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 第1节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文案: 凡尘一世难过百,皓首穷经只为仙。 国破天倾颜未改,人间正道萦于怀。 …… 顾担一觉醒来,竟成太医院医士。 只要治病救人,便能得寿元馈赠。 世事纵有万般险恶,他只是想长生不老。 标签:凡人流 穿越 第1章 悬壶济世 大月皇朝,宗明二十二年,太医院。 痛,太痛了! 顾担双目紧闭的躺在床榻上,汗如雨下,眉头紧锁,心肺之间犹如火烧。 特别是喉咙处,干涩而刺痛,像是吞了一千根针。 “水……” 凭借着身体最原始的本能,顾担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是勉强唤出一字,又感喉咙刺痛无比,脸色越发狰狞。 “醒了,醒了!” “好好好,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 “这都是皇上的福泽啊!哈哈哈,我就知道太医院该得眷顾!快派人去禀告皇上!” 耳边传来纷纷扰扰的惊呼和狂欢,唯独没有一滴水喂给顾担。 “诸君听我一言,方士意图谋害太医院,必要追其根由。若非皇上宏福庇护,我太医院岂不是又要损一良才?” “庞公说得对!此事定不能就此作罢!” 于是一阵议论声渐行渐远,声音却愈发高昂而激烈,慷慨陈词。 又过了片刻,终于有人想起来病榻上还有个活着的,于是赶忙过来喂水。 睁眼的第一时间,顾担正准备痛骂一番,却恍然间呆住了。 眼前之人身着补袍,上绣鹌鹑,五彩织秀,艳丽非常。 记忆的洪流汹涌而来。 顾担,时年十六岁。 太医院当值医生,无品。 所谓医生,生为生员,医生则是见习大夫的意思。 其家中三代御医,皆在太医院任职,不过到了父亲那一代比较倒霉。 母亲生下他时难产而死,父亲去天牢诊治凶徒,那凶徒明知治好后也必死无疑,选择与其极限一换一。 不过毕竟关系还在,他顺手就被捞到了太医院,迷迷糊糊的成为了太医院的当值医生。 虽无甚作为,也不至于饿死。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然而前段时间,却恰巧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内务府报菜价,一个鸡蛋需二十两银子。 朝野哗然! 一时间弹劾之言如雪片纷飞,措辞大抵不怎么好。 当今宗明帝果真龙颜大怒! 奸臣当道,竟猖狂至此! 朕身为一国天子,圣德耀四方,二十两银子的一个鸡蛋是吃不起了还是怎么滴? 难道朕的德行还不配? 弹劾之人要么遭受贬谪,要么被痛骂一顿。 后来得知,原来内务府所购得的鸡蛋并非是寻常野鸡所诞下,而是据说有一丝龙族血脉的玄鸡! 玄鸡之尊,岂是凡鸡可比? 听说连叫声都不同凡响。 谁都知道当今皇上沉迷修仙无法自拔,已经有十年未曾上朝,更是大爱方士之流。 内务府投其所好,那些不长眼的家伙自然是纷纷落马。 但此事并未就此落幕。 内务府使得,凭什么我太医院使不得? 早已被方士压的抬不起头来的太医院大喜,皇上,我们这里也有非同凡响之物啊! 很快啊,太医令就赶忙参奏,太医院内有一株松树,青松笔直,枝叶翠绿。 最关键的是,树龄千年,历经数朝不败,而且百年未曾开花,恰逢今年,竟是花香四溢! 这定是寓意皇上洪福齐天,恰逢国泰民安之景,青松有感,为皇上开长生之花,仙途有望! 如果事情仅仅发展到这里,对顾担来说可能还是一件好事。 可惜没有如果。 方士得知,微微一笑。 皇上,我这里有两枚丹药,自先贤故居之中而得。 然先贤之功远胜吾等,未曾参悟其中妙理,不敢乱用。 太医院既是国之重地,又肩负着龙体安康之责,或有高妙之处。 于是过来参观千年松树百年开花的宗明帝顺手就把丹药给带了过来。 太医院自然对方士不知从哪掏出来的丹药束手无策,说不出个所以然。 宗明帝倒是没有责难,见千年松开花心中大喜。 结果转头一瞥,惊讶的发现太医院有一子长的颇为不凡,龙颜大悦之下,将一枚丹药赐给他。 嗯,那个倒霉蛋就是顾担。 长者赐,尚不可辞,遑论是天子赐呢? 很快啊,两个侍卫架着顾担,一个侍卫将丹药立刻塞到了顾担的嘴里。 后面的事情,顾担就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已是眼前一幕。 面前这位身着八品官服的御医他认识,跟原身父亲是至交,也是他帮忙把顾担运作到太医院做医生的。 “许叔,这是?”愣神了好一会儿,顾担终于能够再度开口说话。 只是声音沙哑低沉,更觉喉间胀痛。 “还能认得我是谁,不错不错。”许志安吐出口气,脸上终于多了一抹笑容,“这是圣恩眷顾,你小子好运啊!” 顾担:“……?” 想我死也不是不能直说。 “当初你父亲惨遭奸人杀害,是我力排众议,拼尽全力方才让你来到太医院之中。如今你遭到方士陷害,恰得圣恩眷顾,方才幸免于难。此事绝不能就此善罢甘休,你放心,太医院会为你出头的!” 或许是察觉到有些许不妥,许志安连忙补救。 “那枚丹药究竟是什么?”顾担打起精神来,强撑着问道。 “不知道。”许志安摇头。 那破丹药黑不溜秋麻麻赖赖一点也不圆润,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既然顾担吃了丹药还能活下来,那肯定是皇上宏福没错了! “你先在此安心养伤,最近切莫下床。”许志安抬头看了看,同僚们已经纷纷前去告御状,不见任何踪影,顿时心下大急,唤道:“小依,你且过来!” 很快便有一约莫年岁比顾担还稍小些的姑娘跑了过来,“许叔叔怎么了?” “你先照看好这小子,切莫让他下床,我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许志安赶忙交代两句,脚步匆忙的离去了。 目视着许志安渐行渐远,顾担和林小依大眼瞪小眼。 太医院自然是有女医生的,虽说讳不避医,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没女医生也实在说不过去。 “你且跟我说说,最近这段日子里发生了什么?”沉默了一瞬后,顾担率先问道。 “你昏迷的这几天,大家可都急坏了!” 小依乖巧的开始复述。 很快,顾担就已经补上了记忆的拼图。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行焉。 宗明帝一心求仙,自然引得朝野上下此风盛行,王公贵族但凡觉得自己身体哪里不舒服了,第一时间想到的绝对不是太医院,而是找方士。 找就找吧,偏偏方士还治的挺好! 真真是岂有此理! 狗拿耗子尚且算多管闲事,方士直接夺了太医院大半的饭碗,这能忍?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 第2节 能。 圣眷正浓,满朝文武谁敢招惹方士? 太医院也没有办法。 直至内务府之事闹大,太医院心生妙计。 结果好不容易整出来的一桩祥瑞,终于让宗明帝莅临参观,又被方士给摆了一道,岂能再出变故? 宗明帝赐丹,无论如何都是一种圣眷,于是众人蜂拥而上,喂顾公子吃药! 结果嘛,就是他一直在床上躺了四天。 所有太医围着他,束手无策。 “我干你娘!” 汇拢事件全貌之后,顾担张口就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国粹。 “嗯?什么?”林小依没有听懂。 “我饿了,麻烦你帮忙弄点吃的。”顾担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直到林小依离开,顾担的脸色立刻黑了下去。 “狗皇帝,我祝你吃丹药马上吃死!”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太医院想跟方士掰一掰手腕,倒霉的却是他,这上哪说理去? 胸中的火灼感越发明显,根据回忆来看,那破丹药指不定就是过期几百年的残渣随便揉成一团的过期食品。 一念至此,顾担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造孽啊! 思绪翻飞之间,忽有一道白光乍现!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苍茫古拙的文字在脑海之中浮现而出,煌煌间尽显磅礴气韵。 随即又是一道金光紧随其后,不甘示弱。 【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但行善举,莫问前程】 一白一金两行字现于脑海,随即隐没。 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一行文字。 【寿元:26/47(-33)年】 顾担愣住。 这熟悉的画面,不正是他玩的一款叫做悬壶济世的小游戏么? 虽然开场看上去堂皇大气,连名字都尽显慈悲心肠,可里面的内容未免过于好人一生平安了些。 刚进游戏就去深闺中给富商家的妙龄女儿看病,没多久又跑到女儿国积德行善,好不容易从女儿国离开,刚刚来到一处名为盘丝洞的地方,他还没有来得及认真批判一下,再苏醒已是眼前一幕。 但现在顾担不得不接受现实。 他穿越了。 而且命不太长。 心神沉浸到关于寿元的文字上,顾担心中生出明悟。 因为他吃了那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过期丹药,身体被硬生生催化十年不说,又直接干掉他三十三年的寿元上限。 原本能活八十岁,现在最多活到四十七。 “那丹药里面最少一半塞得都是砒霜吧?”顾担怒骂一声,一颗丹药让他少了四十三年的寿元,这谁顶得住? “狗皇帝当时赐的若是两颗丹药,我是不是还得欠点呢?” 深吸了一口气,顾担努力让自己心绪平定下来。 虽然此时他看上去好似命不久矣,但其实还有二十一年可活。 更有金手指在身,折损的寿元有的是办法弥补回来。 问题是……那游戏治病救人的时候他主要在看过程,奖励的寿元他都是直接点跳过。 具体怎么得,得多少,还真不太清楚。 好消息是他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摸索,倒也不必太急。 坏消息是…… “我手机格式化了么?!” 第2章 方士来见 确定了自己的金手指后,顾担认真思索了一下目前的处境。 太医院位于皇宫前门东部不算远的皇德坊,这一片多各衙门办事的处所,而太医院已算最靠近皇宫的地方。 单从位置上来讲,除非有人直接杀到皇城脚下,否则太医院是除皇宫外最安全的地方。 只要不去皇宫,安全性就有了极大保障。 当今宗明帝自继位十二年时得了风寒,饱受折磨。 半月仍不治后对太医院失望至极。 随后有方士觐见,短短数日便治理好龙体。 自此之后,宗明帝痴迷于求仙问道,至今已有十年未曾上朝。 名曰:无为而治。 十年来,方士的地位一升再升。 到了如今,文武百官哪家没能留下几个方士,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话。 更没办法单独找宗明帝说话。 与之相反的是,太医院的地位一落千丈。 如今的太医院,职位最高的太医令是五品——而且是无需医术的官职。 至于御医,更是只有八品。 哪怕医术举世无双,官途干到头也就相当于一个县丞。 这么一想的话,也难怪太医院里的各位御医会选择放手一搏。 再不去宗明帝面前露露脸,恐怕人家都不记得还有太医院这个东西了! “方士不可力敌。” 理清思绪之后,顾担瞬间便有了判断。 前世今生,他就没有听说过太医院能够搞出什么霍乱天下的幺蛾子的,被人搞的倒是比比皆是。 虽然被方士进献的丹药给坑了四十三年寿命,可顾担并不准备现在就报复回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治病救人就能够增长寿元,何必急于一时? 大不了等那个进献丹药的方士死后,他请一班子人到他坟头吹拉弹唱,亦不失为一桩美事。 更何况他的身份得天独厚,虽然仅仅是太医院里一个没品的医生,可那也是太医院啊! 皇帝看不上,百官瞧不起,平民百姓还能嫌弃不成? 简直就是金字招牌! 至于达官显贵? 求他给达官显贵看病他都不去! 治好了,那叫理所当然。 治不好?那留你何用! 一念至此,顾担也忍不住有些兴奋起来。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如今太医院无论是地位还是实力都显得颇为尴尬,急的太医都找想点事刷存在感。 可对顾担而言却是恰到好处。 唯一的问题是,前身虽然也算是饱读医书,可毕竟年轻,根本没有诊治经验。 想要直接去治病救人,怕是力有不逮。 正在顾担思索之际,关闭的房门骤然打开。 最前方那人身着道袍,面容清雅俊逸,气度卓然不凡,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 跟身后一众年纪颇大的太医相比好似鹤立鸡群,一眼可分高下。 “贫道清平子。听闻小友得皇上赏赐,竟吞服了先贤丹药,昏迷数日后终于醒转,特来探望。”清平子目光温和,声音清冽,让人如沐春风。 太医令庞琦在他身后,脸色极不好看,更是半点面子不给,“呵,猫哭耗子假慈悲。” “太医院乃天下医术之首,然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在下恰好懂些医术,也可免些小友苦痛。” 面对庞琦的指责,清平子淡淡一笑,坐在床榻一旁,问道:“小友感觉如何?” 顾担沉默一瞬,开口道:“不太好。” 清平子先是点头,随即一只手搭在顾担的手腕。 “得罪了。” 还不待顾担有所动作,一股热流竟自其指尖涌入体内,且以极快的速度环绕在他体内环绕一圈。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 第3节 原本体内心肺间的灼热感霎时间消减了不少。 顾担心中猛然一凛。 他的感知绝对没有出错,那股力量,是内息还是? 