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风筝》 第1章 [现代情感] 《我的风筝》作者:念巳【完结】 【文案】 [利己主义先锋vs恋爱脑患者] 齐筝住在出租屋,全身上下一贫如洗,但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白富美。 除了纪怀序。 纪怀序孤高到近乎恶劣,将自尊心看得比命还重,但所有人都以为他温润似玉。 除了齐筝。 两人表面形同陌路,却在相看两厌时便已心照不宣,各自踩着天之骄子往上爬。 他们为对方扫清障碍,最后拿着常青藤的offer,与这座冷漠的城市不告而别。 以为被深爱着的垫脚石们不甘地乞求他们的回头,彼时,齐筝和纪怀序在万米高空上相拥。 从此以后,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的过去。 tag:女性小说 成长逆袭 青春 励志 暗恋 救赎 奋斗之路 【人物设定】 女主齐筝假无害真无情·魅系灰姑娘 男主纪怀序假温柔真清高·蛇胆笑面虎 ====================================== 第1章 沉疴:她怀旧疾 接到格安青盟学院的录取电话时,齐筝正从社区背回献血得到的大米。挂了电话后,她转头就在马路边看见了纪怀序。 他一身纯白的衬衫,单肩背着放画的卷筒靠在一辆自行车旁。见齐筝看过去,他动了一动,似乎也看见了齐筝。 幸好来了个男生搭上了他的肩膀,和他抱怨着什么,两人搭着话,齐筝若无其事地立马从另一条路离开了。 齐筝其实不算认识纪怀序,只是在几次奥数比赛上见过他,一瞥而过。 她对纪怀序的印象并不太深,直到她做枪手被他抓个正着。 高考在即,齐筝闲暇时却还为了一千的佣金,给人做枪手参加国画比赛。可现场交上画作后,她出门就遇上了纪怀序。 彼时他弯腰去捡自己掉落的笔帘,起身的同时也捡起了齐筝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参赛邀请函,然后好整以暇地看她。 齐筝一把将写着别人名字的邀请函抢了回来,快步离去。 虽然他们彼此没有打过招呼,但奥数竞赛经常分在同一个考场,齐筝怕被他认出脸来。 由于参赛信息完全公开,所以齐筝知道纪怀序来自格安青盟学院高中部,那里的学生出身非富即贵。这种人不爱管闲事,但屁事也多。 齐筝不确定他会不会举报她,只能祈祷他是个脸盲。 现在高考刚结束,齐筝并不希望节外生枝。她始终坚信一个道理,在还未彻底尘埃落定时,一切皆有变数。 她不允许入学格安青盟学院成为变数。 现在的齐筝已经在有意将高中的记忆逐步清出脑海,如今记得最清楚的,还是高考前一周,班主任抓住了逃课的她。 齐筝,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平时成绩好不代表高考也能考得好。 你家条件本来就差,你再把心思放在乱七八糟的地方迟早要完。 那些男孩子调皮活络,你别成天勾引他们让他们分心,听到了没有? 快考试了,我也不多罚了,站两节课吧。 齐筝平静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这所高中不算市里最好,但当初校长为了优秀生源承诺给她包学费,离家也近,她也就选择了它。 只是学习和教学的氛围的确都太差,难怪市里的中考前百名,只有不到十个人为了钱来到了这里。 但事有两面,也正是因为在这里见识了太多腌臜,也促使齐筝决定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齐筝罚站的时候班主任在批改作业,跟进进出出的老师科普她的不安分。 当终于回了教室,齐筝看到后桌的小混混踩着她的凳子。 他见她进来撑着头看她。 齐筝,我昨天说的考虑得怎么样?做我女朋友,我养你,你也不用再出去卖了。 齐筝抽出被他踩在脚下的课本,翻看翻得脱线了的笔记。 放学后她被小混混的拥护者们堵在巷子里。被她们扇了两巴掌辱骂十分钟后,警察轻车熟路地再次出现。 齐筝买了瓶冰水敷了敷脸,然后去小学接齐颂。 刚好碰到齐颂在门口跟小男孩打架,齐筝看似拉架实则借势踹了小男孩两脚。 然后小男孩见鬼一样看着她,跑了。 废物!你才是没妈教!齐颂咬牙切齿地朝他大喊。 齐筝揪住齐颂的书包把她拖走,说道:今天没能逃成课,你家长会被骂了吗? 齐颂甩甩头发挣脱开:骂了,说我不老实没告诉家长,还说妈妈的号码打不通,我给的是假的。 齐筝摊手:卷子给我看看。 齐颂扭扭捏捏。 被齐筝追杀几步,她最后边走边从书包里掏出卷子。 也还行,都八十多。 齐筝低头查看齐颂的错题,结果齐颂人走着走着就没了影。齐筝转头,看她站在一个拉丝糖摊子前流哈喇子。 翻了翻口袋,齐筝翻出了两块钱。 很快,齐颂就舔着糖笑得合不拢嘴,过了会儿又拉着个脸依依不舍地递给齐筝。 齐筝拍开她的手,趁着回家路上的这二十分钟梳理她的错题。 第2章 *** 齐筝和齐颂的妈妈孙薇,一年到头基本都在外地。 她一是为了躲债,二是为了找工厂做手工挣些钱。 这一切悲剧的源头是齐承坤,他懦弱无用得十分典型,是没尽过责的丈夫和父亲。 他幻想着拼搏挣大钱,结果要靠孙薇借钱接济。 当年为了不交超生罚款,他和孙薇假离婚,却再没复婚。他顶着单身人设逍遥在外,最后赌博嫖娼进了局子。 孙薇带着齐筝和齐颂躲躲藏藏,还得替他还债。 齐筝觉得孙薇很蠢,为了他卖房借钱打官司,最后三人流离失所,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 债主们不定期来要债,孙薇还不上,选择了去外地。 债主都是些老家的远亲近邻,见屋子里只有俩小孩,就不会太为难齐筝和齐颂。顶多是敲门要钱,要不到就逗留半天拿走些东西,然后离开。 而她们娘仨因为欠债,在老家臭名昭著。 麻绳专挑细处断。 齐筝过着几百块学费都交不起的日子,却因出色的成绩和长相被人在学校里霸凌造谣。 在这样的生活中熬到了高三,她早就习惯了。 但她不甘心。 *** 高考那两天,齐颂起得比齐筝还早。 齐筝起床的时候齐颂递给她一根油条两颗鸡蛋:祝你旗开得胜,门门一百分! 她不懂要是分数真如她所说,齐筝这高考就算严重失误。但齐筝也不纠正,只慢条斯理地吃,还不忘在出发前按着齐颂的头要她吃完另外两颗鸡蛋。 高考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道坎儿,但对齐筝来说没有难度。 无非是和做过无数遍的题目换种方式打交道,她觉得比思考下个月有没有钱吃饭还要容易些。 毫无波澜的几天过去,齐筝又开始做起了枪手。 有些家长想为自己的孩子铺路,多赢奖状全面开花。这就成为了她的活路。 她不仅冒名去画画,还冒名去钢琴考级,然后是英语演讲。 只要他们能保证她的身份没问题,她就敢做。 多亏了枪手的活,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齐筝已经攒了快两万。 她找了间光线更好的两室出租屋,在孙薇回来看她们的时候,合计搬了家。 出租屋在一个高档小区的后面,离得不算特别近,但也不远,所以价格不便宜。 交了房租后齐筝给了孙薇七千。 孙薇听说齐筝到处给人当枪手的时候就哭了一回,现在倒是平静了很多。 齐筝并不太怪孙薇,她就像无数丧偶式家庭中的典型女人,有自己的悲苦,但对齐筝和齐颂她是给予了爱的。 即便孙薇在过去的十年里交了两任男友,分给她们姐妹俩的精力相应减少,齐筝也都渐渐理解。她的理智告诉她,孙薇要不是个恋爱脑,她们也不会到这种地步。 其实很难判断她们娘仨哪方更惨些。 孙薇还是要走,所以那钱可以还一点债,再让她留些傍身。 齐筝给家中订了牛奶,齐颂很讨厌喝,但齐筝每次都要盯着她喝完。 高考成绩下来的当天,齐筝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拿着成绩单和多年攒下来的证书,向格安青盟学院递交了申请。 这是一条非常规的路。齐筝很明白,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如果得知,都不会理解,必定要各怀心思地苦言相劝。 但也因为那是她身边的人。 齐筝的脑子再没有比这一刻更清醒的了,她就是要脱离这个身边,自然不可能为他们所困。 位于这座经济中心千湖市的格安学院,在国际上的名头很响,是完全不同于传统高校的学院。 它的入学采用考后申请制,不仅要考察高考成绩,还需考察家庭情况及社会活动的参与情况,筛选通过后进入到面试环节,再考察整体素质。 齐筝不富不贵,但她有过硬的成绩和全面开花的技能。市状元的身份,让格安略过她贫瘠的家庭背景,特地开了特例,组织了面试。 但也只是个普通的机会而已。 其实市状元的光环,在格安真正的圈层里,掀不起太多波澜。 要多亏枪手的经历,让齐筝了解了上一个阶层的世界,在不与枪手工作相撞的比赛里,挑选性价比高的项目,获得了丰富的社会活动履历。 而凭借着这些,齐筝通过了最后的筛选。 她在志愿栏第一行,几乎毫不犹豫地选中了文化艺术管理专业。 *** 升学前的这个暑假,齐筝经常坐公交车去城郊,这里的农户卖的菜便宜,她通常囤上个两周的量。 老板眼熟了齐筝,会多送她一些。 菜地隔壁是个蔬菜果园,里头是一排排温室大棚。齐筝很早就发现有许多人会特意花钱来这体验采摘,路边总是停着许多豪车。 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齐筝已经摸清频繁来此的豪车规律。 齐筝戴上口罩去果园应聘喷药的零工,然后偶尔帮着前台盯盯梢,也就顺势看到并记下了对应时间的出入人员记录。 齐筝去网吧查了一番,无一不是藤城的权贵豪门,涉及的领域十分广。而摸着这些资料,齐筝努力地记住了他们报道上的样貌。 *** 一个暑假过去,齐筝再次攒下了两万多。 第3章 之前某次当枪手的国画得了省级二等奖,对方父母又多给了齐筝一千的奖金。 而齐筝自己在另一场国画赛事中,获得了国家三等奖,奖金足有一万。 她并不蠢,自然是要在当枪手时保留些实力,这个度不是非常容易拿捏,既要拿下足够令对方满意的成绩,又要避免出挑。 在一次次的国画比赛中,齐筝对自己的实力有了越发清晰的认知。由于急功近利,她的底子不是非常扎实,但胜在有几分灵气。 所以在枪手的比赛时,她刻意花费更多工夫在笔法上,而避免灵感带来的创新。 一次成功,自然也带来了更多的成功。 齐筝暑假的后一个月基本都在一家小众西餐厅里弹琴兼职。 应聘的一开始,对方贪图她便宜但顾虑她才十七,仍是未成年,于是齐筝顺理成章地提议,以老板外甥女的身份在餐厅演奏。 为了餐厅的形象,老板给她买了一件演奏可穿的礼服。 齐筝在幕墙的反光下看到坐在钢琴前的自己,有些恍惚。 十岁之前她已学了六年钢琴,曾经也是舞台上最耀眼的星星。 可后来齐承坤开始做发财梦,一发不可收拾 齐筝撇开眼不再看虚幻的倒影。 一个月按次计价的兼职结束,她拿到了三千六。 老板问她念大学后还能不能来帮忙,她就定下了每周六的晚上。 *** 高三这一年齐筝没剪过头发,虽然长,但由于营养不良难免枯黄。 她在这两个月里护理了起来,养出了一头漂亮的黑长直。 同时得益于她每晚都厚涂身体乳,皮肤也养得越发白嫩。 齐筝底子本就过人,现在稍稍重视就效果显著。即便是素面朝天,也有了让人难以忽视的美貌。 齐筝带着齐颂逛了三年没逛的商场,齐颂兴奋得转来转去。 可当齐筝要给她买下几百的裙子时,她抢过裙子放了回去,然后凑近齐筝低声说:不要了,一点都不好看。 齐筝推开她的脑袋,将两人的衣服结账。 湖景餐厅里,齐颂趴在窗户上眨着星星眼看夜景。齐筝则观察着周边人的用餐习惯,有样学样。 两万块钱其实不算很多,但格安许诺了丰厚的奖学金,之后她也会有很多挣钱机会,所以生活费方面宽裕了不少。 于是齐筝给家里添了烤箱和榨汁机,换掉了用了多年的老年手机,并买了台笔记本电脑和入门的单反相机。 开学前一周齐筝在苦练摄影技术,将齐颂都训练成了个有模有样的模特,随即齐筝灵光一现,给齐颂拍了一套模卡。 然后在开学前两天,齐筝收到了一家网店的公关寄来的羽绒服样品。 让齐颂拍了几张后,齐筝摸索着修图,给对方发了过去。第二天她就收到了一笔钱。 齐筝带着齐颂去存钱,把卡交给她。 这是你挣的,以后都归你了。 齐颂虔诚地捧着卡,对齐筝下目线攻击:齐筝,我想吃炸串。 第2章 来日:徐徐图之 去夜市买炸串的时候,齐筝再次见到了纪怀序。 他在摊位前一边炸着串一边和齐颂说说笑笑,看上去是老熟人。 排队人多,磨蹭了好半天齐颂终于不情不愿地到桌前坐下了。 齐筝尽量淡定地问她:你认识那个人? 齐颂:啊,阿序哥哥炸的串很好吃诶。 齐筝:你之前吃的炸串都是在这买的? 齐颂:对啊。 齐颂和齐筝长得有五分像,齐筝不禁怀疑纪怀序是不是早就猜到她和齐颂有血缘关系。一时间她的脑海中混乱纷呈,将最不妙的结果都想到了。 哒的一声,桌上放了个不锈钢烤盘。 今天的辣椒稍微辣了点,我就撒得比较少,如果不够再叫我。 他的声音清润,似乎带了点浅浅的笑意。 齐颂乖巧点头,小声音柔柔弱弱的:谢谢阿序哥哥。 齐筝表情奇怪地看她,齐颂在纪怀序扭头时暗地里朝她做个鬼脸。 第一次见小颂带人来,我请你们喝饮料。 纪怀序从冰桶里拿出两罐可乐,是齐颂最喜欢的那种。 谢谢。齐筝接过,除了客套没多说什么。 其实让她意外的不是齐颂和纪怀序认识,而是纪怀序一个格安青盟学院的人,为什么在摆摊卖炸串。 但纪怀序没表现出对她的好奇和恶意,她也就压下了这份忧虑,不多说就不会错。 摊位在小吃街的尽头,环境其实不算太好,有满地的油污,也有乱丢的纸巾。 招呼客人的只有纪怀序和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小脸很清秀,和纪怀序一样,像是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一抹颜色。 齐颂吃得很开心,她向来是最喜欢垃圾食品的,齐筝口腹之欲太轻,不理解她但表示尊重,只是控制她放纵的次数。 齐筝也好几次吃过齐颂带回家的炸串,说实话,味道确实不错。托齐颂的面子,这次结账的时候还打了个九折。 齐颂眼睛都亮了:谢谢阿序哥哥。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摊位上啊? 第4章 纪怀序的嘴角也带着微笑:开学之后可能就没什么时间了。 齐颂有点遗憾,耸了耸肩:好吧,不过我们也马上就要开学了。齐筝要念大学了哦。 她的语气颇为骄傲。 听到齐筝的名字,纪怀序下意识抬眼看了看齐筝,但很快目光就又移开了:嗯,小颂也加油念书。 齐筝全程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只是她却很敏锐地感知到,纪怀序看她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她不免想起之前在赛场外的碰面。 但如果纪怀序觉得这是拿捏她的把柄,他就蠢得太令人发笑了。 *** 齐筝自认自己有些学习的天赋,但并非天才型人才,所以无论是想达成什么目标,她首先付出的就是成倍的努力。 中学时她几乎每天都在念书,而城市的变化又是日新月异的,等到再次抬头,千湖市对她来说已经添了许多陌生了。 但如果想要日后的路更好走,就不能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 于是趁着最后几天,齐筝把市里的博物馆都逛了个遍,顺带拍下了许多颇有些水平的照片。 她晚上趴在电脑前修图,然后查资料、写文案,挑着时间和话题,发布在了新注册的社交账号上。 几天下来齐筝熟悉了经营这些的套路,做起来越发得心应手,虽然热度并不高,但这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她不急。 等到去小区附近的食堂预定好齐颂这段时间的饮食,齐筝也就到了开学报道的时间。 *** 齐筝从没一次性见到过这么多的豪车。 格安青盟学院华丽而气势磅礴的校门口,几十个交警在严肃地疏通着交通。在他们的指挥和引导下,一排排车队有条不紊地向着不同方向驶入了格安的多个车库。 齐筝坐在一辆路虎的后座,在保镖恭敬地为她开启了车门后,才慢悠悠地下了车。 保镖接过她手上的包,做出恭敬引路的手势,而她的身后,司机拖着一个昂贵的行李箱。 报道流程不算非常繁琐,齐筝几乎没有亲自上手,她雇来的保镖十分轻车熟路,这也是她选择此人的重要原因。 格安的宿舍是单人间,价格并不便宜,主打一个格局和隔音都很好。 齐筝倒不觉得肉疼,反而在入住后觉得划算。 保镖和司机将东西送到后,当着走廊偶尔路过的学生的面,向着齐筝鞠了一躬,而后离开。 齐筝站在窗前看向不远处,和大多数的大学一样,报道的这段时间总是热闹的。 但格安又有些不一样。 它的校园建筑中西式完美结合,清丽与典雅同在,活泼与肃穆俱存,身居其中让人有误入电影的错觉。 齐筝应该感到局促的,但她又并不局促,因为她孤注一掷,几乎踌躇满志。 