缓缓地冒出一个问号。 他对上一双浓郁平和的眼,对方修长的指尖蹭到他脸颊边,低沉的气息随之落下来。 “狸珠……没有在骗我吗。” 第十五章 “自然没有。”狸珠眼珠看向别处,莫名有些不自在,手指碰到江雪岐的手腕。 “二哥哥,你先松手。” 离得这么近,他不敢看人,瞧了江雪岐一眼,待人松开他,他立刻便泥鳅一样躲开了,不让江雪岐再摸他。 他们二人一起坐在床边,他们明日还要一起去烈王府,他坐在江雪岐身边,视线落在江雪岐腿上。 “二哥哥,明日当真要随我们一起……你的腿近来还好吗?”狸珠问。 他们这几日一直在赶路,江雪岐几乎没怎么休息。 他说着,伸手去碰江雪岐的腿,摸到锦缎料子,原先他给奶娘经常按肩按腿,会对损坏的关节有好处。 “无妨……狸珠不必担心我。”江雪岐说。 “我原先经常给奶娘捏肩膀,二哥哥试试看,这几日都没有问题……但是也不能太放心,平日里还是注意一些。” 狸珠来了兴致,他方才撒谎骗了江雪岐,这会便想补偿对方,手掌顺着江雪岐的膝盖往下。 对方腿骨修长笔直,成年男子的躯体,他碰上去查探骨骼,分明先前没有走过路,小腿却和正常男子发展的无异。 这也是用药物改变的吗? 狸珠稍稍地蹲下来,他思索着,视线里是少年的衣袍,锦缎之上有若有若无的莲枝,他握着江雪岐的小腿施展着力道。 被他攥住的少年在他头顶,江雪岐手掌放在了他脑袋上,似乎有些不自在,嗓音低了些许。 “狸珠……不必这般,我腿已经好了。” 狸珠才捏了几下,脑袋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抬起一双杏眼,睁着眼瞅人,眸中映着江雪岐的面容,正抱着江雪岐的小腿还没撒手。 “狸珠,对待朋友也是这样吗?”江雪岐问他,手指不经意地触碰他的耳垂。 狸珠闻言眼珠子转过去,老实回答,“不这般……我的朋友不多,只有二哥哥腿受过伤。” 他的手腕随之被握住,原本窝在地上,被江雪岐带起来,江雪岐对他说:“这般行为,通常是道侣之间才会做的。” 狸珠闻言脸红起来,他手指动了动没有讲话,他对其他朋友并不会这样,可是其他人也没有江雪岐对他这么好呀。 “二哥哥也不行吗?”狸珠小声问。 “自然可以,”江雪岐沉吟,“我是你哥哥,与旁人自然不同。” 确实是这般,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也是名义上的兄弟。 狸珠哦一声,他脑袋笨,还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不可以和其他人做,但是和二哥哥可以,因为二哥哥不止是朋友,还是亲人。 没等他想明白,他先感到困了,抱着枕头闭上了眼。 白天已经花费了他诸多的精力。 夜幕已深,街巷上人逐渐地变得稀少,房间里灯随之熄灭,月光洒落在屋檐上,窗台边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黑雾。 床榻上躺着两名少年,其中一名已经熟睡,另一名一并合上眼。黑雾绕过了守在客栈之外的侍卫。 黑雾在半空中浮现出人形,撑着伞的红衣女子出现在房间里,她手腕上的金铃发出细微的动静,阴气环绕在周围,伸出的手染红蔻丹,正欲伸向熟睡的少年。 未等她靠近,床侧边的江雪岐睁开眼,那张艳丽的面容无半分睡意,深墨似的眼珠在黑暗之中深沉冷淡,如一抹莫测的暗光划过。 只一瞬间,空气中一道剑光无形而出,劈向那团黑雾,空气中发出撕裂的声音,“铛”地一声,金铃摇晃,黑雾险些被震碎,朝着窗外飞了出去。 熟睡的少年依稀听到了动静,手指抓了抓枕头,没能睁开眼。 第二日狸珠起了大早,江雪岐总是比他先起一些,他们下楼时碰到了沐微迟,楼下已经为他们准备了早食。 “你们是没见过……昨天那小娘子当真好看,穿着一身婚服,不知道是不是从宴礼上逃出来的……我只匆匆看了一眼。” “今日若是能再见到,被砍头我也要将她带回去……先狠狠欺负一番再说。” “那不行,也给我们几个看看。” 大清早听到了这般的污言秽语,狸珠直觉倒胃口,只是客栈不是他们开的,除了仙道弟子以外,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他方下楼,正好路过几名男子那一桌,其中一名男子正好回头,两人视线对个正着。 男人的表情比打翻的云酒还要五彩纷呈。 狸珠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前一日他穿的是红衣,扮相是女子……这人莫非是在说他。 身旁的少年挡住了他的目光,江雪岐神色不明,他不由得生气,嘴巴崩成一条直线。 装作无事的路过,狸珠手指稍稍地一动,在男子喝酒的时候,“砰”地一下,男子整个脑袋都陷入酒碗里,发出砰地一声动静。 说了那么下流的话,他反击一下应当无妨。 沐微迟:“前一日说的,为了以防小公子的安全,我和你一起入府。” “此地既生出魅,需要找出缘由,无故不起邪……我们二人前往正殿引邪祟出来,江公子负责调查线索,待我们解决之后去同江公子汇合……如何。” 这样,他就和江雪岐分开了。 狸珠有些不放心,“让二哥哥只身一人去找线索?” 沐微迟:“会有侍卫一并随同,若是遇到危险意外情况,原路返回便是。” “二哥哥觉得如何?”狸珠问了问江雪岐的意见。 江雪岐温声回复,“按照狸珠的心意便是。” “当下,是要先解决邪祟。”沐微迟说。 沐微迟的推断没有错,狸珠便没有再提意见,他把自己的令牌给了江雪岐。 “若是有危险,二哥哥给我传音便是。” 江雪岐捏着令牌没有讲话。 他们清晨出发,因为分头行动,他和沐微迟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缓缓地朝着烈王府行驶,狸珠掀开车帘看向车外,依稀能够看到后面一辆马车的影子,车轱辘在转。 “你对你这位二哥哥所知多少?”沐微迟在马车里突然开口。 狸珠闻言脑袋从窗外收回来,他不大想搭理沐微迟,便没有说话,扭回去继续看外面。 “我多年与邪祟打交道,第一次见他,他身上阴气逼人……只是我的感觉,没有任何证据。”沐微迟视线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稍稍地停顿。 虽说他这般说有挑拨之嫌,但是秉承仙道弟子守则,宁可错杀,绝不可放过邪祟。 狸珠简直要无语,既然没有证据为何还要说,他慢吞吞地回复,“若是仅凭感觉,那么每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沐公子如何分辨对错。” “我只是想提醒你,要小心他,并无恶意。”沐微迟说。 狸珠嘴巴抿起来,“哦”了一声。 马车到了地方,沐微迟掀开了车帘下去,狸珠一并跟着探出去,他们二人一前一后地进入了烈王府。 前一日被砍劈檐角的书房围绕着若有若无的黑雾,黑雾遮掩的视线,整座府邸阴气比前一日更强,踏入其中,隐隐约约能够听见怨灵的哭诉声。 沐微迟同他一起,对他说:“昨日我命了侍卫前去调查,姜赋宁的尸骨在岭南,并不在此地,此地作祟的兴许另有其人。” 狸珠带了那本诗集,他在上面写了回句,踏入书房,书房里安安静静,他把诗集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我今日来了……你可愿来见我?”在狸珠把诗集放回去的那一刻,身后出现了一道红衣身影。 在此刻,他得以看清了女子的面容。女子着红衣,她手腕处系有金铃,面容已经青腐,却不难看出生前好皮相,秀雅的相貌,如今从脸颊边一点点地腐烂,隐隐可见白骨。 女子眼珠灰白,阴翳的面容中落下几滴血泪,直生生地盯着人,眸中诸多情绪,痴痴地盯着他看,仿若在看什么情-爱之物。 “梅娘……你怀有身孕,今日还来见我,我心……难安。” 红衣女子把他抵在墙边,狸珠在转身的那一刻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他被无形的力量抵在墙边,在原地一动不能动,只能任眼前的女鬼伸手触向他的肚皮。 肚皮传来奇异的触感,狸珠登时瞪大了一双眼,眼睛拼命地想要转动给门外的沐微迟使眼色,背后出了一层冷汗,话音却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沐……沐……” 狸珠费劲地发出来单字音节,面前女鬼的面容骤然变得阴翳起来,凄厉似邪庙里的索命夺魂鬼面,冷冷的盯着他看。 “沐微迟——”狸珠趁着女鬼变脸这一瞬,抓住了时机,脸上憋的通红,费劲地吼了一嗓子。 “砰——”地一声,一道剑光破天而出,划破半边屋檐,剑光朝着红衣女鬼而来,还未碰到女鬼,半空之中飞出来了一团黑雾组成的圆球。 孩童的声音若隐若现,似乎在嘻嘻的笑,那一团黑雾生出皱巴巴的五官,挡下那道剑光。 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力量骤然在半空中一抓,直接把沐微迟从门外扯了进来,沐微迟背后直直地砸向墙边。 狸珠简直呆住了,他脑海中一片凌乱,邪祟对付他们简直像是抓小鸡一样。 黑雾一卷,他和沐微迟一并被带走了。 第十六章 入目一片黑暗。 狸珠身上多了一道黑雾连成的锁链,黑雾把他困住,他背后靠着墙,鼻尖蹭到了墙壁,视线里一对对青白的脚在晃来晃去。 红色的绣花鞋,皮肤青白腐烂,隐隐可见其中的白骨。 在他身旁,沐微迟一并被丢过来,这里似乎是一处洞穴,如今是春夏交接之日,此地却如临寒冬,寒意逼人。 寒气不断地往外渗,顶上藤蔓遮住了穹顶,这里挂着许多具女子的尸体。女子皆着红装,红盖头盖住了面容,它们的肚皮鼓胀起来,肚子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15节 沐微迟身上一并缠绕着一道黑雾,他们两人被困在一处,红衣女鬼不见踪影。 “你……你为何任由被她抓住。”狸珠小声地说话,眼前一道道尸体挂在眼前,那些女子的肚子有些奇怪,仿佛孕育着什么东西。 狸珠直觉不妙,现在只祈祷江雪岐那边,希望江雪岐不要被抓了。 “……方才大意了。”沐微迟自然说不出来修为不及人这种话,看着眼前的惨然景象,显然遇害的女子比当地官府统计的还要多。 面对邪祟的时候还能大意,狸珠闻言忍不住有些不高兴,此时也懒得再计较,当务之急是先逃出去再说。 “你的剑气都被吞噬了……你可有看到,那团黑乎乎的像是婴孩一样的东西。”狸珠说。 据说有些婴孩若是未成形便被害死,在死后积聚怨气,会变成鬼婴。 “……这里,这些女子肚子里的,都是鬼婴。”沐微迟开口。 空气中安静下来,在此时,心跳声从远处传过来,若隐若现,一点点地变得清晰,从那些女子的腹腔里传来,依稀有什么东西在动。 “砰!”下一秒,他们面前多了一道人影,红衣女鬼出现在他们面前。 女子的容貌变得清晰,青白的面容,秀雅苍白,那双灰白的眼珠郁若鲜血一般愁浓,嘴唇鲜亮,似被无数鲜血浇灌养育而成。 她手腕上金铃晃动,随着金铃声起,空气中传来婴孩的嬉笑声。 四面八方而来,尖利而诡异,搔刮着耳膜。 狸珠没有被邪祟抓住过,此时身体僵硬,睁大一双眼瞅着面前的邪祟,稍稍地往后贴向墙壁。 沐微迟同样,因了头一次吃瘪,面色不怎么好看,冷冷的看着面前的邪祟,脑海里在飞速运转着想解决办法。 “当今是几朝……?”红衣女鬼开了口,稍稍地歪头,黑雾缠绕着狸珠和沐微迟,在两人身上收紧。 狸珠被勒得胸腔震荡,他憋着气,沐微迟闷哼一声。 “如今是仙道二十一年……宋朝已灭。”狸珠闷闷地开口。 “宋朝已灭,现今所载,应当有书……昨日还扮作女子过来……想来是知晓我喜欢女子,”红衣女鬼眉眼一转,看向他们二人,“既然知晓,还要派男子过来。” 狸珠:“……” 沐微迟:“……” “罢了,男子也能用,便用你们二人试吧。”女鬼低低地笑一声。 狸珠简直不敢细想这个能用是什么意思,看那些女子的腹腔,沐微迟显然和他想到了一处。 一道黑雾朝着他们散过来,狸珠心道不妙,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在他未看到的地方,他腰间的剑卡闪出一道光,自动的隔绝了黑雾。 狸珠没有察觉到异样睁开眼,眼睁睁地看着沐微迟的肚子鼓了起来。 如同怀了孕的女子一般,配上那张脸黑到极致的俊脸,莫名有些滑稽。 狸珠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肚皮,他的肚子依旧平坦坦的,稍稍松一口气,很快又紧张起来。 “江狸珠……今日所见,你若是传出去——”沐微迟咬紧了牙,眼里几乎能冒火,他挺着肚子,恨不得能把邪祟碎尸万段。 “沐公子,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狸珠立刻做保证,他能理解沐微迟的心情,“我们还是先想想办法出去吧。” 另一边,王府后院。 宗庙祠堂之地,这里建了一座殿上灯,黑漆的牌位压在上面,一座座的闪烁着磷火,莫名的牌位写着富黎郡主姜赋宁。 女子通常不可入祠堂,富黎郡主为烈王独女,加之才情远扬,破格可入此地。 此地邪气深重,牌匾之上浓稠着一股浓重的怨气,殿上神佛为此闭上双眼,不愿睁眼看地下鬼魂众。 白衣少年踏入其中,白鹤啼唳落在肩头,墨色发丝垂落,墨绿色木心耳环轻晃,蛇皮面具遮挡了面容,只留一双浓粹烈沉的双眼。 随着素靴踏入,一道威压无声地落下,笼罩在天空之上的黑雾全部散开化为须有,那一座木牌随之颤动,木纹中间开裂“嘎吱”一声。 身后一道身影浮现出来,红衣女鬼见富黎郡主的牌匾倒地,眼中几乎冒火,通天的怨气散发出来。 与白衣少年对上,看着那双眼,她依稀想起来谁在此地开化她,那人便是一双沉郁明烈的眼。 “聂娥,生于宋朝十八年,黎州大疫三年,流疫之后前往望都入朝为女官,于都察院攥写笔录文摘,经授处理李氏富黎一案,死于宋朝四十八年……” 白衣少年缓慢地念出来,嗓音低微平叙,黑水眸若幽似畔,在他念出之后,无声的黑雾四散聚合,朝着红衣女鬼过去。 红衣女鬼顷刻间被黑雾贯穿。 …… 狸珠费力地用剑鞘斩断沐微迟身上的黑雾,他拍拍屁股起身,又朝门口看一眼,还好女鬼还没回来。 一会不见,沐微迟的肚子变得更大了,狸珠好心地扶了一把,“沐公子,你慢点。” 沐微迟闻言脸上绷着,显然不想让他扶着,但是一个人属实起不来。 “沐公子,这个时候不用在意这些细节了,我们先出去要紧。”狸珠小声说,眼珠子转过去,扫一眼沐微迟的肚皮。 他前几日扮作女子的时候只是放了个内胆,那时候便羞耻欲死,如今轮到了沐微迟,颇有些同情惺惺相惜之意。 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出大肚子版沐微迟的剑卡。 狸珠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连忙收神,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沐微迟,绕过那些尸体,有一些小的婴鬼跑了出来。 他手中灵力聚成一团,把那些婴鬼甩到了一边,婴鬼“啪叽”撞在墙上,发出了低低的哭声。 待他们出去之后,沐微迟才问他,“为何不用剑。” 狸珠不好意思说他压根不会用剑,支支吾吾讲不出来话,对沐微迟说,“沐公子,我们先去后院找二哥哥汇合吧。” “此地既然生出魅鬼,想来应当有其缘由,若是能破解,对付邪祟才能容易一些。” 大肚子的沐微迟走的慢,狸珠特意放慢了脚步,他们两人一人扶着一人挺着肚子,狸珠还时不时地关注着人,担心沐微迟动了胎气。 这画面十分的诡异。 狸珠小声提议,“沐公子,我们要不要传音让侍卫过来。” 他很想把沐微迟交给闻竹,然后自己去找江雪岐。 他话音方落,沐微迟朝他看过来,眼底意味不明,冷嗖嗖的几乎能凝冰,狸珠不敢讲话了。 从正殿到祠堂,他们没见到江雪岐的影子,反倒是祠堂围绕着若隐若现的黑雾,这里的殿上灯已经熄灭,神佛低目闭眼,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沐微迟视线稍顿:“此地神佛闭眼,必有邪物……你去找找看。” 狸珠哦一声,乖乖地过去了,上面是一列牌位,阴森森的倒了许多,香线已经熄灭,他翻来翻去,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直到他路过佛像,从缝隙里匆匆一瞥,瞥到了什么,狸珠这才拿出剑,他用剑光一劈,佛像从中间裂开。 铺天的阴气扑面而来,背后寒意上涌,佛像里有鲜血流出来,石料破碎,露出来中央的一只手臂。 那是一条被砍下来的手臂,通体发青,手臂上刻有奇怪的阴邪文字,手腕上有两环血色金铃,手背有火焰图案。 沐微迟定睛看过去,在此时,他的肚子一并随着缓缓地消下去。 “青鬼……那女鬼受了青鬼金铃,才会从怨灵变成魅。” 狸珠一瞬间愣了一下,不知对方说的是哪个青鬼。他只知千年前鬼王座下为祸四方的三鬼。 