热流消散无踪,清平子原本颇为红润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目中难掩惊诧之意,不过随即恢复了正常。 “小友说不得是因祸得福,与我辈先贤有缘。”清平子收回手,目光牢牢的注视着顾担,意味深长的说道。 顾担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是挺有缘的,坑我四十三年寿元能不有缘吗? 至于清平子探查到的东西,无非就是肉身被硬生生提前催发了十年。 他以为是丹药带来的好处,实则是硬生生多砍了他十年寿元!!! 只是,这些东西顾担完全不必解释。 有本事你丫自己吃一颗试试! 见到顾担的模样,清平子哪能不明白对方根本不信。 想了想后,清平子从怀中拿出一张羊皮卷,说道:“此为内息之术,可调理身躯。小友痊愈之后勤加练习,若有效不妨到清风观寻我。” 这一下连庞琦身后的太医们都忍不了了。 蹬鼻子上脸还要挖墙脚是吧?! 嘴脸不是这么上的! “不劳您挂念,太医院有养生之法,比之清风观也不差。”许志安上前两步,神色不善的说道。 “莫不是当我太医院无人?”太医令庞琦已经开始撸袖子了。 眼看惹了众怒,清平子也不解释什么,面色不变的站起身来,拱手告辞。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庞琦气得是面色潮红,直喘粗气。 “清风观这群瘪犊子越来越嚣张了,竟敢跑到太医院宣扬自己的养生之术。”有脾气暴躁的太医冲上来就要把清平子留下的羊皮卷给撕了。 然而顾担伸出手,先一步将其抢到了手中。 “嗯?” 原本同仇敌忾,谩骂不休的一群太医们目光纷纷望了过来。 那一道道目光仿佛在说:你小子这就叛变了?! “咳。” 顾担干咳一声,心念急转,“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如今方士霍乱朝纲,败法乱纪,恶积祸盈,目中无人,罪不容诛!” “然其蛊惑帝王,以旁门左道滥充仙家术法,却无人能够侦破。致使圣眷在身,旁人只能退避三舍,明哲保身。” “但其骄傲自大,竟敢将安身立命之本留之与我手,这不正是我们的机会吗?正所谓师夷长技以制夷也!只要研习、拆穿他们的手段,又何愁不能揭破方士的真面目?若今日将其毁掉,这种来之不易的机会又要多久才能得到?” 情急之下,顾担的口才可谓发挥到了极致。 “师夷长技以制夷?”庞琦眼前一亮,抚须道:“说的也有道理。” 身为太医令,他非常赞同这句话。 主要是赞同其中的批判性。 而真正懂得医术的太医们很快就将那张羊皮卷给过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顾担的手中,并给出了自己的专业评价。 “丧心病狂之言,视之如牛粪也。” 当然,这次太医们没有那么无情的转头就走,而是纷纷探查了一番顾担的身体情况,最后一致决定应该静养休息一些时日后方才离开。 只有许志安留了下来。 “许叔,你们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顾担终于得空问了出来。 “唉,我们过去想告御状,结果那个清平子就在皇上一旁!其巧舌如簧,伶牙俐嘴,三言两语间便迷惑了皇上,不仅没有被惩戒,反而还说你与道家先贤有缘!” 许志安咬牙切齿,颇为屈辱的说道。 很显然,这次告御状没有达到心理预期不说,还反被人家给登门恶心了一顿,狠狠的上了嘴脸,心中能好受就怪了。 “不过,也不是一点效果没有。皇上知你大难不死,特意将你提到了医士,以资鼓励。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许志安拍了拍顾担的肩膀,沉声道:“你也是遭罪了。” 医士,九品,可以理解为御医助理。 这一下就已经让他走完了御医一半的路。 只要再熬那么几十年的资历,他就有机会成为八品御医,登峰造极抵达医者巅峰。 趁着这个机会,顾担连忙道:“谢皇上隆恩。只是如今我尚未诊治过一位病人,骤然成为医士,怕是不妥。” “太医院这么多人,治病救人也无需你去诊治,老老实实研读医书,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行。” 许志安一声叹息。 如今文武百官,家家皆有方士。 就算有什么疾病也根本不会再通知太医院,方士就给解决了。 连御医都用不上,区区一个医士哪里需要做些什么。 “承蒙皇上如此大恩,若不能尽快掌握医术,我有何面目见人?不知许叔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快速诊治病人?”顾担问道。 “胡闹!医术岂能速成?” 许志安怒瞪顾担一眼,“人命关天!若只是治不好还不算什么,开错药方,致使病情加重如何算?即使运气好,并未加重病情,可耽误的治疗时间又如何去算?” “是是是。” 眼看许志安生气,顾担连忙认错。 医者毕竟不是其他职业,能够糊弄了事。 人命关天,想要速成那就是在玩别人的命。 俗语有言: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就算他真的出去诊治,拿着太医院的招牌当幌子,别人看他这么年轻也是事倍功半。 他自己也不想成为谋财害命之人,故有此一问。 眼看顾担知错,许志安的愤怒才算稍减几分。 又见顾担脸上那明显的失落之色,许志安嘴唇抿了抿,还是道:“你若真想实验医术,倒还真有一个去处,就算诊治错了,也无甚大不了的。” “还有这种地方?”顾担狂喜,侧耳倾听。 “监狱。” 第3章 不得其法 顾担的脸色立刻就黑了下来。 他那个便宜老爹就是去天牢诊治的时候,被明知必死的歹徒极限一换一而亡。 让他去监狱看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许志安连忙补充道:“监狱亦分三种。你爹去的那种叫做天牢,防备之森严与皇宫相比也不差多少,关押其中的歹人皆是皇帝亲判,直接杀了都是便宜他们。此生无望再走出,故皆是一心求死之人。 还有一种名为地牢,关押的多是江湖中的各路豪强和作乱贼子,一个个死有余辜又有武艺在身,防备也颇为森严。 最后一种才是监狱,关押的多是不法商贩啊,地痞流氓啊,小偷小摸啊,并无甚危险之处,也不至于逼的人想尽办法同归于尽。” 大月王朝立国已二百余年,其间几多变故不便多言。 在发展之中,三种监狱模式也慢慢施行。 犯人的情况不同,关押之地也各有不同,分工明确。 “你若想练习医术又不至于被人刁难甚至找上门来,监狱倒是不错之地。只要别开太过猛烈的药,就算有点后遗症也可说是监狱之中关押太久之故,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许志安解释道。 “这……我再想想。” 顾担思量了一会儿,觉得许志安说的很有道理。 犯人嘛,不死就不错了。 就算得了什么病,除非马上要死的那种,否则监狱都懒得通报。 即便如此,每年刑期不到便死在监狱中的犯人不知凡几,可曾有人闹事? 他开的药再怎么不靠谱,那也是有理有据,怎么也不至于吃死人! 天牢有前车之鉴,必不可能去。 地牢多是有武艺在身的江湖强人,危险性也极大,保不齐就有看他不爽的。 监狱则关押的多是作奸犯科的草民,罪不至死,不值得找人强行一换一,危险程度和风险都是最低。 最重要的是,不用负责。 心中虽然有了盘算,可顾担并未着急。 等到许志安离开后,拿起那清平子留下的羊皮卷。 “引元经。造化之门,藏于神中。引灵渡海,晦暗始明……” 顾担念了出来,慢慢的将羊皮卷上的内容过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甚至又倒着看了一遍。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 第4节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担将羊皮卷扔到了一边。 难怪太医们一个个弃之如敝屣,这东西是正常人能够看懂的? 说句人话能死还是咋滴? 据记忆所知,这个世界的确有内息之术和横练之法,但有没有仙人就实在不得而知了。 方士能够将宗明帝哄得团团转,甚至十年不上朝,要说没有点真本事,顾担是铁定不信的。 有本事,不代表无歹意。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那清平子刻意先显露手段,再留下引元经,总不可能是见他天纵奇才吧? 无非就是看他吃了那丹药还能活下来,留个引子而已。 甚至根本没想他能够看懂引元经。 若他真有意修习,便算是入套,攻守之势易也。 然而…… “顾家三代御医,也不是没留下点东西。” 记忆之中,顾家也有家传内息之术,其名为青木化生诀。 根据先祖的说法,练到极处可延缓衰老,纵使暮年仍旧身康体健,鹤发童颜。 绝非江湖之中的杀伐之术,更像是进一步的内息养生之法。 只是已经好几代人都没有练成,慢慢也就放下了。 至于横练之术不是没有,只是横练必须要找好老师,有人指点,自己一人摸索指不定落得什么暗伤甚至残疾,不值当。 “先好好修养身体,再练自家的内息之术。”顾担将羊皮卷扔到一边,懒得再看一眼。 任由你千般算计,万种诱惑。 爷有的是时间,不怕你不露馅。 时间一晃,便是一月过去。 顾担的身体早已修养好,此时正在太医院内那颗千年松下伸展身体。 太医院总人数不足二百人,而真正精通医术的医者更是不足五十个,还得算上他。 御医多是家传,偶尔有些外来者也会变成家传。 所以院中气氛还不错,对于他这个顾家独苗也算照顾有加。 毕竟谁也不敢肯定自己就洪福齐天,指不定后辈尚需别的老友照顾呢? 更关键的是,虽然宗明帝看不上太医院,可太医们实力其实是有的。 一个月来,顾担每天早睡早起,勤加锻炼,无事就看医书,遇到不懂的地方太医们也乐意为他讲解。 偶尔有太医外出问诊,顾担就紧随其后搭把手,一来二去也就混熟了。 唯一可惜的是,一个月来无论如何努力,家传的《青木化生诀》都始终未曾入门。 有内息之术摆在眼前,却无法修习,无疑让顾担不太开心。 这方面他也悄悄咨询了几个熟悉的太医,内息之术虽然不俗,可太医们都有些家底,青木化生诀更非独一份。 只是太医们的说法让顾担很失望。 他们也有家传的内息之术,昔日先祖们也曾修习过。 只是最近几代,无论如何修习,连门都入不了。 也不是没有勤勉的太医几十年如一日的修习,可同样入不了门。 为何如此,他们也搞不清楚。 无奈之下,顾担也只能摆弄一些养生之术,虽无内息之术玄妙,却也能保证身体健康,多加练习后也可让人精神饱满。 一连做完了好几套五禽法,顾担吐出一口气,精神奕奕的盯着面前的千年松。 盘坐而下,又开始一次新的尝试。 青木化生诀有言,所谓内息便是人之气也,呼吸吐纳之间圆融如一,运气绵长,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只是叶无相同,人无全似,有人能够很简单的感受到身体内的气,而有人终生无法入门。 也有取巧之法,可寻些年久之树感其气,凭外气感内气。 良久之后,顾担睁开双目,自语道:“嗯,今日阳光不错,风也正好,是个好天气。” “顾哥,又在练内息啊?”林小依路过,看到顾担睁眼,笑着打招呼。 “嗯。” 顾担点点头,无奈的起身。 “我问过我爹啦,内息这东西不能强求。近百年好像没什么人成功练成过,偶有所谓的宗师也不过是横练之法,与内息之术无关。” 林小依凑了过来,“横练的话,大多又要自幼练习,需要几十年时间才能有所成效。比起强身健体的效果,不见得比咱们的养生之术好。 而且外面的武馆教的多是些拳脚功夫,厉害些的则是搏杀之法,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是么?麻烦小依了。” 顾担拿出几枚大钱,“去买点东西吃吧。” “这怎么好意思。”林小依脸上笑出两个小酒窝。 “没关系,就当我请客了。” “那多谢顾哥,我先走咯。” 站在千年青松树下,顾担忍不住叹了口气。 内息之术,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从打听到的消息来看,也绝非单纯的坚持就能有效的。 太医们一个个医术高超,可对横练之法并不推崇,皆言为好勇斗狠之徒才追求此道,他们自己衣食无忧,自然也不会去修习这种东西。 倒是各种强身健体的方法知之不少,比之寻常人家胜过千百倍。 只是,此非顾担所求。 “一个月了,身体的情况已经恢复到最佳状态,对这个世界也已了解几分。只是内息之术毫无寸进,横练之法……”想起太医们对那些武馆的评价,顾担眉头微皱。 武馆有点东西,但不多。 更关键的是,要花钱。 太医令官居五品,俸禄仅仅只有五两银子。 御医官居八品,月俸三两。 至于他这个九品医士更惨,月俸二两。 当然,太医院管吃管住,肉食也不少,能吃多少随便吃。 至于治病所需的药草,自然也是太医院出,无甚花销之地。 可出了太医院,处处皆要钱。 方士还没有来的时候,太医们给王公贵族治病,那都是有赏赐的。 月俸低些,自然算不得什么。 方士来了之后,把饭碗抢走了大半不说,赏赐自然也就没有了。 逼的御医都得去民间给富商看病。 可这条路他显然走不通。 老爹给他留下的财产倒是有,还不少,可那些都是死钱,花了就真的再也没有了。 想横练,花费的普通药材太医院内随便取,珍贵的悄悄拿点也行,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 毕竟火耗尚可养百万曹工。 但持之以恒的薅羊毛……太医院又不是他家的! 原本顾担的打算是等到家传的内息术入门之后再考虑横练之法,现在怕是也只能打消这个念头了。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有风险的事情无需去做,大不了就是慢些罢了。” 顾担甩去脑海中危险的想法,既然暂时进无可进,杂念横生,是时候去检验一下自己的金手指了! …… 监狱之中。 