格安没有军训,几日后便是开学典礼。 典礼十分盛大,齐筝像是被淹没在海洋中的浪花。耳边分明绚烂嘈杂,却又好似深海的寂静。 齐筝看着衣着光鲜、目光自信的老师和同学,轻扬了扬嘴角。 她中学时即便少言寡语也是难掩的出众,但在格安,这点出众实在是微不足道。 齐筝十分喜欢这种感觉。 没有过多无聊的眼神落在她身上,让她可以专心于该专心的事。 由于齐筝很早就想办法搜罗到了格安的建筑布局资料,所以第一天上课时不至于被迷宫般的格局绕晕了头。 眼看着时间还早,她在教学楼首层的贩卖机前排起了队,打算买瓶水。 贩卖机前还有一个人,齐筝安静地垂眼等待,完全没注意到自身后急促而来的人影。 下一刻轮到了她,当她在触摸屏上选好人脸识别付款,屏幕里却看到出现在自己后方的红黑挑染时,她愣了一下。 对方也碰巧看向了屏幕,两人的视线诡异地在镜头里交汇,最后被商品掉落的声音打断。 那人先一步弯腰将水取出,头都没回:不好意思啊,我有点急。嘉聿,帮忙给钱! 在他弯腰靠近的时候,那道清浅的苦艾味也随之飘过,但很快消散不见。 他话还没说完就转身跑走了,而后另一道男声无奈地传来:抱歉,他们专业第一天就得考试,他得临时抱佛脚去。同学,你再选一次吧,我来付。 齐筝转头看向身后,在与沈嘉聿四目相对时,沈嘉聿有些讶异地睁了睁眼。 很美的一个女孩儿,干净得近乎透明的长相,长发随意地绑了个低马尾,鬓边有碎发垂落下来,慵懒而疏离的样子。 她的目光里藏着些懵懂,仿若还没从刚才的突发事件中回过神来。 但她很快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应了声好,干脆地选好了她刚才选择的矿泉水。 沈嘉聿也利索地付了款,和齐筝一起离开了队伍。 齐筝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拿了水后就随着人流上了楼,但沈嘉聿却一直盯着她的背影。 他觉得,这个女生好像有点眼熟。 *** 格安是双语教学,大多数课程的教学语言都是英文,文化产业管理专业就有百分之九十这样的课程。 即便早有准备,第一堂课齐筝还是有些吃力。 第5章 就在课上了二十分钟时,前门突然被轻轻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女孩儿的头冒了出来,表情有些怯生生的。 她尴尬地看着讲台上的教授:对不起老师,我刚才走错地方了,绕了好久。 老师也没为难,摆摆手让她进来。 女孩儿往后走到了中间的位置,坐在了齐筝的同一排。 齐筝目不斜视地继续听着课,手机上的ai翻译软件在实时运作着。 那个女孩儿听了几分钟的课,突然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她转头看到齐筝,便又挪了位置靠近她。 同学,你能听懂吗? 女孩儿的声音很轻柔动听,齐筝友好地朝她笑了笑:一点点。 见女孩儿看向了她的手机,齐筝将手机推到中间:一起看吧。 下课后齐筝收拾好东西,女孩儿笑着自我介绍:我叫楚惜,珍惜的惜,今天谢谢你。 齐筝也自我介绍道:齐筝,风筝的筝。 楚惜是个开朗的性格,但不算话多,齐筝能明显感觉到她对于陌生环境的局促。 所以她并不想和楚惜深交。 如果说服装饰品可以为了低调轻易伪装,那么谈吐与气质伪装的难度就大得多了,所以楚惜不会是家底丰厚的人,更别提能有资源可以利用。 但齐筝仍是保持了自己的友好,因为有的人即便没有更高层次的价值,也始终会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 齐筝用几天记住了专业所有人的名字和长相,在观察中发现,其中有几人显然是彼此相熟的老熟人。 从各种细节可以发现,这几个女生吃穿用度与学习能力皆是不俗,其中的团体灵魂人物,便是一个叫作柯晚璎的女孩。 齐筝去网上搜索关于她的资料,发现她的消息还真不少。许多来自于参加各类学术竞赛的报道,还有一些来自于她的父母。 柯晚璎的父母都是千湖市人才引进的主任医师,在一些采访报道中偶然提及过自己优秀的女儿。 的确是很优秀的,她在初中时便取得过全国机器人大赛的季军,高中时就去了国外念书。 按理说柯晚璎的轨迹应该便是海外留学了,但却又选择了回国念大学,齐筝有些不解,但并不影响她接近柯晚璎的决定。 齐筝在首周社团招新时,发现了柯晚璎的身影。 那条热闹的招新摊位街上,摄影协会无疑是最亮眼的存在。 一排打扮时髦气质不俗的俊男靓女坐在摊位后,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柯晚璎并不如其他新生一样在摊位前询问,而是混坐在摊位之后,和其他人说说笑笑。 齐筝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红黑挑染的男生。 他的长相锐利俊美,雌雄莫辨,是一眼便会记住的类型。他嚼着口香糖翘着二郎腿,垂眸玩着手机。 柯晚璎坐在他身边,偶尔凑过去看他在做什么,更多时候在摆弄着相机。两人之间的距离算是亲密。 齐筝排队拿了张申请表,隐在人群中听着学长学姐们对于摄影协会的介绍。 就在讲解结束,她打算离开之时,柯晚璎几人的方向传来了一道声音。 申请的时候都记得交上摄影作品,咱们这可不收乡巴佬。 语气狂妄嚣张,居高临下。来自那位挑染的男生。 在一众打趣的哄笑声中,齐筝收好申请表,安静而从容地走开了。 第3章 困兽:拂不去满身的少年感 齐筝从社团招新上离开后,就已经决定不进摄影协会了。 只要还在格安,还跟柯晚璎她们念同一个专业,接近的机会就有很多,没必要惹上一身腥。 所以她将申请抛之脑后,专心投入了学校的图书馆。 齐筝照着列出的书单一本本找过去、看过去,系统性地开始了解学习古代书法家与画家的生平及作品。 然后因为一本记述碑文的绝版书,齐筝再次遇到了沈嘉聿。 她从还书的推车上取下了这本,结果被他看见。 他说:同学,不好意思,这本书我等了快一个学期了。 齐筝听出他想要这本书,就放了回去。 结果等齐筝在借阅区坐下,他又拿着这本书过来了。 实在抱歉,我看错了,这不是我要的那本。 齐筝接过他递来的书放到一边。 过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沈嘉聿居然还站在那里。 齐筝问:还有事吗? 他看着她,而后轻笑:同学,我们好像见过的。 虽然听起来非常老套,但齐筝顺势想起:哦,对,那次买水。 她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清浅,神色大方,倒是让沈嘉聿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沈嘉聿是非常俊朗的长相,五官浓墨重彩,明明有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肩宽腿长,身形快要接近两个齐筝,整个人却透出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齐筝看着他,眨眨眼。沈嘉聿挠了挠鼻尖:其实在那之前我就见过你。 齐筝状若思索,最后还是有些迷茫,目光带了些询问。 沈嘉聿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dejavu西餐厅,大概是上个月,暑假,我们在那办了个生日会。有印象吗? 第6章 怎么会没印象。 她在西餐厅弹琴的某天,沈嘉聿的朋友为他包场庆生。那天齐筝赚了不少小费,老板拿着跟对方交换的名片啧啧感叹:五个人,消费十三万多,这群小少爷真有钱。 其实齐筝从第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所以她说:原来是你,我记得的。 沈嘉聿笑了笑。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各桌虽是离得远,却也都自觉不过多交谈,于是也就没再继续说话,低头看起了书。 齐筝自是有自己的事要忙,午休这段时间结束,她挎起包准备去上课。 沈嘉聿却跟上了她。 方便问下你的名字吗?对了,我叫沈嘉聿。 齐筝,风筝的筝。 那齐筝,你是哪个专业的? 文化产业管理,今年入学,你呢? 我是经济学的。我说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原来是小学妹。 沈嘉聿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带了些富养出来的绅士感。 他的父亲是藤城某四星酒店的董事长,母亲是地方电视台台长。他自然是名副其实的二代。 齐筝知道得这么清楚,源于此前蔬果园的经历。她调查的那群贵妇里,就有沈嘉聿的母亲。 巧合的是,她在浏览沈母的资料时,发现她的丈夫,也就是沈父,名字十分的熟悉。 她彼时没想起来,隔了许久才记起,那个叫沈霆的男人,不就是举报齐承坤赌博嫖娼,加速他入狱的狐朋狗友吗? 本来齐筝是不该知道此人的,毕竟案子的事她一个孩子无从了解细节。但因为齐承坤快要出狱,齐筝近来不止一次动了彻底解决他的心思,案件显然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其实不难查到,法院官网有部分庭审记录,再结合一些从孙薇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她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但直到那次,从西餐厅老板处看到了沈嘉聿的名片,回头再查资料时她才将三人联系起来。 如今沈霆一家依旧高高在上,齐承坤入狱已久,比烂泥还不如,不知得知现状,齐承坤是恨还是悔。 齐筝心里倒说不上对沈家有什么感觉,她还不至于觉得悲剧都是对方带来的。 但对于沈嘉聿,她有些兴趣。 *** 齐筝周末回家的时候,齐颂坐在沙发上吃着鸡爪喝可乐,说话口齿不清:怎么样啊齐筝,大学好玩儿吗? 一般吧,环境倒挺好的。齐筝打开冰箱补充存货,随口答道,下次带你参观。 大学是不是真不用写作业? 这取决于你想做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混吃等死。 那你现在就可以不写作业。 哎哟,我开玩笑的嘛。 齐颂假惺惺地笑。 其实她可害怕齐筝真发火了,因为齐筝发起火实在不得了。 她还记得当初老师污蔑她偷东西,齐筝不服,不顾所有人阻拦跑去保安室看监控。 齐筝像块石头一样坐那看了整整一天,然后冲到教室扯着那个真小偷的衣领,把他甩到走廊上。 齐筝的声音不怒自威,整条走廊的班级都能听到:小小年纪就偷鸡摸狗,害怕受惩罚就栽赃陷害无辜同学,见同学被污蔑羞辱就胆小怕事不敢站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太子这么不要脸。 第二天对方的家长跑到学校拉扯齐颂,老师也在一边帮腔,当对方家长扬言要找齐筝算账时,齐筝直接带着警察来了。 了解完情况警察教育了双方又离开,对方家长见齐筝一副学生样,依旧有恃无恐,指着她的鼻子骂。 齐筝也不恼,隔天就找到对方工作的单位。她刻意饿了一整天,水都没喝,整个人苍白憔悴,看上去我见犹怜。 她找到他们领导,恳求对方放过她们姐妹,她的妹妹精神状态出了问题,被欺负得不敢去学校了。 再然后,便是那个小男孩当众向齐颂道歉,再过了几天就转了学。 老师对齐颂齐筝有所忌惮,但终归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觉得齐筝蛮不讲理影响她的工作,总在学校给齐颂穿小鞋。但齐颂是个没心没肺的,不在意,更别提害怕。 齐筝对齐颂要求也不高,小学能及格就行,齐颂简直严格践行。也就这么一直读到了六年级。 虽然齐颂对齐筝总没大没小,甚至两人时常动手打架,但都是些小打小闹,真要碰上事,齐颂只会想到齐筝。 明年就要升初中了,学业肯定比小学紧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齐筝关上冰箱,洗了手,小心翼翼地抹着护手霜。 齐颂撇嘴:反正成绩好不好都无所谓咯。 齐筝眼皮都没抬:到了初中我不允许你任何一门课低于百分之八十的分数。 齐颂惊恐:为什么呀! 齐筝看了看细嫩白皙的手指:小学玩了这么久还不够?初中好好打基础。 齐颂逃避似的回了房间,开始拿起自己的手机看小说。 并非齐筝不知道电子产品容易让人分心,而是她现在住在学校,齐颂万一有什么事联系不上她,可比电子产品的危害严重多了。 第7章 况且齐筝已经盘问过齐颂,她看的都是些很正常的武侠玄幻,有个这样的爱好并不是件值得诟病的事。 齐筝周末也并没有闲着,出了给齐颂再拍了几张模特照,还将那个发布了博物馆文物的账号数据分析了一通。 她发现一条科普历史人物趣事的帖子数据比较好,于是调整了之后的发布方向。 其实她对历史并非很专业,甚至连感兴趣都算不上,但她目标明确,所以能记能学。 经营账号的目的也非常单纯,她在累积自己的媒体声量,侧面展示她的知识积累,这对日后申请实习和留学都有好处。 *** 纪怀序其实不太愿意回家,如果那可以算作他的家的话。 张奶奶养了他十多年,给他吃穿,最初却也不过是和他父母的金钱交易。后来这条交易断了,他父母不知所踪,他的日子自然也坏了起来。 高中毕业升入格安,纪怀序原本打算不再回去的,但想起自己随口许下的承诺,还是和林欢一起出了摊。 林欢是张奶奶的孙女,比纪怀序大两岁,初中就辍学了,炸串摊平日里都是她在经营,只是钱基本一分落不到自己手里。 纪怀序和林欢从小一起长大,可关系并不亲近,基本说不上几句话。 一则由于纪怀序虽看上去温润亲和,私下却沉默寡言。二则是因为,林欢曾经为了不被张奶奶责罚,将丢钱的事推在了纪怀序身上。 张奶奶视钱如命,又早已看病秧子纪怀序不顺眼,当即便拿藤条一下下打在他的背上。 晚上纪怀序在阁楼的房间伸手去够后背的伤时,林欢小心地推门进来,看着他裸露着上半身,一时吓得退了出去。 纪怀序只在她进来时抬了抬眼,而后一声不吭,继续抹药。 大概过了十分钟,林欢又进来了,十七岁的少女低着头,耳朵还染着些红晕:今天的事实在对不起,但我太害怕了 房间里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纪怀序挤药膏的声音。 等到他将上衣重新穿上,林欢终于抬了眼。 她将将要继续说些什么,纪怀序只淡淡道:没事。 彼时还在念初三的纪怀序已经隐隐有了男人的身形,却拂不去满身的少年感。 他的眉眼随着年岁增长越发锋锐逼人,林欢一直都听邻居们夸他长得好看,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可他自八岁来到这里,就和她一样,没再过过什么好日子。还说什么小少爷。 林欢的思绪有些混乱,只见纪怀序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得如死水:还有事? 林欢将手中的药膏放下:这个效果也挺好的,你可以试试。 纪怀序又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那扇极小极窄的窗户。 林欢以为纪怀序真的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可她第二天丢垃圾时,却看到了混杂在其中的那管药膏。 第4章 相交:脱敏是要代价的 纪怀序在摊位前炸串,林欢在旁边替人上菜和打包。 林欢几次欲言又止,直到收摊。 纪怀序的白t恤上沾上了不少油污,林欢一边收拾帮忙收拾桌椅,一边说道:回去我给你洗吧,放洗衣机洗不干净。 纪怀序没有搭话,将最后一张塑料椅叠了起来。他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就像没听到一般。 林欢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红票子,递到他面前:上大学了,用钱的地方很多,我知道奶奶应该没给你,这些你拿着。 纪怀序瞥一眼,将擦手的抹布塞回挂在推车上的袋子:不用。 林欢这次没有退缩,而是直接拉过纪怀序的手,将钱放进他的掌心。 纪怀序刚张口,余光却突然看到远处的身影。 一高一矮的两个女孩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小的那个手上拿着糖葫芦咬得欢。 纪怀序收紧手指,将拿着钱的手垂落下来。 齐颂先看到了纪怀序,跑了两步到跟前:怎么就收摊啦?阿序哥哥。 纪怀序笑了笑:今天生意一般。 齐颂一知半解地点点头,此时齐筝也走到了,她皱眉看了看油锅,有点为难的样子:还卖吗? 林欢走了上来:不好意思,已经 要什么? 林欢惊讶地侧头看重新拿出围裙的纪怀序,一时没能说些什么。 