青鬼泛幽,擅引怨灵,凡是被点化而成,众鬼可变魅相魍魉。魂飞三界,四处为乱。 沐微迟神色凝重起来,“此事要上报给各大仙门,先是江州祟乱,再是青鬼残躯出世……皆是祸乱征兆。” 肚皮消下去之后,沐微迟手指翻动,琉璃剑从远处破天而来,金光自原地而起,剑光若池底青光,翻涌而出若江水破潮,劈散了弥漫的黑雾。 一道符咒封印在那只残臂上,在封印落下时,整座王府漫天弥漫的怨气散去,归于沉寂之中。 最边缘的牌位“砰”地落下,写有富黎郡主的四字牌位破成了两半。 狸珠见到了红衣女鬼的尸体,倒在祠堂殿堂之下,怨气与血水散去,化成了一道穿着红色婚服的白骨。 金铃落下,其旁还有一本陈旧的诗集。 “封印了邪祟之物,这女鬼便失去了作祟能力?”狸珠有些奇怪。 他低头把那本破烂诗集捡起来,是女子温婉的字迹,上写有大理寺卿文判使“聂娥”几字。 ——飞天若蛾,见君明火,扑之欲出,葬身心欲。 ——似我心碎,般若琉璃,化火成灰,枯木竭力。 翻来覆去的文字,写的是情诗,处处是情意与不甘,狸珠翻到最后一页,他指尖稍稍地顿住。 满页写的都是富黎郡主。 第十七章 狸珠远远地看到一道人影。 白衣少年身后是方散开的黑雾,肩头羽鹤仿若展翅连天,银纹盘旋落下。他双眼漆明若烛,自远处而来,手掌中央托着一柄长烛。 烛火微微的亮起,照亮了一方天地。 “江狸珠——”沐微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狸珠哪顾得上理人,瞅见了自家哥哥,便飞了过去,“二哥哥——” 连天带起一道风声,风声夹杂着少年欢快的音色。狸珠眼睛亮了亮,袖中揣着那本诗集,见江雪岐无恙,他才稍稍放下心。 他险些撞上人,江雪岐腾出一只手扶了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防止他磕着。 江雪岐:“慢些。” “二哥哥,你去了哪里?”狸珠有些不好意思,上下瞅江雪岐,看来邪祟没找到江雪岐,他感到庆幸。 “我去了禅林……” 话音没落,沐微迟出现在他们身后,沐微迟开口,“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 狸珠哦一声,他和江雪岐一起,三人身形在原地消失,回到了马车之上。 沐微迟拿了青鬼残骸先行一步,闻竹在马车之外守着,狸珠和江雪岐坐在一处,这个时候狸珠才有空去看江雪岐手里拿着的长烛。 “二哥哥,这是什么?”狸珠好奇的问,他能察觉到其中凝聚的灵力,应当是好东西。 “是长明烛,烛芯千年不化,人类服食能够提升五感,修仙弟子服食之后,能够感知力更加敏锐。” 若是碰到修为比自己高的邪祟,更容易察觉到。 狸珠闻言眼睛亮起来,忍不住说,“二哥哥,你好厉害,随随便便都能捡到这么好的东西!”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16节 他想起来江雪岐是主角,气运和常人不一样,简直像是宝物探测器。 江雪岐应声,这长明烛对眼前少年最有助益,他静静地等着眼前少年开口。 “二哥哥!我们下次去点心铺和当铺试试如何?”狸珠瞅着人,算着自己的银子,若是有江雪岐在,这般不怕他们开不出好东西。 江雪岐:“……” “原先娘亲说了,运气好也是天赋,我从小买点心都没有中过再来一份。” 狸珠回忆起来有些不高兴,连春庭都中过,他平日里买的点心最多,眼珠子不由得转过去,现在身边就有一个运气好的,下次一定要拉着江雪岐去试试。 “二哥哥,可以吗?”他见江雪岐不说话,主动地扯扯江雪岐的袖子。 “……狸珠,”江雪岐语气温和,似乎有些无奈,眼睫扇落,笼罩着面前的笨蛋。 “可以。”江雪岐说,他话音一落,少年便眉眼绽开,那双清澈的杏眼弯弯,抱着自己的诗集拿给他看。 “二哥哥,我们今日在祠堂发现了邪物,那邪物似乎是青鬼残肢……红衣女鬼便是得了青鬼金铃,才能那么厉害。” 江雪岐认真听着,狸珠一五一十地把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 “封印青鬼残肢之后那女鬼就变成了一具白骨,”狸珠说到这里也有些奇怪,好似中间少了一些环节,他们都还没有和邪祟交手,轻轻松松的通关了。 “这是我在女鬼旁边捡到的,她不是富黎郡主,却要假扮成富黎郡主……本名唤作聂娥。” 江雪岐扫一眼诗集,闻言说:“狸珠,前朝诸多女官爱慕富黎郡主,这位名为聂娥的女官便是其中之一。你可还记得有关富黎郡主的记载?姜赋宁曾研出流疫之药,救过黎州百姓。” 而聂娥正是出自黎州,富黎郡主解了流疫之苦,这位出身黎州的女子之后前往京城做官,在大理寺任职,当时姜赋宁任大理寺右卿,入大理寺离姜赋宁更进一步。 “那位富黎郡主不是喜欢其他的女子?尚书之女李疏景。”狸珠说到这里,茅塞顿开,李疏景死时怀着身孕。 这位名为聂娥的女鬼扮作富黎郡主,所害却都是怀有身孕的女子,处处模仿心爱之人,所害处处相像姜赋宁的心上人。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江雪岐用指尖碰了碰他的额头,“前朝治下,女子之爱,本就不入流。” 狸珠哦一声,他把诗集合起来,邪祟害人如今都有了缘由,不再是简单的为了害人而害人。 “日后九州富庶起来,不再为饥民流疫而扰,到时百姓便自由了。”狸珠读的书不多,结结巴巴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闻言他隐约在江雪岐眼里看到一闪而过的情绪,似乎是笑,他很少见二哥哥笑,不由得脸红起来。 这般便到了街巷之中,狸珠趴在窗户边看着,跟闻竹说了一声,“闻竹,在点心铺门口能不能停一下。” 闻竹没有理他,马车停在了街巷之中,狸珠先下了马车,他瞅一眼身后,在原地等着江雪岐。 “二哥哥,我们顺路去点心铺看看如何。”狸珠小声问,睁大一双眼瞅着人,眨眨眼,这般可怜模样,通常不会有人拒绝他。 江雪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应了一声,他便扯住了江雪岐的袖子,软软地轻飘飘夸了一句。 “二哥哥真好。” 这么明显的骗人,不会真有人上当吧,闻竹目不斜视,扫一眼自己的小主人,白衣少年显然已经被骗得三不着五六了。 江雪岐:“……狸珠喜欢什么便买什么。” 不行,要江雪岐给他买才行,他自己运气不好。狸珠拽着人到了点心铺前,不止有糖水,还有各种精致的冰糕、小糕点,热腾腾出炉的栗子糕。 其中最显眼的便是可以抽奖的奶皮点心,白花花用奶皮子包裹的外皮,散发着清甜的味道,里面混合了青提和红提,果馅掺杂着莲子,上面还雕出来了莲花的形状。 “二哥哥,我从来没有中过奖!”狸珠催促江雪岐帮他挑。 江雪岐看向一旁的少年,在他眼前,这些盒底的字他都能看到,不过是商贩的伎俩,为了多卖出去点心而设抽奖,实际上五十份里兴许只有一份能中。 “狸珠来选便是,”江雪岐说,“今日兴许狸珠会转运,狸珠试试。” 狸珠不大信,他都没有中过奖,他闻言又看向身旁的少年,看进一双黑漆深邃的眼,仿佛给了他相信的力量。 “唔,”狸珠有些犹豫,“二哥哥当真没有骗我?” 狸珠这番认真思索的模样实属招人,看的商贩都有些不忍心,在一旁说,“小公子试试便是,说不定真中了呢。” 脑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江雪岐把手掌放在了他脑袋上,摸了摸他的脑壳。 “二哥哥从不骗你。”江雪岐嗓音低沉。 气息擦过狸珠的耳尖,狸珠眨眨眼,对商贩说,“那我要中间的这个。” 待商贩拿出来,江雪岐手指动了动,发现商贩悄然无声地换了一份拿出来,他最后什么都没做。 “小公子太厉害了,有再来一份,今日得了两份奶糕。”商贩笑起来。 狸珠稍稍睁大一双眼,欢喜之情不言而喻,因为高兴脸上变得红扑扑,杏眼中闪烁明亮,抱着两份奶糕变得轻飘飘的。 天哪!他终于转运了! “二哥哥,我们中奖了。”狸珠一路上都在高兴,身旁好像有鲜花在飘动,一路上哼着歌,抱着奶糕不愿意撒手。 江雪岐温声说:“狸珠,一直抱着累不累。” 狸珠这才抽空放下来,颇有些不好意思,他占了江雪岐的便宜。 对面的少年盯着他看,黑漆的一双眼似乎温柔中带着哄骗,柔柔的像是含了一层糖霜。 “奶糕……不尝尝吗?” 狸珠后知后觉,被江雪岐看的傻乎乎的打开盒子,他拿出来一块奶糕,慢条斯理地放入嘴巴里。 在他没有注意的地方,烛芯从长明烛里跑出来,飞到了他手中的奶糕里。 狸珠吃着瞅一眼,总觉得比平日里更甜一点,还热乎乎的。 他们回到客栈,进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客栈外围了一层的侍卫,客栈一楼也没什么人,狸珠不明所以。 “发生了何事?” 刚问出来,侍卫抬出来了三具尸体,是他见过的三名男子,三名男子对他说了难听的话,他甚至当时还用了法术还击。 现在三名男子被盖上了白布。 “天杀的哟!这三个地痞无赖在我这赖了半个月了,今日被仇家找上门了,真是死不足惜!” 狸珠有些愣住了。 原本早上还好好的,如今便成了三具尸体。经过他时白布飘起来,男子的青紫面容一并浮出。 他如今是转运了吗?方感到不舒服就有人替他惩罚了。但是这不是他喜欢的方式,他不觉得言语冒犯要用性命来补偿。 狸珠这么想着,他和身后的少年对上目光,发现江雪岐在盯着他看,不知何时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神情平静难测,深幽之下情绪难辨的一双眼,好似在观察他,一股难以形容的古怪从心底蔓延出来。 他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仿佛被网住的错觉。 “二哥哥,我们回去吧。”狸珠什么都没提,抹掉了脑海里奇怪的想法。 第十八章 “今日在此别过,我们剑道书院见。”沐微迟朝他们微微颔首,视线扫过江雪岐,最后在狸珠身上停留。 前几日他们在邪祟那里发生了什么,狸珠未曾透露半分,此时意会沐微迟的意思,朝沐微迟眨眨眼,便算作是应答了。 接下来前往子赫城,与望安不同,这里是一座钢铁之城,此地冶炼极其发达,处处都是往上冒的烟囱与闪烁飞盈的紫鎏金。 这里集聚了九州各地的人们,大多是前来谋财,一天十二个时辰有一般时间在冶铁,隔着街道和巷子,仿佛能听到铁锤捶打铁块的铛铛铛声音。 从子赫到玉阙,有一条天阶,天阶是当初吴楚立国所建造,连天之桥,直抵玉阙山。玉阙山位于西北云彩之上,传闻授上古西王母点化而成,自古便是仙山环绕之地。 在天阶之上已经能隐隐看到玉阙山,青色的山峰立于云端之上,在云雾缭绕之间若隐若现。 在玉阙山下,便可见从各地赶来的弟子,这里都是通过第一道试炼筛选出来的弟子,与凡俗相比皆拥有一层不可逾越的鸿沟。 “二哥哥,接下来我们要坐云鹤过去吗?”狸珠好奇的问,古言驾鹤飞天,他没有见过,便感到新奇。 江雪岐应声,远远地看到了有一群弟子,他们抱着剑道书院四字旗帜,周围停了许多道纸鹤,显然是前来接应弟子的负责人。 几名弟子都穿了剑道书院的道袍,所谓道袍,清碧色印底,上有九州十三城组成的太极八卦图案,剑纹似门似匙,象征着集聚人心。 为首的弟子相貌清俊,生了一双明亮清徐的碧波横眸,眸若灿星,齿若皓月。令牌从清碧长袍横落,上有“燕云”二字。 “两位可要前往剑道书院?”燕云主动询问。 “请随我来。” 狸珠和江雪岐跟在燕云身后,燕云看一眼闻竹,对他们二人说:“随行只能送到这里,剑道书院每月会有修沐,修沐时日你们还能再见。” 这便是剑道书院的规矩之一,家仆侍卫不得随行,一切历练需由弟子独自经受。 江雪岐看了闻竹一眼,闻竹微微俯身,行了一礼之后身形在原地消失。 纸鹤随即在他们面前展翅,带来的风力吹的衣袍翻起,随着燕云指尖翻转,纸鹤如同有了生命力,在他们面前缓缓地低下头。 “好厉害!”狸珠眼睛亮亮的,“二哥哥,我们上去吧。” 狸珠先踏上去,摸了摸纸鹤的身体,当真是纸做的,只是更加的坚硬牢固。 这般活泼的性子,引得燕云看过来,燕云温和地询问他们二人,“你们二人自江州而来……便是江狸珠与江雪岐?” 这人为什么知晓,狸珠瞅过去,燕云说:“前面的几位已经见过了,江州只剩下两位。” “按照剑道书院的规矩,院子是随意分配,两位到了可以先查自己分到了哪个院子……还望二位公子和舍友好好相处,兴许来日会成为同窗。” 随机分配?九州那么多的弟子,他和江雪岐分到一间院子的可能性不大,狸珠闻言有些担心。 “二哥哥,我们会不会分不到一起?”狸珠扭过去问。 “……”江雪岐,“分不到一起也无妨,狸珠可以经常来找我。” “可以吗?”狸珠小声地问,原本江雪岐就是江夫人送进来的,正统江家公子,剑道书院给的待遇应当不会太差。 “可以。” 燕云见这俩小孩相处的这么好,想到了什么,又提醒道:“书院的门规也可以看一看,我唤作燕云,是你们的师兄,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找你们当届的负责弟子也可以。” 狸珠哦一声,纸鹤很快到了山门前,缥缈云雾之间,来来往往都是持剑的弟子,正中央的牌子上分了东西南北四院,下面有具体的院号和姓名。 江雪岐,李云锦,南院。 江狸珠,东既明,东院。 薛遥,沐微迟,南院。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17节 沈羿,莫如风,西院。 他们不在一起。 狸珠有些小小的失落,东院和南院离得有一段距离,他对江雪岐说:“二哥哥,待我收拾完了去找你。” 李云锦便来自子赫城,在问天榜上有名,与薛遥、沐微迟,沈羿等人齐名。 至于他同窗的东既明,未曾听闻过。 “狸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江雪岐温声问。 自然可以。狸珠嘴巴抿紧了,平日里他也是一个人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我可以,二哥哥等着我便是。”狸珠说。 燕云在他们身旁守着,看一眼牌子,对狸珠多嘱咐了一句,“你们这届的负责弟子是薛遥。” 离州薛遥薛忘尘,当今问天榜第一,传闻他品行高洁、温柔良善,圣慈之心,作为离州世子早前治州闻名,在九州颇具声望。 问天榜原先作为九州的战力榜,主要是针对未曾参加仙道大会的弟子做的功德考量,由其斩杀邪祟的数量、声望修为,剑道术法作为综合考量计算,最后得出来排行。 前几榜首如今都在剑道书院,基本上为首的几位会成为九州内众弟子追捧的对象。 狸珠当时还未反应过来燕云的提醒。 他和江雪岐分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如今五官更加的敏锐,空中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他感受的到。 狸珠先行走了,原地只剩下燕云和江雪岐。 燕云的视线落在江雪岐身上,这少年未曾露脸,只有一双眼,他的视线在对方面容上隐隐停留,不知为何总感到熟悉。 …… 狸珠按照号码牌找到了自己的院子,他行路时看着前方,未曾注意到其他院子屋檐上的几道人影。 “就是他了……听说他先前救过沈羿一命,两人还是命定的道侣,每次都恰巧在沈羿落魄的时候出现,不知道是不是卡好了点。” “沈羿偏偏喜欢他们江家兄弟,悔婚对象是他兄长……为何不对他兄长下手?” “你疯了吗,南院有薛遥在,那小子还和李云锦住一块,我可不想撞刀尖上。” “3,2,1——” 狸珠刚打开院门,内心有些紧张,砰砰砰地跳,不知道自己的舍友东既明是什么样的人。 门推开,上面的水盆随之也“哗啦”一声落下,狸珠反应的快,耳朵尖动了动,听见不对立刻侧开。 “哐当”一声,水盆落地,里面的水哗啦哗啦的流的四处都是,木门也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人没事,但是行李难免的沾到水,湿了一大半。 这是舍友给他的欢迎仪式吗? 狸珠有些纳闷,他瞅过去,没在房间里看到人,房间里空落落的,有了这个水盆,他进房间小心了许多。 院子里也安安静静的,屋檐上似乎有细微的动静,很快就没了。 他等了一会,没有再发现什么异常,看一眼地上的水盆,拿起来一看,盆底写有几个黑色的大字。 ——菟丝花滚出剑道书院 他模样生的软绵,性子也是如此,加上爱撒娇,之前又有一个世子未婚夫,这般被认为菟丝花似乎合情合理。 狸珠这会脑袋转了一会,猜到可能是一部分弟子看他不爽,以为他是靠着沈羿进来的。 他分明是自己考上来的,虽然他不会剑术,但是他有其他擅长的地方。 刚来第一天就被找麻烦,狸珠不大高兴,腮帮子不由得鼓起来,他把水盆翻了回去,背后的行囊打开。 里面好些奶娘给他做的衣服,还有他的被子褥子,全都湿了。 奶娘哪里知道剑道书院会发被褥,给他带了自己做的棉絮被,这被褥是奶娘辛辛苦苦打出来的。 