王牢头凑在顾担的身边,喜笑颜开道:“您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这怎么好意思。” “一点宫廷药酒而已。久居监狱之中,难免沾染些许湿气。每日饮两碗,尚可活血通筋,若再勤加锻炼一番,定然身康体健。”顾担相当客气的说道。 “药酒啊?”王牢头面露为难之色,连连眨眼道:“公职在身,怕是不便饮酒。” “哦,倒是我记得岔了。是些茶水,不过添了点点酒罢了,不碍事,不碍事。”顾担连连摆手。 “弟兄们,来来来都认识一下,这位大人年纪轻轻便是太医院的九品医士,前途不可限量。”牢头笑容满面的招呼几个狱卒过来一一和顾担问好。 顾担也皆是笑脸相迎,气氛融洽至极。 他来此,自然是要实验医术,治病救人。 一座监狱少说关押数百人,其中久居牢房内数年者不能说比比皆是,只能说极为寻常。 身体落下些病根可谓是再正常不过。 而不至死的病,根本就不会管,更不可能为他们请郎中诊治。 只有天牢和地牢的犯人病重,才会请太医院的人出马。 至于监牢? 恶做的不够多,病了也无需去管。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 第5节 其间种种,思之恐甚。 “诸兄,有一事尚需明言。” 与众人交谈一番之后,顾担认真道:“得皇上抬爱,虽升九品医士,但医术之道博大精深,我更不过是一黄口小儿,身心惶恐。思虑良久,不得不跑到牢房之中诊治犯人,以求医术精进,不负皇上深恩。 只是诸事缠身,时不待我。诊治之后,怕还是要麻烦诸位帮忙,平白给各位添了麻烦。在此先给各位赔个不是。” 话音落,顾担直接鞠了一躬。 “哎哟!” 王牢头一声惊呼,连忙躲开,“您这是哪里话?怎么说您也是朝廷命官,咱不过是来讨口饭吃,可不敢受您如此大礼。” “就是就是,家里人生病指不定还得靠您诊治一番,哪里敢受您如此大礼?” 就连狱卒们也各个躲开,不肯受礼。 王公贵族看不上的太医,放到外面那可是极受欢迎的——还得有门路! 先不说对方的医术如何,就凭对方的身份,难道还不认识老点的御医? 到时候家里人若是有人病重,也不至于去请乡野郎中。 能跟一位太医交好,还是如此年轻的九品医士,回到族中说话声都能大上三分。 “诶,俗语讲,亲兄弟尚且明算账。我拿了药之后,还得劳烦诸位兄弟帮忙煎药、熬药,再送到牢房之中给人送去,岂是区区一礼就能行的?” 顾担拿出一两银子,强行塞到王牢头手中,“兄弟们莫要推辞,这两银子全凭你们自己做主。若是连这都不肯收,这牢房我也不好意思再进来了。” 他每个月俸禄只有二两银子,这就立刻少了一半。 而一两银子,换算成铜钱大约为一千五百枚。 若是买米,能够买一石米,大约相当于一百二十斤。 只算吃食,这还真不少了。 而狱卒的俸禄更低,每天仅有两三文钱,可以说养活自己都难。 当然,监狱之中,自有油水可捞。 可四方分润,落到自己手中又能有多少? 顾担直接拿出一两银子,完全可以从财大气粗来形容了。 天降横财,王牢头紧紧的捏着银子,嘴中连连道:“这这这,这怎么好意思!” “这是应该的。若是在此医术有所长进,怕是还要月月劳烦诸位,可切莫推辞。”顾担笑着说道。 王牢头听闻,脸上喜色更浓几分,连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放心,有我在,您要是看谁不顺眼,只管说一声!弟兄们饶不了他!” 顾担心中松了口气。 此事妥了!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监牢之中这些牢头和狱卒才是真正办事儿的,不给点实际好处难免面上一套背后一套。 事关自己寿元,由不得顾担不慎重一些。 接下来,才是正事。 顾担目光望向那些被关在牢房之中的犯人,眼睛冒光。 这哪里是犯人,这都是自己活生生的寿元啊! 第4章 牢中奇人 给过钱,接下来的事情简直太好办了。 王牢头亲自跟随在顾担的身边,路过牢房的时候,一一指着里面关押的犯人,如数家珍的说道:“这个偷了邻居家的鸡,人赃俱获,屡教不改,判三年。” “这个与人械斗,致人重伤,判八年。” “这个就厉害了!从军回家发现妻子与人偷情,怒而拔刀将二人屠戮,这还不解气,又跑到奸夫家中杀人全家,判十年。” “……判两年。” “……判五年。” 一个个牢房走过,王牢头一个不落的数落着犯人的罪状和年限,整个监狱昏沉晦暗,牢房更是肮脏恶臭。 两人一路走过,里面被关押的犯人大多都是有气无力的模样,连抬头看一眼都欠奉,更不可能见到有人来就高声喊冤。 王牢头直到走到一个明显要新些的牢房前方才停下。 只见这间牢房中那人身材壮硕,肌肤黝黑,孔武有力。 此时一双大手持着稻草,粗长的手指竟灵活无比,指转如飞。 顾担认真的打量了两眼,此人竟是在牢中编草鞋! 而且看起手法娴熟无比,抬头看向二人之时手中动作分毫不停。 在他一旁,还有好几对已经编好的草鞋放在那里。 “王牢头来啦?草鞋差不多好了,稻草也得再拿些新的。”那人声音中气十足,和牢房中其余犯人面黄肌瘦的模样完全不同。 就连牢房内里也不似寻常犯人那般脏乱臭。 “这位是?”顾担心中生出了兴趣。 “这位不是犯人,起码现在还不是。”王牢头看着这人,面露些许无奈之色。 “不是犯人怎会在牢房之中?” 顾担愈发好奇。 “哈。豫州水灾,避难而来。途中恰逢劫匪拦路,杀了那么几十个,装着头就过来了。结果还没向官府举报,就被巡视的士兵发现,压到牢里。” 牢中那人轻笑一声,虽是困顿于牢狱之中,却丝毫不见失落之色。 “那您这是?” 顾担指了指他说话间还在忙碌不停的手指。 “编些草鞋,一来能够贱卖给别人。二来嘛,也好多换些食物。”黝黑汉子笑着道。 “这位也是个奇人。刚住进来说是吃不饱,让我们拿点干净稻草过来。弟兄们好奇,就给了他。结果他把稻草编成草鞋,让我们贱价卖出去,剩下的钱他也不要,只要让他吃饱就行。” 王牢头解释道。 对方装着几十个人头闲庭信步,明显不是寻常人物。 据说当时四五个巡视的士兵发现他,却是吓得手中兵器都拿不稳。 还是他自己老老实实走到了牢房中等待审查。 而狱卒们又不是傻子,也不敢真的苛责。 再加上有稍许薄利可图,也就任由对方在牢中编草鞋了。 “一石三鸟,在下佩服。” 顾担微微一礼,“不知如何称呼?” 黝黑汉子咧嘴一笑,道:“墨丘。” “墨兄能够杀几十个匪徒,手段怕是远非常人所能及。怎会简简单单困顿于牢房之中?”顾担不由问道。 “此言差矣。我杀匪徒,是因匪徒该杀。束手就缚,是因兵卒自有职责在身,为何相抗?不过在牢房中住些许时日罢了,待得调查清楚就好。” 墨丘说着,草鞋已编好,于是将编好的草鞋聚拢到一起,站起身隔着牢门空隙递来。 顾担这个时候才发现,墨丘的身材极其高大,少说也有九尺半。 他自己发育已算相当不错,却也只是八尺稍多,这样便已算身材高大。 可墨丘猛然站起,恍若是一位巨人! 寻常人见之心颤。 “如墨兄这般身姿,少数劫匪怕是不敢劫掠的吧?” 顾担自问自己的身材已算出众,可跟墨丘一比竟还要低上不少,更何况对方又是如此壮硕,劫匪怕不是没长眼敢打劫这般人。 “非是劫我,而是我路过时见有人呼救,前去探查。却是一伙劫匪在屠戮灾民索求财物,更是想要抢占女子……” 墨丘冷声道:“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那伙劫匪非但不知悔改,竟还敢报出山名让我束手就擒,我便放了几人陪他们往山里走了一遭。” 结果嘛,自是不必多言。 顾担眼泛异彩,一人追着几十个人砍,墨丘的武艺得强横到什么程度? 当下立即拍手道:“好,痛快!山中劫匪杀民掠商无恶不作,纵使官府擒拿亦是做鸟兽散,剿之不尽。可惜我不过一医士,手无缚鸡之力,亦是只能空谈。墨兄为民除害,当浮一大白!” 随即立刻拿出钱财,让王牢头派人去酒楼取酒取菜。 “早就听闻皇都乃天下首善之地,今日见顾兄果然名不虚传。正好吾也腹中饥饿,也就不推辞了。”墨丘拱手致谢。 “顾某尚且未曾自报家门,墨兄如何得知?”顾担讶异道。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墨丘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笑着说道。 顾担心中越发震撼。 墨丘显然是听到了先前他和王牢头等人的交谈,可那里距离此处少说有百丈距离! 隔着这么远都能够听清,对方又是何等身手? “顾某年幼之时体弱多病,所幸家父略通医术方才侥幸成人。心中自是向往侠客之风,墨兄有如此身手,想必在江湖中也有一番名望,可否讲讲江湖之事?”顾担问道。 “侠客?” 墨丘一声嗤笑,“哪有甚么侠客,顾兄听闻的故事,多是说书先生为了引人耳目而胡乱编造的说书故事。诸多游侠,大多为游手好闲之人,学了几分拳脚功夫便不想再务农,自诩高人一等,实则眼高手低。 明面上背着一把长剑四处走动,背地里指不定便是鸡鸣狗盗之徒。更是争勇斗狠,一言不合便要拔刀相向。丘虽不才,却耻与游侠为伍!” 顾担苦笑道:“倒是顾某想的岔了。” “不过,也并非所有游侠皆是那般无用。我也曾见过仗剑行侠之辈,只是性情乖张,做事全凭心意。亦有爱民如子之人,散尽家财后持一柄利剑行心中道义,却又视国法为无物。”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 第6节 墨丘皱眉,“虽有值得称道之处,却万不可效仿。” 言谈之间,已有狱卒将酒楼中的饭菜提来。 王牢头打开牢门,直接将他们用的桌子都拿了过来。 顾担随之迈步其中,问道:“话虽如此,心中亦是不免好奇。游侠身手大多如何?日后碰上,心中倒也好有个思量,还请墨兄不吝赐教!” 第5章 愚者有心 “寻常游侠,与地痞无赖等同,不过是多了些许戾气。交战之时怪模怪样,偶尔呼和几声试图摄人心神,引人惊惧。此等混账,土鸡瓦狗。 身手再好些,寻常三五人不能近身。虽无利器亦可杀敌,拳脚功夫已习得三分模样,该是皮膜已成。此等废物,已可各地行走,勉强混口饭吃。 再上一等,已可在各地镖局坐镇,其筋骨浑然一体。若是常人相抗,十几人亦是一触即溃,劫匪也多是不敢招惹。 再往后嘛,那就是名震一方,练脏大成。纵使百人围困亦是难有成效,除非军阵严明方可留下,武道一途已算顶尖。” 墨丘拿起一壶酒,豪饮一大口后,滔滔不绝的讲述着。 “后面呢,后面呢?” 顾担听的是连连点头,急忙询问。 墨丘直言道:“再往后已成宗师,髓骨似金如玉,却也大多年老体衰,少有出手之时。但天下之地,几无处不可去。” “墨兄能够斩杀几十位匪徒,难不成已入宗师之境?”顾担心中一动。 “那倒也没有。想要练髓非经年累月之积不可成,怕是要蹉跎数十年才能有所成效。”墨丘大块朵颐间嘴中不停,而桌上食物更是以风卷残云之势在减少。 顾担心中已然明悟,墨丘最少也是练脏大成,甚至已开始洗髓伐骨。 对方年纪看上去并不算多大,竟能有此成就,怕是天纵之才也! 不过毕竟初识,他心中再怎么火热也并不至于着急忙慌的探听对方跟脚,于是接下来的言谈大多是随意的东拉西扯。 满满一桌菜,顾担只是随意的吃了几口,其余大多皆是落入墨丘腹中。 “痛快。” 将筷子放下,豪饮一口后,墨丘笑道:“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不免有些孟浪,还要多谢顾兄慷慨解囊。待得我出去后,再宴请顾兄。” “一顿饭菜而已,比之墨兄为民除害之举实在算不得什么。只是监狱苦寒,武道之行不进则退。若是连饭都吃不饱,怕是影响修行。不如我先借墨兄些许银两,起码不至于饿了肚子。” 顾担从袖中取出几两银子,都是前身之前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倒不是他吝啬钱财,不愿意免费赠予。 只是初见就过于热切,难免让人心生警惕,反倒不美。 借银再还,一来二去那不就熟了么! “非也非也。到了练髓之时,饱腹只是饱腹而已。只是太久未尝过如此佳肴,动了口腹之欲。偶尔一次,尚可让人心情舒畅。若是身有银两,怕是又难抵心中欲望,徒增烦忧。”墨丘先是道谢,随即毫不犹豫的推却了。 见状顾担也不再劝阻,“墨兄之天赋才情,实乃吾生平仅见。正所谓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待审清匪徒之后,墨兄必能一飞冲天。” “那就借顾兄吉言了。” 当下二人又随便聊了几句之后,顾担也不再缠着问询,而是开始忙碌正事。 墨丘算是意外收获,今天来,他可是为了来实验自己的金手指的! 可惜当时玩游戏的时候,他只在意了过程,结果都是点跳过,现在后悔也无用,只能重新摸索。 跟王牢头在狱中转了一圈,其中犯人十之七八皆有隐疾,七八之中亦有二三病重,只是无钱医治,默默等死。 顾担主要探查的便是病重者,一个个询问过去,得知顾担是太医院九品医士,甚至要为他们免费医治之时大为讶异,随即纷纷叩首,拦都拦不住。 “丁季,铁柱,牛石头……这几位用这些药熬煮之后送去。医治之时还需饱腹,劳烦诸位行个方便。剩下的药物,等我来时再做准备。” 等到全部过了一遍,天色已然昏暗下去。 顾担带的笔墨也已书写好,还有几包药却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是?” 王牢头颇为惊讶,病人都没有见到,竟然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药物。 这未免有些过于玄奇了。 “这是我拜托老御医开的几个药方。牢中之人所得之病虽各有不同,却也有迹可循。既要验证医术,自要有所对比。先看前辈的药效,再自己对比摸索,如此一来事半而功倍。” 顾担解释道。 他特意请许志安帮忙开了些牢房中经常会有的病症药方给拿了过来。 至于对不对症状……嘿,不对症又能如何,又不会把人吃死。 就算硬撞,也能撞上那么一两个。 既然想要实验,那就不能心急。 人是他治的,药是别人开的,究竟会不会有效? 一切都尚需从头摸索。 由于已经给过银钱,狱卒们都很好说话,虽不知顾担所言的对比到底是何意,但无所谓。 不过是几个人的药而已,用不了多少时间,顾担给的银钱足够他们随便雇个人熬药煎药都还能剩下许多了。 时间一晃,十日已经过去。 墨丘已经出狱,查明其所杀皆为匪类,一时之间哪怕是在皇都之地也有了些许薄名。 