齐颂点了二十几串,外加两碗烫粉丝,纪怀序边准备边问道:几个人吃? 齐颂马上接话:就我和齐筝 三四个,感觉还是少了点。齐颂,再点几串。 齐颂懵懂地哦了声,不知道齐筝为什么不让她说真话。 纪怀序看了眼齐筝,低下头的时候嘴角隐隐有些了然的弧度。 林欢在旁一直观察齐筝。 齐颂她倒是见得多了,附近小学的小学生,一个很爱吃垃圾食品的小孩,不定期跑来买几串。 纪怀序是挺讨小孩喜欢的,每次来帮忙总能吸引路过的小学生,齐颂也爱凑上来。 林欢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齐颂时,纪怀序是有些惊讶的,边炸串边犹疑地往她脸上瞟。 第8章 当时林欢不理解为什么,但自上次见过齐筝后,林欢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什么。 齐筝和齐颂长得有五六分的像。 细拆开五官或许不像,但五官组合起来,却能很容易看出两人的相似之处。 今天的齐筝穿着简单的衬衫,戴着遮住半脸的黑框眼镜,似乎是被半途叫出来买炸串,但那周身的气质仍旧出尘得很。 林欢看着看着,就低了头,拿着抹布擦桌台。 齐筝接过打包好的炸串和粉丝,纪怀序的一句小心擦着她耳边而过。 在她将东西分一半给齐颂拎时,有道询问的声音再次传来:上次开学典礼好像看到你了。 齐筝看向他,微笑:这么巧。你在哪个学院? 计算机。 齐筝点点头,反客为主:怎么会选计算机?我记得你跟我一起参加国画比赛,还以为你对那方面感兴趣。 纪怀序以为她会继续装不认识他,没想到竟然直接挑明,于是扬了扬嘴角:只是陪人演戏而已。至于选计算机,是觉得毕业后会比较赚钱。 齐筝听不太懂他的前半句话,见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只礼貌地笑了笑。 但她同时却并不想透露自己的事,假意看了看手机屏幕: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了。抱歉影响你们收摊,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两个女孩离开,林欢跟在纪怀序后面往回推车。 她没忍住说出了口:挺少见你主动跟人聊天。 纪怀序没有回头,继续沉默地走着。 林欢没等到回应,低头间看向他扶在把手上的手。 原本该是细腻纤长的,可如今那双手的关节却有些微微粗大,是频繁搬重物的证明。 这么多年,就算两人之间有龃龉,纪怀序也依旧在能力范围内给林欢打下手,看上去与从前无异。 可林欢知道,从前还叫她林姐姐的纪怀序早就不在了。 *** 格安的校区坐落在千湖市的边缘,靠近与邻市交界地,离市区很远。 沈嘉聿去年刚入学时,沈母给他在学校附近购置了一处三室两厅的住宅,让他住不惯学校时可以有个休息的地方。 沈嘉聿是个爱安静的人,所以一天也没在学校住过,直接在校外安了家。 想象中独居的生活会很美好,但现实却并不安生,因为有夏念森的存在。 周六下午,夏念森在沈嘉聿家里直接开上了party。 夏念森爱玩,可家里管得严,总是拿发小沈嘉聿当挡箭牌。夏家人知道沈嘉聿比较律己,有他看着,对夏念森也放心许多。 可他们并不知道,夏念森可不是沈嘉聿能管的人。 通宵过后沈嘉聿揉着太阳穴睁开了眼,封闭的房间里一片昏暗,他挪过去拉开窗帘,阳光刺得他更头疼。 洗漱完发现已经下午三点了,沈嘉聿推开次卧的门,挥开一股扑面的酒气,就看见了在床上歪东倒西睡得乱七八糟的夏念森。 他领口大开,胸前有零零散散的吻痕。 要不是沈嘉聿拦着,他昨晚估计直接拉着那位学姐在这房里办事了。 沈嘉聿不是想多管闲事,而是他承受不了夏母的怒火,沈家也不行。 转头又将次卧门关上,沈嘉聿去冰箱里寻觅食物。 实在什么都没有,他打算先泡个泡面。刚撕开包装,夏念森摇摇晃晃地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冲到桌边拧开矿泉水,猛灌了两瓶,而后喘着粗气抱怨:渴死我了。你这屋里也太干了,怎么还不弄个加湿器? 沈嘉聿转身去厨房烧水,按下烧水壶的按钮后,他随意回道:不干啊,你看墙上的湿度计。 夏念森瞥一眼,开始系衬衫的扣子:都说了低于八十五我就受不了。 沈嘉聿嘲笑:你可真是公主的娇贵身子。 夏念森懒得搭理,也去翻出了一碗方便面,边扯开边警告:我妈那边你懂的,昨晚那些人嘴巴得封严实了。 沈嘉聿轻嗤:知道。帮你多少回了,轻车熟路。 夏母对夏念森要求特别严格,不让逃课不说,连喝酒、晚归、熬夜、谈恋爱都要管,夏念森自小到大和她斗智斗勇,其实分寸还是拿捏得住的。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怕其他人乱说。 昨晚上七八个人一起喝酒唱歌打游戏,没做太多逾矩的事,但难免碰上没眼力见儿的人喜欢添油加醋。 和夏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一起玩儿,可不得花式炫耀一番。 虽说昨晚上沈嘉聿就已经和那些人打好了招呼,但那个和夏念森吻得昏天黑地的学姐,还是偷摸发了个意有所指的朋友圈。 她也不算太蠢,顶多算不谨慎,没去想就算屏蔽了夏念森和沈嘉聿,也还是会有人截图发给他们。 于是吃着泡面的夏念森收到消息后,气得眼冒金星,一拍桌就哧溜站了起来:真他妈服了。 沈嘉聿皱着眉按下他:行了,你先醒醒酒,我去找她。 *** 齐筝肉疼地从中佳广场出来时,手上多了几个奢牌的袋子和一盒精致的蛋糕。 这座市中心的商场最是豪华奢侈,有着许多其他商场未入驻的小众轻奢品牌。齐筝本是买不起这商场里的大多数东西的,但她为了让自己不再怯惧高消费的地方,有意识地进行脱敏。 第9章 脱敏是需要金钱代价的。 到底还是没能大手大脚,她只买了一件衬衫和一条围巾。而那块用透明圆盒装好的蛋糕,则是要带回家和齐颂一起尝尝的。 只是齐筝并没想到,不过是想坐在路边的咖啡厅外歇歇脚,就能再次看到沈嘉聿。 透明落地窗内的卡座,沈嘉聿和一位面容娇艳的女孩儿相对而坐。 那个女孩儿齐筝认识,是当初报道时领她到宿舍楼下的学姐,说话温温柔柔的。 两人不知聊了什么,学姐的表情有些尴尬,沈嘉聿则始终平静,只是嘴巴开合。 学姐偶尔抬手捏捏手臂,是有些紧张的表现。齐筝还看到她开始频繁喝水,拿杯子的手并不稳当。 沈嘉聿的身体姿势很放松,向后微微靠在椅背上。他不笑时看起来有点严肃,眼神很冷,一只手转着咖啡杯,即便听不到声音,齐筝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游刃有余。 只是还没等她观察太久,学姐突然站起了身。她抚着胸口朝对面说了些什么,声音应该不小,因为齐筝看到咖啡厅里的其他人都对她行起了注目礼。 沈嘉聿微微仰头看着学姐,嘴角没有笑意,却莫名一股从容和置身之外。 学姐的肩膀开始剧烈起伏,同时哭了起来,她抬手擦去眼泪转身就走。 齐筝刚打算收回目光,却与扭头的沈嘉聿四目相对。 不过停顿了三五秒,就在两人都没其他动作时,位于齐筝斜对面的咖啡店大门口突然传来骚动。 齐筝直觉不妙,小跑了过去。拨开人群,就见刚才梨花带雨的学姐皱眉倒在地上,蜷缩着攥紧了胸口的衣服。 第5章 恶犬:装疯卖傻,随心所欲 学姐似乎陷入了昏厥,但表情十分痛苦。她的四周空出一块明显的空地来,许多人讶异地围观,却完全不敢轻易察看。 齐筝立马掏出手机拨打了120,尽量冷静清晰地说明情况。挂了电话后她抬手将大家疏散开:都站远点,让空气流通。这里有懂抢救的医生吗? 见窃窃私语的人群没有回应,齐筝撸起了袖子,蹲下了身。 她在那繁多的枪手经历中,就有一次社区的医疗救护知识实践竞赛。 但她当时学得囫囵吞枣,学得快忘得也快,目前只能回忆起一些要点。 事急从权,她不行也得行了。那个学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救护车没那么快来,再不采取些措施,恐怕事情就无法挽回了。 沈嘉聿冲出来拨开人群的时候,就见齐筝深呼吸几次,交叠双手朝地上昏厥的女孩的胸口按了下去。 念着速背口诀,齐筝渐渐冷静了下来,因为她手底下的心脏似乎重新有了微弱的脉动。 沈嘉聿惊讶过后跪蹲了下来,守在两人身边挡住不自觉围上来的人群。 齐筝观察着学姐的面色,手上动作不停,直到救护车的声音响起。 眼看着救护车将学姐带走,沈嘉聿紧跟其后,离开前他回首看过来,欲言又止间上了救护车。 路人将齐筝扶了起来,夸赞声不绝于耳。她筋疲力尽地撑着墙,想到医生护士高喊的那句还有脉搏,这才感到了后怕。 她捏了捏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 手术室的灯暗下,医生说因为现场抢救及时,病人捡回了一条命。 沈嘉聿浑身这才松懈下来,眼前几乎一黑。但很快又稳住了身形,在走廊的椅子上缓缓坐下。 他组织了一番语言发消息和夏念森说这件事,最后提及盛悦可能是真喜欢你,要不你自己跟她谈谈。 那个名叫盛悦的女孩儿是经济系大三的学生,学校各个社团的活跃分子,平日里很是开朗。沈嘉聿也是疏忽了,以为她心大看得开,没想到聊着聊着,对方就似乎受到了刺激一般。 其实沈嘉聿隐约看出盛悦的状态不太对,却怎么都没联想到她竟然会心脏病突发。 要不是齐筝 叮的一声,对面的夏念森来了消息。 【说什么屁话,她喜欢老子老子就得跟她谈,老子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沈嘉聿有点无语,夏念森显然是误会了这个谈字。 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最后沈嘉聿揉揉眉心,突然觉得很无力。 夏念森不见得是误会了,他或许就不想明白,所以顾左右而言他,甚至连对方的情况也不先问一句。 夏家父母都以为夏念森是个头脑简单的叛逆少年,其实沈嘉聿看他看得更透彻。 夏念森此人脑子极其聪明,平日里披着狂妄的皮,装疯卖傻,随心所欲。 而他沈嘉聿于夏念森呢,说好听点是朋友,是兄弟,说难听点,只是个有几分情谊的狗腿子。 手术室的方向有些响动,沈嘉聿抬头,便看见闭着眼的盛悦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 他机械地目送病床被推走。 像是脑袋终于开始正常转动了,沈嘉聿调整了一番状态,静待盛悦家人赶来。 *** 周一午休的时候,齐筝照常去了图书馆,这次沈嘉聿直接在她常坐的位置上等着她。 齐筝并不太意外,礼貌地笑了笑。 沈嘉聿将一瓶茉莉花茶递给她,声音放得很轻:借一步说话? 第10章 齐筝随他到了开放区的角落,两人坐在三角沙发上,相顾无言了好一会儿。 沈嘉聿自嘲地轻笑:抱歉,打好了腹稿,没想到什么都说不出来。 齐筝很是善解人意地开口:是昨天的事吗?那个学姐怎么样了? 沈嘉聿抬眼与她四目相对,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息下来。 她没事了,也给了赔偿。 齐筝点点头,似有不解:她突然犯病,和你有关系吗? 沈嘉聿惊觉于她直击痛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 见沈嘉聿有些犹疑,齐筝了然地解围:我随口一问,不方便说也没事。 不是,我只是在想,沈嘉聿思考了片刻措辞,最后还是坦然回道,怎么跟你说比较好。 齐筝那双如同小鹿一般的眼睛极为清澈,就那么无所畏惧无所拘束地看着他,让沈嘉聿刚平静下来的心有了些浮躁。 她犯病,确实跟我和她的谈话内容有关。但沈嘉聿顿了顿,但那个内容,与我无关。 齐筝只是听着,并没有追问,最后她扯了扯嘴角,是抹疏离又温柔的弧度:这样啊,那你岂不是背锅了? 沈嘉聿默然。他其实也分不清这算不算背锅,不知全貌的齐筝倒是能随心地下个结论。 随即齐筝歪了歪头,笑得比刚才灿烂些:我虽然不清楚事情究竟是怎样的,但幸好没有酿成大错。学姐还好好地活着,这是最重要的。 明明是局外人的一句劝慰,沈嘉聿竟然因此而释然了几分。他也笑了笑:嗯。谢谢你。 他自小没经历过太多大灾大难,虽然天生比较沉稳的性格让他看起来向来是处变不惊的,但实际上碰上了这样的事也是后怕得很。 以前受了委屈,跟父母说会被责骂担不了事,跟夏念森说会被当作耳旁风敷衍过去。他的朋友不多,渐渐也就养成了缄默的习惯。 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有了向另一个人倾诉的欲望。 齐筝只是看着沈嘉聿,不用伪装过多复杂的情感,就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她可以利用的东西。 *** 大一的必修整个专业几乎都被强制要求一起上,于是随着近几天的观察,齐筝发现柯晚璎开始经常逃课,甚至到了不上课的地步。 她倒不是关心此人的学习,而是原本她和柯晚璎的接触机会就少,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齐筝回到寝室,从书桌角落抽出那张压得皱巴巴的摄影协会申请表,难得的开始犹豫。 最后她动笔填写表格,遒劲的字迹印在纸张上,沙沙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 摄影协会的入会申请截止到今天下午六点半,齐筝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所属的社团办公室。 六点这个时间,不算非常晚,但再晚点社团可能就没有人了。 摄影协会的门半掩着,可里面透出的光线却很昏暗。 齐筝敲了敲,见没人回应,便小心翼翼地推开,往里探头:你好,有人吗? 话音才落,嘭一声,一颗篮球从里精准地砸向了门把手。一道清脆的金属卡啦声响起,齐筝握住的把手猛地颤动了一下。 齐筝缩回手,看向被门遮挡的视线之后。 一个身形高大颀长的男生在微弱的光线中晃悠了过来。就着走廊上的光,齐筝看清了他的样子。 他身着做旧的白色t恤,下身宽大的黑色运动裤,腰间松散地围一件红黑格子衫,脖子上挂着耳机。 是极随性而精致的打扮,但要说最扎眼的,还是那头红黑挑染的头发,和那张雌雄莫辨的脸。 此时他那只带着护腕的手,正从地上一把捞起篮球,抛了一抛。 他扬扬下巴,语气慵懒却十分不善:谁啊你? 齐筝拿出表格:你好学长,我是来交申请表的。 夏念森瞥了一眼,当即就转了身:过时间了。 齐筝再次确认了一遍手机上的时间,而后问道:不是到六点半吗? 那人往窗边的课桌上一坐,继续看投影在墙上的电影:我说过了就过了。 齐筝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看了眼墙上正在播放的黑白电影。 办公室里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夏念森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再去管门口的女孩。 《四百击》,最后的开放式结局很经典,不过我最喜欢他每次撒谎的情节。 抛接球的动作停住,夏念森侧头看向静立在门口的齐筝。齐筝平静地回望。 他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无端的敌意,也有些好奇。 念森,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我的饭卡是不是落这里了。 沈嘉聿的声音随着看见齐筝戛然而止,目光里带了抹惊喜:齐筝?你怎么在这? 齐筝扬起清浅的笑意:本来打算交申请表,不过好像过截止时间了。 沈嘉聿挑挑眉,看了眼腕表:不是到六点半吗?没过啊。 齐筝笑而不语地垂眸,沈嘉聿很快反应过来,看向阴影里的夏念森。 第11章 沈嘉聿默了一会儿,语气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却温和不减,对齐筝说:表给我吧,副会长还是可以保留选人意见的。 齐筝稍稍往里再看了看,没把表递出去:算了,下次有机会再申请吧。我应该早点填好的。 齐筝微微点了点头就要转身离开,沈嘉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申请表顺势抽了出来:哪需要下次。等通知吧。 他抬手挥了挥,纸张夹在他指尖刷啦轻响。齐筝胳膊上的力度仿若错觉,一闪即逝,然后那身影便如清风般消失在门后。 齐筝没再多逗留。绕过转角的瞬间,她脸上的无害青涩便都荡然无存,唯余从容不迫。 第6章 收束:吃瓜日常 从摄影协会的办公室离开后不久,齐筝就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通过后,沈嘉聿先是发来了一个粉色小猪的表情包,从礼盒中跳出来say了个hello。 