狸珠把弄湿的被褥和衣衫都放在院子里挂起来,剩余的东西三三两两的搁置下来。 对床舍友还没过来,对方的东西少的可怜,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和折叠的痕迹代表着确实有人睡。 狸珠晚上不敢在院子里住了,担心还会有人找他麻烦,他虽然想查查是谁干的,但是不想第一天就给燕云留下坏印象。 他数数自己的家当,抱着自己的贵重物品,记得江雪岐的院子号,打算去找二哥哥了。 那只水盆狸珠也没有扔,底部的字迹洗掉,底层有灵力,他把水盆放在了墙角,打算之后洗脚用。 麻利地收拾完,狸珠抱着自己的东西原路离开。 屋檐上的几道影子都探出头来,原本打算看狸珠的洋相,没想到对方完整的出来,身上穿的还是方才的衣裳,一滴水珠都没有。 狸珠故意经过,在感受到屋檐上的灵力波动之后,他手里捏着石子,石子朝着屋檐上的几人飞过去。 “啊——我的眼睛!” 屋檐之后瞬间传来几声惨叫。 狸珠飞也似的跑了。 南院的房子是两室的,院子里有单间,说是随机分的,有些世家的公子还是会住好一些的院子。 狸珠站在江雪岐院子前,颇有些踌躇不定,方分开又过来。 二哥哥会不会觉得他太粘人? 第十九章 房门打开。 狸珠抱着自己的行李过来的,一张明艳的面容探出来,江雪岐稍稍地顿住。 “狸珠,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狸珠点点脑袋,方才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他抱着行李,在原地乖乖地站着,“今日我想和二哥哥一起睡……可不可以。” 面前的少年嗓音软绵绵的,睁着一双清澈眼瞳看人,手指抓着行李不安分的乱动,偷偷观察他的神情。 这番模样,恐怕任谁都拒绝不了。 “可以。”江雪岐为他让开了地方。 这院子是两人一间,里面房间却是分开的,基本上两人互不干预。 比他那边要好很多,狸珠跟在江雪岐身后,左看看又看看,院角有一口大水缸,上面搭了几件衣服,他瞅见还有血水在往下滴。 “二哥哥,那位还没有回来吗?”狸珠好奇的问。 平日里试炼当真有这么凶险?衣衫都在往下滴血,看着这般的渗人。 “应当没有,这个时间兴许在练剑。”江雪岐回答了他的问题。 房门推开,陈设与他那边差不多,一张床和一张书案,还有一排书柜和两只小板凳。 狸珠把自己的行李放在小板凳上,有些是奶娘给他的贵重物品,他问道:“二哥哥,我的东西能不能暂时放在你这里。” 他那处屋子可以随意进出,他不大想放贵重物品,若是丢了得不偿失。 闻言江雪岐目光落在他身上,稍稍地停顿,“狸珠那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被对方盯着看,莫名让人紧张,狸珠撒谎的时候下意识地转眼珠子,眼神飘忽,不敢和江雪岐对视。 还好只有春庭和奶娘知晓,他抱着自己的行李眨眼,“二哥哥这里方便一些。” “我那处屋子是两人住在一起,我不大敢放东西,”狸珠随意地找了个借口,又做保证道,“我只今日打扰二哥哥,明日我便回去了。” “二哥哥放心便是。”狸珠瞅着人,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 闻言对面的少年面上没什么表情,视线落在他脑门上,沉吟了片刻,江雪岐才开口。 “狸珠若是不喜那处,搬来便是。” 搬过来倒不至于,狸珠早些便听闻了,剑道书院规矩多,且管教严格,这里的师门对他们这些弟子十分苛刻。 这么想着,狸珠嘴上还是说,“我知晓了,多谢二哥哥。” 他的令牌什么的都已经带过来,只是弟子服还没有领,狸珠把自己的行李放在了角落的柜子里,瓶瓶罐罐,好些是奶娘给他磨的伤药。 “二哥哥,我们还没有去取弟子服和剑谱,晚些一道过去如何?” 江雪岐说“好”。 “二哥哥,可不可以借纸笔一用。”狸珠现在和江雪岐熟悉了许多,手掌撑着脑袋,在案几边坐着。 “我要给奶娘写封信。” 江雪岐于是给他拿了纸笔,他写信的时候江雪岐就在他身旁,视线一掠便能看到他的纸页。 他读的书不多,写的字歪歪扭扭不好看,狸珠眼角扫到身旁的少年,莫名不自在,他瞅一眼,用手挡住了。 “狸珠,有何不能看的?”江雪岐视线若有若无,在他身旁问。 他转眼一想,先前江雪岐写信的时候他也看了,江雪岐言语克制有礼,不似他一般,什么废话都往上写。 狸珠松开手,江雪岐便看到了最新一行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一种混乱的可爱。 ——二哥哥对我很好 后面还跟了一个鬼脸。 江雪岐看着写字的少年,似乎不好意思,耳尖冒出一层绯色,从耳朵到雪白的脖颈,墨发遮掩的颈侧若隐若现。 时不时地瞅他一眼,担心他偷看。 “没什么不能看的,”狸珠含糊道,“二哥哥,这信是直接填家里就可以了吗?” “待会一并送过去便是,剩下的交给闻竹。”江雪岐说。 写完信狸珠揣着信和江雪岐一起出门。领弟子服的地方在一指峰,老远地看到了燕云。弟子服是中衣,只会露出一部分,平日里只做底衫用。 这里的好些弟子先前互相认识,有些或是比他们来的早些,已经在这里待了几个月。 “这是两套弟子服和剑谱,明早的试炼辰时开始,在问道峰。” 狸珠应声,他注意到有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从身后而来,他扭头看过去,待他看过去时,只有三两围在一起的弟子,什么都没看到。 “二哥哥,我们回去吧。”狸珠抱着新衣服,闻了闻,还有药草汁的气息。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18节 听说弟子服都是新裁的,每件都会先在药汁里泡一遍消毒。 江雪岐脚步稍顿一下,随即应声,两人一道回去。 “这小子看来今天是不打算回去了,还挺聪明……”说话的人捂着眼睛,瞪着狸珠的背影,被石子打中眼这会还在不停地冒眼泪。 “咱们剑道书院可是有明门禁令,不允许弟子混寝……剩下的只要给戒律堂透露个消息就行。” “一抓抓个准。” “我先去药师峰一趟。”捂着眼睛的少年说,又忍不住吐槽一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戴面具呢。” “兄弟俩都挺有意思。” 这些话音狸珠没听见,他领了弟子服便先试了,穿在里面正合身,腰肢被束着,青色的外袍,内里透出碧底,如同纸上云月若隐若现。 “二哥哥,好看吗?”狸珠闲不住,他试完便过去骚扰江雪岐,发现少年在看书,他便有些不好意思。 总是打扰二哥哥,可是屋里只有他们两人,他便想找对方说话。 方才他试的时候江雪岐往这边看了两眼,此时江雪岐放下了书册,墨一样敛着的眼眸抬起来,温声说,“好看。” 一只修长的手碰上他的腰肢,狸珠看过去,江雪岐低着眉眼,在为他扣腰上的暗扣。 隔着衣衫碰到他腰际,覆有薄茧的手指烙在皮肤上,狸珠感觉被触碰的那一片皮肤似乎都在发热。 在屋子里,江雪岐不会戴面具,微微低头时厚重的眼睫落下,光晕落在鼻梁,深黑的眼珠被裹着,他脑海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想到看过的话本,游牡丹园,眼前的少年比牡丹花要明烈几分,清艳不落俗,水墨画晕开翡然风姿。 狸珠看几眼便收回目光,自己在镜子前照了照,又翻看剑谱,认真看了两页便困了,剑谱盖在脸上,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外面隐约传来动静,狸珠的耳朵竖了起来,似乎是邻居回来了,很快对方进了屋子,之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二哥哥,不睡觉吗?”明日还要早起,狸珠问了一嘴,见江雪岐放下了书册,随着蜡烛熄灭,少年在他身侧躺下。 原本便是单人床,狸珠小心地挨着墙,抓着一角枕头闭上了眼。 此时入夜已有一段时间,大部分院子已经熄了灯,火把悄然地点亮长巷,夜晚的凉意从窗台缝隙透露出来。 “砰砰砰!”狸珠方睡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细微的动静,似乎有人过去开了门,狸珠在暖融融的被子里,脑袋转的有点慢,直到听到一道温朗的音色。 “近来听闻有弟子混寝的乱象,今夜例行检查。”偏低的少年音,明净动听。 狸珠闻言一下子清醒过来了,他在黑暗环境中睁大一双眼,模糊中依稀能看清面前的人影,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二哥哥,有人过来检查了。”狸珠低低地凑过去,他能听到人就在隔壁,可能是隔壁的人开的门,对方便先检查了隔壁。 他说话的时候凑到江雪岐耳边,因为紧张,险些撞上去,嘴巴碰到了对方的耳尖。 被子里一片温热气息,江雪岐按住了他的脑袋,不让他乱动。 狸珠耳朵一直竖着,他见江雪岐坐起来,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关门的动静响起,他下意识地钻进了被子里。 把自己藏起来。 江雪岐正欲言语,目光落在自己身下的鼓包上,“……” 狸珠自认他十分懂配合,还是二哥哥聪明,这样便看不出来了。 他在被子里抱住了江雪岐的腰肢,脑袋埋在江雪岐衣衫上,随着他呼吸,气息全部都落在江雪岐腰侧,腻人的气息直直地往江雪岐身上扑。 就在此时,“嘎吱”一声,门开了。 江雪岐欲掀开被子的动作随之顿住。 “戒律堂薛遥,奉命夜查。” 进门的少年身姿如翡,列松其翠,衣领上有雪中双梅,生了一副圣人之相,眸若半垂怜比神佛,影若顾怜相惜相惭,眼珠抬起间风雪残余,悯悲化慈落雪飞堂。 此时床榻上的少年没有戴面具,薛遥和江雪岐对上目光,率先被那张极烈的面容惊艳,随之便是一股古怪的违和感。 薛遥面上神情无异,仿若关心询问,“江公子,近来收到举报,有弟子夜行不归,你今日可有看见可疑之人?” 狸珠近来五感变得敏锐,在有些人说话动作时,总有气息散发出来,如今门边的少年却丝毫不外泄。 离州薛遥,先前便有耳闻。 他不由得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往下缩一缩,紧紧埋进江雪岐怀里。 第二十章 狸珠气息掠过江雪岐的衣衫,脸颊轻轻地蹭着,冷香扑鼻而来,他这般和江雪岐贴的严丝合缝,察觉到被他撞上的少年身体一动不动。 只手掌放在他的脑袋上,指尖蹭过他的眼皮,眼睫在江雪岐掌心轻轻地扇过。 这个姿势有些尴尬,他手腕环着人,手掌撑在被子上,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江雪岐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未曾见过。” 随着话音落下,薛遥轻道“多有打扰”,随之人立刻了。 直到对方的气息完全消失,狸珠才反应过来,被他抱住的少年掀开了被子,这时狸珠支撑不住,他骤然泄力,直接砸在了江雪岐身上。 “唔——” 脑袋贴着江雪岐的腰,鼻尖擦过坚硬的布料,狸珠小口的喘着气,睁大一双眼,从被褥缝隙里抬起来看人。 雪白的一张脸,脸上被蒸得泛红,清澈的双眼乌黑闪烁,丹枫一样的唇张开,气息温热,脸颊还蹭着人,半分不觉得这般的距离不合适。 “二哥哥,好险,差点被发现了。”狸珠小声说,忍不住又在意,为何今日方过来就有人夜查,实在太巧了些。 他说话,江雪岐没反应,屋里没有点灯,他对上那双眼,在幽深浓烈的双眼中看到自己,这才注意到自己是怎样的景象。 如今还赖在人怀里。 狸珠连忙起来,他方起身,被江雪岐握住了手腕,抓着的力道有些重,狸珠吃疼,瞅一眼面前的少年,乖乖认错。 “二哥哥,方才是不得已的情况,抱歉啦。” 不过江雪岐怀里冰凉凉的,夏天还好,凉快,不知道江雪岐冬天怎么办。 “狸珠……”江雪岐开了口,目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脖颈处停顿,很快收了话音。 “早些休息,明日还要上课。” 狸珠乖乖挪到了一边,他睡旁边的小枕头,不怎么占地方,因了方才醒了一回,他不怎么安稳,腾出来的一只手没有拽着枕头,改为拽着身旁少年的衣角。 南院。 赶回来的沐微迟和薛遥碰面,沐微迟已经听闻江氏两位来到剑道书院。 “你可有见过那位的脸?”沐微迟问。 薛遥立在屋檐之上,远远地看一眼方才经过的院子,含声回答道:“烈绸浓郁,殊艳至极,似有阴气。” 和他一样的看法,沐微迟说,“先前与我一同在望安城内,他没有修为却分毫无伤……处处诡异。” 薛遥闻言看一眼沐微迟,微微颔首,“我已嘱咐李云锦,一旦有任何异常,会通知我与燕云师兄。” 便是如此,薛遥说完之后,身影从屋檐之上消失。 …… 狸珠第二日醒来时见到了院子的另一位,玄衣少年从房间里出来,他出来时,对方正立于水缸前,黑色长条的影子,早上山上寒意逼人,对方直接用水缸里的水洗了脸。 他看的目瞪口呆,若是他记得没错,前一日他见水缸里还放的有血。 仿若察觉到他的视线,一张干净灰蒙的脸扭了过来,优越的长相,眼珠子却好似蒙了一层灰雾,眼睫下有重重的一层黑眼圈,仿佛从出生到现在没有睡过觉一样的重。 在他的目光下,李云锦看一眼之后便转了回去,洗完脸身影转瞬就不在院子里了。 “狸珠。”少年在房间里喊他。 狸珠转身进了屋子,屋里江雪岐用炉子烧热了水,符咒贴上去,炉子会自动热水,早晨用热水洗脸。 不但如此,江雪岐还为他准备了早膳,未曾开始学辟谷,江雪岐用同样的手法给他热了羊奶和点心。 临走时没忘记带上剑谱,狸珠跟在江雪岐身后,在路过大水缸的时候,他瞅一眼,前一天的血迹不见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冰的要命,他立刻缩回了手指。 “狸珠?”江雪岐转身看他。 狸珠把手揣进了袖子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问道峰便是他们平日里上课的地方,通常上午念书,下午练剑,两门都有考核,每月考核不过的有第二次机会,第二次再不过会被送回家。 和原先在学堂里差不多,他现在要和江雪岐一起念书了,不知道这般课上会不会有趣一些。 “狸珠,在课上好好听课,若是有事随时来找我,我在后山。”江雪岐在门口时嘱咐他。 狸珠傻眼了,他揣着手问道:“二哥哥……我们不在一处吗?” “嗯,”江雪岐说,“分成了前院和后山,狸珠在前院。” 狸珠眼睁睁地看着江雪岐拿着他的令牌对了一下,江雪岐说,“还可以传音。” 似乎察觉出了他的不高兴,江雪岐手掌放到了他脑袋上,嗓音温柔,“我随时可以来找狸珠。” 狸珠“哦”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抱上了自己的书袋,不懂作甚要分前院和后山,知晓兴许是人多了。 长廊通向讲堂,狸珠老远听到了欢笑声和叽里呱啦的吵闹声,据说学堂里数修仙弟子最会捣乱,每天有用不完的精力。 尤其是这里集聚的都是十七八的少年少女。 漆红的书桌,皆是青色为底的道袍,外衫各个颜色不同,佩剑各有讲究,狸珠扫一眼,好些戴着不同颜色的剑卡。 他也有,还是江雪岐给他做的。 狸珠这边胡思乱想,注意到好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入门和明衫凤目的少年对上视线。 少年肩侧有雪梅盛开,眼瞳温雅清致,如同含了千秋风雪,傲然霜梅衬映那张面容更加出尘,携有长剑刻有“悯悲”二字。 昨天晚上前来夜查的少年。 狸珠一下子便认出来了。 他前一日做了亏心事,自然不会主动地跟人搭话,扫一眼座位,选了最角落的位置。 “他还真过来了啊……”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19节 最角落的位置还有一少年,少年穿了一身红衣,眼睛似乎受了伤,一只眼睛被纱布遮住,另一只眼完好。 狸珠此时并没有认出来,他身旁的少年便是先前他用石子打过的檐上客。 他老老实实的把书册放在桌上,除了剑谱之外,还有白纸和炭笔,可以用来记录。 红衣少年一直观察着狸珠的一举一动,揣测狸珠故意坐在这里的用意,如坐针毡,不知道狸珠又想了什么新的报复手法。 一整堂课,除了书册上多了一些丑字之外,狸珠什么都没做,甚至差点睡着,没一会把自己掐醒。 狸珠注意到身旁的人保持着一个姿势一直没动,对方似乎一直在认真听讲,他有点心虚,可惜剑谱上的东西对他来说确实好难。 “那个……”狸珠主动地把自己的书册推过去,一双杏眼瞅过去,请教人时嗓音软绵绵,“能不能告诉我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 课堂上突然掉针可闻。 第二十一章 “老大,这小子一定是在嘲讽我们!