出来后领了杀匪的赏钱还特地请顾担吃了一顿,留下暂居的地址后又离去。 而顾担的心情却不太好。 【寿元:26/47(-33)年】 “这才十日,御医开的方子也不见得是药到病除,更何况是症状相似也不见得完全相同,不能心急。”顾担安慰着自己,仍在练习着五禽法。 时间转瞬即逝,眨眼间又是一个月过去。 顾担白天诵读医书,锻炼身体,有太医外出诊治就随行观摩。 其间偶尔与墨丘一起吃顿饭,听他说些见闻。 除此之外,顾担每日都会去监狱中逛一圈,每次他过去后诸多犯人再也不是无动于衷,而是纷纷叩首请求他医治,只是顾担自那日选了几人后就未曾再出手。 “大人,您就算治不过来,多给口饭吃也行啊!” 直到有一名囚徒眼看顾担将走,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霎时间顾担脑海中似有雷霆震响。 他终于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当即快步走到一处牢房前,问道:“牛石头,我且问你,身上症状可曾减轻?” “回禀大人,小的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牛石头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地,立即说道。 “是么?” 顾担仔细看去,牛石头的气色早已从最初的面黄肌瘦好了不少。 至于病症到底好没好,他又不能感同身受,自然全凭牛石头的一张嘴。 目光牢牢的盯着牛石头,顾担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是药不对症,以后你就不用吃药了。” “大人,有用,药有用!!!” 牛石头果然如遭雷击,立刻慌忙大喊,面露惊慌。 顾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皆言农朴实,却不知愚者亦有心。 第6章 寿元终涨 “怎么了?” 王牢头听到这边的动静快步跑来,“顾公子,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来到此处,便看到牛石头在牢中奋力磕头,顿时大怒道:“顾公子心善,为你们这帮王八蛋免费医治不说,还特地让尔等吃饱肚子。如今竟还敢得罪顾公子?!” 当下立刻唤来几个狱卒,打开牢门便是一阵拳打脚踢,下手极狠。 要知道今日顾担刚刚又给了一两银子,喜得他恨不得给顾担立个长生牌位。 牢中狱卒每日只有二三文钱可领,只凭此连饭都吃不饱,愿意留在此地自是因为有油水可捞。 可油水再怎么捞又能捞多少? 真有本事的犯人也不至于被关押到监狱之中,要么去更上一层的牢狱,要么直接送进天牢。 而犯人经过各方盘剥,最后才能落到他们手中。 顾担能够每月给一两银子让他们帮忙办点事儿,还是再简单不过的小活计,大家各个都是喜不自胜,对顾担亦是尊重有加,从不怠慢,这种大善人可不好找。 若是因为牢中犯人得罪顾担,导致失了这每月的一两银子…… 一念至此,王牢头下手越发狠辣。 “给我往死里打!” 不多时,牛石头已是头破血流,再打下去怕是出气多,进气少。 “王牢头,算了,此事是我考虑不周,切莫打出了人命。”顾担终于开口说道。 “顾公子有所不知,这些被关在这里的犯人,大多都是肮脏至极的人中渣滓。你对他好,他可不会领情。指不定背地里还要骂你傻,不好好的收拾一顿,还觉得是你好欺负。” 王牢头眼中凶光闪过,比顾担还要愤怒的多,“我给您出出气,也好教这些王八蛋知道,善人有善人的路,咱有咱的路!” “我明白了。” 顾担点点头,“但是不能再打了,再打就真的要打死了。”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 第7节 “行,既然顾公子开口了,那就先饶他一命。” 王牢头唤起几个兄弟,看也不看在地上缩成一团头破血流的牛石头,“您继续问,我在这儿帮您看着。” 这间牢房中关押着好几个人,都是当日他点的那几个人,狱卒为了方便送药也就全都关押到了一处。 “铁柱,我问你,药效如何?身体是否好转些许?”顾担又看向一人问道。 名为铁柱的汉子连连叩首道:“大人,俺吃饱后觉得好了很多,可身上还是不舒服,真没有说谎啊!” “药不对症,那就回到你原先的牢房之中吧。”顾担点头。 “是,是!多谢大人这些日子让俺吃饱饭!”铁柱连连磕头,在王牢头那凶光四溢的目光之中不敢再多说。 “丁季,药效如何?身体可好上些许?”顾担又看向下一个人。 丁季连忙道:“药有用,大人,药真的有用!不仅是吃饱的事儿,我觉得自己身体真的好了些!” 似是生怕顾担不信,竟起身连打了一套似模似样的拳。 顾担却是没有空闲搭理他,他自感觉一股生机涌入身体,眨眼间隐没不见。 【寿元:26/50(-30)年】 涨了! 寿元终于涨了! 一个月过去,许志安开出的药方到底有用无用,也该出效果。 可直到今天他近乎审问般打探,才总算得到了回报。 恍然间顾担想起悬壶济世出现时的那两句话,似有所悟。 ‘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但行善举,莫问前程’ 但行善举,可什么叫善举? 有旅人饥寒交迫,即将饿死,他给一顿饱饭算不算善举? 有老人摔倒路边,无法起身,他搀扶来寻医算不算善举? 可若是旅人饱后不仅不感激,反而要杀人夺财呢? 若是老人得到救治后一口咬定就是他致使其倒地不起,索要赔偿呢? 正如那牛石头,药不对症,可为了一口饱饭,言不由衷,又算哪门子善举? 善举,你行善不算。 对方得认,且真的有用才能算。 而为了检验对比,他除了一直拿药之外,未曾有过一次诊治,自然也不知晓药效到底几何,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行,我知道了,你就继续呆在这里。”顾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接着一个个问过去后,一共有三个人说自己病症减轻。 可顾担仅又得到一份两年寿元的馈赠。 于是诊断了一番那个不曾馈赠者,发现病状并未减轻。 王牢头审问之下,犯人张口吐露是因顾担只是询问,并未诊断,于是胆大包天想要蒙混过去,留在这里起码能吃饱饭。 王牢头也不跟他客气,上去又是一番毒打才算作罢。 而顾担也是心情大好,只是治了两个有效病人,便增添了五年寿元! 其中所耗时间不过一月有余,还是他未曾诊断,只是拿着许志安给的方子寻其症状相似者医治的原因。 等他亲自上手,长生不老岂是虚妄! 只要他救的人够多,寿元总有一天会成为单纯的数字。 先订一个小目标的量吧! 长生有望,护身之术便需要提上日程了。 原本的主意是等到彻底熟悉这里,特别是那些焦距在他身上的目光消失,再拿素未谋面却又情深义重的老爹留下的棺材本找家武馆学习。 可现在既然认识了墨丘,他自然不想再去找武馆修习。 先不说武馆会不会传授真功夫,就算教真的,也不见得能比墨丘的本事强。 “这两个留下来继续医治,我再去寻几个人诊治一番,明日将药拿来,一切照旧即可。”顾担指了指丁季和一个名为崔久的犯人。 正是这两位为他贡献了五年了寿元,但显然还未彻底根治。 他也可趁机再试试一个人能否薅两次羊毛。 当下又寻了几个重病犯人,凭自己本事开了药方,叮嘱王牢头今日开始给他们吃饱饭后转身离去。 …… 刚刚回到自己太医院自己的房间,却发现许志安正在那里等着自己。 “许叔有事?”顾担率先问道。 “有好事。来,你且收着。”许志安微微一笑,拿出一张百两银票递了过来。 “这是?” “嘿,内务府一个鸡蛋都要二十两银子。咱太医院可是要肩负龙体安康之责的,自是不能落了下风,不然别人还以为咱照顾不好皇上!” 许志安将百两银票拍在顾担手中,“安稳拿着便是,你小子既有官职在身,自有你一份。” 第7章 五彩太岁 顾担恍然。 还是那句话,内务府做得,太医院做不得? 等了四个多月,怕也是为了避开风口浪尖。 眼看内务府之事已经彻底平息,蠢蠢欲动的太医院也开始了! 连自己都能给到,怕是太医们一个都没跑。 当下顾担也不再推辞,只是问道:“内务府的那只鸡据说叫声不同寻常,固而敢吹嘘,咱们也有?” “什么叫吹嘘!” 许志安瞪了他一眼,道:“自绝巅之上采摘的灵芝已给皇上做成了滋补汤药。前几日便送过去了,皇上还特地夸咱一句有心了。” 好家伙! 原来是先奏后斩,得了夸赞再分红。 纵使有人想要搞事儿,也得让宗明帝先吐出来再说。 “厉害!” 顾担无话可说,甘拜下风。 “此事切莫声张。那群方士狗屁的求仙问道玄之又玄,咱们可是有真材实料在身,再怎么样也不会出岔子!” 许志安满面红光的说道。 自从方士们瓜分了属于太医院的工作份额和财路之后,许志安少有的如此开心过。 老老实实治病救人才能得多少赏赐? 治不好指不定还落得个牵连家人。 哪像如今,开个滋补汤药放点珍贵药草就能有此收入。 未来可期也! “只是可惜,皇上大抵是忘了你这个人,唉。”谈到兴起,许志安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财路是有了,可皇上身边没人,还是不能太嚣张。 “别别别,正所谓伴君如伴虎。顾家就剩我一根独苗了,可不敢乱来!”顾担听闻连连摆手。 “也就是那么一说,贵人多忘事嘛。” 又聊了几句之后,许志安离去。 顾担拿着一百两银票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也忍不住有些感慨。 都说皇都居,大不易。 可若在偏僻点的地方买个小房子,四五十两便绰绰有余。 仅是这一次分润到他手中的银钱都能买两个小房子,也难怪太医院的众人会动心。 ‘不过,我有长生之法,且不可贪图些许蝇头小利,若有危险定要第一时间跑路!’ 心中暗自提醒自己,顾担将银票塞到怀里。 是时候找墨丘,跟对方谈谈习武之事了。 一路跑到墨丘居住的客栈,却得知墨丘已经退房,却给他留了封书信。 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月有余并未找到什么称心差事,各路武馆也都一一拜访过,皆是不太满意。 干脆继续剿匪领赏银! 等回来后,再去太医院找他喝酒。 “可惜了。” 顾担摸了摸怀中的百两银票,有些无奈。 如今皇上虽十余年不上朝,可各地尚且算太平,游侠武者也不受甚重视。 反而是方士之流扶摇直上,各种道观遍地开花,愿意入其内修习者不知凡几。 愿意学武者不多,武馆自然也不怎么好过。 纵使身手再高又如何? 除非跑去从军,那也得一步步攀爬,没人照应又是几十年蹉跎。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 第8节 相比之下,剿匪虽然危险,赏银却是实打实的。 人不在,那就只能等了。 只是顾担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两个月。 两个月里,他在牢中又医治了些新的病人,寿元加了二十五年,马上就能把亏空的寿元给补回来了。 其间又得到了三次分红,每次皆是百两银票。 许志安的说法,则是太医院第一次收购之后,各个药农摩拳擦掌皆是想博得福贵,竟真的又从悬崖峭壁上采得三次奇药。 顾担皱了皱眉,却也不好说些什么。 奇珍妙药跟鸡不同,鸡下蛋可细水长流。 但太医院每个月都能求购来几次奇珍妙药,真把皇上当傻子糊弄不成? 再这么搞下去,太医院怕是要出事了! 当时他隐晦的跟许志安提了一嘴,许志安却是让他尽管放心,他们早有准备,太医令找好了人,他等着分润就行,切莫多言。 很快顾担就知道准备到底是什么了。 一药农抬着扁担迈入了太医院的大门。 太医令亲自去请,所有御医,包括顾担这个半吊子都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 直到扁担放下,露出其中之物。 其状如灵芝,头尾具有。 奇异的是,此物有五色,赤、白、黑、青、黄,犹如五行轮转般层次分明的团在一起。 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彻如坚冰,一眼看去便知绝非凡俗之物。 “嘶~这是太岁?!怎会五色具有!” 顾担听到一众太医中有人惊呼出声。 又听得许志安惊叹道:“太岁,又名肉灵芝,无毒、补中、益精气、增智慧,治胸中结,久服轻身不老。只是五色太岁,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 很快众多太医将其围拢,盛赞不休,惊奇不止。 直到太医令庞琦一声呼和,道:“如此天生地养之奇物,应当献于皇上!” 众多太医纷纷附和,皆言如此珍奇之物绝非凡人所能享用,正该如此! 庞琦先前的分红很是周到,连他都能够拿到百两银票,太医们只会更多,此时更无一人唱反调,皆是夸耀之言。 身处其间,顾担也只能连连点头道:“奇哉,妙也!” 心中止不住的暗骂。 尼玛的,玩这么大,但凡出一点纰漏三族都得谢谢你全家! 现在顾担只恨自己没有听到风声就提前跑路。 财物迷人眼,他分明已有警觉之心,却没有提前告退。 此事若东窗事发,在场的一个人都跑不了! 还是不够稳啊! 很快,太医令庞琦便带着五彩太岁进宫献礼。 而顾担则是揪着许志安,直接拉到一处僻静之地,沉声说道:“许叔,此事未免闹的也太大了些吧?” “你小子胆子怎这般小?”许志安皱眉,瞪了顾担两眼,又整了整被顾担拽乱的衣衫,方才不慌不忙的说道:“咱这点小打小闹算个什么?” “还请许叔解惑。”顾担沉下心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这你就不明白了吧?” 许志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当今皇上修道已有十载。十载问道,已有所成,理应朝野皆贺!方士进献白鹿一只,据说有神兽白泽之血脉,乃天生祥瑞! 而内阁中的几位进献之物各个不同凡响,莫不是千金难求之物。各地总督也纷纷进献奇珍异宝,争相献礼。相比之下,咱们太医院进献的五彩太岁虽已算不俗,却也不至于占了头彩。” 