齐筝直接回了文字的hi,沈学长。 沈嘉聿:【齐筝,你的入会申请已经通过了,欢迎加入摄影协会(鼓掌.jpg)】 齐筝:【这么快?不会是我不小心走了个后门吧?】 沈嘉聿:【哈哈哈,其实协会这次招新名额很多,我和念森都能决定人选】 沈嘉聿:【念森就是协会会长,你刚才见过的】 沈嘉聿:【还有,我替他的态度道个歉,他这人就这种性格,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齐筝过了好半天才回复道:【其实你不用这样的,学长。我可能不太合你们会长的眼缘,加入了反而不好】 沈嘉聿像是早预料到齐筝会这么回,很快发了条消息过来:【知道你的顾虑,但他平时不太管事,你见到他的机会也不多,没关系的】 齐筝:【总觉得不太好意思...靠你的面子】 沈嘉聿:【不是靠我啊,你的作品我们都看过了,很棒】 沈嘉聿:【你如果真过意不去,要不请我喝杯奶茶?就当光明正大走后门了,怎么样?】 齐筝的手指顿了一顿,最后打字道:【只要杯奶茶?学长真好买通】 沈嘉聿:【看来是我要求太低,后悔了】 齐筝:【来不及了噢】 沈嘉聿看着对面最后发来的偷偷观察表情包,嘴角不自觉浮现出笑意。 一旁嚼着口香糖的夏念森偶然间抬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转念一想就似乎猜到了原因,状似无意地再次点开了手机上的某个app,界面停留在名为zzz的社交账号上。 这是齐筝在申请书上写的摄影作品账号。 夏念森其实第一眼就记起了齐筝,是那个在贩卖机前的女孩。但他向来不喜欢与人攀旧,何况这种只见过一面的人。 而她还打扰了自己看电影,他自然是没什么好气。 可沈嘉聿难得提要求,他也就无所谓一般留下了这个无关紧要的人,与她自以为是发表的那句四百击影评毫无关系。 作为会长,申请书总要看看的,于是他看到了齐筝的账号。这个账号人气并不高,粉丝只有几百人,但发布的照片的质量,有部分还算可圈可点。 她拍的都是物,还是博物馆里的文物,死气沉沉地躺在玻璃柜里,本是拍不出什么花样的,但她却较聪明地利用了光影,衬托出了氛围感。 甚至有几张,她捕捉到了参观者与文物之间相得益彰的场景,一动一静,算得上活灵活现。 夏念森划拉了一下屏幕,而后随意地将手机丢在了一旁,继续翻看别人的申请表。 *** 由于齐筝的态度并不热络,楚惜从一开始试图跟她交朋友,识相地开始保持些距离,转而和住她隔壁寝室的女孩儿唐晨歌关系亲密了起来。 唐晨歌同属文化产业管理专业,是个乐天派的姑娘,因为是家中的小女儿,所以家人都很宠,自然也就没什么烦恼。 她和楚惜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了形影不离的闺蜜。 楚惜早已习惯每堂必修都坐在齐筝旁边,连带着唐晨歌也总围着齐筝叽叽喳喳。 齐筝倒并不很反感,她把这两人的交谈当作获取信息的新渠道,毕竟唐晨歌最热爱的就是聊八卦。 这个渠道行之非常有效,因为上午课前,齐筝从唐晨歌的口中,终于得知了柯晚璎逃课的目的。 你是说,柯晚璎在追计算机系的大一系草? 楚惜似乎有点懵懂,她平日里并不非常热衷聊八卦,但只要是唐晨歌说的话,她都愿意捧捧场。 唐晨歌喝着葡萄汁神秘兮兮地继续压低声音,凑近了楚惜,也凑近了隔着楚惜的齐筝:是啊,听说是她跑去计算机的教室听课,结果看上了人家,这段时间送花、送早餐、陪上课、宿舍拦截什么都干了一遍。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啊,那个系草虽然平时很温柔,但却是真真正正的高岭之花,完全不为所动。唐晨歌目露忧郁,仰头看天,可能是因为,这朵高岭之花是泥巴地里长出来的吧。 齐筝停下手中的笔,微微侧头。 什么叫泥巴地里长出来的?你能不能不要总用这种奇怪的形容词?楚惜颇为嫌弃。 唐晨歌伸出一根指头摆了摆: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我这描述不要太精准哦。说的就是那个系草家里条件不好,听说上格安还是夏家资助的呢。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柯家对交往的门第看得可重了,对柯晚璎的交友管得更是严,估计过不了多久柯晚璎就折腾不起来了。 第12章 楚惜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终面露不悦地反驳:我怎么听你这意思,是觉得系草出身寒碜,配不上柯晚璎?他们连八字都没一撇呢,有必要拿这个说事吗? 唐晨歌立马赔了笑,搀住楚惜的胳膊晃来晃去:我哪有这意思,只是转述论坛上的说法嘛。其实我算是系草的颜粉,他长得是真帅。 楚惜垂落的嘴角渐渐回位,随意问道:说了半天,系草叫什么名字啊? 唐晨歌连连摇头,啧啧称叹:姐姐们,逛逛表白墙吧,可别跟世界脱节了。计算机系草的名号都没听过?新晋校园白月光,温柔学霸纪、怀、序啊! 唐晨歌话音一落,齐筝的右眼皮就猝不及防地跳了三四下。 她抬手揉了揉,唐晨歌看到了,十分热心地掏出了一瓶眼药水递过来:齐筝,你有听说过纪怀序吗? 齐筝接过眼药水道了声谢,轻描淡写道:好像听过。 随后便是唐晨歌和楚惜关于当代大学生该不该时刻关注表白墙的讨论。 *** 齐筝以为柯晚璎追求纪怀序的事,会是她近期最意料之外的消息,可没想到她还是太保守。 虽然抢救学姐的事没过去几天,但齐筝几乎要把这茬给忘了,直到沈嘉聿发消息问她,盛悦快出院了她要不要去看看。 得知消息的时候,齐筝其实是非常困惑的。 她不知道沈嘉聿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与盛悦除了开学那天以及抢救那天,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更遑论关心这样的感情。 但她还是冷静分析了一番,最后得出沈嘉聿高估了她的道德标准,认为她会对亲手救下的学姐抱有关怀之心甚至真切的同情,这样的结论。 齐筝认为沈嘉聿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虽莫名,却于她有益,于是欣然前往。 只是沈嘉聿却并没有让齐筝自行去医院,而是约定两人在都没有课的这天下午,在校门口见面。 齐筝平日会化个淡妆,几次见沈嘉聿也都是如此,但这次她特地换成了素颜。 简单的藕粉色短t加宽松的休闲灰色阔腿裤,戴着一副金属细黑边的大眼镜,连包都没背,完全素面朝天,却又完全清水出芙蓉的样子。 沈嘉聿刚一见她有些微怔愣,但只一闪而过,随后拉开了副驾的门。 沈嘉聿开的这台黑色suv很是低调,约莫三十万左右,并非常见的昂贵品牌。 可齐筝知道,就凭沈父那种暴发户心态,不可能不给唯一的儿子买台好车,唯一的可能,这是沈母这个书香门第出来的贵妇,对他们父子俩的要求。 虽然这只是齐筝的猜测,客观而言却是十分合理的。当年齐承坤的案子,网上还略微能找到些只言片语,提及沈母从中斡旋了不少。 那是个有分寸又极谨慎的女人。 路上,沈嘉聿和齐筝聊天,问起她怎么会懂急救法,齐筝淡淡说道:跟家里的医生学的。 沈嘉聿闻言似乎是有些懊恼:早知道我也和我家的医生学学了。这次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盛悦的家人。 齐筝侧头看向他:学长,别为了意外责怪自己。盛悦学姐应该也不会怪在你身上,如果非得追责,我倒觉得你和她谈话的内容责任更大一点。 沈嘉聿一时哑然,最后自嘲轻笑,揭过了话题。 沈嘉聿是个情商挺高的人,交谈之间言语礼貌而不失小小的幽默,齐筝多是去做一个接话者,同时关注他言辞中透露出的信息。 只可惜,如此浅薄的关系委实是探听不出什么来。 到了医院,在齐筝的提醒下沈嘉聿才想起要买点伴手的水果,齐筝发现他在某些事情上的确没有人情世故的经验。 盛悦的病房门开着,两人刚进去便见到女孩站在窗边朝下看。 她听到动静回头,有些颓然的神色在看到两人时变得有些难辨。 沈嘉聿并不在意的样子,介绍道:她是我跟你说的那位给你急救的学妹,齐筝。 盛悦这才露出些笑意,招呼他们进来。 她对齐筝表达了感谢,最后有些暗示似的看了看沈嘉聿,沈嘉聿了然,起身:我去外面打个电话。 齐筝察觉到盛悦似乎想对她说什么话,但却不明白她们俩能聊什么。 齐筝学妹,我还要再说一次,特别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女儿,如果我死了他们该怎么办 齐筝一手覆盖上她抓着自己的手,只是却比对方的温度还低一些:没事了,学姐。以后多注意一些,尽量控制情绪,问题应该不大。 盛悦听着齐筝说话,却不自觉红了眼眶:这么多天了,我不知道该和谁倾诉。我不敢跟我爸妈说我发病的原因,如果他们知道了肯定要骂死我。 盛悦从小便是乖乖女,父母老师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从不认为她会做出格的事,盛悦也一直在这样的躯壳中活着,从未越过雷池。 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知道夏念森有未婚妻,我也知道论家世我比不上柯晚璎,可我就是喜欢他!为什么为什么都在跟我作对他明明说了喜欢我的 第13章 话音落,盛悦肩膀耸动专心垂泪,独留吃瓜群众齐筝在病床边风中凌乱。 第7章 同类:相吸? 抱歉,我不知道盛悦会跟你说那些。 回程的车上,沈嘉聿充满歉意地跟齐筝解释。 没事,我也没想到能吃到这种瓜。齐筝虽然想知道更多关于这批人的信息,但自己其实不太想掺和进去,也不想当个明目张胆的知情者,于是尽量让自己攻击性显得不那么强。 但不知道沈嘉聿误会了什么,听了她的话反而笑弯了嘴角。 齐筝奇怪地看他,他就收敛了些,声音却还笑意盈盈的:其实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念森虽然有婚约,但这个婚约都是长辈订下的,他和他未婚妻都不愿意。 齐筝似懂非懂地点了头,心中却盘算着也不知沈嘉聿的话有几分真假,如果是真的,那纪怀序了解到哪一步了。 虽然她对纪怀序也不甚了解,但他应该是个相对简单的人,起码没有太多心眼。 如果一个人除了念书还要在炸串摊上忙着勤劳地炸串,他是不会有精力耍心眼的。 沈嘉聿见齐筝没有追问,默了片刻,倒是罕见地多说了几句:差点忘了,晚璎也是文管的。你也许认识她? 见过几次。 我们几个人算是一起长大,她之前本来在国外念书,后来因为订婚的事不得不回国,估计心里早就憋着气。沈嘉聿说得无奈,却难掩轻描淡写。 齐筝发现沈嘉聿在某些事情上,有着超出她预估的淡漠。 齐筝依旧选择了不过多搭话,只一句这样啊便将对方打发了。 沈嘉聿大概看出了她兴致缺缺,在红绿灯时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几眼,最后转移了话题。 齐筝着实是对他人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相比于那些,她更关注即将到来的百里古画展。 这个古画展会展出许多宋代名家的真迹,各界名流也会齐聚于此,这个机会她不能错过。 齐筝早已报名了志愿者,但如果想当讲解员,还得经过一轮筛选,而考核内容就是关于古画的知识。 回到学校后齐筝收拾了几本书就去了图书馆,她平日常坐的位置已经有了人,放眼望去四处也几乎都是满的。 透过中空的走廊,齐筝见对面楼下面朝空中花园的开放座位还算清静,便抬步前往。 她随意挑了一处坐下,这里身后不远处便是自动书架,偶尔响起按钮和书架移动的声音。 隔了个座位的位置处是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本摊开的书,书页随微风欲翻不翻。一切倒是显得更加静谧。 齐筝很快便进入状态,渐渐沉下心。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书上的光影忽然晃动了一瞬,齐筝眨眨眼。 身侧走近的身影竟也有些犹豫,却在齐筝抬头时不期然与她四目相对。 纪怀序栗色的头发还有些微凌乱,像是早上随意扒拉了一下便出了门,可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t恤却被他的宽肩都衬出几分矜傲来。 齐筝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很快便又扭过头继续看网课,做笔记。 纪怀序安静地坐下,手指摩挲在书页上,并未翻动,就又毫无缘由地放了手。 翻开电脑,他继续之前还未敲完的代码。 齐筝投入时便是完全投入,不知不觉便是三个多小时过去,直到肚子开始叫唤她才有了反应。 已经快要七点,她揉揉太阳穴站起身,准备先去食堂。 而她才动弹了一下,身旁的纪怀序便看了过来。 齐筝莫名与他四目相对,最后觉得也许是巧合,便又移开了目光。 但纪怀序却是叫住了她。 齐筝。 他的声音是很清澈的,没有刻意的修饰和过多的语气。 齐筝与他之前的数次见面都在室外,她没有听得太真切,现下倒是觉得有点新鲜。 她回身,见纪怀序从座位离开,走近。 第一次在学校里碰上。他打招呼十分直白,没有任何借口和遮掩,很巧。 是啊,挺巧的。齐筝看了看他身后,你来这敲代码? 纪怀序下意识跟着她看了看自己的座位,眉头微挑:嗯。赚点外快。 听到外快,齐筝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心头有点微痛。 她上周六原本的钢琴外快,因为店铺翻新而泡了汤。她现在还是丢了大几百块会蹲在街边哭的年纪,何况上了格安,各种消费急速飙升。 她阻止自己想下去,顺便打算迅速结束客套:学计算机的优越这么快就体现了,恭喜。 纪怀序看人的时候习惯直视对方的双眼,而他向来也认为自己心思比较细腻。因此他听齐筝说话的语气,通过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感受得出齐筝是真心在表达祝贺。 甚至还有一点羡慕? 纪怀序有那么一瞬的茫然。 齐筝抬手看了看手机,随口说道:等这周回了家,如果有空我再跟着齐颂去光顾你的生意。 纪怀序闻言,表情却有些不对劲:你这几天都没有回家吗? 齐筝听出怪异:为什么这么问? 第14章 顿了顿,纪怀序说道:我周三回去了一趟,听我表姐说这几天都没见齐颂和她同学一起来。我以为是因为你家有事,所以你不知道吗? 几乎是瞬间,齐筝的心咯噔一下。 她皱起眉:有没有可能是没注意呢? 纪怀序坦诚地回:应该不会,她也认识齐颂,一般来说脸熟的都会有印象。 此时齐筝没注意到,自己完全忽略了纪怀序说出这些话的前提。 如果纪怀序同所有萍水相逢不了解她们情况的人一样,自然会朝齐颂有人接送上联想,而不会来向齐筝提及这个消息。 齐筝愣神了好一会儿,目光有些茫然地在四处逡巡,最后像是终于捋清了事情似的:谢谢,我会马上联系她。 纪怀序将还未抬起的手握了握:不客气。 齐筝说完便立刻换了方向,又回到了刚才的座位。 你也别着急,一般来说如果真有什么事,老师会联系家长的。 齐筝能听出纪怀序想客套地安慰她,可她并不想解释她们压根没什么家长,于是只是囫囵地点了点头,将桌上的东西都收进了包里。 纪怀序清冷的眼里看不出什么特殊情绪变化,却收了电脑跟了上去。 齐筝边走边打电话,手指有轻微的颤抖。 纪怀序原本只远远跟着身后,见她低着头往前走,终于在她拐弯要撞上人时拉住了她。 不防间书本落了地,齐筝有些机械地蹲下身去捡,还未接通的电话也并没有放下来,因此一只手摸索显得有些笨拙。 齐筝?指尖轻触,沈嘉聿再次看见齐筝的惊喜还未展露,就发现了她有些失魂落魄。 齐筝闻声抬头,见来人是沈嘉聿,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全然没注意到她斜后方的纪怀序微顿的身影。 沈嘉聿也像是才注意到齐筝后面还有个人,看上去有点讶异:怀序?你也在。 他的目光有点好奇地落在两人身上,微微俯身向齐筝的方向靠近,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们认识? 齐筝瞥了眼暗下的手机,脑子飞速运转的同时几乎凭本能摇了摇头:只是走同一条路。 沈嘉聿似乎是极轻缓地松了口气,喃喃道:真巧,我和怀序认识。 纪怀序全程没有再靠近,而是站在距离齐筝一米的斜后方,静静地看着沈嘉聿替齐筝捡起东西,又看着他朝自己点点头。 齐筝的表情比之刚才温和了许多,却是对沈嘉聿的:学长,我还有点事,就不耽误你。先走了。 沈嘉聿看看自己刚打印的卷子,无奈地笑了笑:好。看你刚才在打电话,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发消息。 齐筝应下便转身离开,然而沈嘉聿却没有马上离去。 他看向在一旁好似局外人的纪怀序:怀序,你是要跟我叙旧吗? 