明知道我们不听课,还故意过来问……简直是在羞辱我们!”其中一名弟子对红衣少年说。 红衣少年唤作莫如风,和沈羿是死对头,从入学开始,各样都被沈羿压一头。 闻言莫如风默默握紧了拳头,果真是羞辱,上课他没有回答出来江狸珠的问题,江狸珠朝他笑笑。 定是在嘲笑他。 “兴许他现在就在背后说老大呢!不如沈羿就算了,居然连一个靠着关系进来的菟丝花都不如!”另一名少年在旁添油加醋。 “闭嘴。”莫如风开了口,隐隐咬着牙,“上课那老头都讲了些什么。”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应该问小明。” 四人中唯有一名少年在对面坐着,他坐在长廊上,生得斯文安静,手中拿着书册,未曾参与几人的话题。 直到几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少年这才看过来,闻言回复,“讲了剑谱上的内容,从最基础的凝气运转灵力开始。” 莫如风一只眼被遮住,另一只眼浮出郁色,手里的剑立到了东既明身侧。 “你,从头再讲一遍。”不然下次江狸珠再问,他回答不出来,这般的羞辱他不要再受第二次。 一旁的添油加醋二人组汇报道:“老大,我们刚刚还看到了江狸珠带了食物,他还没学会辟谷呢。” “要不要把他的食物扔了。” 莫如风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意会。 狸珠在中午修沐的时间便去了后山,江雪岐在后山,后山的气氛显然比前院要好很多,安静的多。 廊亭靠前的位置玄衣少年在廊柱边,少年眼底下有重重的黑眼圈,一身玄衣如同墨刃剑鞘,正抱剑而立,听见动静朝他看过来。 灰色一层晕染开的眼珠,利如开过锋一样。 原先在江雪岐院子里见过的,唤作李云锦的少年。 狸珠看一眼讲堂,他贸然进去,有些不合适,这里只有一个人能搭话,何况这还是江雪岐的舍友。 “那个……”狸珠主动地开了口,“我找江雪岐,你能不能帮我叫叫他。” 他这个时候反应迟钝,忘记了能传音。 空气安静下来。 抱剑而立的少年仿若未闻,继续看着前方,压根不搭理他。 狸珠:“……” 他想起这人早上还在用水缸里的水洗脸,腮帮子不由得鼓起来,嘴巴绷紧,这个时候想起来能传音了。 灵力在掌心里浮现,他说,“二哥哥,我来后山了。” 狸珠不知在讲堂里看长廊能够看的一清二楚,别人自然也能看到方才他与李云锦搭话。 穿着清碧衣裳的少年,生的天然貌美,杏眼朝着这边看过来,在朱红的长廊下,像是一朵盛开的清枝玉莲。 窗户前,沐微迟看了一眼少年的方向,眼珠稍停顿,一道白影在他视线里掠过。 戴着面具的白衣少年,分明灵力低微,却能做到没有存在感,若不是特意记着,几乎很容易便忽视。 沐微迟又扫了一眼玄衣少年的身影,随之收回目光。 “……”奇怪的人不缺这一个。 “二哥哥。”狸珠见到了人,他眼睛稍亮,忍不住说,“二哥哥,先生的课好无聊,我听不懂。” “我们来晚了几日,课程前期会跟不上。”江雪岐说。 “若是狸珠有不懂的地方,晚些我们回去再看看便是。”白衣少年嗓音温和,眼睫落下来缝隙中透出几分纵容。 “二哥哥都会了吗?好厉害。”狸珠小声说,他又给江雪岐看他课上画的东西。 在墨汁上沾了灵力,画出来一只蝴蝶,蝴蝶被他捏在掌心里,在他张开手的时候,墨汁做成的蝴蝶随之翩翩起舞。 “这是上课画的,送给二哥哥,感觉和二哥哥很像。”狸珠说。 虽说不知哪里像,总觉得江雪岐有时像是蝴蝶一样,带着脆弱的美感。 蝴蝶停在江雪岐指尖,江雪岐看向他,“狸珠……若是发生了什么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上午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事,狸珠点点脑袋,蝴蝶交给了江雪岐,他便没有其他事情了。 “二哥哥,那我回去啦。” 狸珠有点依依不舍,一路上都和江雪岐待一块,已经形成了依赖。 他回到前院,依旧吵吵嚷嚷,到自己后排的座位,下午要练剑,还没有学会辟谷,近来都要吃东西垫垫。 进门时便注意到有目光落在他身上,薛遥看了他两眼,似乎欲言又止。 狸珠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的点心不见了。 左找找右找找,没有油纸包,狸珠有些疑惑,又不好意思去问周围的人有没有看见,周围的人都不认识。 唯一稍熟悉一点的,是身旁的红衣少年。 “莫公子,”狸珠上午的时候便看到了对方的名字,凑过来小声地问,“你有没有见有人来过我这里?” 他一跟对方讲话,红衣少年似乎浑身都绷紧了,对方硬邦邦的回复,“没有。” 难不成是他出门的时候忘带了,一顿不吃也没什么,狸珠悄悄地记下来,下次还是放江雪岐那里,江雪岐记性好一些。 他一直在座位上坐着,肚子叫起来,睁眼瞅着剑谱上的字,到时间随着人群一起往外走。 狸珠低头看自己的肚皮,还是早些学会辟谷,这般若是被人听见了容易丢人。 他随着人群前往问剑峰,方出门,听见身后的人喊他。 “江狸珠。”薛遥喊住了他。 狸珠随之停下来,他脑袋冒出来问号,瞅着人没有讲话。 “你来得晚,若是不介意,日后和我一起……如何。”薛遥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莫如风几人。 眼前人是问天榜的第一,和他坐一桌的似乎也是个笨蛋,不知道先生讲些什么,自然和薛遥一起更好。 狸珠眼珠子转过去,不知道对方为何这样好意,早听闻薛遥圣子慈心,当真如此? “……兴许会给薛世子添麻烦。”狸珠说。 “无妨,”薛遥,“若是有不懂之处,随时可以来问我。” “不必唤我世子,唤我薛遥便是。” 不远处的莫如风几人一直盯着这边,见状不由得一瞬间明白了薛遥的意思。 “薛遥这是在多管闲事?”莫如风冷冷地盯着两人看。 “老大不用担心,薛遥也不可能十二个时辰一直守着他,总能让我们抓到空子。” “今日让那小子饿了肚子,我方才还听见他肚子叫了呢……按我说已经算是惩罚够了。” 小个子一开口,被莫如风看一眼,立刻闭了嘴。 他们四人的组合,穿红衣的莫如风,大个子和小个子,外加不善言语的东既明。 问剑峰两院是一起上,在山下用了瞬身之法,狸珠远远地看到了江雪岐。 “薛遥,我先去找我二哥哥了。”狸珠开口,欢快地便去了江雪岐那边。 薛遥在原地看着,视线落在远处的两名少年身上。 “二哥哥。”狸珠刚到江雪岐身前,他的肚子就叫了起来。 狸珠又瞅一眼,对江雪岐说,“今日我忘带了点心,点心不知道被我丢在哪里了。” “若是从今日开始学辟谷,也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能不能麻烦二哥哥帮我装着点心?”狸珠和江雪岐打商量。 江雪岐在人群中没什么存在感,他们两人凑到一起讲话的时候才会引起注意。 他们两个脑袋凑在一起,自从来到剑道书院之后,沐微迟和他们装作不认识,只时不时地朝他们这边看一眼。 “丢了?”江雪岐问出来,墨团似的眼珠笼着情绪,嗓音依旧温和,“狸珠临走时不是放进书袋里了吗。” 面前的少年一脸无辜,似乎不知道自己撒谎的时候视线会下意识地移向一旁,还会不自觉地挠耳朵。 “路上不小心丢了。”狸珠含糊道。 “……那今日我们早些回去。”江雪岐说,手掌放到了他脑袋上,“狸珠先忍忍。” 狸珠实际上饿的想啃剑,他这般的没出息,已经开始忧愁辟谷时要怎么办了。 “我知晓了。”他乖乖地蹭蹭江雪岐的掌心,惯会撒娇卖乖,把遭遇不好的事情时的心情转化过来。 “二哥哥,我们晚上去吃点心如何,要热乎的。”狸珠说。 江雪岐说了个“好”。 狸珠立刻欢快起来,身边好似有小花在唱歌,他开心地回去,引得几人的目光各异。 问剑峰第一场试炼,从剑道书院的最高峰青瀑直上,谁先到达山顶便算通过。 “别以为你们剑道通过了便不用学堂课,一月之后堂课测验不过一样重来……”出题的老头在一旁吹胡子瞪眼。 待雪鹤一声啼鸣,十几道身影一瞬间在原地消失,瀑布之上出现一道道人影。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20节 若只是瞬身之法的训练,擅长逃跑的某人遥遥领先,一道青绿的人影落在瀑布中央,在最靠上的位置。 他和薛遥之间只差了一步之遥。 看清之后的众人都惊呆了。 第二十二章 清碧色八卦图印底的长袍,肩侧墨发落下,一双轻盈盈的杏眼掠过,容貌似碧秋荷,稳稳的站在薛遥身旁,身后深底瀑布的水珠未曾溅到他半分。 “老大,我没有眼花吧……在薛遥身旁的是江狸珠?” “沈羿是不是偷偷给那小子买灵挂了。” “我刚刚眼睁睁地看着的……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第一关考验的是对灵力的细微把控,瀑布直飞天尺,一开始稳住不难,难的是如何把握尺度直到登顶。 若是控制不好,兴许行至一办,就会坠入瀑布深处。 底下是水帘洞,不至于让他们摔死,顶多会多喝点瀑布之水。 小个子在莫如风身边说,“老大,那小子可能是想出风头,等到后半段他估计就不行了……谁不知道这考验的是灵力维持。” “说不定那小子现在已经灵力枯竭了。” 莫如风盯着前方的人影看,隐隐咬牙,眼中几乎冒火,他们现在在中游的位置。 “闭嘴。” “追上他再说。” 绕是薛遥也有些意外,看一眼身侧的少年,身侧的少年显然注意力并不在试炼上,在看身后。 他们身后是沐微迟和李云锦,李云锦注意力很快被瀑布底下封印的邪祟吸引,抱剑在原地不动了。 在李云锦身后的是两名女弟子,之后是莫如风几人,再之后人群最后的是江雪岐。 白衣少年在最后面,瀑布底下浪花飞溅,他发丝未曾被沾湿,抬眸穿过人群看向前方的少年。 狸珠和江雪岐对视了。 二哥哥好厉害,居然能做到把控灵力,狸珠脑袋转了转,他是现在过去帮忙,还是加快完成任务之后再回来呢? “砰!”瀑布掀起水花,有两名弟子已经打了起来,狸珠定睛一看,是两名女弟子,似乎是后山的,他默默收回了视线。 江雪岐如今在最后反而很安全,倒是他要小心一些,抓紧完成任务再回来接江雪岐。 这么想着,他同身后的沐微迟对上目光,沐微迟淡淡的看他一眼。 “江狸珠,”身侧的少年唤他,薛遥说,“如今是试炼,多集中精神才是。” 若是一直注意着旁人,如何做到心无旁骛,兴许会出意外差池。 “我知晓了,谢谢你。”狸珠软声道谢,话音落下,他握紧手中的剑,剑未曾出鞘过,在他碰上去的那一瞬间,身边若有若无的灵力飞转。 瀑布呈一字型从上往下,几乎是一道直立的墙,水花飞溅依稀能够看见一张张鬼脸,这底下封印着邪祟。 狸珠已经注意到,只要脚步落下,几乎凝聚的灵力会被瀑布分散走,这样需要再次凝聚灵力,凝聚灵力会变得越来越困难。 这种情况下最好速战速决,减少凝聚灵力的次数,能一口气到顶上最好。 瀑布直飞天际,容易给人造成错觉,让人误以为需要后期维持灵力,影响一众弟子的判断力。 狸珠察觉到时,薛遥显然先他一步,他看过去时,薛遥已经瞬身出去很远,剑鞘始终平稳,灵力未曾溃散半分。 他有些愣住了,细微的差距,往往实质上千差万别。 如同他飞在瀑布上,与薛遥只差一步之遥,他却知晓如今的他如何也不可能追上对方。再侧耳倾听身后的风声,沐微迟未曾溃散灵力,抱剑的李云锦压根没有用灵力。 狸珠察觉到之后下意识地扭头看一眼,与玄衣少年对上目光,对方眼睫下的黑眼圈沉重肃穆。 他眼睁睁地看着李云锦闭上了眼。 “!”居然盯着邪祟的脸睡着了。 狸珠觉得不可理喻,脑袋呆呆的,很快收回了目光,如今他没空注意别人,抓紧能追上薛遥才是。 他周遭灵力缠绕在一起,掠过发丝,一双杏眼微微睁着,一直盯着薛遥的步伐,耳边是淙淙而过的水声,他盯薛遥盯了半天。 很快发现了薛遥会在半空中编织灵力,最简单的,在水中行路,把灵力编织成鱼鳍的形状,这样像是一扇桨叶在前面铺开,更容易借力。 狸珠比葫芦画瓢,他学着编织灵力,虽说不像鱼翅像是鸡翅,但是好歹有点用,稍稍地轻松了些。 在他编织灵力时,薛遥注意到了,遥遥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朝他微笑了一下。 一双凤眼弯起来,并没有嘲弄或者取笑,只是因为他发现了玄机之处,一种鼓励似的微笑。 仿佛在为他高兴。 狸珠不由得愣了一下,对方笑起来的时候凤眼微睐,像是寺庙里的神佛在感怀慈悲,整个人如同沐浴在圣光之下。 怪不得对方人气如此高,狸珠都瞬间对薛遥有了好感。 薛遥动了动口型,是“加油”两个字。 他们二人遥遥领先,与身后的众人拉开很大的区间。 沐微迟和李云锦在第三第四的位置,已经到了瀑布的一半,沐微迟忍不住地皱眉,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方才他明明看见身旁的玄衣少年睡着了。 为何对方还和他速度保持一致,还总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他身后。 他眼尾扫过去,玄衣少年抱剑闭上眼,睡着了气息一并跟着没了,仿若死人。 沐微迟收回目光,他瞬身提力到了前面,再看过去,玄衣少年依旧和他保持着同一位置平行。 “……” 不仅如此,分明才走到一半,他莫名感到吃力,沐微迟不由得皱眉。 在他没有注意的地方,他的影子在瀑布上若隐若现,影子上多了一个长条,另一条影子挂在上面,气息安静祥和。 传闻子赫城处处都是挖掘紫鎏金的煤矿烟炉,那里常年不见太阳,高大的遮蔽物下寒冷如永夜,在那里有一族落,擅用影子。 后面的几人看的分明,却没有一人愿意多管闲事出声提醒。 莫如风甚至多心的看了眼自己的影子,别什么时候被借力了都不知道。 “沐公子果然厉害!他相当于一个人要维持住两个人的灵力。” “这种术法是在哪里学的,我能不能学一下,学会了试炼直接挂在别人身上睡觉就行。”大个子有些羡慕。 “老大,别生气,”眼见着江狸珠马上就要到终点了,这个时候某些谣言隐隐被戳破,对方说不定真的是凭实力进来的。 小个子只能寄希望于江狸珠半路出事,“他肯定坚持不到最后,说不定是托了薛遥的福……” 话音落下,他眼睁睁地看着第一道身影登顶……接下来是第二道。 江狸珠登顶了。 空气中一瞬间寂静无声,莫如风冷笑一声,扫一眼剩下的三人,“我先上去了,若是他当真是凭借实力,你们几个去跟他跪着道歉。” 一记冷刀飞过去,大个子小个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家少爷飞走了。 缓慢行路的东既明专注自己脚下,当他发现凝聚的灵力被冲散时,盯着脚下看了许久。 在最后的江雪岐把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完,眉眼翻涌出墨色,眼睫深褐若晦,视线落在前方几人身上。 很快莫如风便察觉到了,自己脚上不知缠了什么东西,影响他的速度,让他行动起来分外吃力。 如今他已经没心思去管,他迫切的想要登顶,江狸珠引起了他的胜负欲。 狸珠和薛遥以第二第一的成绩登顶,老头在山顶暖洋洋的晒太阳,眼皮子翻了他们一眼,他们两人的令牌上多了一颗青色的珠子,意味着通过了试炼。 “徐长老,这算是通过了吗?”狸珠摸摸自己的令牌问。 老头没有搭理他,依旧在太阳底下翻着。 狸珠自顾自地理解了意思,他小声地说,“徐长老,有些弟子可能通不过试炼,我想去帮帮忙可以吗?” 薛遥在一旁看过去。 老头背对着人,第一次听这么乐于助人的,估计长老会的要知道这届弟子这么团结友好,会感动的老泪纵横。 他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睁开眼,正准备着措辞,方才说话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老头:“……” 下山总比上山容易,众人眼见着方才登上山顶的少年又回来了。 狸珠飞到了末尾白衣少年的身边,瀑布的水珠溅到了些许在脸上,他眼里闪烁明亮,“二哥哥,我背你吧。” 江雪岐眼中情绪悉数隐藏,方才的阴冷晦暗如今变成了柔和悱恻,说了个“好”,便到了少年背上。 狸珠感到脖颈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气息,掠过他耳边,背后的少年轻的像纸片一样,压根不费力,他猜测是江雪岐故意地减轻了重量。 他相当于要再往上爬一回,方才已经过了一遍,这会已经十分的熟练。 “狸珠,这样不麻烦吗?”低沉的声音落在他耳边,耳垂似乎被轻轻地碰了碰。 “不麻烦,”狸珠背着人,杏眼稍稍地转过来,眸中清澈温柔,他唇角碰到了江雪岐的发丝,隐隐能够看到一截分明的下颌线。 “我才不会丢下二哥哥不管。”狸珠哼唧一声,欢快地背着人便飞走了。 第二十三章 “没在开玩笑吧……” “这小子在搞笑呢?”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远处清碧衣裳的少年背着人再次即将到达顶峰。 