顾担一时间默然。 朝野之事他从未主动打听过,不是沉浸在医书之中,便是想办法锻炼身体,对局势知之甚少。 想不到竟还有此等内情,也难怪太医院最近几月动作频频。 “倒是小子过于谨慎了。”顾担歉意的说道。 “唉,顾家只剩下你这根独苗,谨慎些也不算什么。只是啊,大家都做的事情,你不做,那也是不行的。上一任太医令就是因为劝导皇上莫要求那虚无缥缈的仙道,方才被革职而去,连个送别的人都没有。 这一任的太医令虽是明升暗贬而来,本事还是有些的。分润的好处拿着,不该说的话别说,切记莫要强出头!” 许志安拍了拍顾担的肩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第8章 武馆药铺 顾担又被分润了好处,五百两银票。 听说宗明帝见到庞琦进献的五彩太岁之后大喜,此物暗合长生之道,寓意极好。 更遑论五色具有,天下无二,甚合其心意。 只是比之方士进献的白鹿稍逊一筹,没拿到头彩。 尽管如此,亦是赏赐有加! 被方士的阴影笼罩十年的太医院,最近也像是焕发出了第二春。 连御医都不再似那般悠闲,偶尔也会有达官显贵传唤。 只是顾担暂时没精力去关注这些,因为墨丘终于回来了! “墨兄,许久不见,你这是?” 再见到墨丘,顾担颇为惊讶。 墨丘还是那般壮硕,近处看去恍若巨人,只是眉宇间多了分化不开的忧虑,风尘仆仆,衣衫之上满是尘土,脸色也是颇为凝重。 “说来话长。” 墨丘一声叹息,“此次剿匪之所见,心感不安啊!” “走,先为你接风洗尘,慢慢说。” 顾担选了一处菜肴上等的酒楼,要了个雅间。 “剿匪之地距离皇都尚有百里之遥,山岭盘桓,路途险恶。恶匪盘踞山林,官府举兵擒拿便作鸟兽散,收效甚微。所以我接下那悬赏后未急于一时。” 墨丘端起酒壶,狂饮一大口后又道:“可是很快我便发现,剿匪之地的匪徒远超官府之所料,已然成了气候!” “哦?” 顾担也有些惊讶,“距离皇都百里也敢成气候?” 小猫三两只不太过分的话,官府懒得管也就算了。 敢啸聚山林,真以为铁拳砸不到自己身上? 灯下黑也不是告诉你要点灯笼啊! “我来皇都,是因豫州水患。数万人流离失所,数十万人无家可归,此为天灾,实属无奈。可此次山林匪徒人数大增,却不止是因为天灾,而是人祸!” 酒壶砰的一声放回桌上,墨丘冷声道:“豫州本就刚历天灾,可其间赋税竟还要加派!而且绝非加派一年,整合来看,最少是五年之数!” “嘶~” 顾担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敢?!” 赋税之事关乎百姓生计,一张一弛间可谓是人命关天。 天灾未过,还要加派五年赋税,怕不是疯了! “呵,豫州本就为产粮重地。天灾虽惨,尚可熬过。可此次赋税一来,又不知有多少人要家破人亡,已无生计! 据匪徒所言,已有白莲教之人趁机兴风作浪,煽动百姓。亦有灾民自知无甚生路,倒不如加入匪徒,方才使得那匪患之众人数大增。” 话到此处,墨丘已是杀意横生。 纵使顾担知道此杀意并非针对自己,也不免遍体生寒。 蓦然间,他想到了许志安对他说的话。 ‘当今皇上修道已有十载。十载问道,已有所成,理应朝野皆贺……’ 哈,好一个朝野皆贺! 当真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啊! 顾担手掌已是捏的发白,纵使心有戚戚,又能如何? 他不过是一个区区九品医士,算得了什么? 上一个奉劝狗皇帝莫要痴迷修行的太医令都滚蛋了。 反倒是如今这位太医令逢迎不断,赏赐拿到手软。 朝中之人早已明白该如何行事。 宗明帝十年不上朝,便是有看不惯的,也早已远离了官场这是非之地。 狗皇帝,你不得好死! 席间气氛变得沉闷起来,二人皆已无甚兴致。 过了片刻,顾担才打起精神说道:“莫论国事。墨兄不如说说这次剿匪之行,收获几何?” 谈及此事,墨丘的脸色总算好了几分,“因匪徒人数大增,这次的悬赏也相应提高了不少。虽花费数月,却也得了三百两的赏银。” 三百两,已是极高的数目了。 寻常人家若想攒这么多,一辈子全家累到死都不可能。 但剿匪本就危险重重,一个不小心反要丢失性命,若是官府派兵围剿,所耗费的物资钱粮又远不止这个数。 “三百两……”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 第9节 顾担神色莫名,他什么都没有做,这段时间的收入却是墨丘累死累活的两倍有余。 论本事,他自是远远不如墨丘。 可他家传三代御医,如今哪怕仅剩独苗仍旧有人照拂,每日甚是清闲,白领俸禄不说,分润的好处是一个没落下。 除此之外还有些无形的便利,比如他给监狱中的犯人诊治所需的药材,皆是太医院出,而且无需钱财。 这倒也不是他的特权,每个有官职在身的太医皆是如此。 只有某些颇为珍贵的药材,取用之时才需记录在案。 说句不好听的,他就算彻彻底底的摆烂,只要不碰赌毒,凭借着家中余留的财物、药方,不说锦衣玉食一辈子,潇洒寻常人的一生也是再简单不过之事。 直到这时顾担才恍然大悟,二代竟是我自己! “三百两听起来多,可真花销起来,又好似那流水东去,眨眼间便要不见踪影。”墨丘显得有些无奈,“我又不想投奔那些王公贵族,真是……” “那匪徒竟也没留下些许金银财物?”顾担好奇问道。 “此言差矣。” 墨丘立刻摇头,沉重道:“匪徒所得之钱财,皆是杀人越货,强夺商旅,迫害百姓之财物。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此等财物得了当做自己花销,又与那匪徒有何区别?自匪徒那里得来的钱财,我皆已用于救济灾民,分文不剩。” “墨兄高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顾担心中一动,立刻说道:“墨兄实力远非常人所能及,可剿匪之事毕竟凶险万分。此事再一再二不可再三,接连剿匪对方必有所准备,一个不慎便是生死之危,实在不是什么好门路。相比之下,墨兄既有技艺在身,可有兴趣开个武馆?” “武馆?” 墨丘想了想,又摇头,“如今武馆日子也不好过。单说置办场地,皇都之内寸土寸金,三百两银子买一处合适的院落怕是什么都剩不下了。中间又要打出名气,再招收学员,又不知要几番年景。” 武馆可不是你有能耐就能开的。 还得别人认! 上面没个罩着的人,三天两头去你家闹事儿,谁顶得住? 更别说如今方士大受推崇,愿意去方士道观的可比乐意去武馆的人多了太多。 一个上达天听,一个看家护院,其间取舍无需思量。 顾担却是拍手道:“哈,恰巧家父在京中遗留一处住宅还算不错,平日里我也未曾去过,放在那里也是闲着。墨兄若是有意,你我二人合开一家武馆,一家药铺,岂不美哉?” 墨丘连连摇头道:“那是令尊留下的宅子,岂能拆了做成武馆?于情于理都不合!” “非也!家父尚在时曾叮嘱过,若是无甚本事,太医院不待也罢,自己开一家药铺亦可过活谋生。只是自问尚且才疏学浅,不敢造次。只是听墨兄提及难处,方才有了这般心思。你我二人为邻而居,也可互相有个照应。 更何况医武不分家,彼此促进指不定生意还能红火些。纵使实在无人,也无需花费多少本钱,地方总不会跑!” 墨丘只是一说,顾担却是早有思量。 太医院固然很不错,可那又不是他家。 更别说现在的太医令一直在搞事儿没停过。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五彩太岁给顾担上了一课,他的小心谨慎还远远不够,也替他下定了决心。 该搬出太医院了! “这……” 墨丘有些迟疑。 开武馆,他也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要付出的本钱和时间成本都太高,而且无论有没有学徒,都得找来药师供养——练武有所损伤再正常不过,没个药师坐镇根本不可能,这又是一大笔花销。 “墨兄以武艺教人,我出地盘和替人诊治。其间营收五五分账即可,墨兄觉得如何?”顾担趁热打铁,“实不相瞒,我自己也想学些武艺,只是外面的武馆着实不放心。若是墨兄愿意教授,那就再好不过。” 墨丘看向顾担,顾担毫不避讳的迎上他的目光,眼中只有期待和兴奋。 为了这一天,他足足等了四月有余! 虽说其中一大部分原因都是为了避开有心人对他的关注,可等待也是实打实的。 “顾兄好意……” 墨丘思量着,心中也不免有些感慨。 五五分账,说的是轻描淡写。 他只需坐镇教人,剩下的事情可都要对方操办。 绝非简简单单的一句出地盘和替人诊治那般简单。 别的不说,想在皇都开武馆,得在官府先办好凭据,跑通关节,确保你不会骗人交钱就转头跑路。 仅是这一步,就拦下了不知多少人。 当然,他也知道顾担在太医院当值,家中三代御医,甚至自己就是九品医士,关系定是有的。 “墨兄啊,你就算不答应,我也定要开家药铺。顺手把武馆也开了又能多上多少花销?别的不说,就算赔的底朝天,太医院什么时候也得管咱一口饭吃。” 眼看墨丘意动,顾担迫不及待的说道。 “既如此,那就麻烦顾兄了!” 墨丘点头,对方开出的条件已是再好不过,甚至优待都不足以形容。 就算事不可为,也不过是浪费些许时日,权当修习武艺了。 “哈哈,来,喝酒喝酒!” 顾担心中大畅。 开药铺是必然,武馆嘛,那就纯是为墨丘而开了。 他虽与墨丘相识的时间不算长,可无论是牢中所见,还是此时相谈,都不难看出其为人有自己底线,而且其底线已非寻常人所能及。 与此人习武,他放心。 朝夕相处,有人指点,更是求之不得。 酒足饭饱之后,顾担半点也不含糊,直接拉着墨丘来到便宜老爹留给他的老宅。 按照前世规矩,皇宫划分为一环的话,老爹留下的这间宅子在二环稍远之地,足足有十几间房,占地已算不俗。 开一家武馆绰绰有余,专门腾出一间给他做药铺也是再简单不过之事。 懂不懂家中三代御医的含金量啊! 将一份钥匙交给墨丘,顾担马不停蹄,立刻就要去办正事。 拿着顾家老宅的钥匙,墨丘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顾兄此人,真是……” 想了想,绕是见多识广的他都没想到合适的词汇。 他与顾担相识也不过三月有余,其中两个月更是一面都没见过。 可对方竟能如此托付,直接将老宅钥匙都交给了他! 这是何等信任? …… 另一边,顾担已经跑回太医院,穿上了自己的九品官服。 虽然在皇都九品实在算不得什么,可那也得看跟谁比。 他又不是要去争花魁,九品已是够用。 至于墨丘会不会拿着钥匙翻箱倒柜携款跑路? 顾担根本就没有这个担心。 先不说对方无论是行事还是作风都无问题,就算他真的看走眼了又如何? 不过损失些许银钱,外加彻底看清楚一个人罢了。 寻常人一生有数,难免需要斤斤计较,甚至豁出命去争一时之得失。 他只要安安稳稳治病救人,长生不老便绝非虚妄。 直接将钥匙交给墨丘然后跑没影,与其说是他心大不知人心险恶,倒不如说也是对墨丘的一次考验。 嘴上说的再好听,也不见得是真。 他临走前,还特地告知家中有些许余钱,墨丘可自行取用。 对方真要拿,那就拿走便是。 纵使一把火将老宅烧了他也根本不在乎。 三代御医的底蕴,给了他足够试错的本钱。 而对方若是没有跑路,那就证明他的信任是值得的。 自此也可安心跟着墨丘修习武艺,百利而无一害! …… 时间一晃,七天已过。 墨丘坐在大堂中,听着周围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由有些愣神。 过了片刻,喃喃自语道:“顾兄……当真奇人哉!” 这七天,顾担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第三天的时候,有一伙人带着吃饭的家伙就进来了,墨丘还以为是贼人,差点当场擒拿。 结果一问,是一位小哥让他们过来拆房子,说是要修成武馆。 家中有人,一问便知,全凭他做主。 墨丘当时的心情,真的难以用文字来形容。 如今院内干的已是热火朝天,只是院子里真正的主人根本不在。 干活儿的人有问题都是跑来问墨丘,墨丘能怎么办? 太医院也去问过一次,连顾担的人影都没见着。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 第10节 那也只能凭着自己的想法做了。 他自问识人无数,见多识广,可像顾担这样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若不是他们相貌实在不像,他都怀疑顾担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了。 “哈哈,墨兄。这几日可忙碌?事情都办妥了。” 墨丘尚在思量,顾担已是迈入门中,笑呵呵的打着招呼。 第9章 墨家武馆 “顾兄啊!” 时隔七日,再见到顾担,墨丘似有千言万语想说。 比如你对我是不是太过放心了些。 比如你直接把人喊来却又任由我操持改建是不是过于莽撞。 可话到嘴边却又顿住,顾担对他可谓是信任有加,自己再这么反问一通,到底是信不过自己的为人,还是觉得顾担识人不明呢? 虽然总觉得不太对劲,但是顾担对他的一片赤城之心却全然不是作假。 “墨兄可是要问我为何不管不顾?” 顾担先发制人,恳切的说道:“对武馆之事,我一窍不通。专业的事情,自然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若有我在侧,墨兄怕是还要考虑我的意见,反而不美。” “顾兄对我的信任,真是……”墨丘一时间都觉得有些词穷。 他自问自己已算得上光明磊落之辈,可能这般将家业交给旁人,且完全不加干预,也是做不到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快出来看看,我带来了什么!”顾担不由分说的将墨丘给拉到了院中。 只见两人提着一硕大的牌匾,上书四字。 墨家武馆! “这个招牌可是我特地请内务府总管弟子写的墨宝,再找匠人临摹下来。皇都虽大,可见此招牌还敢上门找事儿的怕是没几个。”顾担信心满满的说道。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内务府总管可是二品官职,他的弟子留下的墨宝虽不见得有多么珍贵,可象征的却是一层不能没有的关系。 