纪怀序敛了敛目光,再抬眼的时候比刚才还要波澜不惊:直接走不礼貌,倒也不想叙旧。 与刚才对着齐筝不同,此时的沈嘉聿笑意不达眼底:听说最近晚璎那边闹腾的是你,以防你不知道,晚璎是念森的未婚妻,前不久才回国。念森的脾气你最清楚,唯恐天下不乱。 纪怀序挑了挑嘴角:我对你们的事不感兴趣。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转告柯晚璎,别再来打扰我。 沈嘉聿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没应承也没拒绝。 纪怀序不再多停留,向着齐筝完全不同的方向离开了。 第8章 污点:有的人,不能留 学校距离齐筝她们租住的小区大概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几乎相当于跨市。齐筝没办法天天回家,但齐颂一个人待在家中她其实并不太放心,所以跟齐颂约定好,每天放学回家要用手机给她发消息。 齐颂不是个非常听话的小孩,虽然大多数时候和齐筝有商有量的,但也有不少叛逆的时候,所以在坚持了几天主动发消息后,她就突然开始摆烂了。 齐筝在面对齐颂的事的时候总是会有些杞人忧天,她发消息问,见没回答就立马打了电话回去。 齐颂接了电话,说自己刚才在厨房洗水果,齐筝这才放下心来。 两姐妹都犟得很,齐颂说自己不想总发消息,会照顾好自己的,齐筝和她争论了很久,最终以齐颂根本不听话为结尾。 当面聊完之后,齐筝最终还是答应了让齐颂不用每天保平安。 可是可是现在 齐颂在回家的路上不停打电话,可是始终没有接通。 她悬着一颗心不敢放下,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诫自己不要总胡思乱想。 小区在高档小区附近,也有自己的安保,小区里的住客也多是本地人,有些和善的邻居还会和她们主动打招呼。 虽然齐筝为了保险仍然选择了先保持距离,没有过多亲近邻居,但她心底里其实相对来说还是挺放心的。 而齐颂的学校离家里也并不远,全都是亮堂堂的大路,不可能出事的。 不可能出事的。 到家的时候天色早已暗下,飞奔着穿梭小区的路灯灯光,齐筝终于冲到了家门口。 第15章 她控制不住手的轻颤,拉开门后见着空无一人的暗室,她摸开了顶灯,又冲进了齐颂的房间。 没人。 还是没人。 最后齐筝在客厅的电视柜上发现了齐颂的手机,上面显示着来自于她的无数个消息和电话。 齐筝的脑子瞬间空白,她好像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能力,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跌坐在地。 *** 小区的门口,齐颂从男人手里扯过书包,也没忘了顺带把热腾腾的汉堡和冰凉的可乐不动声色地夺过来。 小颂,爸爸送你上楼吧?你妈妈和姐姐都在外地,你一个人在家也害怕,爸爸可以陪陪你。 齐承坤这几天来不知道第几次提起,但齐颂就装作没听到,低着头看着地。 最后齐承坤低低叹口气:行,那你上楼。明天周五,下午放学早,我来接你去逛逛街。 不行,齐颂立马给否了,随便编了个理由,我明天和同学约好了放学去她家一起写作业。 齐承坤其实想再多说几句,但齐颂无意间抬头,突然愣了一下,然后火急火燎地说道:我先上去了! 见她转头就跑,齐承坤的神色冷了几分。 他出狱其实已经快三个月了,刚出狱就回了躺老家,在自家大哥的帮忙下渐渐开始熟悉狱外的生活。 他被判刑五年,但因为表现良好,如今四年多就被放了出来。 齐承坤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他从小脑子聪明,是村中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当年他离村念书,几乎是全村相送,在村民的嘴里,他是毫无疑问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世事无常,落到如今的地步。 他认为自己实在时运不济。 出狱的齐承坤在老家躺了一个月,几乎不出门见人,但看着家中大哥大嫂一家时常和乐融融,他也觉得自己融不进去。可手头没钱,他也只能继续待着。 最后是大嫂开始暗示,他就明白了,这一切也是大哥的意思。 他心气儿高,收拾了行囊准备离开。但离开之前,他和大哥聊了彻夜,第二天走的时候,就带走了大哥的身份证和一部分积蓄。 齐承坤心中门儿清,像他这种留了案底的人,如果用自己真实的身份,再要在社会上混,只能是举步维艰。 他又重新回到了千湖市市区,而他首要目的也十分明确,直接去了从前孙薇带着两个女儿租住的房子找人。 可惜,早已人去楼空。 孙薇的号码也已成了空号,他找不到人却也没放弃。按照从前的记忆,齐承坤去了附近的小学打听齐颂的消息。 至于为什么没想着去找齐筝,自然是因为当初他还没入狱时,齐筝对他的态度就已经非常差了,甚至连爸爸都不叫了。 齐筝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是个很难搞的人,齐承坤比许多人都要清楚。 而当初战略性离婚,协议中齐颂的抚养权是归他的,他心中觉得和齐颂更亲一些。 找到齐颂没花太久。因为齐承坤知道,她们交不起借读费,只能按照户口本上划归的区域升学。 于是那一天,齐承坤趁着门卫没注意,一路打听到了齐颂班主任的办公室。 *** 齐颂在楼下看到家里开着灯,揣着一颗侥幸的心将钥匙插进锁孔里。 还没等转动,门就突然从里打开了,满脸泪痕的齐筝怔愣地看着她。 她想要开口叫一下齐筝的名字,齐字还没发音完,齐筝就突然崩溃地哭了出来。 齐颂被吓了一跳,立马进门,将大门关紧。 齐筝的后怕此刻剧烈爆发,她刚从卧室的地上爬起,现在又跌坐在了门口,全然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 齐颂无措地蹲下来看着齐筝,然后发现齐筝哭得如入无人之境,又跑去拿了包纸,坐在了她旁边。 大概五分钟后,齐筝终于渐渐冷静下来,眼眶红得吓人,开口便是凶厉的指责:你跑哪去了?是不是这几天都没有按时回家? 齐颂震惊了: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还想着要怎么说谎骗骗齐筝,自己今天只是贪玩不小心回来晚了。结果齐筝居然连她这几天都没按时回家的事都知道了。 眼见齐筝真的要发火,齐颂立马转变了策略,开始组织语言。就齐筝那个狗脾气,如果知道齐承坤出现了,一定比现在还生气。 在她沉默的空荡,齐筝突然发现了茶几上的汉堡和可乐。她死死地盯着,脑中的潜意识闪过一些画面。 齐承坤入狱前若是从外地回来,会偶尔带她们出去吃饭,孙薇说不太健康,但年幼的齐筝和齐颂还是向往。 齐承坤为了扮演一个好爸爸的角色,会故意和孙薇唱反调,顺着两个女儿。 所以她们总能在齐承坤在时,吃到那时候还算奢侈的汉堡薯条。 齐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只是在再次和齐颂对视时,仿佛有心电感应般,齐筝看出了齐颂没有说出的话。 齐承坤出来了? 很笃定的语气,没带多少等待解答的疑问。 齐颂又惊了。 她知道齐筝聪明,而且经常体现在一些出其不意的事情上,可她想不明白齐筝是怎么猜出跟齐承坤有关的。 第16章 齐颂的表情扭曲了起来,好像是陷入了世界观的崩塌之中。 齐筝现在已经彻底平静,深呼吸几次后站起身。 吃晚饭了吗? 齐筝仰头看齐筝,然后又瞟了眼茶几上的汉堡。 最后便是齐颂坐在桌边吃汉堡,齐筝吃着自己下好的面。 所以齐承坤周一去了你学校找你,甚至是先去找了你们班主任? 齐筝的语气十分平静,但说话时很认真地看着齐颂,所以齐颂还是有点紧张的。 嗯,班主任就叫我去了她办公室。 然后呢? 然后我就看到齐承坤坐在办公室,班主任把我推进去,她自己走了。 齐筝捏筷子的手越来越紧:班主任有没有说什么? 齐颂点点头:她说你爸爸也不容易,聊下来觉得他是一个挺负责的人,父女好好谈谈心,修补一下关系,别被妈妈挑拨离间了。而且班主任好像不知道齐承坤坐牢的事。 齐筝被气笑了:在背地里胡说八道地犯贱。你们班主任也是个听风就是雨的蠢货。 齐颂表示不能再赞同,然后她有点心虚地说:我也不知道跟他聊什么,就听他在那里对妈妈阴阳怪气。我本来不想理他的,但是他给了我五百块,说是我们的生活费。 说完齐筝去客厅翻了翻书包,从最里层拿出叠好的五百块纸币,递给齐筝。 齐筝接过看了看,嘴角的弧度是讥嘲:真有意思。这么多年,每个月的抚养费几乎从没给过,现在几百块就想打动你。 他怎么没死在牢里。 齐筝将钱重新塞给齐颂:给你你就收着,明天去银行存起来。 齐颂又说道:因为拿了他的钱,所以他说放学带我出去吃饭我就答应了。这几天都是这样。 齐筝又看了看桌上还剩一半的汉堡:那今天没吃晚饭怎么还回这么晚? 齐颂就挠了挠头:其实我吃过了,但我怕你饿想和你一起吃汉堡包,但你又不肯吃他的东西。不对,其实是我的东西 齐筝闻言,无奈地塌下肩膀。 墙上的钟指向了九点半,齐筝收拾好碗筷,出来的时候见齐颂又拿上了落在家里的手机,趴在沙发上看小说。 别玩太久,明天还得上学。 齐颂看着手机突然想起件事,随口说:齐承坤还加了我微信,想方设法打听妈妈还有你。 齐筝眉头一皱,齐颂就知道此时的齐筝可能都快要呕出来了,于是赶紧说道:我说妈妈不知道去哪了,然后骗他你在外地读大学,但学校名字我不知道。而且我还说你高考没发挥好,听说学校不是很满意。 齐颂人小鬼大,知道这么说齐承坤就不会那么热衷于继续询问了。毕竟他现在来找她们,一是摸准了孙薇不在,二是看看两个女儿是否成长得足够优秀,看情况修复关系。 再更深次的动机其实齐颂不懂,但她知道不能告诉齐承坤实情,而且最好朝完全相反的方向编。 齐筝表示知道了,拎着齐颂的后领丢进了浴室。 渐入深夜,躺了快一个小时的齐筝睁开眼睛。脑子里始终混乱地运转着,她睡不着。 撑起身靠坐在床头,齐筝冷眼看着窗帘缝隙间透进的微光。她的手指有节奏地点着床单,心中一个念头越发清晰强烈。 齐承坤这个人,绝对不能留。 第9章 沉默:是灭亡 第二天齐筝没去学校,而是早起送齐颂上学。 好巧不巧,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她们碰上了当初和齐颂打架的小男孩。 小男孩和另外几个同学从远处就开始大喊大叫,走近发现齐颂后,又瞥了眼齐筝,并不敢靠近,但仍旧尖着嗓子指着齐颂:她爸妈离婚了!她没人管!她爸不要她们了! 其他人一边怂蛋一般缩在一起附和,一边笑嘻嘻地相携着跑远。 齐颂翻个白眼念了句神经,又抬头去看齐筝。 出乎她意料的,齐筝对此没有任何反应,而是拍了拍齐颂的书包:进去吧,下午我来接你。 等到已经完全看不见齐颂的身影,齐筝点开手机里的家长群,添加了几位家长的好友。 她借口想打听一下各个初中升学的情况,并先透露出几条她在网上搜集到的信息,果然很快就和几位家长各自热聊上了。 随后她说她认识一位二中的老师,可以找他了解了解,便推给了这些家长。 这位被她称为徐老师的二中老师,正是她自己的小号。 齐筝和家长们聊天的语气十分友善,而他们又一个比一个心急,也就没有怀疑。 齐筝自然不会第一时间通过这些人的好友,而是将一切撇到一边,回到家收拾东西,联系了此前开学时合作过的车行宋老板。 因为高考成绩傲人的齐筝前段时间答应为他女儿补课,宋老板豪气地对她说以后的订单都八折。 齐筝也没跟他客气,直接说自己需要短租一段时间豪车和上次用过的司机保镖。 最后谈下来的价格是半个月一万,外带十次免费补课,齐筝果断地交了押金。 第17章 路虎载着齐筝去了学校,齐筝一路上和短暂属于她的两位下属交换了联系方式,并了解了基础信息。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刚好碰到许多下课的学生朝校外走。 格安虽然看似偏,但因为名头响,投资商背景硬,且大多数学生非富即贵,所以附近的配套设施堪比市中心,热闹程度也相当。 即便食堂的菜色再好,学生们也容易腻,于是出校门觅食的情况十分常见。 下课的高峰,齐筝让司机把车停在最近的一家商场路边。 她在后座安静地侧首坐着,直到远远看见了一群人。 她理了理衣摆,示意副驾驶的保镖。 保镖点头后下车,绕到后座恭敬地开门,齐筝慢条斯理地走了下来。 她目不斜视,在保镖的微微躬身中离去。 远处正要过马路的沈嘉聿一行人,视线正好能看到这边的情景。 沈嘉聿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齐筝,他停顿了步子,前头的夏念森见人没跟上来,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正看到齐筝从车边离开。 夏念森蹙了蹙眉,懒洋洋地朝沈嘉聿招呼道:走了。 *** 齐筝回到寝室才拿出手机,通过了几位家长的好友申请。 在和他们的交流中,她一直维持着礼貌中年教师的人设,字里行间暗示自己是二中毕业班的班主任。 但家长试图打探的关于学校班级真实情况,教学模式,亦或是隐晦问起老师对学生的态度,她通通避而不答。 齐筝自然是懂,什么是物以稀为贵,也懂得越是让人难以亲近,她伪装的老师身份越可信。 她要获取这些家长的信任,就不能心急。 周五下午的艺术史老师很爱点名,齐筝便老老实实地去上了课,楚惜和唐晨歌主动来找了她。 你上午居然没来?刚开学两周你就敢逃课啊?唐晨歌摸着下巴,我看你平时听课那么认真,还以为你是个乖乖女呢。 齐筝笑了笑:点名了吗? 两人一前一后说没有,随后唐晨歌还有点遗憾:早知道我也逃了,最讨厌历史。 楚惜却是关心道:你逃课干嘛去了? 齐筝礼貌回:回家了一趟,结果赖床了,想着就干脆逃吧。对了,我一会儿还得提前走。 楚惜张张嘴:还逃上瘾啦? 齐筝笑而不语。唐晨歌眼神坚定地反驳楚惜:不逃课的人生是不完美的,要不是我爸妈老用步数监控我,我也要逃。 齐筝没指望她们替自己遮掩,也并不是非常在乎,于是并没有多说,在小课间时独自匆匆离去了。 刚出教学楼,一拐弯,她就正面遇上了一身白衬衫的纪怀序。 他拿着几本书,要去的方向大概是图书馆。 齐筝停下了脚步,纪怀序也走到了她面前,还没开口,便听齐筝说道:谢谢你昨天告诉我齐颂的事。 纪怀序问道:小颂没事吧? 齐筝模糊地回应:没,她贪玩而已。 纪怀序点点头。 两人之间有片刻的极致沉默,最后纪怀序突兀地问道:你认识沈嘉聿? 齐筝不明所以,但面色未显,只嗯一声。 纪怀序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变化,但目光中却是掩藏不住的厌恶。 他默了默,说道:最好离他们远点。 齐筝观察着他的表情,最后垂下眼思索着什么,并没有表态。 纪怀序垂在身侧的手摩挲了一下:可能你不懂,但我没有理由害你。 齐筝重新抬眼,嘴角扬起如常的弧度:谢谢提醒。 简单告别后,两人擦肩而过,纪怀序回身看了眼,又继续朝前走去。 *** 齐颂周五放学很早,但还没出校门就看见了在她班级楼下等着的齐筝。 齐颂的脚步比平日轻快许多,跑过去拉住齐筝的单肩包。 你来好早啊齐筝,你逃课了? 齐筝无所谓道:对啊。大学逃课很正常。 齐颂羡慕:唉好想念大学啊。 齐筝哼了哼:那就好好读书,念大学还不简单。 两人没有走平日里的路,而是从学校的后门离开了。 坐上豪华路虎的时候,齐颂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低低地哇了一声。 按照齐筝的指令,车子在城南的一处地块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快建好的楼盘附近。 齐筝让司机先去附近休息,随后便带着齐筝进入了营销中心。 齐颂懵懂地跟着齐筝看起了沙盘。 由于两姐妹气质出众,尤其是齐筝的着装一看便价格不菲,所以销售并没有看她们年轻便区别对待。 齐筝简单了解后便打发走了销售,和齐颂在一旁的桌子边坐下,对她说道:齐颂,想要有个我们自己的家吗? 齐颂一开始并没有理解,试探着问:你是说房子? 见齐筝点头,齐颂若有所思,最后又看向齐筝:想。 好。齐筝点点头,认真说道,我对比了很多楼盘,这个是性价比最高的,大概明后年就能交房。 第18章 齐颂有点懵懂:齐筝,你是想买这里的房子? 齐筝回得没有犹豫:对。 可是刚开口齐颂就又闭了嘴,向周围看了一圈,又捂着嘴凑近齐筝,可是我们哪来的钱啊? 齐筝却不以为意:这你不用担心,会有的。刚才我们在附近绕了一圈,如果你也喜欢这里,我们就开始挑房型,如果不喜欢我们就再看看其他楼盘。 我喜欢。齐颂是最信齐筝的,她没再多问,而是笑得很开心,嘿嘿。那我们赶紧挑吧! 看着齐颂低头翻看手册的样子,因为这几天的事心中原本还有些沉郁的齐筝,突然就松快了下来。 其实她们现在的确是没有钱,更准确地说,所有存款加起来还不到三万。 但她不愿再继续等待了。 