若是第一次还有可能是靠他人,第二次如何解释?还带着他那病弱的哥哥。 狸珠未曾关注其他人,一直注意着脚下,在他即将到达瀑布尽头的时候,隐约听见了一声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如风在即将上去的那一瞬间,他没能站稳,直直地往后坠下去。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21节 一并坠下去的还有大个子与小个子。 “噗通”一声,几人一并落了水。 狸珠到达山顶,把人放了下来,他往下瞅了一眼,似乎只是摔进水里,应该没什么事,最坏的可能不过是和封印的邪祟贴脸。 薛遥在一旁看着方才发生的一切,目光落在白衣少年身上,隔着一段距离和江雪岐对上视线。 对上那双浓墨一样深黑的眼,薛遥神情未变,白衣少年身旁的人似乎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二哥哥,你也通过试炼了!”狸珠瞅着江雪岐的令牌,上面出现了一个墨绿色的小点,像是一颗圆珠,他摸了摸,和他令牌上的一样。 “如此,多亏有狸珠在。”江雪岐嗓音温和,眼睫轻轻地扇起来,盯着面前的少年看。 狸珠被夸夸,忍不住眨眨眼,小声说,“二哥哥也很厉害了,这么早就学会了控制灵力。” 沐微迟和李云锦一并上来了,他忍不住的皱眉,下意识地检查,并且主动离李云锦远了些。 总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李云锦这会也睡醒了,睁开眼眼珠子半垂着,抱剑在原地神游,令牌上多出绿色的珠子之后,接下来该回去了。 同一个院子的舍友……李云锦看向不远处的白衣少年。 戴着蛇皮面具,非常的好认。 一道黑影顺着蔓延,眼见着要连上白衣少年的影子,白衣少年在此时转过来,艳丽的眉眼翻转,眸色沉敛深邃。 黑影自动退了回来。 “二哥哥,怎么了?”狸珠凑过来问。 “没事,”江雪岐说。 “今日二哥哥说好了要跟我去买点心。”狸珠还记着这一茬。 “江狸珠。”薛遥突然喊了一声。 狸珠摸摸自己的肚皮,闻言朝薛遥看过去,薛遥却什么都没说。 “若是下山,记得早些回来,晚上会查宿。”薛遥提醒他。 “我知晓了。”狸珠注意力放在江雪岐身上,“二哥哥,我们走吧。” 待两名少年身影远去,薛遥又看了一眼瀑布底下,半天没有动静,他身影在原地消失。 转瞬出现在青峰瀑布之下,扫见一道红影,青峰瀑布常年封印邪祟,偶尔会出现封印松动的情况,会有邪祟气息渗出来。 这种情况虽然少,但不是没有出现过,邪祟之气堵住了莫如风的口鼻,他一剑斩过去,“哗啦”一声,莫如风才从水里钻出来。 莫如风脸色苍白,“噗”地吐出来一口水,若不是他过来一趟,兴许对方会淹死在这里。 以可能性极低的意外方式。 另外也有两处,薛遥从水里把大个子小个子捞上来。 手指抓住一把沾着腥气的泥土,莫如风眼前发黑,待他看清了薛遥的身影,他胸腔四处都是积水,一剑劈散了面前的水浪。 “老大……你没事吧。”小个子被薛遥从水里提出来,脑袋还昏着,先问了一嘴莫如风。 不要以为救了他就会感谢,莫如风呸了一口,脸黑着,他今日真是运气倒霉到家了。 薛遥在水上站着,看他们几人一眼,半天才开口,“日后小心一些,此事我会查清楚,诸位平日里还是莫要声张。” 话音落下,薛遥身影在原地消失。 “我呸!这姓薛的又要多管闲事。” …… 山下酒楼。 狸珠见到了闻竹,他点什么,闻竹便去跟店小二说,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鼻,还有好喝的茶水以及香喷喷的点心。 虽说要开始辟谷了,但是今日没有吃饭,狸珠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他再吃最后一顿,明日开始辟谷便是。 “二哥哥,我要开动啦!”狸珠宣布道。 江雪岐在对面看着人,狸珠吃饭的速度不慢,兴许是长得好,吃东西时腮帮子鼓起来,眼里明亮闪烁,只让人感到可怜可爱。 “慢点。”江雪岐开口,给狸珠又倒了一杯水。 狸珠今日用了很多灵力,吃的便多些,他注意到吃东西的时候闻竹也在看他,他瞅过去时闻竹又目不斜视地收回了目光。 他平日里吃的便不少,奶娘养孩子和喂猪一样,没一会桌上的几个盘子空下来。 “二哥哥,要从今日开始辟谷吗?”狸珠好奇地问。 江雪岐应一声,“最近没什么胃口。” 待他吃的差不多了,江雪岐用手帕给他擦嘴,他不由得呆住,由着江雪岐帮他擦嘴巴,小声说,“二哥哥,我自己来也可以。” 离得近了,便能看到江雪岐的眉眼,天生的瑰丽逼人,浓稠澧艳,墨色的眼睫扇落,眼珠垂着,他一并呼吸跟着轻了。 似乎注意到他的动作,江雪岐抬眼,墨色的眼底遮掩一部分情绪。 “狸珠今日这般辛苦的帮我,我心难安。”江雪岐说着,手指碰到他的脸颊。 “二哥哥不必这样,”狸珠被突如其来的感激搞得结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拍拍江雪岐的手背。 都已经请他吃好吃的了,还不算是报答吗? “二哥哥怎么突然这么客气。”狸珠睁大一双眼看着人。 他话音落下,一对雪腮被捏住,面前的少年轻而易举地便按住他,眼睫扇落,他老实的没动,瞅着人莫名有些心虚。 “二哥哥?”狸珠眨眨眼。 “书袋里的点心呢?昨日为何没有回去。”江雪岐轻声问他。 狸珠眼珠子乱飘,没一会老实地说,“点心在我找二哥哥回去之后就不见了……前一日没有回去,我入院的时候险些被水盆砸到,有些同窗不大欢迎我。” “都是一些小事,我觉得没必要告诉二哥哥。”狸珠挠挠自己的脑壳。 他和奶娘也不一定什么事情都要说,眼前的少年对他隐隐似乎管的更多,但是他莫名不讨厌。 “狸珠不告诉我也无妨,”江雪岐嗓音低沉,指尖碰到他腮帮子,摩挲着那一处的软肉,墨团似的眼珠跟他对视。 “我只是担心你,不想你对我有所隐瞒。” 狸珠被掐得有点疼,他轻轻地握住了江雪岐的手指,忍不住地嚷嚷,“二哥哥,你弄疼我了。” “我知晓了,下次我告诉二哥哥便是。”原本他也是怕江雪岐担心。 江雪岐还喜欢掐他脸。 他瞅过去,眼见着身旁的白衣少年似乎低落下来,脆弱的瓷器一般,这般模样引得他心神晃荡。 好似话本里没出息的男人见到漂亮老婆便会心软。 狸珠嘴没个把门的,下意识地便说,“日后我什么都会告诉二哥哥,不会对二哥哥有所隐瞒。” 他主动地把脸颊蹭到白衣少年掌边,“二哥哥掐轻点便是。” 江雪岐一瞬间眼底深色翻涌,很快归于平静,缓缓地收回目光,温和问道:“……方才说的,狸珠可当真。” 狸珠口口声声:“当真。” 他说完有一丢丢的后悔,但是转而想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江雪岐这么心软,若是他撒谎也不会怎么惩罚他。 狸珠这么想着,稍稍放下心,身旁少年喂给他点心,他便叼起来,唇畔若有若无地碰到江雪岐的手指。 他下意识瞅过去,江雪岐似乎没注意到,他咬着点心,三两下便咽到肚子里。 山下多剑道书院的弟子,镇上极其繁华,狸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是要多逛逛,他身后是白衣少年。 人来人往,近来似乎是除祟的节日,此地有民俗,来来往往好些车队,还有花灯与漂亮的焰火。 狸珠牵着江雪岐在人群之中穿行,远处有琵琶音顺着传来,街对岸有商贩在画糖人儿,那糖人儿被注入了灵力,会开口讲话。 他正好奇地盯着看,突然天边炸开一团巨大的焰火,明亮的焰火四散而开,如同惊雷落下,随之在天空盛开了一朵殊艳的火花,火花缤纷灿烂,若银河倾落,化作星点四散而开凋零落幕。 狸珠那一瞬间看着焰火,眼中一并随之熠熠生辉,人群之中都在追着焰火跑,他下意识地扭头。 “二哥哥,快看——” 在他转身时,身旁的人群拥着他,他险些被挤走,被江雪岐握住手腕。 烟花在耳边炸开,视线变得明亮,手腕传来力道,他直生生地撞进了白衣少年怀里。 江雪岐揽住了他的腰。 连襟的双生牡丹花,清淡的冷香,手腕被握住,鼻尖蹭到了锦帛布料,他唇畔轻轻地擦过去,温和的气息落在他耳边。 “狸珠,我在你身后。” 他看进江雪岐眼底,少年雪澧面容,一双深色明烨的眼微弯,眼珠盛着他,在烟花亮起时,如同墨色的漆夜被点亮,邃暗深明。 第二十四章 狸珠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房间里少年已经早早地回来,他在前院见过的少年,唤作东既明。 对方点燃了蜡烛在床前看书,看的是今日先生讲过的东西。 前一日没来得及打招呼,少年气质平和,注意到他的目光,蜡烛的光稍稍遮掩了些。 “会不会打扰到你?”东既明问。 狸珠立刻摇头,对方这么好学,他有些不好意思,分明今日先生讲的东西都没有听懂,他还拉着江雪岐出去玩了一趟。 狸珠这么想着,看东既明这般模样,直觉那日的事和眼前的少年无关。 “我叫江狸珠,你唤我狸珠便是。”狸珠主动地伸出手。 对方稍稍地愣住,眉眼落在书影上,回握住他,“东既明。” 指尖相触,碰到了冰冷的温度,覆着一层冷汗,狸珠瞅一眼,收回了手。 他的被褥已经晒干了,还好那几个坏小子没有再过来,躺在被褥里,狸珠在黑暗环境里看床前看书的少年。 除了江雪岐,眼前人是他见过的第二个喜欢看书的。 剑谱明明只有几页,上面内容枯燥,居然还能翻来覆去的看。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22节 狸珠这会也睡不着,没话找话道:“东方姓氏起源于东方曜,你可是来自月安?” 烛光晃荡着少年的侧影,东既明没有立刻回复他,好一会才回答,“是。” “我来自江州,”狸珠自报了家门,盖好小被子,“唤作狸珠是因为娘亲在话本里看到了一只小狐狸唤作狸珠,便给我起了一样的名字。”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东既明没有讲话,他目光落在剑谱上,没被接茬的少年似乎并不介意,耳边响起了安静的呼吸声,对方已经睡着了。 半个月一晃而过。 狸珠这半个月剑谱知识约等于没学,讲堂上先生宣布了一个噩耗。 “月底考核剑道,以灵镜为试,凡是劈不开灵镜者,罚抄剑谱五百遍。” 先生在剑台上敲了敲,“不得弄虚作假,薛遥,你负责监督,一旦发现弄虚作假者,送入戒律堂。” 底下传来一阵怨声载道,薛遥应下了。 狸珠在底下听着,他中午去找了江雪岐,辟谷期间一天只能吃两块点心,他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 “狸珠,在算什么呢。”江雪岐问他。 狸珠掰来掰去,五百遍,一天抄一百遍的话五天就抄完了,但是他写字很慢,眼珠子转过去,他很小声。 “二哥哥,听说有些师兄那里有卖倒字帖,我想提前买几张。”这样罚抄的时候有倒字帖放在下面,可以少写一半。 江雪岐温声问,“狸珠受罚了?” 狸珠摸摸脑袋,“还没有,但是马上要受罚了,月底我们要考核剑道,劈不开灵镜要罚抄剑谱。” 灵镜里蕴藏了灵力,坚硬相当于石块,按照他们半个月的练习程度,努力努力劈开低级灵镜没什么问题。 闻言江雪岐微微歪头,黑漆的眼盯着人看,“狸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狸珠从小到大只有一次用剑打的过邪祟,还是有江雪岐在的那次,他都怀疑说不定是二哥哥偷偷帮他了。 狸珠支支吾吾,憋了半天没憋出来,对江雪岐小声道:“二□□后便知晓了。” “先陪我去买倒字帖。”狸珠揪着人的衣角。 江雪岐自然依他,剑道书院有问易峰,这里是负责交接任务和灵石兑换的地方。 他在牌子前瞅了瞅,买倒字帖到底不是什么好事,若是被先生抓住了,兴许要把他送到戒律堂。 听说最轻的处罚也要倒挂悬崖好几日。 这么想着,狸珠速战速决,鬼鬼祟祟的把灵石递了过去,两本倒字帖揣进了自己怀里。 他眼角扫到了什么,前几日他便发现了,莫如风身边的大个子和小个子总是跟着他,表情看来很古怪,但是他没发现对方要对他做什么,也就没管。 注意到他的目光,江雪岐看了一眼问,“是狸珠的同窗?” “他们有话要跟狸珠讲吗。” “我也不知道,”狸珠说,“二哥哥,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方出去,大个子和小个子拦住了他们。大个子身高有两米出头,一道阴影落下来,狸珠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的白衣少年。 然而面前的两人似乎更加紧张,大个子率先鞠躬,小个子也随之鞠躬。 “江狸珠,我们向你道歉,不应该在第一天捉弄你。”两人异口同声。 狸珠闻言愣住了,一直不知道是谁做的,现在罪魁祸首亲自来给他道歉,他挠挠脑袋,下意识地瞅江雪岐。 对上江雪岐眼底,平静无波,他内心也跟着稍稍镇定。 “没事。”狸珠干巴巴地说。 大个子不好意思地摸脑壳,“当初听说沈羿向燕云请求给某个弟子开特例,因为你是他的道侣,便误会了,实在不好意思。” 小个子跟着点头,“普通弟子进来很不容易,我们当时被冲昏了头脑……对不起。” 狸珠明白了缘由,他迟钝地回忆起来,先前沈羿似乎跟他说过,若是他们结为道侣,日后会为他铺好路。 当时他顺应沈羿,加上试炼结果还没有出来,没有告知沈羿。 这其中种种误会,狸珠闻言小声说,“我是自己拿到的书院令牌。” “还有,我们不是道侣,我与沈公子素不相识。” 狸珠又交代:“你们两个不要再跟着我了。” 已经道过歉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大个子小个子互相对视一眼,这算是能给老大交差了吧。 路上狸珠还是有些开心的,江雪岐投来目光,问他,“狸珠,便这么算了?” “唔,他们已经道过歉了呀。”狸珠不明所以。 对上江雪岐眼底,猜测江雪岐是不希望他被欺负,他想了想说,“二哥哥,他们也没怎么捉弄我。”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狸珠学着先生的语气,他凑近白衣少年,脑袋碰到江雪岐的肩膀。 “二哥哥不必替我不平。” 距离这么近,狸珠险些撞上江雪岐下颌,离得近能够看到对方细密的睫毛,密密匝匝的落下,眼珠里容着他。 江雪岐什么都没说,用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低低地道了句什么。 似乎是在说他笨蛋,狸珠耳朵尖动了动,他才不是。 “狸珠,明日去我那里如何,我教你如何劈开灵镜。”江雪岐说。 “好!”狸珠自然巴不得,他若是能劈开灵镜,他便不必罚抄了。 “二哥哥,明日见。” 在院门口分开,狸珠回了自己的院子,这个时间东既明大概率不在。短短半个月的相处,他已经发现,他的这位舍友沉默寡言,努力程度却能够超越所有人。 他睡前东既明在看剑谱,醒了东既明方从藏书阁回来,一天兴许睡的不到两个时辰。 每日都在问剑峰留到最晚,没见他吃过东西或者有什么爱好,朋友似乎也不多,成日心思扑在练剑问道上。 这样的人狸珠十分佩服,他几次想和东既明搭话,都不太好意思,担心打扰到对方。 方回到自己院子,东既明不在,院子里倒是多了另外一个人。 “薛遥?”狸珠愣住了,薛遥平日里负责戒律堂事宜,他下意识地便想自己犯了什么错,除了今日去买了倒字帖,似乎也没做什么。 还有课上偷吃点心、在剑谱上无聊画了几只王八,练字写过很多二哥哥的名字。 狸珠胡思乱想中,他慌乱的情绪明晃晃的写在脸上,引得薛遥看过来。 少年抱剑而立,缓声说,“江狸珠,我过来是有几件事要问你,你不必担心。” 狸珠哦一声,他瞅过去,小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前些日子有几名弟子落水,那几名弟子针对过你,此事你可知晓?”薛遥一双凤眼抬起来的时候好似佛前上物,里面平静无声,静静地凝视着他。 狸珠把前一段时间的事情一串,便明白了薛遥的意思,他老实回答,“我今日方知晓,在此之前不知道是他们。” 何况他也没有对几位动手呀,他平日里不关注别人。 “……这般,”薛遥若有所思,沉吟片刻问道,“那此事江雪岐知不知晓。” 狸珠立刻反应过来,薛遥是在怀疑江雪岐,这怀疑毫无道理。 “二哥哥在后山,并不知道这件事,在他们落水之前我甚至没告诉他。” 狸珠不高兴道:“何况二哥哥方学会凝聚灵力,他们不欺负二哥哥都不错了。” 他怀里还放有几本倒字帖,察觉到字帖想往下掉,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腹部,引得薛遥看过来。 薛遥凤眸侧过来,看向他捂住的位置,狸珠一被看,下意识地往里藏藏。 传闻有些弟子会被邪祟蛊惑,兴许换了什么邪物都不知晓,还误以为是好东西。 这么想着,薛遥一道剑光过去。 