寻常人去办事,难免低三下四,看人脸色。 可他身着九品官服,特别是如此年轻,自是无人小看。 再加上自报家门后得知,顾担年纪轻轻竟是成为太医院的九品医士,还是皇上特地提拔。 一时间好似不是他上门求人,反而备受礼遇。 人人都讨厌别人拉关系走后门,自己用的时候才发现,那是真特么方便! 层次上去了,遇到的‘好人’总是多的。 九品医士虽官职不高,地位也不怎么样,可那毕竟是太医院,就算再怎么落魄,也是能够直接上达天听的,更别说顾担曾入过皇帝的眼。 宗明帝虽是将他忘了,可别人不知道啊! 他对官途无甚兴趣,与人结个善缘却还是乐意的。 你有情我有意,自然是宾主尽欢,一帆风顺。 “墨家武馆?这是你的家业,怎能取这个名字!” 墨丘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鸠占鹊巢之意怎么越来越重了? 顾担总不可能真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吧? “不过是一名字而已。” 顾担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墨兄两次清缴匪徒,已闯出些名声。借用你的名号开武馆方才好让人知道咱们的本事,若取个顾家武馆之名,又有谁人知我是谁?” “纵使如此,这也太……”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墨丘一时间都无言以对。 顾担行事,总有出人预料之处。 且总能说出些不无道理的话将其掩盖下去,反倒显得他这般一惊一乍的有些过于迂腐。 “此事之前未和墨兄通气,还望墨兄切莫怪我自作主张才是!”根本不给墨丘把话说完的机会,顾担立刻说道。 他自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墨丘既然并未卷款跑路,那就证明此人并不为外物所迷惑,值得信任。 既然如此,自然要把墨丘绑在他身边,这可是个大保镖啊! 更别说他还要跟着墨丘学武艺,对墨丘好,那就是对自己的未来下注。 相比于去别的武馆求爷爷告奶奶也不见得能学些真传,这点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以真心换真心嘛! “怎会责怪?顾兄对人至真至诚,实乃生平仅见,吾不能及也。”墨丘摇头,颇为感慨的说道。 “你我二人无需互相吹捧,这七日我可不止是搞定了一个牌匾。” 顾担指了指又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笑着说道:“这位是我特地找来的大厨,乃是御膳房御厨的亲传,咱们以后有好饭吃咯!” 民以食为天,习武者更甚。 营养这块,必须得拿下! 食材只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厨子的手艺也是重中之重。 美色在他这个年纪可以晚点来,但饭不行,少一碗都不行。 这位御厨亲传,还是他托了许志安的关系才找来的。 “庖生。” 中年汉子沉默寡言,看了墨丘一眼,说了个名字后就不再言语。 庖者,厨房也。 庖生这个名字,可以理解为厨房生活的人。 庖生是那御厨退休后收养的弟子,连名字都是亲自取的,简单而直接。 又是一番交谈之后,顾担忙碌正事。 他的药铺也是要开的,但药材不能从太医院拿了。 去牢房诊治,尚可说为国家保存有生力量,用太医院的药材也是理所当然,就算有人挑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药铺是实打实的个人名义,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实在没必要冒风险。 他还是联系到了太医院的供货渠道,他要的那点东西跟太医院相比连小猫两三只都算不上。 但对方也很是客气的仅仅只要成本价,就当是结个善缘。 所谓的关系,就是这么一步步走出来的。 虽然狗皇帝不得好死,可有官职在身,办事儿就是敞亮的很! 无形之中,为他减少了很多麻烦。 此时整个宅子都在大兴土木,他的药铺当然还开不起来,不过牌匾已经定好了。 养生药铺。 算不上什么别出心裁的名字,但却恰合他心意。 除了这些正事之外,他还花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钱,让一帮孩童宣扬一下墨家武馆。 什么?你不知道墨家武馆? 就是那位两个月内平定两处贼窝,身高九尺,力能拔山的墨大豪杰开的武馆啊! 若不是怕风头太盛,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甚至想请说书人来编个“墨丘三战林中悍匪,墨家武馆初显神威”的故事天天讲几遍。 一切都在走上正途,他也终于能够得偿所愿的开始修习武艺。 在此之前,还得先跑一趟太医院,跟许志安说一声。 毕竟名义上他还是跟着许志安的医士,以后都要住在老宅这边,还是必须要打声招呼的。 然而刚刚走出大门,顾担就顿住了。 他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方士,清平子。 “小友,又见面了。” 清平子面带笑意,声音透亮而清澈,让人如沐春风。 顾担的心却霎时间沉了下来。 第10章 互相拉扯 过去了四月有余的时间,顾担已非初来乍到之时那般懵懂。 对于方士目前的权势和地位也有了新的判断。 方士能够得到宗明帝的钟爱,甚至为了求仙问道十年不上朝,本事绝对是有的。 清平子,就是那位曾医治宗明帝风寒,且间接导致宗明帝开始求仙问道的方士。 皇帝的信任和宠爱,就是最好的本钱。 如今道观四处开花,愿意入内上香者不知凡几,眼前这位方士当居首功。 而他与清平子唯一一次相见,便是在太医院被迫吞下宗明帝赐予的丹药又苏醒的时候。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 第11节 对方还特地留下了一份《引元经》。 可问题是,顾担与他根本就不熟,更无别的交集。 清平子,是怎么找到他家中老宅的? 甚至能够恰巧上门堵到他! 四个月来,他一直算得上乖巧本分。 就连去牢狱之中诊治犯人,也是借口宗明帝提拔,不敢平白消受之故,就是想淡去汇聚在他身上的目光。 没想到刚有一番动作,清平子就找上了门。 要说这是巧合,顾担绝对不信。 僵了一瞬,顾担脸上露出春风化暖般的笑意,“原来是您啊!这么巧,又见面了?” “不巧不巧。” 清平子摇头,“我可是找人好一番打探,才找到小友的。” “哦?” 顾担好奇的问道:“不知道长找我有何事?” 清平子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的说道:“小友吞服先贤丹药后醒转,肉身受的药力滋养,与我辈先贤颇为有缘。只是不知贫道当初留下的引元经可曾入门?” “引元经?” 顾担做思索状,想了一会儿方才一拍手掌,“想起来了!你说的是那张羊皮卷吧?实在不好意思,没看懂。” 清平子:“……” 那双一直以来显得颇为淡然的眸子眨也不眨的凝视着顾担,似乎想要看穿顾担所言真伪。 顾担自是毫不避讳的与之对望,眼中一片清明。 想不到吧?爷真没看懂! 或许是顾担眼中的真诚打动了清平子,清平子深吸一口气道:“先贤经典确实精妙非凡,小友未曾接触过道家,难以领悟实属正常,倒是我大意了。” “实不相瞒,内息之术虽然玄妙,可我连自家传承的内息术都未曾入门。不仅如此,就连诸多御医家中流传的内息术也未曾修习成功过。” 顾担一声叹息,开始拉扯:“终是肉体凡胎,与求仙问道无缘。道长好意,在下心领。只是没有那个缘分,也就不强求了。” “小友此言差矣。人生一世不满百,机会近在眼前,便要努力把握住。先贤丹药妙用无穷,只是常人受之不起。小友既然能够吞服丹药后醒转,定是适合先贤之法的。”清平子摇头道。 “哦?只是不知那丹药究竟是何?竟能让您如此上心?” 这次轮到顾担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清平子,试图看出些不同来。 清平子想了想,认真道:“小友吃下的丹药,乃是自先贤丹炉之中而得。其名为‘烘炉造化丹’,有改善体质之奇效,其中所需诸多药物,今已失传。而且其药力过于猛烈,非寻常人可承受。” 烘炉造化丹?名字倒是不错,而且看清平子这不依不饶的模样,可能也确实是从先贤丹炉中而得。 但是,那破丹药最少也得是好几百年前的过期食品,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练成! 顾担心中再明白不过,那玩意儿可是直接坑了他四十三年的寿元,忘了什么都不可能忘掉那枚丹药。 当下装作无奈的说道:“改善体质?您看我体质可有所改善?” “小友未修习武道,自是有所不知。小友体内血气之强盛已远超同龄中人,虽未看出别的神异之处,却也不敢肯定,故而赠予小友先贤之法。”清平子满是诚恳的说道。 顾担先前摆明已对求仙问道无甚兴趣,否则他还真不至于这般面面俱到的申明药效。 心中无所求,那就只能他自己主动些了。 “引元经真的能够修仙?”顾担心中一动,清平子既然能将宗明帝哄得团团转,指不定真的懂得些玄奇妙法! “引元经确是自先贤妙法中所得,但仙踪渺茫,仙迹难寻。究竟能否修行仙法,贫道又怎能断定?你我皆是红尘争渡之人,只是机会稍纵即逝。”清平子微微一笑。 不怕你问,就怕你不动心。 “是么?那太可惜了。” 顾担一声叹息,“我只是一微末凡人,连道长这般奇人都未曾得仙缘眷顾,又怎敢奢求仙道垂青?人终有尽,仙缘渺茫。只要能够平平安安过完我这一生,比什么都强。” 任你千般花言巧语,我只表明一个态度。 爷开摆了! 清平子面色不变,话风一转:“小友家中变故,我也有所听闻。想要安稳一生固然无错,可世事总有万般波澜。当无害人之心,却不可无防身之术。小友可愿入清风观,习内修之法?求仙问道自不敢言,身康体健益寿延年却绝非虚妄。” 顾担心中凛然。 这瘪犊子绝对盯上他了,不仅探查他的踪迹,甚至还记下了他的身世。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吃了方士的一颗丹药而已,至于这样惦记他么? 现在的清风观地位极高,眼前这位清平子虽看上去和和气气极好说话,可宗明帝与他待在一起的时间,远比百官待的时间更长。 平心而论,若是他没有长生之法,还真的就要动心了。 可惜方士锋芒太盛,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他们,但凡有点机会绝对会百般打击报复。 显赫一时又算得了什么? 他需要的东西,会自己去取,无非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道长好意,让我受宠若惊!” 顾担面露动容之色,表情显得颇为挣扎,迟疑了片刻后方才说道:“只是人各有志,家乡那边有句俗语,叫有多少能耐吃多少饭。话虽粗浅,其中道理不可不明。清风观名满天下,无数人求入而不得。道长能盛情相邀,担感激涕零。 但我只是略通医术,对求仙问道也几无奢望。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情,便是能够悬壶济世,治病救人。道长好意,万不敢受,只能心领。” 第11章 针锋相对 顾担言辞恳切,全然不似作伪。 清平子脸上始终带着的温润笑意都不由一僵。 如今的清风观不知多少人想入而无门,他能前来主动相邀已是极大的殊荣。 顾担好像是动心了,又好像没有。 最终,还是推拒了。 “也罢也罢。” 清平子摇了摇头,道:“人各有志,治病救人也不见得比求仙问道的愿望低上一等。不过,小友虽此时不愿入我清风观,但若是回心转意,或想修习内息之术,也可来观中一见。” “内息之术,也轮不到清风观来教。”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汉子自老宅内走出,炯炯有神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注视着清平子。 来者正是墨丘。 “咦?” 清平子惊咦一声,以他的武学修为,竟然未能察觉到有人悄然临近! 再看此人,身高九尺有余,身如铁塔,肤色黝黑而目光坚毅,龙行虎步间毫无半分多余的动作,一收一举间举轻若重。 其武道之功,已至化境! 墨丘毫不避讳清平子探寻的视线,亦是毫不客气的抨击道:“方士之流,欺上瞒下,祸国殃民。以至朝政崩坏,一代帝王竟不问朝纲求仙问道!你有何面目见大月治下那无数生民百姓,又怎敢跑到门前来鼓吹方士?!” 顾担从未见过墨丘如此气愤模样,其声如雷震而摄人心神,气息蓬勃招展间恍若真龙降世,那无以言表的压迫感足以让人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清平子连宗明帝都能够哄得团团转,文武百官都奈何不得,自然也不是寻常人物。 面对墨丘突如其来的责难,面上却不见半分愧色,当即言道:“求仙问道,何错之有?人世有数,而仙道长青!凡俗之物纵使有万般变化,又怎及的上那仙途百一之奥妙? 至于朝纲崩坏,我不过一介方士,怎能操纵朝纲?大月皇朝百姓以数千万计,其身家性命,又与我清风观有多少牵连?阁下心有怨气,何不找满朝文武论个明白,悉心叮嘱他们爱民护生?” 墨丘寒声道:“尔等巧言令色蛊惑帝王求那虚无缥缈之仙踪神迹,却忽视治下千万黎民百姓,竟还有脸说出其身家性命又与清风观有多少牵连?” “呵。” 清平子亦是冷笑一声,“人贵自知。百姓如何,又岂是我需考虑的事情?清风观一身本领,皆系于求仙问道之途,自是因此而谋,理所应当,何错之有?阁下心系苍生,何不去任职丞相之位,也好澄清玉宇,广收同道,以使四海宾服,黎民安生!” 皆言方士伶牙俐齿,巧舌如簧,顾担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 墨丘的责问不可谓不重,然而清平子自无半分愧色。 正如其所言,方士一身本领皆系于求仙问道,生民百姓,那又岂是他们需要去操心的事情? 