今天是对齐颂许下的承诺,也是提醒她自己,不能忘记高中起就定下的目标。 她不想,也不允许她们长久地活在肮脏的泥地里。 第10章 钓鱼:手拿把掐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沈嘉聿还是给齐筝发了消息。 【下周就正式公布协会名单了,之后会有迎新餐,你有没有想吃的,我这边可以走走后门哦】 齐筝彼时正坐在客厅给齐颂检查一周的作业,听闻消息提示并没有动弹,直到把齐颂揪出来耳提面命了一番,这才拿起手机。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分钟。 齐筝倒是不紧不慢的,打字时的冰冷神情与聊天框中的热络语气形成巨大反差。 齐筝:【太好了!那我要吃东南亚菜!】 齐筝:【但是你有没有忌口?比如不喜欢那种辛辣的】 沈嘉聿回得很快:【没有,挺喜欢的,你是喜欢吃辣吗?】 齐筝:【还可以~我口味不是很清淡】 沈嘉聿:【我也是,但我妈平时爱吃素,我在家也就只能吃素,还是自己出来住舒服】 齐筝:【学长你一个人住?】 沈嘉聿:【对,离学校近,念森偶尔也来,他们经常在我这聚会】 沈嘉聿:【下次你也一起?】 齐筝略微想了想,没有直接应下,而是转移了话题:【那你自己做饭吗?】 沈嘉聿:【嗯其实不是很会,但做个方便面还是可以的】 齐筝:【嗐,俺也一样】 沈嘉聿在那头笑出了声。房间的门没关,刚从外头回来的夏念森揉着脖子路过,瞥了他一眼。 他走近敲了敲门:你最近犯什么病?天天对着手机傻乐。 沈嘉聿头都没抬:桌上有外卖,都是饭菜,饿了可以吃。 夏念森又转了转酸痛的脖子:算了,酒吧喝饱了。 他酒量好,虽然喝了很多,却依旧清醒着。 沈嘉聿也没劝他:走的时候关门。 夏念森哼笑一声,转身离开。 *** 其实齐筝并没有想到会在dejavu遇到沈嘉聿,因为如果按他昨天所说,他住的地方离这里应当很远。 但齐筝在弹琴间隙偶然抬头,便看到了坐在窗边吧台的他。 沈嘉聿在与她对视的瞬间,便轻轻地笑了起来,挥了挥手算作招呼。 齐筝神色未动,垂下眼继续弹奏。一曲毕,她站起身如常地鞠躬,最后目光轻轻落在沈嘉聿身上。 餐厅里的其他人都习以为常无甚反应,唯有沈嘉聿鼓了掌。有人听到响动朝他看去,他抱歉地耸耸肩放下了手。 齐筝借着期间的空档走向沈嘉聿,在他身旁坐下后十分自然地打招呼:学长,今天是又要给谁过生日? 沈嘉聿笑道:我不能自己来? 齐筝歪歪头:当然可以,不过我还以为学长是来看我的。 沈嘉聿一愣。心脏几乎漏了一拍。 齐筝却没有察觉,若无其事地继续说:如果是来看我,捧我的场,我就跟舅舅说一声,给学长免个单。不过学长应该也不太需要。 沈嘉聿抿抿唇,声音放低了些:我需要。 齐筝似乎没听清,微微倾过身去:什么? 沈嘉聿轻咳了声,提高了些声量重复:我需要。如果是你免的单,为什么不要? 齐筝笑开,笑意在眼底荡漾:好啊。也当感谢学长让我进摄影协会。 沈嘉聿不乐意了:那不行,一码归一码。不是说好奶茶的吗? 齐筝挑挑眉:没看出来,学长这么斤斤计较? 沈嘉聿倒是得意上了,理所当然的:对啊,计较得很。你别想抵赖。 齐筝缓慢地收敛表情看着沈嘉聿,因为坐下后仍然存在的身高差而微微仰着头,清丽的脸在光线下仿佛泛着晶莹的光。 沈嘉聿被如此直视并非第一次,但在她的目光下却第一次生出了些无措。 他搁在吧台上的手在茶杯边沿轻轻捏紧。 齐筝。 不远处的舅舅招呼齐筝,骤然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微妙的氛围。 齐筝扭头看了看舅舅,对沈嘉聿抱歉地说:我得继续帮忙去了,学长想吃什么记得点单。 第19章 沈嘉聿点点头,看着齐筝离开。 他最后将杯子中的柠檬水喝完,并未多点任何餐品,结账离开了。 齐筝似乎是料到走向,并没有同餐厅老板说些什么,而是径直去往了钢琴旁,看了眼已转空的座位,低头平静而轻快地继续弹奏着钢琴。 不出齐筝所料,沈嘉聿是个看似被动,实际主动的人。 周末这两天,他找了挑选迎新餐厅的借口,一直给齐筝发着消息。而齐筝也通过他,了解了许多高消费餐厅和不同菜色的讲究。 齐筝只做着附和,并未主动聊起话题,而她由于还安排了课程学习,所以回消息也并不及时。 虽不及时却十分热情,语气总是很感兴趣的,因此沈嘉聿总是在等待中期待她的下一次回复。 而齐筝用的回复慢的借口,则是和小姐妹在外逛街。她分享了之前带着齐颂去吃的轻奢甜品店的照片,常规的款式,看不出制作时间。 沈嘉聿:【喜欢这家店吗?那迎新那天叫人送一批吧】 齐筝:【不用了吧0.0,还是看大家口味,这家很多人反馈太甜】 沈嘉聿:【没事,我在别的地方也订一些】 齐筝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似乎沈嘉聿真的将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她的眼神冷下来,却是回复道:【那好啊~谢谢学长】 *** 这个周末对齐筝来说非常忙碌。 她全方位地考察了从车行雇佣的保镖大姐,最后又给她加了5000,让她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每天骑着小电驴接送齐颂放学。 齐颂看着胆子大,但真的见识到保镖大姐在她面前踢铁板的时候,还是吓得躲在了齐筝的身后。 保镖大姐潇洒空中翻腾,落地滑步,站直后抱拳:承让! 齐筝非常满意:不愧是武当弟子。 在交待完一切后,齐筝终于能在周日下午放心回学校。 然而就在走出家门,准备坐上小区门口的路虎时,她见到了路过的纪怀序。 纪怀序正将两袋子的菜塞进共享单车,抬眼便见到车门外的齐筝。 他似乎没太弄明白如今的情况,仔细辨别了一番车子的标识,又看了看熟悉又陌生的齐筝。 齐筝倒没有为此耽误时间,只笑了笑算作礼貌,便低头钻进了车厢。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他车开得很稳,眼神也很锐利。 他坐上车后便问:需要绕另外一条路吗? 齐筝愣了一下,随后轻笑:不用。 纪怀序望着车子渐行渐远,过了很久才察觉,自己捏着车把的手已经泛白。 他发现自己看不清一切。 他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 周一的迎新餐安排在附近商场的一家泰式餐厅,得知名字后手机一查,人均800的价格让齐筝内心有点滴血。 但想了想发现受伤的不是她,于是血就止住了。 听说迎新餐包了一整层,费用完全由会长和副会长个人承担,即将入会的成员们激动得在群里高呼万岁。 齐筝也跟着发了几个表情,很快沈嘉聿便来私聊她。 沈嘉聿:【我下午没课,会提前到餐厅安排,甜品也有很多,记得留好肚子】 齐筝:【好哇!但是我可能要晚一点了...】 沈嘉聿:【怎么了?】 齐筝:【今天寝室的玻璃突然碎了,宿管漏了我的报修,只能安排在七点之后,我得等他们换完才能走】 沈嘉聿:【碎了?你受伤了吗?】 齐筝:【没啦,是我不在的时候碎的,可能最近室内外温差有点大】 沈嘉聿:【等我安排好餐厅的事回来接你】 由于大家都是新人,对附近不算太熟,大部分下午也都有课,于是原本约好结伴一起走,不容易找不到路。 那么齐筝就不得不落单了。 齐筝:【不用了学长,我认得路,忙完就会去的~】 沈嘉聿并没有在言语上坚持,但齐筝居然在七点的时候,准时接到了沈嘉聿的语音电话。 这是她第一次和沈嘉聿通语音,那头的声音清润又略带低沉:我到女寝附近了,你是哪一栋? 说实话,齐筝有点惊讶。 今天的确是意外,但她也是故意向沈嘉聿提起的,原本她可以选择向后勤部长说明情况。 她并非想立即达成什么目的,只是想测试测试此人对自己的上心程度如何。 她以为沈嘉聿只是假意关心几句,没想到现在竟然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报出了自己的寝室楼后,齐筝说:可能还得二十多分钟才能换好,学长你 没关系,沈嘉聿边朝走边随意回道,我就在楼下等你。 第11章 高傲:表里不一 齐筝对沈嘉聿的做法有点好奇,一边等着工人师傅修窗,一边站在走廊的窗边朝下看。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那抹出众的身影。 沈嘉聿的身形比许多人都要宽要薄,即便总爱穿最简单的款式,但站在那里便是耀眼。 齐筝想起之前听唐晨歌提起的表白墙,她深知信息差有多么重要,于是当天便十分听劝地去逛了一番。 第20章 上面提到的人不少,翻起来有点费劲,但齐筝特地搜了几人,其中便有沈嘉聿。 除了长相外,沈嘉聿是以情商高、面对任何人都能左右逢源出了名的。尤其他身边有个拿鼻孔看人的夏念森,他的好相处便越发具象化。 谁能不喜欢礼貌温和的绅士呢?毕竟现实中遇到正常人都不容易,面对癫公当然近而远之。 哦,除了盛悦。 所以齐筝十分确定,接近沈嘉聿的性价比是很高的。 齐筝抬手随拍了一张楼下沈嘉聿的照片,她住在9楼,已经是很高的楼层,所以看见的沈嘉聿也只有豆子大小。 她将照片发给了沈嘉聿:【学长,我看到你了】 楼下的沈嘉聿低头看了看手机,便仰头朝齐筝的方向看过来。 他扬起嘴角,抬手挥了挥。其实看不清,但齐筝却知道他一定是笑了的。 齐筝:【不好意思学长,我现在暂时走不开,不过应该马上就好了!】 沈嘉聿:【别着急,我跟他们说了先吃,你慢慢来】 齐筝瞟了眼屏幕便离开了窗户,从沈嘉聿的角度也只是模糊地看到身影闪过,至于齐筝那脸上几乎难以察觉的冷淡,他自然是无从得知。 齐筝在七点半左右下了楼,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坐在灯下的沈嘉聿见她小跑过来,便站起身。 齐筝站定,满眼歉意:实在抱歉,我 没关系,这不是好了吗。沈嘉聿安抚道,走吧,我们过去。 齐筝能感觉到一路上有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的是在看沈嘉聿,有的是在看她。 她平日里很低调,虽然她知道自己的相貌有一点小优势,但她并没有以此过于张扬。 因为好用的筹码总是要用在对的地方,否则就是麻烦。 沈嘉聿的车停在了一处泊车口,齐筝心下稍稍惊讶了一下。 因为这个泊车口一般只有教职工才能用,是她仔细研读校园手册时得知的。 沈嘉聿的父母自然不是教职工,要么是他家中和教职工有关系,要么就是他身边有人和教职工有关系。 齐筝下意识想到了夏念森。 会是他吗? 说来齐筝是有点不满的,因为大多数人的身份在网上总有蛛丝马迹,可夏念森却几乎没有。 是本身个人的成长过程平平无奇,还是有意低调呢? 若是后者,他的家庭背景恐怕比许多人都要雄厚得多。倒也合理,毕竟这人看起来就是个大少爷脾气。 窗户有问题,你晚上休息会受影响吗? 沈嘉聿启动车的时候随口问道。 不会,新的玻璃很结实。 齐筝笑着回答。她系好安全带的同时,从包中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对了,学长。这是给你的。她将简单盖起的纸盒翻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摇头车摆件。 原本放下手刹的沈嘉聿又将手刹拉了回去,有些讶异:给我的? 他接过,一只樱桃小嘴的小黄鸡随着动作微微晃着头,让人忍俊不禁。 齐筝道:这是我之前听演讲的时候抽到的,还挺巧的,我看你手机壳上印的就是它,就想着你可能喜欢,反正放我那落灰也是浪费。 沈嘉聿眼底的笑意更甚:是啊,喜欢。它是一只潮玩小鸡,很可爱。 他说完顿了顿,垂下眼睫:谢谢。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沈嘉聿并没有犹豫,直接将它安在了副驾驶的前方。 他松手的时候,伸出手指略微推了一推,小黄鸡的脑袋便晃得更欢。 *** 夏念森无聊到吃完第二盘虾片的时候,沈嘉聿终于回来了。 夏念森不喜欢应对这些社交的场合,今天却又必须出席。出席就出席吧,毕竟还有沈嘉聿在,他坐在这摆摆样子就好了。但偏偏沈嘉聿在还没开席的时候就溜了。 说什么要去接部员 夏念森随便清点一下,就发现少了的部员只有那个叫齐筝的女人。 他看沈嘉聿是疯了,这才认识几天,就上赶着给人家做舔狗了。 看到沈嘉聿和齐筝走进包厢,夏念森面色不善地端起青橘汁,猛地喝了两口,然后猝不及防地呛住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夏念森扶着桌边剧烈咳嗽,坐在他身边的新部员立马有点慌了,抽出纸给他,他一点不客气地一把挥开。 男生有点尴尬地杵在那。 坐在另一侧的柯晚璎啧了一声,抬手给他倒了杯清水。 刚好沈嘉聿走了过来:怎么了这是? 夏念森咳出了眼泪,一边捂着嘴一边伸手接过柯晚璎递来的水杯,又是猛灌两口,终于平复了下来。 柯晚璎甩了一张纸过去,夏念森随手接过擦了擦嘴角。两人看起来亲密又自然。 齐筝跟在沈嘉聿身后,没有说话。然而喝完水的夏念森却冷下脸看着她。 虽然觉得是无妄之灾,但毕竟还是见到了夏念森丢人的样子,所以被仇视也是很正常的。齐筝思及此便很是看得开。 相比于这个,她其实更关心许久未见的柯晚璎。 柯晚璎长得很娇俏,灵动的表情也娇憨十足,看上去并不难相处,但在这样的场合却像是与世隔绝。 第21章 她坐在最边上,任何人都能看出她并不想融入这场聚会之中。 落座时,齐筝没有选择坐在沈嘉聿的旁边,而是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了。 沈嘉聿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向大家介绍齐筝,随后又是齐筝简单的自我介绍。 新部员有8个,旧部员加小领导共4个,总共12人,大家围坐在一张长桌前,桌上的菜已经动了一部分,但大家明显都没放开吃。 气氛并不热络,同时席间的氛围略有些微妙。 他们有的好奇夏念森和新部员柯晚璎为何如此相熟,另一方面很多若有似无的目光逡巡于齐筝和沈嘉聿之间。 能让沈嘉聿亲自去接,这个叫齐筝的新生一点都不简单。这是许多人的共识。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齐筝是很美的,十分清丽脱俗的长相,是让人一眼有好感的类型。 每个人在心中都自有一段编排。 沈嘉聿似乎察觉到夏念森并没有热好场子,于是只能自己上了。 各位新同学,我们摄影协会没有那么多规矩,就是一些喜欢摄影的人聚在一起玩玩,拍得好或者不好也不重要。其实说实话,最重要的还是能像今天这样,一起聚聚餐,和小伙伴们聊聊天。所以大家放轻松,以后不管有事没事,随时都可以到协会的办公室来,另外积极报名活动,会长和我会给大家争取到最多的福利。 说完,他举起倒满了果汁的杯子,笑道:咱们女生不少,就不喝酒了。我干了,你们随意。 不知道是谁中气十足地喊了句好,大家终于彻底笑开,开始一边聊天一边大快朵颐。 桌首那边靠近正对走廊的镂空窗,此时坐在窗下的柯晚璎兴致缺缺。 她靠坐在座椅上,问对面的沈嘉聿:嘉聿哥,阿森说你们认识纪怀序? 沈嘉聿挑挑眉,看了眼幸灾乐祸的夏念森,没回答柯晚璎的问题,反问道:怎么了? 柯晚璎笑得殷勤:怎么认识的啊?你跟我说说他呗。 说完她又皱了皱鼻子:阿森什么都不肯说。总是这样我什么时候才能追到纪怀序! 沈嘉聿笑着摇摇头,放低音量:你俩还记得订婚的事吗? 两人闻言,互相白了对方一眼。 柯晚璎迅速转移话题:你不懂,纪怀序这个人简直是块钢板踢都踢不动。我必须得想点别的法子,找到突破口。 沈嘉聿蹙蹙眉:你是真喜欢他? 柯晚璎说得理所当然:不然呢? 沈嘉聿语气严肃了一些:你爸妈可不是好惹的。你小时候被他们拿藤条抽得少了? 柯晚璎眼皮跳了一跳,嘴硬道:今非昔比。我不想被他们彻底拿捏。 沈嘉聿知道自己劝不动柯晚璎这位任性公主,把希望放在了另一位少爷身上:你就不管管? 夏念森哼笑:我管什么?纪怀序那种穷鬼窝囊废,能掀起什么风浪来?柯晚璎想玩儿让她玩儿呗。 接完保镖大姐报备的电话,刚回来的齐筝看准了位置,有意在窗下驻足,将他们的谈话尽数收入耳中。 第12章 上钩:怯懦者的叛逆 也不知故意还是无意,沈嘉聿三人的位置其实离其他人是有些远的。又或许是其他人都不敢和他们靠得太近。 他们虽然放低了声音,却也没刻意太低。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傲慢。 齐筝没有驻足太久,只在没听到沈嘉聿的回应后,便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包厢。 沈嘉聿其实发现齐筝中途离开了,发现后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或许他并不该过度关注齐筝,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 他向来是很懂分寸的,深谙瓜田李下的道理,所以不愿让人误会自己和不相干之人的关系。 