柔和的剑光,不至于伤人,狸珠甚至没反应过来,他腰处的衣衫“哗啦”一声被撕碎了,一截白晃晃的腰线露出来。 几本字帖“砰”地落地。 第二十五章 空气安静下来,狸珠脸上因为薄怒泛出一层红,他抿着唇,一双杏眼看向对面的少年,因为心虚又不好发作。 薛遥只看一眼便知道了是什么东西。他们的授业先生经常罚抄,这种倒字帖放在纸上便能复印,很多弟子私底下卖。 明面上不让用,戒律堂未曾管过此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前的少年遮遮掩掩的,便是担心罚抄提前买了字帖。 薛遥收了剑,扫一眼少年遮掩之处。 清碧色的外袍,雪白的里衣翻出来,那处被划了一道口子,虽未曾伤到对方,却也落下一道红印。细白的手指按着衣衫,欲遮欲掩,透出白腻的皮肤,如同胭脂一般。 狸珠捏着自己的衣服,因为生气一时说不出来话,虽说眼前少年是按规矩办事,作甚要撕他的衣裳。 “我不过是买了几本字帖,薛公子要将我上报戒律堂吗?”狸珠稍稍侧头,墨色发丝从脖颈往下坠,杏眼翻过来,咬住的下唇泛出澧丽的红。 “……抱歉。”薛遥开了口,看一眼字帖,对他说,“方才是我误会了。” 薛遥垂眼,“此事不会上报给戒律堂。” “……”狸珠想去捡他的字帖,他还抓着自己的衣裳,他闷声说,“薛公子若是没什么要问的便请回吧。” 薛遥把那几本字帖捡起来递给他,狸珠接了,他拿过来的时候拿不动,复又抬眼看薛遥。 对上一双垂下的凤眼,眼睫若扇,深褐色的眼珠,狸珠不高兴道:“薛公子。” 薛遥这才松手,身影在院中消失。 还好东既明回来的晚,看不到他这番丢脸的模样,他还有一身弟子袍能换,换下来的那身他包了包,第二日便一并抱着去找了江雪岐。 他的针线活很差,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出现在院外,无怅给他开的门,那张傀儡面在夜色之中没什么表情,皮肤下流脂在细细的浮动。 院中的另一位仿佛已经习惯了傀儡的存在,一道玄衣身影在角落的大水缸上。 他进门时李云锦正倒挂在水缸上睡觉。 对方眼睫下的黑眼圈没有好转的迹象,狸珠瞅了一眼,从他的角度能看到窗边的少年。 窗花映出浮动的人影,江雪岐听见动静转头,狸珠踏入了房间里,他没忘记带自己的剑。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23节 “二哥哥。”狸珠唤了一声,他坐在了江雪岐身旁,注意到江雪岐在雕刻东西,是一对栩栩如生的眼珠。 能看得出是一对杏眼,清澈又弯弯,灵动神韵,看起来有些眼熟。 狸珠忍不住要照镜子,不照镜子也认得出来,他问道:“二哥哥,你这做的是我的眼睛吗。” 江雪岐应一声,漆黑的眉眼翻转,把那对眼珠收了起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包袱上,“带了什么过来?” 狸珠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吸引,上一秒还要问江雪岐做他的眼珠作甚,下一秒被江雪岐的问题吸引,老实的把包袱打开。 “我的衣裳不小心划破了,二哥哥能不能帮帮我。”狸珠把自己的弟子袍扯出来给江雪岐看,上面有几道剑痕。 清碧色的衣裳,连带着里衣,江雪岐闻言接了过来,垂眼问,“这是怎么弄的。” “昨日买字帖被薛遥发现了,”狸珠睁着一双清澈的眼,一五一十道,“他以为我藏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回忆起来,早知道让薛遥赔他一身弟子服了。 “二哥哥能帮我缝好吗?”狸珠凑过来问。 “可以,”江雪岐答应了他,他见江雪岐指尖出现一道灵力,灵力抹在针尖上,针尖上穿了线,雪白的里衣慢慢地缝上。 不过半月,总觉得江雪岐学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法术,狸珠在一旁看着,针线缝上的同时,在他里衣腰侧还缀上了“圣怜”二字。 这是江雪岐的小字,如今缀在了他里衣。 没一会便缝好了,狸珠拿着左看右看,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缝补过。 “二哥哥好厉害,这样的法术能不能教教我。”狸珠问道。 这样他就不用担心衣裳破不会缝了。 面前的少年垂目温柔,肩侧白鹤飞羽,对他道:“伸手。” 他依言伸手,手腕随即被江雪岐握住,一道灵力附着在他指尖,原本坐在江雪岐身侧,因为离得近,手腕又被握着,耳尖依稀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白色的衣袍落在他身侧,江雪岐在他身后,他注意力原本在针线上,鼻尖前若有若无的冷香,眼角能够扫到少年墨色的发丝与艳丽的眉眼。 “狸珠,不要走神。”低沉的嗓音落在他耳边,江雪岐现在会讲话了,掰着手指算,喊的最多的应当是他的名字。 狸珠坐在江雪岐身前,江雪岐比他大了一号,他摸摸自己的耳尖,自己在江雪岐怀里好像一只娃娃。 “我学会了。”狸珠眨眨眼,他把灵力施在针上,顺手拿了江雪岐的外袍做实验。 白鹤飞羽绕云而行,锦缎繁复华贵。 狸珠扯住江雪岐的袖子,弯弯曲曲的针脚走着,在袖间缝了“狸珠”二字。 “‘二哥哥,我缝的怎么样。”他方才抓着江雪岐的袖子时,江雪岐便纵着他,如今兴冲冲抬头,鼻尖险些撞到人,气息交缠,他周遭笼罩着冷香。 “好看。”江雪岐看一眼袖间歪扭的针法,评价的非常自然。 狸珠摸摸自己的鼻尖,忍不住有些脸红,平日里经常缠人,今日却莫名不好意思,兴许是江雪岐待他总是很温柔。 这么丑的东西也会说好看。 “二哥哥,你说今日要教我剑道呢。”狸珠扯住了白衣少年的袖子,故意不去看人,又瞅一眼自己缝的丑东西。 “我前一日做好了灵镜,狸珠先来试试。”江雪岐说着,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来了一块灵镜,灵镜完好无损。 灵镜放下来,狸珠拿着剑,江雪岐在他身后握住了他的指尖,对他说,“狸珠可还记得剑谱上所说,灵力和剑贯穿融合在一处。” “把灵力凝聚至剑尖,在灵镜某处释放,便能劈碎灵镜。” 这些课上先生都讲过,狸珠没有打断,二哥哥讲的这么慢,照这个进度,他兴许在试炼前每日都要过来。 狸珠脑袋里胡思乱想,视线落在白衣少年的指尖上,修长明净,骨节分明,指尖覆有薄茧,烙在皮肤上有点硬。 “江狸珠。”江雪岐温声喊他的名字,一双浓稠曲郁的眼看过来,眼珠里带着淡淡的情绪,指尖捏住了他的雪腮。 方才走神了,狸珠感觉自己有点热,一定是因为二哥哥总是乱摸他。 狸珠拍掉身旁少年的手,他稍稍地离江雪岐远了些,故作镇定道:“二哥哥,我有在好好听,方才讲到哪里了。” 这般作态,引得江雪岐看过去,目光落在狸珠耳尖上,那一对耳尖变得通红。 江雪岐眼中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仙道弟子有些从小开始修行法术,戒色戒欲,开蒙的会比较晚。何况是某些笨蛋,兴许连食色都不知是什么。 晚上狸珠自然留宿,他把自己裹成蚕蛹,睡前便感到热,脸蛋红扑扑的,手指抓着身旁少年的衣角。 当日做梦入了一片牡丹园。 开的绮丽艳丽的牡丹,成片的连在一起,金粉之色呼之欲出,白衣少年在其中更显容姿。 眉若秋画冷入曈,邃暗灼艳明平春色。 肩侧鹤羽栩栩如生,白衣少年在梦中唤了他一声“狸珠”。他脸被掐着,温柔的一双手,轻吻浸入他唇角。 一团团黑雾缠绕着他,他在梦中险些喘不过来气,嘴巴被堵上,双腿发软,虚虚地抓着白衣少年的墨发。 对上一双深暗不见底的烈沉之眸。 狸珠醒了。 指尖往下,裤子湿了一片。 第二十六章 狸珠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大清早的天还没有亮, 他给江雪岐留了纸条,随意找了个借口便溜了。 他在自己院里把裤子洗了,方把衣衫搭在院中绳上, 正好碰到了东既明出来。 少年寒衣掌书, 立在屋檐之下。这个点十分的安静, 大多数弟子还在梦乡里。 东既明抱着几本书册,如今应当是去还书, 他随意地一扫,便看到了书册上的字。 和灵镜试炼有关。 前院兴许他们两个最为灵镜试炼发愁, 可惜他帮不了东既明什么,罚抄时倒是可以借给东既明几张倒字帖。 “小明, 你要去藏书阁吗。”狸珠还是问了一嘴。 东既明点点头, 对他夜不归宿没有过问,看了一眼他洗的衣裳, 对他说,“过几日便要试炼了, 我想好好准备。” 狸珠不知应当说什么,他应一声, 干巴巴道:“你也要注意身体。” 看着少年离去,对方身影单薄萧瑟, 消失在浓稠的早雾之中。 照常的前往问道峰,梦里的细节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就算没有真正经历过,也看过话本, 知道裤子湿了意味着什么。 二哥哥对他那么好, 他居然生出了非分之想。 狸珠摇摇自己的脑袋,兴许只是练剑练多了, 又经常和二哥哥腻在一起,意外情况罢了。 他拍拍自己的脸,控制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莫如风和大个子小个子在看后山的地图,他这边的动静引得莫如风看过来,自从上回道过歉之后,莫如风一直没有理过他,偶尔会冷冷地盯着他看。 “一个试炼而已,至于这般的烦扰?”莫如风冷不丁的开口。 狸珠并不只是为了试炼烦扰,他没有讲话,不知道怎么回复,这么一会,空气变得冷了几分。 “大不了我和你一组便是。”莫如风纡尊降贵,算是这么决定了,甚至没问狸珠的意见。 “……”狸珠欲言又止,他小声说,“莫公子,你当真吗?” “这还用说!”小个子立刻不乐意,“我们家少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莫家乃前朝王室,虽说如今是仙道州府治世,莫家依旧存势而立,莫通墨,先前曾与阴阳世家并行。 大个子在一旁点点头,说,“江狸珠,这是你的福气。” 狸珠和前院的弟子相处了一段时间,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他身旁的这位莫少爷,性子古怪不合群,因为身份尊贵一直有人侍奉,实力忽高忽低,全看这位的心情。 若是不想试炼被淘汰,还有一法便是找人组合,两人一组,两人合力需要打碎高一等级的灵镜,反而若是不过惩罚也是双倍的。 狸珠觉得自己有所隐瞒不大好,他老实地眨眼,“莫公子,我剑道一窍不通,不仅一窍不通……” 甚至还有可能起反效果。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莫如风一双矜贵的眼抬起瞧他,眼里凉嗖嗖的,“江狸珠,你是不信我的实力?” 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狸珠不想被误会,杏眼抬起来,瞅着人说,“若是失败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失败!江狸珠,你在胡说什么呢。” “就是就是,我家少爷愿意帮你,你还不乐意?” “失败了我帮你罚抄便是。”莫如风冷笑一声,还跟他谈条件,眼前这清碧少年惯会欲擒故纵。 “好吧。”狸珠同意了,他看向红衣少年,又说了“谢谢”二字。 他们这处最为喧闹,东既明在角落里安静看书,前方的薛遥听见动静偶尔会侧眼看过来。 对上那双凤眼,狸珠便想起来了前一日的事,他假装不知,避开了薛遥的目光。 平日里他习惯了去找江雪岐,狸珠这一日也照常去了,白衣少年在人群中一眼便能见到。 与他们那处不同,前院的弟子欢脱许多,后院的弟子个个看起来似乎都不熟,他们人也少一些。 “二哥哥。”狸珠见到了人,他眼珠在白衣少年握剑的那双手晃过,前一日在梦中便是那双手掐他的腰。 “今日怎么来这么早。”江雪岐问他,未曾提他早上突然离开的事,眼珠敛着一扇温和之色。 云月在长剑剑刃一晃而过,这便是天赋之别,他看的出来,江雪岐进步非常快。 “我想了想,”狸珠眼珠子落在对面少年脸上,又移向一边,小声说,“近来暂时不和二哥哥一起了。” 话音落下,空气中安静下来。 “过几日便要试炼了,我想好好准备,便不打扰二哥哥了。”狸珠说出来之后松了口气,睁着一双眼瞅人,尽量装出可信的样子。 他心里忐忑不安,瞅着面前的少年,担心对方不开心。 “……我知晓了。”江雪岐轻飘飘的一句,漆黑的眼睫扇下,温声安抚他,“狸珠好好练习便是。” “有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深黑的一双眼裹挟着沉敛如霜,眼帘悉数遮掩纷乱嘈杂。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24节 “我知晓了。”狸珠提着的心放下,方才明明是他多想了,二哥哥怎么会不开心。 对方这么大度。 “二哥哥若是有事也可以来找我。”狸珠交代了一句。 狸珠说完打算离开,眼角扫到了什么,发现一旁的梧桐树枝叶茂盛,隐约一抹黑影在其中,玄衣少年抱剑靠在梧桐树边。 方才一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狸珠又瞅了瞅,对方似乎在树上睡觉,他便收回了目光。 很快便到了试炼这一日。 长老领着他们来到了灵镜台,这里大大小小有上百座灵镜,长老让他们任选,狸珠选了和莫如风一组,他们二人的灵镜显然稍高一些,是普通灵镜的一倍。 “老大,累不累,我们先看看他们怎么做的?”小个子在莫如风身旁给莫如风端茶倒水,顺带着扇风。 问道峰的长老与问剑峰的长老性子不同,问道峰的长老显然更加严厉一些,在入口处守着,势必要检验出他们这一月的成果。 “让薛遥先为你们做示范。”长老说。 薛遥立于一面灵镜前,他手中长剑翻转了一道剑花,悯悲剑在半空中折射出一道寒光,灵力宛转无声,随着他动作落下。 灵镜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砰”地一声,整座镜面应声而碎。 一众弟子在底下拍手鼓掌。 “世子好生厉害!” “真不愧是薛世子!薛世子要不再多劈两块,顺便把我的也劈了吧!”一旁的弟子怂恿。 狸珠也想,能不能把他的也一块劈了。 长老瞪过来,手中长剑变成戒尺,在灵镜上敲了敲,“你们都给我安静,不准找人帮忙。” “现在若是找了同窗替你,日后面对邪祟时同窗能不能替你?” “少爷,若是碰到邪祟,我们也会挡在你前面。”小个子跟莫如风说。 薛遥已经收了剑,站在长老的身旁。 有两人一并监督着,弟子一个个的过去尝试。 有些勉强能劈碎,有些劈不碎被长老盖了戳,罚抄五百遍剑谱。 东既明在他们前面,这些时日狸珠看着东既明是如何努力的,对方几乎一个月都在为此做准备,他不由得看过去。 少年身形薄弱,手掌握紧长剑,吊坠随之落下,随着他的动作,剑刃凝聚了全部的灵力,东既明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薛遥随之看过去,凤眸一瞬不眨。 大个子在旁给东既明打气,“小明,加油。” 小个子,“劈碎它!” 随着灵力扩散落下,灵镜“啪嗒”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未曾碎裂。 那痕迹非常的轻,像是用纸刮过的一样。 “东既明,未通过,下一组,莫如风和江狸珠。” “这灵镜一定是成精了,建议戒律堂严查,根本劈不开一点。”有弟子煞有其事的说。 “除了薛遥他们几个能劈开,薛遥是不是偷偷动手脚了。” “娘啊,这五百遍非抄不可吗?” 底下一群弟子七嘴八舌,没有人敢真的去问薛遥,更无人在意仍在灵镜前的少年。 东既明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握着长剑手指绷紧,在无人问津之处离开了。 “江狸珠,虽说是我帮你,但还是需要你稍稍帮忙。”莫如风说,朝他看过来。 狸珠扭头看着东既明离开了,背影莫名令人担忧,他又扭回来,含糊地应一声。 “哦。” 轮到他们二人,他们二人是最后一组,薛遥在他们身旁,长老笑呵呵,给他们二人换了一座更大的灵镜。 灵镜高出他们许多,莫如风眼底黑压压的,扫了长老一眼,长老拍了拍灵镜。 “二人合作是好事,我们剑道书院,一向鼓励弟子多多结合,两个人的力量终归大于一个人的力量。” “一加一大于二。”长老伸出两根手指,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两个。 “老头,闭嘴。”莫如风不耐烦。 狸珠瞅一眼,身旁抱剑而立的少年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扭头和那双凤眸对上视线,很快又扭回来。 