至于宗明帝因此十年不上朝,那也是皇上自己乐意! 这笔账你非要算到方士头上,那不好意思,清平子不认。 清平子把锅甩的一干二净,墨丘怎能听不明白其言外之意? 当即道:“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孰之过?典守者不能辞其责耳!” 老虎和犀牛从笼子里出来伤人,龟玉在匣子里被毁坏,是谁的过错呢?难道是老虎、犀牛以及龟玉的过错吗?显然不是!应是看守人员的过错,是看守人员的失职! 方士怎样去求仙问道,那根本不是他关心的。 可方士跑到庙堂之上大肆鼓吹修行,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大月皇朝的国策,更是极为明显的影响到了宗明帝。 言下之意便是:你说黎明百姓与你无关,不是你所需要考虑的问题,可黎明百姓偏偏因为你而过的越加贫苦,怎敢说这不是你的过错呢?! “道不同,不相为谋!” 清平子脸色一变,留下一句话后,不愿继续纠缠,愤怒的挥袖而去。 墨丘目光紧紧的追寻着清平子的背影,手掌已是捏为拳状,其气息越发幽深而威严。 杀气凛然! 顾担当即上前,拦住墨丘的目光,开口道:“墨兄,方士之害非是除掉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宗明十四年,二皇子于养心殿中痛陈求仙问道之利害,恳请皇上注重朝纲,结果却反而被贬边疆,连妻儿都未网开一面,至今已有八年未归。 纵使今日能够拿下清平子,来日安知不会再跑来个如梦子、忆仙子?治标而不治本罢了,万不可轻举妄动!” 大月皇朝并非一朝一夕变成这般模样,虽的确有方士的缘故,可将所有事情都赖在方士头上,也属实有点自欺欺人。 最初时不知有几多良臣劝谏,一直到二皇子被贬边疆。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宗明帝是铁了心的要修仙,谁碍眼谁就滚蛋,亲生骨肉也是一样。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 第12节 正是因此,当今皇上虽十年不上朝,也再无朝臣就此议论和劝谏。 当然,虽不上朝,可宗明帝自有内阁、锦衣卫和东厂来帮忙处理公务,三者互相掣肘,对于庙堂之上的掌控丝毫不拉。 权之一道,宗明帝已炉火纯青。 身为皇帝之尊,该享受的早在励精图治的那十年里享受过了,剩下的日子自然便觉得凡俗无味,开始问道求仙。 方士不是什么好东西,狗皇帝更不是个东西。 郎情妾意蛇鼠一窝,单单想除掉方士就能让宗明帝励精图治? 哪有那般好事! 当然,这是因为顾担昔日所学与此世不同,心中对于皇帝并无敬畏之意,故而能够将事情剥离开来,洞察关键。 可对此世之人而言,皇帝便是那至高无上的存在。 除非准备落草为寇,否则皇帝岂能有错?那自然就只能是方士错了。 墨丘深吸一口气,平定下起伏不定的杀意,说道:“早闻方士之害,初见之下心潮起伏,难免杀意横生。还好有顾兄相劝,险些酿成大错。” 酒楼之上,一人默默的看着清平子被气走,又盯着顾担二人看了两眼,若有所思。 第12章 乱点鸳鸯 “胡闹!” 太医院内,许志安须发皆长,怒瞪着顾担,声音严厉而愤怒。 “许叔,此绝非是心血来潮……” “呵,推了家中的老宅,开家武馆和药铺,这就是你的盘算?你也不看看现在自己才多少斤两!皇城之中,武馆不知几何,可有甚作为?你年纪轻轻便是九品医士,不老老实实的待在太医院,竟想自己开一家药铺?!” 许志安怒从心中起,恨不得撸起袖子揍顾担一顿。 他与顾担的父亲生前乃是至交,家中几代人关系都相当不错。 自顾担的生父自天牢中被贼人所害后,还是他亲自将顾担给捞到了太医院中。 就连太医令庞琦分润给御医们的一份礼物,他都特地为顾担也争取了一份。 可以说,许志安已经完全将顾担当做了自己的后辈去提携。 只是顾担做出这种事情,甚至推了自己家中老宅这么大的事情,竟然都没有跟他说一声! 顾担如何不明白许志安的愤怒从何而来,只是这件事若提前告知,许志安定是不会认同的。 他所求的,与许志安所想的,根本不是同样的东西。 对他而言,荣华富贵过眼烟云,功名利禄食之无味。 可对于生而有数的人来说,这些东西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应当追求的。 清平子所说的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恰合其意。 只是人心肉长,许志安将他当做后辈子弟提携相待,他自然也不可能佯装不知,无动于衷。 “许叔有所不知,如今豫州水患,那提督竟还要加倍收取税赋,有多少人会因此家破人亡?更有贼人白莲教趁机作乱,豫州之地民生困苦,已显乱象。太医院如今动作频频,巧取逢迎,也不见得是大富大贵之道。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与权贵相交,谋取功名利禄实非我之所愿。家父之境遇时至今日仍时时浮于我心间,令我辗转反侧,坐卧不安。皇上所赐丹药吞服之后,我更是昏迷四日方才醒转,其间几次险死还生,其中滋味实在无以言表。 到了今天我已经想明白了,人贵知生,再好的前途和富贵,都不如安安稳稳的活着。”顾担沉声说道。 “你……你啊!” 眼看顾担搬出那死于天牢狱中的生父,还有切身体会之感,许志安脸上的愤怒之色也不由一泄,长叹一声。 顾家这一代也是倒霉,就连唯一活着的顾担,都是吞服下丹药之后险死还生。 也难怪顾担会如此的小心谨慎,哪怕不要太医院的富贵,都要搬出去。 他虽无法对此感同身受,却也是看着这些事情的发生,甚至身处其间,什么也做不了。 “也罢。你既然无此心,那我也不必多说什么了。” 许志安意兴阑珊的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顾担虽遭受了一劫,却也提前被宗明帝所识。 虽然现在宗明帝已经将顾担给忘了,可继续修习医术,等到年岁大些成为御医,再到宗明帝身边提一嘴,有此缘分在身,未尝不可一飞冲天。 只是人各有志,顾担无此想法,他自然也不再咸吃萝卜淡操心。 “多谢许叔关心,人各有志,我只求平安即可。”顾担对许志安观感很不错,许志安对他亦是照拂有加,把事情说明白,对二人都好。 “你既无心功名,我不会再劝。只是如今,你已经十六岁了吧?可有喜欢的女子?”许志安盯着顾担,突然问道。 “啊?” 顾担一愣。 不是吧,这也能被催婚? “顾家剩下你一根独苗,又不愿意在太医院深造,不赶紧传承香火,还准备等到什么时候?你父亲留给你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吧?多生几个孩子,也好延续香火。” 许志安又道:“如今皇上修道十年,我听闻已准备好让清风观那帮方士设斋坛,祈祷道家仙宗庇佑。到时文武百官皆可观摩,你怎么说也是九品医士,不如一起去看看?万一有哪位官员看中你,也能觅得良缘。” 平心而论,顾担的相貌还是相当不错的,否则宗明帝参观千年松百年开花之际,也不至于见到顾担感觉眼前一亮,还特地赏赐了一枚丹药。 凭此样貌,纵使自己无心功名,取个官员的女儿那也是好处多多! “小子暂无心此事。” 顾担嘴角微抽,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关要过。 “你小子!既不愿踏足官场谋划,想要寻平安顺遂,又岂能不赶紧娶妻生子?十六岁已经不小了,你爹管不了你,我理应照看一二。” 许志安想了想,“若你还是不愿跟那些官员有所牵扯,你觉得小依怎么样?” “小依?” 顾担眼睛都不由自主的瞪大了,没记错的话,小依好像才十四岁吧?! “小依的父亲你也认识,就是那位林御医。当初跟你爹也是好友,家室再清白不过。更何况小依也懂得医术,你跟她相识时日也不算太短,感觉如何?” 许志安抚摸着胡须,“小依样貌也不差,又知根知底,你若有意,我可帮你去林御医那里提上一嘴,先看看人家的反应。” 林小依不过才十四岁,样貌也的确是清秀可人。 但在顾担心里,那还只是个小姑娘啊! 他可没有生出过那种变态心思。 更何况只要一直治病救人,他的寿元便无穷无尽。 所谓的娶妻生子,平白给自己增添了束缚不说,若在无尽时光中再见到挚爱老去,红颜白首,怕是一颗道心都要有损。 “不了,不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 顾担连忙挥手拒绝,更是片刻都不敢停留,拔腿便跑。 “这混账小子,不知好歹!” 目视着顾担远去,许志安怒骂一声。 老友家中仅剩下一颗独苗,既想远离是非之地,不抓紧时间成家立业怎么能行? 外面的姑娘,哪里比得上太医院中知根知底之人? 更何况林御医一身医术那也是极好的,小依无论是身世还是样貌都不比顾担要差,此事若是能成,亦不失为太医院内的一桩美谈。 老友才故去不久,顾担就敢把家中老宅给拆了,不找个人看着他,许志安也放心不下。 老友泉下有知,怕是还得骂他不上心呢! 想了想,许志安还是决定去找林御医先唠唠嗑。 第13章 修习武道 回到家中老宅,顾担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着实没有想到,这次跟许志安交代一番,竟差点被乱点鸳鸯。 他与林小依最多只能算是略微熟识些的朋友,更何况林小依年仅十四岁,他又没有什么病态的爱好,自不会往别的方面去想。 虽然这个世界十四岁的女孩已经到了能够嫁人成家的年纪,可他的灵魂又不是土生土长的此世之人,自有属于自己的底线在。 他的九品医士尚且挂靠在许志安手底下,与许志安说清楚自己无心结交权贵,也好能够安安静静的修习武道。 不争不抢,静看门前花开花落,天上云卷云舒,这才是顾担为自己选择的道路。 “墨兄,些许俗事已经处理好了,你看我今日开始修习如何?”顾担找到墨丘,等了足足四个月有余,终于要开始自己的武道之路。 “自无不可。” 墨丘一双蒲扇般的大手轻轻在顾担身上拍了几下,阵阵特殊劲力涌入身躯,顾担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通红一片,浑身上下好像都要散架了。 “不错,气血旺盛,体质强劲,底子很足。” 注意到顾担的反应,墨丘颇为满意。 顾担的家境颇好,又在太医院任职,最近几个月来日日修习五禽法,虽不算多么高妙,可强身健体还是能够保证的。 再加上一日三餐未曾少过,比之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芸芸众生,他的底子完全可以说得上卓越了。 被墨丘拍了几掌,顾担双腿都在打摆子,还是强撑着站直,问道:“对了,墨兄先前说可教内修之术?实不相瞒,家传的内息术我也努力了许久,都未曾入门。非我一人如此,诸多太医也难以修习家传内息术,可有缘由?” 若是可以,他自然是想内外同修的。 “内息之术除非天赋异禀,否则的确极难入门。但只要练脏大成,任何人都可以修习,至于能够修行到何种地步,那就要看个人的缘法了。” 墨丘也不藏私,直接道出秘辛。 “练脏大成?那要多久?”顾担对武道之事知之甚少,自然也是不明白其中的艰辛。 “武道一途,皮膜、筋骨、练脏、凝髓。若是自幼开始修习,六七年皮膜可成,五六年筋骨大成,练脏因人而异,最少也需十年苦功。至于最终的凝髓换骨,则更难几分!” 墨丘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 第13节 自幼修习的武者有人悉心教导,平日里还有药浴、补药供其修习,皮膜和筋骨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其实是在一同成长的。 等到成年之后,皮膜大成,而筋骨其实也已经锻炼了个七七八八,所花费的时间比之皮膜还要少上些许。 “自幼修习的好处是筋骨能提前锻炼,而成年后筋骨已定,再想修习则难免要忍受苦痛加身,若无补药,容易伤及根本。至于练脏,等你到了那一步再说吧。”墨丘说道。 “那不知墨兄看我这情况,若是勤加修习,到练脏需要多久?”顾担好奇的问道。 “若是不惧苦累,不缺银两,皮膜花费三四年即可速成。至于筋骨,那就只能慢慢修习,纵有补药也是疼痛难忍,六七年时间总是要的。”墨丘想了想,肯定道。 “这么算的话,岂不是后天修习比自幼修习用时更短一些?”顾担疑惑。 “哈,武道前两境本就不算多难。自幼修习者皮膜、筋骨已成的时候,怕是刚刚成年不久,尚且有大把的时间慢慢去练脏和凝髓。而一个人的气血最为强盛的时候,当为二十五岁到四十之间,此为巅峰。 再往后,纵使武者对身体掌控超出常人,多延续几年,最后也不免气血下滑,再想凝髓几无可能。纵使靠着岁月苦熬,等到终于有所成就,已是垂垂老矣。”墨丘笑道。 顾担明白了。 他只看总时间,却没有算时间成本本身也是一种代价。 自幼修习者尚且能够在巅峰之时更进一步,而后天修习者刚有起色,身体状态就已经开始下滑,纵使花费的时间更短一些,也只能说声时不待我,徒呼奈何。 “我今年十六,争取在二十五岁时开始练脏,四十岁前练脏大成总无问题!”顾担用自己当做模板算了算。 后天修习者练脏大成之时,人体巅峰状态也正好差不多走完了。 即使能再延续几年,也远远不够最后的凝髓易骨,反倒不如趁着巅峰去打拼自己的身家事业。 相比之下,自幼修习者多少能有个期望和选择。 这是普通人的悲哀,但他无需考虑时间的影响,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兴奋。 “你才十六岁?!” 墨丘眉头一挑,极为惊诧。 他观顾担气血之浑厚正值巅峰,最少也有二十五六时的模样,再加上顾担身为太医院九品医士,可能是驻颜有术,看上去年轻些也很正常,倒是未曾多想。 突然得知顾担才十六岁,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些。 他如今已是而立之年,像他这个年纪,若是扔到寻常村落,成婚早的,儿子差不多正好跟顾担一样大。 