按理说对齐筝也应如此。 他们才认识多久? 其实今天去接齐筝的行为,就很不像平日里的他了。要说他没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那是不可能的。 他想到了,但却不愿在意。 沈嘉聿敛着眸子,抬手喝饮料,却是一愣。 杯子是空的。 呵。 突然一声嫌弃的蔑笑,沈嘉聿侧头看过去,是嚼着口香糖的夏念森。 夏念森打量了一番杯子和沈嘉聿,此时无声胜有声。他实在没见过这样的沈嘉聿,其实还有些新奇。 沈嘉聿倒是不在意他又发什么癫,无事发生一般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柯晚璎也不是个傻的,看出了沈嘉聿的不对劲,调侃道:嘉聿哥,你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沈嘉聿轻描淡写地晃晃杯子:没注意而已。 夏念森却拆了台:你嘉聿哥铁树开花,没见他还特意跑去接人家了吗。 柯晚璎恍然大悟,将视线落在几个座位之外的齐筝身上,又意味深长地对沈嘉聿笑道:稀奇。叫齐筝是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 沈嘉聿面色一凛:晚璎,别胡闹。 柯晚璎却撇过头并不回应,一双眼波流转的杏眼里露出一丝狡黠。 第22章 包下一层餐厅也不是纯纯用来浪费的,迎新还有玩游戏的环节,活动部长高如是热情满满地准备了一系列破冰节目。 原本沈嘉聿一直在担当主持人的角色,夏念森在一旁懒散地看戏,柯晚璎却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新人身份,接连几个小游戏也都参与了进去。 唯一有些特别的,就是她一直凑在齐筝身边。 齐筝发现了。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过度关心。 齐筝话不多,跟在大家后头,身上飘着淡淡的松针香,由于身形清瘦,光是站在那便有一股不必特意营造的清冷感。 柯晚璎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和自己大相径庭的人。也感慨原来沈嘉聿的喜好是这样的。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柯晚璎在抽奖活动时故意抽走了齐筝手里的纸条,然后扬着下巴看她:我本来应该排你前面,所以这个应该是我的。 很没有逻辑的话,但齐筝只是淡笑,转身又抽了一张。 然后,原本还趾高气昂的柯晚璎瞬间憋了气。因为她从齐筝手里抢的礼物是桶散发着橡胶味的橡皮泥,而齐筝再次抽到的,却是一台花纹特别的中古万花筒。 稀奇古怪却很新奇唬人的艺术品,柯晚璎几乎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夏念森。 夏念森面色不明,对着柯晚璎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没想到。 很多人围着齐筝看万花筒,纷纷表示羡慕。 这花纹太高级了吧,感觉很少见诶。 怎么不早说这么大手笔!早知道我抽之前就祈祷一下了! 高如是贴心地解释道:这是咱们会长的私藏,说是拿出来当礼物给大家助助兴。 大家又开始给夏念森欢呼,即便夏念森一直在当背景板,也还是挥挥手算作回应。 齐筝脸上不显,心中却是觉得这万花筒怪烫手的,又或许是她本来就不想要夏念森的东西。 但齐筝转念又想到了什么,趁着大家的注意力放在了夏念森身上,转身看向似乎不太高兴的柯晚璎。 柯晚璎察觉到齐筝的目光,不悦地想要离开,齐筝却叫住了她。 柯晚璎同学。齐筝那支只有两根手指粗的万花筒递过去,其实这个才应该是你的。 柯晚璎是聪明人,想到了之前自己的措辞,知道齐筝在示好。她略一思索,并没有拒绝,接了过来。 柯晚璎转了转万花筒,对准眯着的一只眼睛:谢了。虽然你说的也对,本来就是我的。 齐筝没再多说,只笑了笑便离开了。 当柯晚璎走回去的时候,沈嘉聿脸色不善地将她拉到了一边,指着她手里的东西:晚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夏念森跟了出来,无所谓地道:你发什么脾气?咱们不都看到了吗,是那个女人主动把东西给她的,那副讨好的嘴脸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嘉聿难得提高音量,齐筝脾气好而已。 夏念森第一时间就噤了声,审视地盯着沈嘉聿片刻:我看你是真蠢。那种小家子气的女人也就你能看得上。 他说完也不管二人,直接抬脚走去了另一边的露天阳台。 柯晚璎不以为意,转着万花筒后的挂绳:你不要小题大做好不好?本来就是她给我的啊。而且这东西原本是夏念森的,放我这难道不比白送给她好?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也往露台走,一边新奇地摆弄着万花筒。 沈嘉聿很难形容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他以往的经验此时却让他保持着理智,因为夏念森和柯晚璎本就不是他能劝得动的人。 他们我行我素到了一定程度,哪懂人情世故和他人感受。 沈嘉聿暗叹了口气,重新走向了包厢。 齐筝的想法倒是简单,她要个机会接近柯晚璎,示好是最快的方法。只是怎么做到自然却不容易,她只能先做到适可而止。 柯晚璎对她来说和沈嘉聿一样,是个性价比很高的人选。首先是她的性别带来的天然安全性,其次是她与纪怀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齐筝心中早已合计好,如果顺利,纪怀序会成为她彻底获取柯晚璎信任的有利工具。 纪怀序可比其他的任何人,都要好摸透多了。 当玩了几个抽奖、猜字谜后,很快就到了合作项目,两人三足。 两两组队,从起点出发,越过数个障碍,最快到达终点的一组获得胜利,福利便是获得两张会长提供的全息影院vip套票,享受最顶级的观影服务。 高如是还在念规则,有个男生有些犹豫地靠近了齐筝。 齐筝同学,他表情有些羞赧,却能看出真诚,要不要一起组队? 齐筝对此并没有太多想法,反而认为既然加入了协会自然是要拓展人脉的,能喜欢摄影的除了她这种别有目的的人,肯定就是些追求艺术的小资了,合作也不亏。 于是她落落大方地应下了:好啊,汤洋同学。 汤洋愣了一下,对于齐筝能准确念出自己的名字很欣喜: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人闪过来挽住了齐筝的胳膊:嘿呀,真是不巧,齐筝要跟咱们副会长一起呢,你怎么能横刀夺爱~对吧,齐筝? 第23章 柯晚璎说得义正辞严,不带一点臆测似的玩笑,让周围碰巧听到的人都一愣一愣的。 猜测是一回事,由别人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连心理素质极佳的齐筝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其实齐筝很清楚,如果过快和沈嘉聿传出绯闻,难免会遭遇非议。 比如怎么勾搭上的,比如心机女,比如不检点,比如不正经。 太多可以臆测来形容她的话,她初中几乎就听了个遍。 所以她更清楚,绯闻伤害不到她一丝一毫。她只在乎最终的结果。 周围的人不好挑明,更不好多问,于是便若有似无地瞟向齐筝。若是换了其他人,必然已经觉得如芒在背。 此时的柯晚璎因为这个玩笑得意得很。 她当然不在乎局中人的感受,仿佛是在看戏的看客,津津有味地观察着齐筝。 汤洋回过味后有点尴尬,摸了摸脖子:这样吗。 不是。齐筝立马回道,当然不是。 她眼见着几步之外的沈嘉聿要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我跟副会长认识没多久,大家别误会。不然副会长以后连顺手帮部员的忙都有负担,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她话音刚落,沈嘉聿就走到了她们的面前,正对着柯晚璎。 他显然听到了大致情况也猜到了前因,面色不虞,是柯晚璎没见过的严肃。 柯晚璎刚听完齐筝撇清关系的说辞,抬眼就对上了冷着脸的沈嘉聿。她眨眨眼,收起了嘚瑟的表情,甚至放下了挽着齐筝的手:嘉聿哥 沈嘉聿没去回应,而是看向齐筝。 齐筝回望他,表情很得体,没有羞窘也没有回避,倒让他更加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嘴,一时却没说出话来。 最后反倒是齐筝开口:那我就跟汤洋组队了。你们要玩的话可以一起。 直接揭过了这一段,仿佛微不足道。 沈嘉聿便顺坡下驴,同样得体地回应:我就不玩了,主要留给新同学。 齐筝笑着点点头,和汤洋一起离开了。 柯晚璎原本打算将齐筝和沈嘉聿凑一对逗乐子,想看沈嘉聿无奈和窘迫的样子,也想更仔细地看看这个齐筝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但她是真没料想到沈嘉聿的态度。 沈嘉聿脾气好是公认的,更准确来说是没有脾气。 从小到大她和夏念森惹了什么事,都喜欢推到沈嘉聿的身上,一部分原因在于沈嘉聿家世略低他们一等,他们不怕得罪,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沈嘉聿脾气好到根本不会打小报告。 久而久之,他们都喜欢带上沈嘉聿玩,相当于多个擦屁股的人。 久而久之,好像也都默认了沈嘉聿没有生气这种情绪。 可他们都忘了,沈嘉聿也是个人,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气盛的人。 明明只是很小的事,但柯晚璎感觉到了一些掌控之外的变化,让她有些隐隐的不安。 这种感觉,在她看到沈嘉聿一直望向齐筝时,更加强烈了。 虽然有个小插曲,但两人三足的比赛齐筝参加得毫无心理负担,她不会允许微不足道的事影响她所有预设好的行动。 她平衡能力很一般,汤洋走了几步就有所察觉,立马扶稳了她。 齐筝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毕竟只要参加比赛,她的眼里就只剩下了赢。 可由于汤洋怕绊倒她,步子迈得不够大,他们小组最终还是落败了,甚至是倒数第二名。 齐筝略有些失落,解绳子的时候低垂着眉眼,可当面对汤洋,她又强打起了精神。 一旁关注着这边的沈嘉聿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脚刚抬起来,又收了回去。 聚餐结束,男生们集体送女生回宿舍,夏念森载着柯晚璎提前离开了,沈嘉聿虽然自己开了车,却还是选择了走在队伍的最后。 齐筝到了楼下很自然地朝所有人挥手告别。沈嘉聿非常清楚,她没有多看他一眼。 男生们各自离去,沈嘉聿也不知为什么,记下了那个叫汤洋的男生的楼栋。 和齐筝的离得不近不远,如果齐筝下楼,他们遇到的几率不高,但是也不算低。 他还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但最终也没搞清楚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回到家后,沈嘉聿疲惫得靠坐在沙发上,等着时间流逝。 洗完澡的齐筝,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沈嘉聿:【实在对不起,晚璎她不分场合瞎说,给你带来了麻烦。其实说到底也是因为我,我跟你道歉。】 齐筝知道,机会来了。 沈嘉聿撑着下巴盯着茶几上的手机,盯了快有十分钟。 屏幕亮起,他心下一跳,立马将手机拿了过来。 齐筝:【没事的,学长。我知道她只是开玩笑。】 如果不是呢? 沈嘉聿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也没能发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第13章 边缘:跟我试试吗? 因为百里古画展的讲解员考核就在周末,齐筝空下来的每一刻都在忙着这件事。 知识点虽然记得差不多,但她之前没有当着多人做过这类的讲解,顶多是有些小场面演讲的经历,所以有些担心发挥得不好。 第24章 担心的表现就是更用心地准备,比如在寝室沉浸式地张嘴练习,甚至是故意放些说话的杂音做干扰因素。 练习得多了,她心里也就渐渐平静下来。 只是一旦练习便是很久不看手机,除了齐颂的特别提示音之外,其他的一切声音都在她的忽视范围之内。 因此她也就无意识地错过了沈嘉聿发来的消息。 她倒并不好奇也不着急他说了什么,只是如常地打开了对话框。 沈嘉聿:【你今天中午没来图书馆吗?】 过了半小时。 沈嘉聿:【在忙吗?】 齐筝下午没有课,原本打算晚一些再去一趟图书馆的,但沈嘉聿这么问起,她突然觉得今天还真可以不去。 于是她回道:【不好意思学长,刚刚在忙~】 沈嘉聿一分钟后就回了:【希望没打扰到你。我中午在图书馆,本来想着天气热,给你带杯奶茶,结果没见你人。】 齐筝:【今天我有点事,不去图书馆】 齐筝:【而且怎么变成学长给我送奶茶了,我要送学长的都还没兑现!】 沈嘉聿:【那就找个机会兑现?】 齐筝五分钟后才回了这条消息:【好,下次请协会的人一起喝~挑学长喜欢的店吧?随时告诉我】 沈嘉聿看着屏幕上的字,脸上是片刻的空白。 他倚靠在教学楼过廊的栏杆上,微风吹起他的头发和淡蓝色的衬衫,像是一幅清雅的水彩画。 可画里的人眉眼间是化不开的迷茫。 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齐筝下午果真就没去图书馆,她去了嘈杂的室外体育场。 正好有一场室外篮球赛,观众席上人不少。她挑了一个人不太拥挤的角落坐下,口罩下的嘴在小幅度地开合着,默背准备的讲解词条。 她将这次书画展会涉及到的十位书画家的生平都做了整理,并用自己的遣词造句为每个人都写了小传,串联起生平大事记。 由于时间有限,她背得还有点磕磕巴巴的,又因为时间紧迫,她不得不加大压力,在干扰的外场下练习。 齐筝这头戴着帽子和口罩隐在人群中,自以为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但实际上在球赛半场休息时,具有鹰眼视力的夏念森就认出她来了。 夏念森一头扎眼的挑染红黑发在运动发带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张扬,他边听着教练讲话,边仰头灌了半瓶水,眼睛望着齐筝的方向。 他和那个女人自然是不熟,至于为什么会第一时间认出来,他归结于他的记性实在太好。 而齐筝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夏念森冷笑一声,是一种猜透了心机的轻蔑。 另一个人也在无意抬眼间看到了齐筝,手上翻分数牌的手顿了一顿。 又响起了一声哨声,纪怀序瞬间的失神被打断,继续赚着这看似轻松的学分。 齐筝其实压根没注意这场比赛的细节,只是突然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那颗奔跑在场地上的红黑挑染的头。 夏念森大概人气很高,齐筝听到身边的人都在为他欢呼加油。 这一点齐筝早有所闻,表白墙上也确实出现了很多次他的名字。齐筝没有特意去搜,却是在刚刷的时候便无法忽略它的频繁提及。 其实真要论起来,沈嘉聿和夏念森的外形并没有高低之分,但由于夏念森为人高调,吸引的目光自然也多。 齐筝退出手机的备忘录,起身离开。 等抽空再抬眼的时候,纪怀序已经看不到齐筝的影子了。 哎,小纪。 纪怀序应声回头,教练老师递了瓶水给他:累了吧,歇一会儿。 纪怀序道了谢,喝了口后便继续沉默地站在那里。 教练老师是个年轻的男人,因为学生会组织篮球赛的事,和纪怀序算有些熟悉。 他看着场上奔跑的少年们,发出感慨:那群臭小子虽然平时不听话,赛场上倒是都拼。 自顾自感慨完,他闲聊一般问身高腿长条件出众的纪怀序:你怎么不参加个篮球队玩玩?很有意思的。 纪怀序面色未动,片刻后回道:小时候做过手术,不适合剧烈运动。 *** 白天是个大晴天,但晚上又下起了暴雨。 齐筝刚将宿舍的窗户关紧,雨势就突然大了起来。她打电话给齐颂叮嘱她关窗,结果人家理所当然地说孟姐正在帮忙。 孟姐就是齐筝在车行雇的武当女弟子,看来就这么一两天的时间,就和齐颂相处得很不错。 齐筝对着齐颂就是一顿呲儿:人家没这个义务。你是没手没脚吗? 孟姐凑到视频前,天生的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雨这么大我晚点走,就顺手帮个忙。 