担心薛遥会看出来他磨洋工。 “江狸珠,准备好了吗?”莫如风问了一句。 狸珠点点头,他瞅着面前的灵镜,看着身旁的红衣少年手掌变出一把长剑。剑体似枫叶,丹红而透亮,上面有一层泛幽绯红的灵力。 随着莫如风集聚灵力,狸珠一并也跟着凝聚灵力,手掌微微发亮。 他只用了一点点灵力,待莫如风手中的剑绯红越来越盛,狸珠剑中灵力一并随之汇入。 长剑悬挂的一个“莫”字令牌随之落下,灵镜中间先是出现一道极小的裂缝。随之“砰”地一声,整座灵镜碎了。 “老大太厉害了!” “莫如花真是深藏不露啊!” 莫如风一道眼刀飞过去,阴测测的,喊如花的少年立刻嘻嘻哈哈的闭了嘴。 狸珠在一旁也稍稍松口气,这般算是通过了。 薛遥在一旁看的分明,狸珠没怎么出力,完全是沾了莫如风的光。他的目光落在灵镜上,待人群散去之后,一道温和的灵力依旧蔓延在上面。 破碎的灵镜复原了一部分。 “莫如风江狸珠,通过。”长老宣布道,顺便教训了莫如风一嘴,“你如此天赋,若是荒废实在可惜。” 薛遥垂眼,手指碰到那处灵力,古往今来,修仙界灵力只有破坏一说,从未听过修复。 再联想起清碧少年平日里疏于练剑,从不愿意在人前展示自己的剑法。 “我的事不必长老操心。”莫如风凉凉道,招来长老瞪眼。 “薛遥,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吧?”几名弟子问。 “慢着。”薛遥出声,这才抬眼看向众人,除了东既明之外,其他的弟子都在。 “昨日燕云师兄传了信,近来山下发生了数起命案,由于外出的弟子尚未归来,此次由我们接手。” 薛遥掌中变出一张燃烧的令牌,上有一个“斩”字,便是剑道书院所发的钦令。 一群弟子纷纷傻眼。 外人看来与薛遥同窗是修来的运气,他们已经和薛遥相处过的弟子才知晓,薛遥有多变态。 戒律堂的条规有一半都是薛遥新增的,更不要说薛遥所接的任务,数量是其他院的几倍。 “薛遥,试炼方结束,就没有其他弟子了吗?非要我们去。” 薛遥闻言回复,“人命关天,此次一并前去的还有后山的弟子,我已和他们交接过,明日一并出发。” 一双凤眼冷淡地扫过来,睥睨众人,“诸位晚一日去,邪祟便会多作乱一日。” “有人不愿去吗。”薛遥算是好说话的询问。 底下一片沉默,他们在天才弟子的光环下,没人敢说不。 狸珠没感受到气氛的低沉,他又不会剑,什么忙都帮不上,正要开口,薛遥似乎察觉到了,朝他看过来。 薛遥冷淡地开口,“江狸珠,明日跟我一组。” 狸珠:“……” “姓薛的,谁允许了?”莫如风皱眉。 没等到回应,薛遥通知完就在原地消失了。 莫如风脸黑下来。 只留下他们一群弟子还在原地,议论声不停,大多数是抱怨。 “薛遥这实力这水平,和我们前院不符,能不能把他调到后山……他更适合跟后山的那群猴子一组。” “你说的是李云锦?我昨天也看到了,他挂在树上都能睡着。” “算了算了,早些除了邪祟,薛世子心系山下村民,对待修仙弟子反倒严格苛令。” 后山的弟子也要一起去,狸珠好几日没见到江雪岐,他不见人,便没有做过那样的梦。 狸珠方这么想着,回到院子,便在院前见到了一道身影。 白衣少年在檐下长身而立,墨色发丝遮住了鬓边,澧丽的眉眼翻转,眸中温柔内敛,如同院墙之上盛开的雪兰。 “二哥哥?”几日不见,江雪岐出现在他院外,狸珠又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二哥哥这几日过得如何,对方似乎不知他何意冷落,他内心莫名愧疚起来。 分明是他自己的原因,为何要冷落对方。 狸珠脑袋里胡思乱想,江雪岐见了他,眉眼稍动,原来是给他送东西的。 “狸珠,听闻明日要去做任务了,这是我为你做的护身符,应当有些用。”江雪岐温声说。 白衣少年摊开掌心,一个充满灵力的符咒显现出来,他察觉得出,这护身符应当是花了心思做的。 狸珠拿在手里瞅了瞅,感觉护身符有些烫手,抬眼瞅着人,“谢谢二哥哥。” “狸珠试炼通过了吗。” 狸珠点点头,问道:“二哥哥,明日我们去执行任务,你们那边是如何说的?” 闻言面前的白衣少年垂下眼睫,浓密匝匝遮住了情绪,嗓音很低,如同瓷器一般易碎,神情我见犹怜。 “我们分好了组,每组任务不同,”江雪岐说,“只是没有人愿意和我一组。” 江雪岐温声说,“无妨,明日我跟在队伍最后便是。”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25节 平日里江雪岐练剑时也总是在队伍末尾一个人,狸珠听江雪岐这番描述,瞬间脑补出来了对方孤零零的身影。 他为何把这茬忘了,忘记了江雪岐原本便一个人。 他若是丢下江雪岐不管,不会有其他人在意对方。 这境遇放在自己身上可以忍受,落在江雪岐身上,他莫名心里不大舒服。 狸珠有些愧疚,他一双杏眼一瞬不眨地盯着人,嘴巴抿起来,若是有耳朵这会应当已经耷拉下来了。 “二哥哥,明日我们应当是一起出发,还有我在呢,不会让二哥哥一个人。”狸珠说。 “如此……”江雪岐浓墨似的眼珠移向他,“不会打扰到狸珠吗。” “不会!”狸珠几乎是心虚的立刻否认,他摸摸自己的脑壳,“我和薛遥一组,若是带上二哥哥,他应当不会介意。” 若是薛遥介意,他不和薛遥一组便是,毕竟薛遥今日所说,他当时并没有同意。 “……会不会麻烦狸珠,我一个人也没关系。”江雪岐稍稍沉吟。 “不麻烦,二哥哥,你不要生我的气,”狸珠有些着急,他知晓江雪岐一定看出来了他前几日的故意远离。 “我前几日不是有意,我从未嫌过二哥哥麻烦。”狸珠小声说,又想起那日的梦,眼前的少年和牡丹园,他看着自己的脚尖。 “二哥哥是对我最好的人之一。”狸珠说着,鼓起勇气扯住了江雪岐的袖子。 白衣少年比他高出许多,冷香浸入鼻尖,狸珠稍稍地保持距离,一双杏眼抬起来,水灵灵的瞅着人,软软地唤了一声“二哥哥”。 “……知晓了。”江雪岐低声说,眉眼垂落,眼尾旖旎浓艳,似有若无的气息笼罩在少年周围。 “二哥哥早些回去吧,我们明天见。”狸珠干巴巴地说。 他揣着手看着白衣少年离去,待那道身影离去,狸珠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那么热,兴许那日当真只是错觉。 另一处院子里。 李云锦倒立在水缸旁,今日他们下达了任务,薛遥发的,明日前去山下,要他们自由组合。 他和其他人都不熟,后山中唯一日日见的最多的便是舍友。 从来到现在,他们两人一句话还没有说过。 方出神,视野里出现一道身影,白衣少年出现了。李云锦唯一想出的办法,是在对方门口放了一张偌大的纸张。 白纸上潦草写了几个字。 :我们两个一组。 白衣少年出现在院子里,经过门时稍稍停顿,片刻之后,门“砰”地一声关上,那张纸条轻飘飘地落地,变成了皱巴巴的纸团。 李云锦:“……” 第二日清晨。 前院和后山的弟子在山下集合,此时天未亮,薛遥在纸船上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传送令。 传送令刻在令牌上,一旦他们有生命危险,会立刻感应把他们传送回剑道书院。 薛遥:“前些日子有弟子在望安发现了青鬼残躯,当地女鬼凭借青鬼金铃作怪……近来山下有一处坟冢,据说有人在那里见到了红馆相。” 鬼王座下三鬼,青鬼泛幽、红棺相,玄水缚灵。 青鬼泛幽是阎王座下活使,原奉佛台之上,莲瓣化身,金铃缠绕,双目通引,铃声作祟可点化小鬼。 红棺相原身为一具棺材,由无数阴气幻化而成,阴气通灵,化成红衣殿前物,手持笔墨、笔通阴阳,喜好摘录经文,凡是现身之处,当地必有冤案奇案。 玄水缚灵,凡世战乱之地怨气堆化而成,传闻千年前人族交战,血流成河、白骨如山,当地水锁怨气,水鬼幻化而成。玄鬼掌疫,轻易不现身,一旦现身,可屠一城。 纸船上的一众弟子安静下来,虽说早知道薛遥不会给他们布置那么容易的任务,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让他们对付三鬼之一。 “薛遥,此行……可有把握?”一旁的弟子问。 “没有把握,各位量力而行,若是察觉到危险,随时可回到剑道书院,”薛遥说,“我们分头行动,诸位完成任务之后,交给我收尾便是。” 有些组的任务是负责收集线索,有些是前去查探,还有的是调查当地命案,发现红棺相的坟冢和命案所在地不在一处,两处地点都需要有人。 “沐微迟、李云锦,莫如风,琉璃,你们四人前往坟冢。” 坟冢是红棺相出现之地,那里必定凝聚了怨气和邪祟,此棘手的任务交给了他们四人。 “东既明,你们三个,负责去查明坟冢所葬之人,以及当地命案相关人士。” 狸珠和薛遥一组,薛遥自然去的是最危险的地方,前往红棺相所在之处。 交代完了,薛遥看了他一眼,扫到了一旁的白衣少年,很快收回目光。 沐微迟如一座山立在纸船前方,和薛遥低声言语了几句。 “近来邪祟作怪花样层出不穷,你要多加小心。”沐微迟说,上一回碰到令他大肚子的女鬼已经令他耿耿于怀。 狸珠听见了,他竖着耳朵,扭头过去一不小心和沐微迟对上目光,他率先收回视线。 “我知晓了。”薛遥说。 “二哥哥,听闻那红棺相手里的阴阳笔能够改写人的命运,这可是真的?”狸珠托腮小声说。 若是这般,实在是不可思议,鬼力通天,这般的邪祟他们如何对付的了。 “据说是这样,可引人心中欲念,”江雪岐说,“只有少数能够恪守自己信念的人才能不受影响。” 这便是此次重要的地方。 薛遥凤眼抬了起来,“此次案子和红棺相有关,诸位队伍之间自己设定暗号,切记不要让陌生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红棺相手持阴阳笔,若是在摘录佛经时不小心把他们的名字写进去,便是他们会遭受厄运的开始。 他平日里也不喊江雪岐名字,都是唤作二哥哥,狸珠眼珠子转过去,问道,“二哥哥,那你唤我什么?” 还有薛遥,薛遥已经交代完了诸多事宜,闻言朝他看出来,对他说,“我们三人扮作护卫与富家公子,不以仙道弟子的身份前去。” 薛遥已经做好了安排,“我们二人做护卫,唤做薛郎与江郎便是,我们从淮水往南的徐州而来,来此地查探茶种,你在家中排行老五,便叫做徐小五。” 这么一会,给他的身份都安排好了,狸珠只有乖乖应下的份,他忍不住有些奇怪,好奇问道:“为何不能以仙道弟子的身份前去?” 纸船上江雪岐未曾给他答复。 直到抵达玉阙山下,此地有一座连绵山脉唤作碧泉山,他们在此地分散行动。 弟子全部走了之后,薛遥才开口,“此次任务特殊,原先派了弟子前来,那些弟子全部都被红棺相写入阴册之中……” “燕云师兄派了我们前来,自有其中缘由。”薛遥看向他。 狸珠不明白其中缘由,但是记住了方才薛遥说的话,他是徐家的小少爷,身旁这两人是他的护卫。 薛遥停下来,又看向一旁的白衣少年,对方还戴着蛇皮面具,这般必定引人怀疑。 “二哥哥……江郎君,”狸珠喊出声才改口。 江雪岐自然察觉了,闻言便在薛遥不易察觉的审视目光下摘掉了面具,蛇皮面具脱落,露出了一张稍显艳丽的脸。 狸珠一看便知晓了,江雪岐用了易容之术,稍稍改变了容貌,容貌没有那般的出众,看来便是一张普通人的脸,中人之姿。 他们在城外分别,其余人前往坟冢和附近村落,他们三人要入城。 此地去往城内要经过一片槐林,方踏入槐林,便能感到此地逼人的阴气。 他们三人各自幻化了衣着,狸珠的剑收了起来,穿了一身锦绣青竹纹的衣裳,袖内有徐家的纂刻印,他手中拿了一把折扇,身姿清栩动人,墨发稍挽起来,杏眼洋溢着一片柔和。 另外两名少年都换上了侍卫服,墨绣飞鱼,腰间佩剑,与他袖中图案一致。 …… 此地有一偏远小城,唤作枕忧。他们放入城,便见城门处有百姓在排队,城中士兵在分发茶叶。 碧泉山盛产茶叶,所产九阴茶近来名声大噪,此地因此来了诸多的茶商,这座小城因此变得富庶起来。 “二哥哥,这是作甚……此地城主在为百姓们发茶?”狸珠问道,他手中折扇碰到下颌,身旁的两名侍卫,他显然更加亲近某江姓男子。 “应当是城主爱民,此地富庶起来,便组织了士兵散茶,茶可用来换银两。”江雪岐说。 薛遥远远地扫一眼,在人群中审视,他身旁的少年喜凑热闹,显然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 “二哥哥,我们也去领一份。”狸珠瞅见了许多茶商都在凑热闹。 他拉着江雪岐去排队,差点忘了还有一人,停下来唤道:“薛郎,还不跟上。” 如今薛遥是他的侍卫,他应当装的像一些,不可因为薛遥气势强而软弱下来。 “我们枕忧的九阴茶,产自碧泉之上,传闻碧泉山原先是王母座下金瓶落池,上有最有灵力的清泉,养出来的茶种对身体大有裨益,可治眼疾、对心脏也诸多好处,延年益寿。” 一听到能治眼疾,狸珠眼睛稍稍地亮起来,忍不住凑过去问前面一道过来的商贩,“真的吗?” 一听便知是骗人的说法,偏偏有人信了,薛遥垂眸看过去。 “二哥哥,当真有这么多好处?”狸珠扭头问身旁人。 前面排队的也来采茶的商贩,闻言说:“小兄弟,我真没骗你,上回是朋友所赠,我给我老母亲喝了之后,老母亲喝了一段时间便能下床了,眼疾也好了一些,不说立即见效,喝一段时日会有些作用。” “小公子,”江雪岐唤他,对他低声说,“多半是假的。” 前面的商贩:“……” “好吧,”狸珠应声,虽说是假的,但是免费赠茶,他还是想尝尝。 茶叶做成了茶团的形状,像是小橘子一样,士兵给他们每人两个,薛遥的那份和江雪岐的那份都在他手里。 年轻的少年到哪里都热闹,半分不老成,狸珠把自己的六个团团给了薛遥,让薛遥帮他拿着。 东西都让薛遥提,他拉着江雪岐寸步不离。 “二哥哥,这里好些卖书的,我们要不要去看看。”狸珠瞅到了路边好些卖果子的。 这里水土好,灵力充沛,养出来的果子比九州其他地方的都要品相好,苹果看起来又大又红,柿子圆滚滚的,比他的拳头还要大。 “好。”江雪岐依了。 狸珠买了两团柿子,还有一兜子无花果,他尝了一口便丢给薛遥。 “薛郎,麻烦你了。” “这果子都很甜,还很便宜,若是可以带回去给娘亲尝尝就好了。” “薛郎——” 没一会,薛遥手里多了许多零碎之物,让眼前少年扮作少爷,未曾想性子如此贪玩,确实本性出演。 “江侍卫,不必如此纵着小公子,莫要忘了我们此行的任务。”薛遥开了口。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26节 江雪岐闻言转眸,一双漆黑墨色眼瞳转过来,温和回复,“你自己和小公子说便是。” 薛遥:“……” 他们两个人说话这一会,狸珠已经跑远了,见路边有卖话本的,拿起两本翻看,上面记载了当地的茶庄茶业。 “二哥哥,这里有话本。”狸珠转头没有看到人,便喊了一声。 被他喊的少年下一秒便出现在他身旁,他稍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拿眼角瞥了江雪岐一眼,和商贩说闲话。 “我们是前来进茶的茶商,您可知晓如何能见到城主?”近来九阴茶盛行,许多茶商都想过来分一杯羹。 若是能查探出九阴茶的秘方更好,这是一条发横财的路子。 “近来过来我们这儿的茶商多了去了,我们城主仁慈心善,都奉为座上宾……城主不偏颇,已经下了告示,谁若是能治好城主大人的妹妹,便将九阴茶的秘方赠予对方。” 这是他们在城外未曾探到的消息。 只知上一起命案便是发生在城中,表面上看,和城主府没有半分关系。 狸珠把书册放了下来,问道:“城主妹妹患了什么病……我家中侍卫略通医术,兴许能帮衬一二。” 他扭头看了薛遥一眼。 “我没有见过怎么知道……只听人说是奇病,”老板看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煞有其事的说,“据说有大夫去过,直接被吓晕了过去……似乎是鬼怪作祟。” “你们还是小心一些,有些事莫参与比较好,银两不过身外之物,还是保全性命最重要。” “……多谢。”狸珠掏出来银子,拿走了两本话本。 他们三人到了客栈,见到了其他弟子,互相之间装作不认识,今日并不是他们互通线索的日子。 到了客栈之后,薛遥仔细的检查一番,在房间里布下了一层结界。 狸珠把买的两本书册放在桌上,是碧泉山的地图和城中地形。 “燕云师兄先前传来的消息,死的那位便是城中的大夫,某日深夜回来之后便疯了……回来之后自己砍了自己整整五十刀,自己吊在了房梁。”薛遥说。 狸珠听的稍稍愣住,不由得呆了一下,如此死法,实在诡异残忍。 “今天晚上还有一天时间,我们三人分头查探。”薛遥开口。 “今晚还有时间是什么意思?”狸珠不由得问。 薛遥:“……只是我的猜测,原先一批仙门弟子去了之后,都被困在里面。” “对方是红棺相,我们对上他,没有任何胜算。”薛遥顿了顿说,“我没有把握,我们去了之后不会被识出身份,到时候可能会经历相同的事情。” 这个层面都考虑到了,不愧是当届第一,狸珠不由得佩服,瞅着人,翻了一页手中地图。 哪怕面对邪祟没有任何胜算,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仙门弟子也应当倾尽全力万死不辞。 “对方比我们的修为高出许多,查探我们的修为易如反掌,”狸珠小声说,但是他对薛遥的提议没有意见,“我们三人今晚分头行动。” “查探完之后再汇合。” “我修为最低,若是你推测的不错,对方可能知道我们的名字也易如反掌,”狸珠在地图上用指尖画了一个圈,“我去城主府。” “若是我出了任何意外,我们的损失能够降到最小,也能够摸清邪祟的一部分底细。”狸珠最后一句说的没把握,他摸摸自己的脑壳。 最坏的结果是他们还没见到红棺相便先没了。 “地形我看过之后能过目不忘,还有我擅长逃跑,去城主府最合适。”狸珠说着抬眼,瞅了瞅对面两位少年。 江雪岐一直没有讲话,一旁的薛遥不赞同。 薛遥:“我前往城主府查探,你们二人前往城门处,去查今日所赠出茶团的作坊。” 空气中一时安静下来,狸珠下意识地去拽江雪岐的袖子,“二哥哥,你觉得呢?” 江雪岐:“我听小公子的。” “二比一,我赢了,”狸珠看薛遥一眼,“既然都想去城主府,那我们一同前去便是,城主府很大,我们查探完一并汇合。” 薛遥没有出声,狸珠说,“那就这么办了。” 他们与薛遥在客栈分别,狸珠看一眼身后的少年,江雪岐依旧在他身旁,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保护好二哥哥。 “二哥哥,我们要小心一些。”狸珠说。 他拿出了两张隐身符,一张贴在了自己脑门上,这样似乎有点像僵尸,狸珠又换了个位置,贴在了自己手背上。 “二哥哥,伸手。”他拉过江雪岐的手腕,另一张隐身符贴在了江雪岐手背上。 白衣少年气息若有若无的笼罩在他周围,狸珠拉着江雪岐走了几步,店小二经过他们身旁,看不到他们。 “不知道对邪祟有没有用。”狸珠小声说。 江雪岐看一眼手背上的符咒,是狸珠自己做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倒是都写对了位置。 “应当没用,不用担心,”江雪岐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小拇指,对他道:“我会保护狸珠。” 这话一定是在哄他,狸珠瞅一眼,确实被哄到了,应一声,抓住了江雪岐的手指。 “二哥哥,我们走了。” 话音落下,狸珠带着江雪岐身影在原地消失。 他们二人身影出现在城主府之外,此地朱廊青瓦,阴气通天,只在外面便能感受到浓烈的邪祟之气。 狸珠手指碰向城墙,依稀感到有一道结界。 在他碰到结界之前,他身后的白衣少年身形未动,无声的结界却被震碎了。 这通天的邪气乃是红棺相所为,狸珠不敢想若是鬼王出世,当世会如何。 传闻鬼王生来便是天下恶源,邪祟之气幻化而成,可看清众鬼生前孽障,万鬼自动归属其下。 白骨枯荣,万灵丛生,由无数白骨幻化而成,似浓澧丽,生于幽幻之处,艳骨泣血,皮相百变难见。 第二十七章 “二哥哥, 可有什么害怕之物?”狸珠问道。 他们二人进了城主府,入目黑压压的,云层之中的黑雾往下压, 雾蒙蒙的遮住了云月, 檐下一并跟着变得漆黑, 殿中的光源变得若隐若现。 闻言江雪岐看向他,垂眼似在沉思, 片刻之后才说,“未曾。” 从他们踏入门中时, 便有若有若无的黑雾笼罩着他们,狸珠数了数, 他害怕的东西还挺多的, 怕疼,怕奶娘生病, 怕自己会一不小心送命。 他们三人分头行动,薛遥去了后院, 他们两人在前殿。前院应当是待客的地方,这里虽然阴气渗透, 光亮隐约被遮住,却能够听见正殿之中的言谈声。 应当是城中在此地待客, 他猜测兴许便是城中前来的茶商。 狸珠显出了身形,身后的白衣少年一并跟随他,殿中言笑晏晏,此地是宴会厅, 来的是各地商贾, 未曾见到城主的人影。 “二位可是城中茶商,进门之前需要核实身份。”有仆人拦住了他们两个。 此时, 在角落里坐着写字的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种宴殿,通常会雇佣一人执笔记录进出的客人。角落里的人看不清人脸,他低着头,穿了一身红衣,红衣像是与皮肤融在一起,手中连笔未断,在摘抄经文。 没有任何存在感,像是一道空气凝聚在角落,那双手犹如枯骨,过分的苍白细瘦,又像是几节空竹拼凑在一起。 对方的注意力显然都在笔下,未曾注意半分殿中的动静。 狸珠扭头和江雪岐对上目光,脑袋不由得浮现出疑惑,会是他多想了吗。 “二位随我来。”他们跟在仆人的身后。 “敢问两位姓名籍贯。”仆人拿了一张纸。 “徐州,徐小五。”狸珠说。 “徐州江某。”江雪岐开口。 “好嘞,两位远到枕忧,这是我们枕忧特产的茶水,两位一定要好好尝尝。”对方为他们二人倒了茶,茶水泛红如同蒙了一层血雾。 偏偏闻起来清香幽测,比雪兰还要沁人几分。 狸珠没动桌上的茶水,对方写了他们的名字便走了,他内心浮现出一抹古怪。 万卷的佛经,神佛渡苦厄,细分之下,从人间自地狱,苦厄酷刑多达上百种。 在两人未曾知晓的情况下,经卷之册已经多了他们二人的名姓。 授经传道,前往西天,途径诸城,艰难舛瞬,僧言此心光明,亦复何言。众生之苦,皆为吾苦。后落笔离州薛遥。 璀然慕道,匪夷向心,似我心曲,少思慕艾,双目凄离,难分心见,所见为心,所见为实,如入庭园,鱼我两存。后落笔江州江狸珠。 天命难测,匪我忘道,形难两分,承天应命,供应佛台,明净上物,化苦慈悲,圣贤圣难,断然离台,入冥幽畔,误三千道义,殊化而途。后落笔江州江雪岐。 随着朱笔落下,三名少年同时思绪随着短暂的停顿了一下。 狸珠只觉耳边尤似有遥远的钟声传来,钟声似来自佛寺神庙,似乎有人在他耳边低低的念经。 身旁商贩的言语都变成了嗡鸣声,他眼前如同有一道模糊不清的雾,遮蔽了他的双眼,他用力的眨眨眼,勉强能看清。 而他身旁的白衣少年突然低头,只见掌心出现了一道佛印,古言有此佛印,便是有佛缘,后世多为高僧,被供在佛台之上。 此印若是印在邪祟身上,便如同一道封印,落在其身,让其失去作祟能力。 江雪岐的气质一并发生了变化,他身侧如同镀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天然给人明净不可直视的错觉,如同神佛见像,令人油然生出好感。 “砰——”地一声,茶水骤然落地,江雪岐朝殿中一角看去,那里空空的只剩下一张桌子,已经没有了人影。 墨团似的眼珠笼罩了一层阴影,金光尚难化开,浓稠逼人。 “二哥哥……”狸珠唤了人一声,他眨眨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双眼有些不舒服。 莫非是受了邪祟之气的影响? “城主的妹妹如今在后院,今日城主不见客,若是有法子,今日先撰写,明日城主会回复。” “狸珠……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江雪岐问了出来,手掌放到他的额头上,眼中变化莫测。 “没有哪里不舒服。”狸珠眨眨眼,双眼努力地睁大,这样还是能看清的。 兴许是他修为低,受了邪祟之气的影响,所以才会感到不舒服。 “……我们兴许已经中了计。”江雪岐开了口。 恐怕在他们踏入城主府的那一刻,红棺相便察觉到了。 漂亮炮灰他觉醒了 第27节 狸珠呆呆地哦一声,问道:“是方才角落里写字的人吗?” “尚不确定,兴许只是分身。”江雪岐看着自己掌心,对方如此投机取巧,金印暂时封住了他的气息。 “狸珠,随我来。”江雪岐唤他,他便随之起来,两人身形在原地消失。 沿着方才的气息,从正殿到偏殿,他们二人身形出现在偏殿外。此地未曾点灯,入目黑暗一片,无尽的幽色蕴藏其中,邪祟之气渗透整座院子。 宽厚的掌心握住他的指尖,狸珠被牵着,他在黑雾中更加看不清,鼻尖闻到的是属于二哥哥的气息。 他们二人经过之处,黑雾自动的散开,待房门推开,“砰”地一声,漫天的经卷从天花落下,墨迹堆叠了佛字经文,字迹隐隐透出深暗的红色。 从这些经卷之中,透出怨灵哭诉声来。 “我死的好惨……郎君啊,能不能救救我。” “娘亲……你在哪里……娘亲……” “再给我一次机会……下次我一定不会再落榜。” 怨气在半空之中成型,化成了一道道人影,它们被黑雾包裹着,身体扭曲不成四肢,扭动着朝他们这边而来。 “二哥哥。”狸珠下意识地便要带着江雪岐离开这里,然而另一道身影浮现,江雪岐变出了傀儡。 无怅以剑劈散了那一团团的黑雾,怨灵声随之化为惨叫,眼前黑雾冲天。 狸珠眼前的雾模糊的更厉害了些,他下意识地挣开江雪岐,伸手揉了揉眼睛。 待他睁开眼时,不见江雪岐的身影,入目的是一片瘦骨嶙峋的白骨。 “二哥哥——”其中一道白骨居然朝他伸出手,狸珠想也没想的一道剑光便劈了过去。 他睁大了一双眼,心随之提起来砰砰乱跳,眼前的白骨面容空荡而阴惨,他如同待在一口密不透风的棺材里,这里只有他一个正常人。 江雪岐不知道去了哪里。 面前的少年突然地对他出剑,江雪岐稍稍顿住,狸珠十分警惕地看着他,一双杏眼瞪直了,犹如看到了什么惊恐之物。 剑光落在手臂上,江雪岐分毫没有躲,然而手臂上并没有出现伤口,而是有一道温弱的灵力,手臂的肌肉仿佛都得到了放松松弛。 “狸珠……”江雪岐指尖碰到温和的灵力,他还未上前,狸珠的剑便对准了他。 眉眼垂下,对上那双柔软的杏眼,长剑指向他,显然是红棺相做了手脚。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在,狸珠有点害怕,不知道江雪岐去了哪里,他自不能丢下江雪岐不管,只能一边的警惕着面前的邪祟,一边找寻江雪岐的身影。 黑雾团团间的白骨若隐若现,他剑尖对准的邪祟身上四处是纱布,纱布包裹住了血淋淋的骨头,依稀露出嶙峋的面容,空洞洞的眼,似乎眼珠在朝着他的方向。 只能看出骨架应当是男子身形,且身高八尺有余,骨架清越,生前应当是副好皮相。 对方朝他展开了双手,似乎是投降的意思,意思不会伤害他。 他万不会相信邪祟的话,邪祟不知他并不会剑法,狸珠四处瞅着,这邪祟虽作投降状,却分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显然是要盯紧他,打算找机会动手。 二哥哥去了哪里。 狸珠心里着急,他打不过面前的邪祟,邪祟轻轻地握住他的剑,似乎想跟他讲话。 “……不要靠近我。”狸珠警告了一声,双眼瞅着邪祟,有些不高兴,轻轻地抿着嘴巴。 若是二哥哥不在这里怎么办,兴许是被坏蛋抓走了。 眼前便有一只邪祟,狸珠见这邪祟怕他,他手中长剑便稍稍上前,一双杏眼盯着看,问道:“……我可以不杀你,方才我身旁的少年,你告诉我他去了哪里,我便放了你。” 江雪岐:“……” 邪祟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指了指自己。狸珠不明白什么意思,他不应该跟这邪祟多说。 这邪祟兴许脑子有问题。 江雪岐站在原地未动,万幸在他停顿的这一会,薛遥出现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狸珠见到了薛遥,提着的心稍稍放下来。 “薛遥,你可有见到我二哥哥?”狸珠问。 薛遥摇摇头,一并忽视了一旁的江雪岐,对狸珠说,“情况有些不对,我们先离开这里。” “那二哥哥怎么办?”狸珠不大愿意走。 “需从长计议,你待在这里,未必能够见到他。”薛遥说。 原地的江雪岐方要跟出去,他掌中金印闪烁,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他。 狸珠被薛遥带走,方踏出院门,没走两步,薛遥拦住了他。 “且慢。”薛遥说。 狸珠不明所以,他睁着眼瞅人,眼睁睁地看着薛遥俯身,随即握住他的脚踝。 对方使力使得他不得已抬脚,狸珠感到莫名其妙,“薛遥,你在做什么?” 薛遥从他脚底救下来一只蚂蚁,眼中出现类似于慈悲的情绪,把蚂蚁放生了,凤眸微垂。 “万物有灵,蝼蚁的命也是生命。” 狸珠仿佛见到了面前少年在佛光普照,他不由得呆住了。 ……薛遥疯了。 第二十八章 翌日。 狸珠和薛遥再次出现在城主府, 他确定薛遥不太正常,平日里薛遥并不会那么爱多管闲事。 今日路途整整花了一个时辰,薛遥先是帮路边的老太太找回孙子、扶着残疾的铁匠过马路, 送走丢的孩子回家, 连路过的猫猫狗狗都要关心关心。 狸珠腮帮子鼓着, 他只好一路跟着,猜测是邪祟对薛遥动了手脚, 这手脚似乎没什么用,让薛遥变得更有爱心了。 “方才……”薛遥方开口, 便被狸珠打断了,“薛郎, 不要忘了我们今日的任务。” “我们还有事情要做。”狸珠顺手拿了一块点心, 直接堵住了薛遥的嘴巴。 薛遥尝到了甜味儿,这么腻的点心, 他不由得转过头,唇角碰到了身旁少年的指尖。 还是前一日的宴会厅, 他们桌上是纸笔,城主让他们一群人写方子, 还未见到病患,如何写? 狸珠这么想着, 他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个偌大的墨点,此时他更挂念的是另一处,前一日去的院子,江雪岐便是在那里消失的。 “城主大人到。” 随着侍仆的话音落下, 狸珠顺着看过去, 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男子穿了一身褐色山茶长袍,面容似苍白的纸张, 发丝松散的垂落,五官平和怠倦,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药房里陈置的药罐子。 城主唤作陈生,在陈生面前,是方才呈上的卷轴,狸珠见没时间了,他不知如何写,便将笔丢给了薛遥。 “薛大夫,你好好写,我们家的荣辱靠你了。”狸珠睁着眼瞅人,叮嘱薛遥道。 薛遥说:“我不是大夫。” 他们两人都不是,如今不是赶鸭子上架,狸珠觉得薛遥的脑袋一并跟着变笨了,他慢吞吞地说,“按照你的经验写。” “若是有可能,兴许我们有机会能见到城主大人的妹妹。” 陈生在主位上开了口,“诸位远到枕忧……路途辛苦,想必诸位已听说家姊所患恶疾,她身上受过凌迟之刑,治好之后依旧卧病不起,若是哪位大人能够治好家姊,我愿以九阴茶秘方相赠。” 这里集聚的有些通晓医术,还有些是为了秘方,有些纯粹是为了凑热闹。 狸珠他们二人前一日没有听到,如今知晓了对方受过凌迟之刑,他不由得稍稍地愣住了。 受过凌迟之刑,便是将人一片片地活寡,这般如何救下来? 薛遥垂目说:“九州中原先传闻有一种异兽,人首兽身,唤作肉灵,服用其灵骨即可长出新的血肉。” 话音落下,薛遥一并在纸上写下来,他们的卷轴呈了上去。 “昨日有人提了建议,家姊今日的状况好了些,可有哪位大夫愿意前去查探。”陈生问道,视线在底下的人群扫过,众人神情一一掠过。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前一段时间方死过一个大夫,此事大家都知晓,虽说想要求财,却没人愿意拿性命去赌。 也有那么几个愿意以身涉险,不过一二,狸珠在旁戳了戳薛遥,薛遥扭头看他,随即站起身。 “我略通医术,想要见一见令姊。” “……”陈生,“诸位随我来。” “你去便是,不要再多管闲事了,有事先给我传音,”狸珠交代薛遥道。 他担心薛遥万一再觉得城主妹妹可怜留下来给对方治病,他们这次的任务便算是彻底黄了。 薛遥看向他,“你要去哪里?” “自然要去找二哥哥。”狸珠说,他打算再去前一日院中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薛遥再次金光普照,担心他,“你修为低微,若是出了意外丢了性命,我心难安。” 狸珠闻言瞪大了一双眼,平日里薛遥断不会说这种实话,他是修为不高,再看薛遥一副如此事实的神情,他气的脸上变红。 “不要你管,我们分头行动便是。”狸珠说。 “可……”薛遥还要再说,他捂住了薛遥的嘴巴,直接堵上了薛遥接下来的话。 原先话没有这么多,好似他看的话本里的和尚,怪不得奶娘说秃驴总是不招人待见。 “没有可是,你去便是了,不用管我。”狸珠对上那双凤眼,带了些威胁的意思。 被他捂住嘴的少年安静下来,凤眸映着他,很快垂下眼眸,他手指碰到薛遥的唇畔,很快松开了手。 狸珠前一日去过那处院子,记得地形,他身形出现在院外,如今不是晚上,邪祟之气没有那么浓郁,却也让人感到阴森森的。 待他推开门,“嘎吱”一声,屋中墙壁四处都是佛经残卷,且都是人手抄而成,他前一日没怎么看清,如今再看,其中加了许多的人名。 有些经卷渗出来血,血迹未干,他随意地拿了一卷经文看,所抄便是受苦难众的部分,大多是凡世之苦与地狱之苦。 阉割之刑、挖眼之刑、掏心之刑、割耳之刑,灵化肉身……佛经原本是神圣之物,如今被邪祟用以变成了施惩的工具。 笔通阴阳,审判刑法,经卷连着命门,这上面写的人名接下来会遭遇无妄之灾。 狸珠放下来经卷,不知若是把经卷烧了,会不会惩罚一并随之消失。 他不知晓结果,不敢贸然尝试,这处偏殿并不大,昨日起黑雾时睁眼间江雪岐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