再想想这段时间一直在和顾担称兄道弟…… 墨丘本就颇黑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是啊,怎么了?”顾担点头。 “十六岁的话,其实我也知道一种能够更快修习武道的方法,顾兄是否想要试试?” 不知道是不是顾担的错觉,墨丘念“顾兄”二字时咬字颇重。 “还有这种好事?” 顾担一喜,能够快些有自保之力,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既然‘顾兄’愿意,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墨丘蒲扇般的大手已是伸向顾担,重重一拍。 “哎哟!墨兄,你这是做什么?” 顾担一声痛呼,没想明白墨丘怎么会突然对他出手。 “助你修行!” …… 另一处,清风观诸多方士已经准备好了斋坛,只需等到良辰吉日。 各地提督为宗明帝准备的礼物,也开始有条不紊的送来皇都。 这一年是大月皇朝宗明二十二年秋,顾担开始修习武道,墨家武馆尚未开张。 宗明帝修道十年,已有所成,各方皆贺,天下太平。 第14章 青春永驻 顾担的生活过的是愈发忙碌而充实。 白天要练武,然后泡药浴时抓紧时间诵读医书,晚上再跑一趟太医院拿药,送去监狱。 稍值一提的是,这次自太医院中拿药的时候竟恰巧碰到了林小依的父亲林御医。 林御医听说他要开一家武馆和药铺,还特地询问了两句是作何打算,对这位顾担自然不至于像跟许志安解释那样需要认真寻找由头。 只是说自己才疏学浅,不如先开家药铺诊治些寻常病人积累经验,至于武馆则是与朋友合开,多少是个营生。 很多御医在没来到太医院之前,也多有过去武馆做药师的经历,这并不稀奇。 对于他的回答,林御医则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二人关系远没有顾担与许志安那般亲近,简单聊完两句就各忙各的。 除此之外,监狱中顾担再未见到过牛石头和那位试图蒙混过关的犯人。 “感觉身体如何?” 送完药后,顾担例行每日一问。 “大人,我感觉自己的病快好了。”回话的犯人叫做丁季,已经是连吃了许志安开的药包三个月的‘大客户’。 换成寻常百姓如此治病吃药,怕是早已倾家荡产。 还好顾担身后有太医院撑腰,才敢这么搞。 同时间,一股熟悉的生机引入顾担体内。 立刻意识集中,呼唤出面板。 【寿元:26/80(+2)】 顾担差点热泪盈眶。 四个月努力,终于让他被削减去的三十三年寿元上限给补了回来,还额外增添了两年寿元! 只是,明明多了两年寿元,为何没有直接加上去? 当下心神沉浸其中,顾担心念一动。 一股生机骤然临身,自四肢百骸中涌入,好似世界上最温柔的手掌抚摸着浑身上下每一处,让顾担心旷神怡,身心空明而洁净。 无形之中,他经受了一次特殊而纯粹的洗礼。 等到他回过神来,面板已是再变。 【寿元:25/80(+1)】 ‘竟是如此!’ 顾担心有所悟。 他治病救人所得寿元,增长的并非是直接而干脆的上限,而是作用在他的身体和精神上! 所谓的加法,实则是减去岁月带给他的磨损。 比之单纯的增长寿元上限,这种能够弥平岁月带来的损耗的力量,更加珍贵。 纵使时移世易,他仍旧可以保持住二十岁时的身体活力与精神状态。 这就是所谓的青春永驻,比之单纯的长生不老还要更好上一分。 最关键的是,虽然表面看上去是他“又年轻了一岁”,但自身力量却并未衰减分毫。 ‘以后寿元积攒的多了,我直接降到零岁会怎么样?’ 顾担突发奇想。 所谓的零岁,也就是刚刚出生之时。 那时他是会直接变成婴儿还是? 当然,这种事情想一想也就算了。 不作不死,拿自己做实验这种事情,顾担可不准备去做。 除了发现【悬壶济世】新的妙用之外,还有一大收获。 那就是一个人可以薅两次羊毛! 上次丁季吃药一月,为他贡献了三年的寿元,如今又历时两月,一共为他贡献出了八年的寿元! 上一次,丁季的病状减轻不少,这一次差不多算是痊愈了。 不出所料的话,他为丁季所挽回的寿元,也应该是这个数。 只是寿元本身并非一成不变,也绝非不可更改。 比如寿元允许你活百岁,可中间被人砍死那也是立刻归零。 又或是本可活到八十,结果突然吞了一个不知作用的丹药……直接噶了也是正常。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笼络墨丘的原因,单有青春永驻之法不行,护身之术也必须勤加修习,方能保证自己避开各种天灾人祸。 实在避不开的时候,也得拥有掀桌子的实力。 “大人?” 眼看顾担久久不说话,丁季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句。 “哦,你很不错!继续在这里呆着吧,药就不用吃了,你的病已经好了。”顾担回过神来,心情大畅。 “谢大人!大人对咱的恩情,小的谨记于心!日后但凡有所差遣,大人只要说一声,小的绝无二话!” 丁季砰砰砰的磕着响头,感恩戴德。 在这间牢房中,能够得到狱卒的特殊关照,多吃几口饭! 更别说顾担不要钱财,自掏腰包替他治好了多年顽疾,说是再造之恩都不为过。 “哈,哪里用你去做些什么。”顾担摇摇头,不以为意。 丁季之所以进监狱,是因为灌溉之事与别的村子争抢水源,两不相让之下打出了真火,呼朋唤友,最终竟打死了人。 打死人的倒不是丁季,可呼朋唤友的人是他,最终也难逃刑罚,身陷牢狱。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 第14节 顾担也不想知道其中对错曲折,他是个医者,只需要治病救人。 被治的病人若实在作恶多端,让人心中不快,大不了治好后再弄死,也算废物利用。 “大人,我病症也好了不少!” 有了丁季这个榜样,立刻又有一人开口。 顾担目光看去,正是之前跟丁季病症一样的崔久。 这家伙是个赌徒,跑去赌坊中钱财输了个一干二净,最终卖儿卖女卖房子想要捞回来,结果自然是一败涂地。 如此犹不放手,竟还敢借高利贷,企图在赌坊中回本,又是血本无归。 最终被人狠狠收拾一顿,扔到了监狱之中。 他与丁季病症相同,吃的药也一样,丁季都痊愈了,崔久也没理由治不好。 熟悉的生机涌入,寿元再添四年可用。 崔久的症状,显然要比丁季轻一些,理应比丁季好的更快。 对于这种人中渣滓,顾担没什么好说的,平静的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回你原先的牢房中去吧。” “啊?” 崔久傻眼,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一旁的丁季。 他的病症早就好了些时日,就是怕说出来后吃不饱饭才没有声张。 眼看丁季率先承认病症已痊愈还能留下多吃几口饭,他自然也是有样学样。 可同样的病,同样治好了,凭啥他不能留在这里多吃两口饭? “怎么,你不愿?”顾担声音略高了些许。 一旁王牢头跃跃欲试的目光已是看了过来。 “小的知道了!” 崔久不敢多言,连忙叩首。 第15章 刀当有鞘 顾担又巡视了一圈自己诊治的病患,不再是单纯的言语询问,而是望闻问切一一施展。 可惜暂时没有新的寿元入账。 治病救人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没有什么速成的办法,只能慢慢来。 望闻问切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好使,病患反馈本就是这个时代医治病人的重中之重。 比之能得到的馈赠,这些小麻烦当然算不得什么。 至于崔久嘛,用不着他收拾。 欠了高利贷的钱,蹲一次大牢就想摆平? 之前他是被劣酒亏空了身体,又有病根在身,穷困至极,指不定什么时候横死,也就扔到了牢狱里。 现在崔久被他治好了病根,再加上牢房中无劣酒伤身,虽然大多时候吃不饱饭,可身体却比刚进来的时候还要好些。 等到出狱,有他好果子吃! …… 回到老宅,天色已晚,明月高悬。 这个世界同样是一日一月,只是天际的月亮比前世要大上不少,恍若银轮桓空,月芒也是更胜几分。 皓皓月芒自九天之上泼洒而下,恍若银沙泻地,入目朦胧而美好。 院子之中,灯笼发出算不得多么亮堂,却也足够温馨的光芒。 灯笼下的石桌上摆放着四菜一汤,还有一壶被温起来的酒。 墨丘高大的身影坐在石墩上,正在静静赏月。 听到动静方才转头看来,“回来了?一起吃点。” 顾担在自己家当然也不客气,快步上前,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嘴。 “唔,这个味道,不愧是御厨的徒弟!” 顾担尝了一口,立刻夸赞道。 灯笼映照出的光芒下,还是能够清晰的看到那一盘极似酸辣肚丝的菜,其刀工精微细腻,色泽浓稠浑厚,仅是卖相便让人胃口大开。 菜一入口,浓郁的酸味直冲喉咙,攀上眉毛,沁入心肺,却又不是让人难以下咽的腥酸气,而是开胃、遮腥、解腻的酸。初时猛烈,恍若过江猛龙,待得回味之际,却又醇厚香绵,让人依依不舍。 紧接着便是蓬勃的辣气后发而至,让人口舌生津,情不自禁的吞咽口水,胃口大开。 他自问算不得美食家,每当吃饭的时候也多是‘每天三问吃什么’,可吃到好菜,终归是让人自觉满足和欣喜的事情。 这种自心底生出的满足,是别的欢愉都难以相比,最单纯而又真挚的快乐。 这个厨子,当真是找对人了! 墨丘等待多时,早就闻了许久,顾担动筷,他自然也随之品尝一番。 片刻后,则是一声感叹。 “实乃人间至味!” 顾担想起第一次与墨丘相见,对方在牢狱之中编草鞋,就是为了吃饱饭,不由得调笑道:“既是人间至味,墨兄该多吃些才是。” 墨丘闭目,仔细的品了品,却是放下了筷子,“此味虽好,心有不快,徒呼奈何。” “有何心事,不妨说来听听?”顾担问道。 “不思治国,反而求仙问道;豫州水患,税赋增添几等;方士祸国,却无一人劝阻……” 墨丘拿起酒壶,添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烦闷道:“我学武艺二十余载,自觉小成,同龄中人,只论交战,谁也不惧。可一路行来,目之所见: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 上思求仙问道,下想巧取逢迎。商人之辈,钱财无算,仍是利欲熏心;官场之徒,蝇营狗苟,却是步步高升。唯独民间,几番血泪,言与谁人听? 都说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可如今除了开家武馆,又能做的了什么?” 顾担听明白了。 墨丘学武二十余载,出山想要大展宏图。 可惜一路所见与他所思所想,却是全然不同。 空有满腔热血,一身本事,却又报国无门,故而感到迷茫。 开一家武馆,这只是生计,不能让墨丘得到半点自我实现价值的认同,所以才会心有不快。 想了想,顾担问道:“墨兄啊,你觉得平地跳的高,还是山顶跳的高?” 墨丘疑惑:“不都一样高吗?” “对。只是平地还能落下,山上容易摔死。” 顾担为他添了一杯酒,“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墨兄心有天下苍生,常人所不能及也。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仅凭一腔热血,无异于山顶跳高,稍有不慎便会摔死。 行侠仗义,尚需十年磨一剑。墨兄心中抱负,又要打磨多久?” 墨丘一时无言。 这何尝不是他所纠结之处? 冰冷的现实与心中的理想,就像是一把再锋利不过的宝剑,时时刻刻打磨着他的内心。 有的人最终没有挺过,便是尔曹身与名俱灭。 有的人借此脱胎换骨,便是不废江河万古流。 而历史证明,终归还是身与名俱灭者占了绝大多数。 注意到墨丘脸上那纠结的神色,顾担长吟道:“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墨丘只觉心中一畅,暂时的隐忍蛰伏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好一个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当浮一大白!” “墨兄能够知道世道艰辛,百姓困苦,已算得上是洞察世事。而又忧心于此,甚至苛责自身,更能称得上一句仁人志士。若是不顾眼前所见,不理心中所想,甚至品出味道来,安慰自己这才是理所当然,那真就的无药可救了。”顾担认真道。 墨丘心中之困苦,是因为他的确有能力、有眼界,能够说出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证明他已将百姓放在了心中。 心中有了重量,自然便身负千钧之重。 “仁人志士……” 墨丘苦笑,纵使仁人志士,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逞一时之快去宰了清平子? 那又与那些视国法如无物的市井游侠有何不同? 道理他都明白,可白日遇到那方士,竟还是无法压下心中怒气。 顾担端起酒杯,敬了墨丘一杯。 温酒入腹,暖意横生,谈兴大增。 “我曾听人说过:文人心中要有尺,用来丈量社稷;武者心中要有刀,用来护国安邦。可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尺要有度,刀当有鞘。鞘越是深邃厚重,刀自然更加锋锐难挡。” 墨丘是他第一个认识的朋友,而且心怀苍生,武艺超群,实乃人杰。 这样的人无论放在何处,都会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最重要的是,这是个好人。 只有傻子才会希望世界上好人越来越少,恶人越来越多。他们觉得自己是天生的恶人,能在世道崩坏的世界里如鱼得水为所欲为。 殊不知,他们自己本身就是被为所欲为的一部分。 只是,世道越是崩坏,好人也就越加难做。 心中苦闷,自是再正常不过。 趁机开导一番,互相警醒。 他可不希望明早一醒来,就听到墨丘跑去清风观找方士血拼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