齐筝道:孟姐你让她自己弄,天天的跟残废了似的。 又你来我往了几轮,齐颂装聋作哑,假惺惺地说自己要写作业去了。 见她离开,孟姐却没马上挂掉电话:刚要打电话跟你说,我去接小颂放学的时候,有个男人想要拦住我们。 齐筝瞬间就想到是谁,皱眉:他还干什么了? 孟姐略一思索:说自己是小颂的爸,说我拐带他女儿,拉着我不让走。 第25章 齐筝的脸越来越冷,扶在桌边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但孟姐很快说道:不过你放心,小颂说她妈妈借了我很多钱,那个男人就没纠缠了。 齐筝沉默了,并且觉得很幽默。 哦,孟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小颂的妈妈应该也是你的妈妈,所以我特意提到一下。我觉得这件事你需要知道的。 齐筝无奈地松了口气:也谢谢你了,孟姐。那个人如果你下次再见到,别让他靠近齐颂。 虽是这么说,但齐筝想恐怕齐承坤更不愿靠近孟姐了。 但他不可能放弃接近齐颂,而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就是个隐雷。他如今是个无业游民,又身怀案底,穷途末路者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而且只要他在,她要做的事就有更大的可能被牵绊和破坏。 齐筝晃晃脑袋,将关于那个肮脏渣滓的所有相关暂时清出。 暴雨一直持续,雷声通过紧闭的窗闷闷地传进了屋子里。 齐筝在这样的雷声中安然地入了眠。直到后半夜被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时,那头却已经挂了。 看着明晃晃显示在沈嘉聿对话框内的未接,她再不清醒也瞬间醒了。 齐筝琢磨了一会儿,调整了个姿势侧卧着,回拨了回去。 那头几乎是秒接,但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伴随着浅浅的呼吸声,却并没有说话的声音。 齐筝略等了一等,而后开口:学长? 她的声音很明显带着睡意未褪的沙哑,被这样静谧的暴雨夜衬得越发脆弱。 嗯。沈嘉聿极轻地应了一声。 两厢又陷入了沉默中,齐筝的语气中带上了更浓重的疑问:是有什么急事吗? 那头的沈嘉聿不像喝醉的样子,齐筝倒是真好奇他要说什么。 不多时,他喃喃道: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 齐筝这次没说话,只是等着。 最后,沈嘉聿却是极为突兀地转了话锋,问道:你下午去看球赛了? 齐筝突然明白了这通电话的导火索。 但她的声音还是茫然的:是啊,怎么了? 她就是回完他的消息,立马跑去篮球赛现场了。 通明的房间里,沈嘉聿坐在窗边,看着落地窗外在暴雨中难得闲适的立交桥。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和喝得半醉不醒的夏念森起了争执。为了齐筝。 在客厅胡咧咧了半天的夏念森,在看见出来的沈嘉聿时,操着惯常的高高在上的口吻嘲讽道:你猜我下午看到谁了?那个叫齐筝的女人跑去看篮球赛了。你觉得她是去看谁?另一条鱼? 沈嘉聿一开始没回应,夏念森却更起劲了:怎么,她最近换目标了?还搭理你吗? 沈嘉聿心中突然间升起无名火:脑子有病就去治。 他丢下给夏念森泡了一半的柠檬水回了房间。 直到拨出电话的前一秒,沈嘉聿心里还是有一种很难道明的悬浮感。 拨电话的那一刻,他获得了片刻宁静。可很快他就退却了,按下挂断。 他懊恼地看着对话框里的证据,正思考着该如何解释自己莫名其妙的行为,齐筝就回拨了过来。 学长,你不会睡着了吧? 齐筝的声音再度响在耳边,沈嘉聿的情绪有些到了边缘。 他的声音很轻:齐筝,我是有话跟你说。 齐筝半眯起了眼睛,困倦的感觉很强烈,但其实仍旧是好奇多一点。 如果不是玩笑。沈嘉聿的语速比平时慢,却显得更加郑重,不是玩笑的话,你的回答会是什么? 该说不说,齐筝现在虽然脑子醒得差不多,但她其实没有反应过来沈嘉聿说的是什么意思。 察觉到齐筝的沉默,沈嘉聿大概也发现自己说得太隐晦。他右手的拇指不自觉摩挲在手机边缘的按键上。 最后,他说道:齐筝,你愿意跟我试试吗? 第14章 巧遇:很高兴你也喜欢艺术(?) 沈嘉聿是个比较有耐心的人,起码从没因为等待而产生过焦急的情绪。 但现在他却有些度秒如年。 另一头的齐筝没有说话,沈嘉聿的心一寸寸凉下去。 还是太唐突了吧。是他冲动了。 学长。 齐筝突然出声,沈嘉聿的心频率错乱地跳了一下。 嗯。他低低应道。 学长是认真的吗? 齐筝还带着些许睡意的声音掺杂了些犹疑,沈嘉聿听出来了。 她不经意表现出来的好奇与迟疑倒是让沈嘉聿重新拾回了些勇气,他意识到也许对方并非如他想的那般,完全无意。 沈嘉聿认真答道:认真的。 顿了顿,他又说道:齐筝,无论你接不接受,我的表白都是认真的。 齐筝冷漠的眼底终于有了浅浅的笑意,是一种目的达成的愉悦。 她又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可是学长,我们是不是还不够了解对方? 第26章 沈嘉聿愣了一下。 其实齐筝说的很有道理,他们认识的时间实在太短。 可他又怎么允许自己因为这个原因被拒绝? 谈恋爱本来就是相互了解的过程,不是吗? 沈嘉聿的话和他的人一样,没有给人太多的压迫感,可齐筝却品出了些他此刻的志在必得。 齐筝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佯装懵懂:嗯我不清楚,没谈过恋爱。学长很有经验? 沈嘉聿果然沉默了。 就在齐筝觉得恶作剧成功的时刻,那头的人开口了。 好吧,其实我也不清楚,我也没谈过。但我希望我们是这样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可齐筝却有了刹那的无措。 很快她忽略了那种无措,将话题拉了回来:既然这样 她拉长了声音,仿佛在此期间认真考虑。 然后沈嘉聿听见她说:那我们就试试吧。 沈嘉聿默了许久,最后轻轻回:好。 *** 除了表白后第一次见面的尴尬,齐筝对和沈嘉聿在一起这件事适应得还不错。 除了她目的不纯没什么羞涩外,或许还因为沈嘉聿自己也在适应过程当中。 她本来以为他说自己也没谈过是在撒谎,可从两人第一次在校园里走在一起时的不自然表现来看,他大概说的是实话。 齐筝看着沈嘉聿始终没来牵她的手,心想这进度可不太行。 于是在他问要不要去操场走走时,齐筝主动伸出了手,暗示般开合了两下。 沈嘉聿盯了她的手好一会儿,眼里露出藏不住的惊喜。 他拉过她的手,当柔腻的触感相碰,他压下心中的悸动,调整到一个合适的力度。 两天来同行的次数多了,两人在一起的消息自然而然就传了出去。 有人将偶遇两人的合照发到学生运营的八卦bot,不少人表示为沈嘉聿心碎的,也有不少问起女生是谁的。 齐筝平日的确低调,但美貌不太藏得住,自然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于是齐筝也在各类传言中渐渐被提及。 原本由于话不多,专业里一般只有楚惜和唐晨歌和她关系看起来亲密,但自从和沈嘉聿扯上了关系,走在路上也有许多不熟的同学开始跟她打招呼了。 齐筝来者不拒,无差别地维持着良好的关系。但她知道,光有表面关系是不够的,还有许多事需要筹谋。 沈嘉聿原本要约齐筝周末约会,但齐筝无奈地拒绝了。 书画展的讲解员?沈嘉聿将酸奶打开,插好吸管递给齐筝,很感兴趣吗? 齐筝随意地喝了两口,又随意地答道:是啊,挺有意思的。就是它的考核要两天,顺利的话周日得复试。如果失败了就去约会吧。 沈嘉聿笑出了声:那我还得祈祷你别跟我约会,不然成罪人了。 齐筝也笑,故意怪声怪气:说的是呢。 沈嘉聿不是爱难为人的人,所以也就没再提周末的事。于是解决了他这边问题的齐筝,能更加专注地投入考核的准备。 考试对于齐筝来说不算难事,尤其是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但她并不知道,这次的讲解员工作算是个香饽饽,名额有限,想要的不止她。 考场安排在承办画展的千湖博物馆会议室,齐筝意外地在考场中见到了盛悦,那个为了夏念森进医院的女孩。 盛悦开心得和齐筝打招呼,最后感慨道:很高兴你也喜欢艺术。咱们还真是合拍。 齐筝礼貌回应,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她没去想更多,当下最重要的事是即将开始的考核。 考核并不简单,拉至两天的战线也显得有些漫长。 当得知以笔试第一的成绩进入第二天的面试时,齐筝难得开心了片刻。 第二天的群体面试,齐筝答出了大多数问题,并且表现良好。可最后公布成绩时,她却排在了第四位。 名额只有三个。盛悦也在其中。 齐筝不是个自负的人,表现得如何她心中有数,所以她很快明白过来,这次的考核也不过走个过场。 要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但她能做的努力也都做了。她安慰自己无非是等待下一个机会。 公布结果后考生离去,可其中一位考官追至考场外叫住了齐筝。 那是一位看起来很和善很渊博的中年女人,她面容精致,举止优雅,面试时问的问题很有深度,齐筝印象深刻。 虽然考试时没有铭牌介绍,但齐筝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应该不简单。 同学,你表现得很好,这次的分数不代表任何东西。 她说的委婉,齐筝却心如明镜。 谢谢老师,我下次再努力。 齐筝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愤懑,因为她的目的从来不是反对不公。 女人欲言又止,最后暗叹口气,扯出个笑容:会有机会的。你不介意的话,加我微信吧?如果下次还有活动,你还愿意参加,咱们再合作。 齐筝乖巧点头。 手机嘀声响起的一瞬,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由远及近。 妈,到底走不走啊? 第27章 齐筝回头,便见戴着黑色棒球帽穿着素白t恤的夏念森走了过来。 他一脸的不耐加懒散,在看到齐筝的那一刻却有了片刻停滞。 他微蹙眉头,轻蔑地扫视完齐筝便收回了目光。 齐筝也没想过要和他打招呼,但在听到他喊面前这个女人妈时,还是小小震撼了一下。 李文佳无奈地回应:快了,给你哥接风你也不耐烦等等。不是让你先去找于叔叔问问论文吗?他最近的研究方向对你有帮助。 夏念森耷拉着眼皮,敷衍道:问了,这不问完了吗,你这还没好呢。 李文佳似乎有点想发火,却顾及着齐筝一个外人在,努力压制着。 齐筝很有眼力见儿,稍稍鞠了一躬:那老师,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李文佳微笑着点点头,拍了拍齐筝的胳膊。 眼见着齐筝走远,夏念森要询问李文佳的嘴巴刚张开,目光却猛然一顿。 察觉到儿子眼神变化的李文佳,也顺着看了过去。就见另外一个参加考核的女孩儿从洗手间的方向走了出来。 这女孩儿她知道,是另一个考官的亲戚,内定要通过考核的盛悦。 盛悦远远看见了夏念森,也有些惊讶的样子,或者说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夏念森扬了扬下巴点点头盛悦的方向,问李文佳:她怎么在这啊? 李文佳精致优雅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你们认识? 认识。夏念森笑,只是那笑却十分讥讽,不仅认识,她还想当您儿媳妇呢。 李文佳愣了一下,神色瞬间就变了,脸上覆上一层寒霜。 远处的盛悦并没有听到两人的谈话,只看到夏念森的表情逐渐转变为好整以暇。而他身边的那位,她很清楚是夏念森的母亲,原本疏离优雅的面容,变得有些严肃。 她不太明了发生了什么,心底的紧张却先冒了出来。 盛悦心底其实并没有放弃夏念森,她仍旧在每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想起他。 只是之前的轻贱,和濒临死亡的经历,让她已经没有了直接接近他的勇气。 但当得知夏念森的母亲担任馆长的千湖博物馆,即将承办一次盛大的书画展,并且考古专业的夏念森极有可能也会参与时,她还是起了心思。 李文佳无声地看着盛悦,直到盛悦后退了几步,略带慌张地从另一边离开了。 她心中不悦,转头便开始敲打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夏念森:你最好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你是要和柯家联姻的。 夏念森早就对这番话免疫:知道,我也根本就看不上那个女人。 他不耐地说完,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惊讶道:不过妈,你别告诉我你这次选拔什么大学生讲解员,她也在里面。 李文佳沉默,夏念森就清楚这是默认了。 你是不知道啊,那人这里有毛病的。夏念森点了点心脏,摇摇头叹口气,你就不怕她中途出什么事儿,毁了这个展? 第15章 偏见:真是没救了 赶到车行宋老板家时是下午四点十分,距离四点半开始的补课还有点时间。 齐筝进入别墅,在宋老板的喜笑颜开和热烈欢迎下坐在了客厅,佣人端来冰镇的果汁和果盘,齐筝谢过。 宋老板做生意时看起来很精明,私下里倒是憨憨的,对着齐颂就是一通夸:小齐年少有为啊,高考分数那么高,真让人羡慕。我那傻闺女之后就劳你费心了,我就一个目标,她中考完别没书读就得了。 齐筝谦虚道:中考的难度不算高,现在还有一年的时间,只要您女儿配合,相信问题不会太大。 宋老板点点头,略叹口气:我这女儿成绩虽然不好,但还算乖。但我那儿子淘气得不像样,之前气走了好多家教,这不又给他找了个。希望小纪能坚持得久一点吧。 宋老板苦大仇深的样子,齐筝好奇问道:是还有一位家教老师吗? 宋老板拍了拍大腿,一手摸摸头顶:龙凤胎,两个人一碰上就大战,只好请两个。小纪上周就来过一次了,一会儿你们可以认识一下,也可以交流交流,交流交流。 齐筝微笑着点头,随后在宋老板的亲自带路下,往二楼走去。 淼淼去遛狗了,很快就回来。小齐你可以先在书房里坐坐。 位于二楼尽头的书房是双开门的,光从这点便能看出格外重视。虚掩着的门内传来低低说话的声音,听不真切。 门一打开,中央小客厅的沙发上,有个男人侧身坐在那,另有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坐在一旁的扶手上,翘着二郎腿,看男人解九连环。 听闻门口的动静,两人动作一致地看过来。 齐筝瞬间就愣住了。 纪怀序。 来来来,认识一下。这是淼淼的家教老师,小齐老师。宋老板笑呵呵地带着齐筝走进去,站定在沙发前。 纪怀序站起身,他身后的男孩也站了起来。 宋老板招呼名为宋焱的男孩打招呼,这微胖的小男孩倒是也挺懂礼貌,老老实实地叫老师好。 第28章 宋老板又伸手示意了一下纪怀序:这是阿焱的家教老师,小纪老师。你们年龄都差不多大,应该沟通起来很有共同话题的,哈哈。 纪怀序看向齐筝:你好,小齐老师。我叫纪怀序,多多关照。 齐筝笑了笑:你好,齐筝。也请多多关照。 这个大书房有相对的两个小书房,宋淼和宋焱分别在两个屋中学习。 齐筝很快见到了那个名为宋淼的小姑娘,看上去挺开朗的,但在翻看她过往的试卷时也发现基础的确比较薄弱。 她针对性地给宋淼制定着计划,期间宋淼在一旁写着周末的作业。 但齐筝发现宋淼时不时就偷瞄她,于是在小姑娘又一次看过来的时候,齐筝突然转头,抓了个正着。 宋淼浑身一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齐老师,你现在是在念大学吗? 齐筝道:对,大一。怎么了? 宋淼拿笔敲了敲脸颊:大学好玩儿吗?会有很多帅哥吗? 齐筝忍俊不禁:玩儿还是挺好玩儿的,至于帅哥嘛,可遇不可求。 宋淼瞬间兴奋了:小纪老师那种帅哥,大学里多吗? 齐筝思索了一番,认真回答道:不多,很少。 宋淼眼里冒光:那你这种美女多吗? 齐筝噎了一下,最后无奈道:你觉得呢? 当然也不多,你比我班上的班花漂亮多了。宋淼说完又摸了摸下巴,你说我爸招家教是不是按颜值的呀?不好看的就不考虑。 齐筝伸手点了点她的练习册:先写作业,五点半我要检查一部分。 刚才还沉浸在天马行空中的宋淼突然蔫了下去,趴在桌子上老老实实写了起来。 齐筝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是沈嘉聿打来的。 她简单说了几句自己考核没通过的消息,那头低低笑了几声。 我还说你怎么没给我报喜,别是躲起来哭鼻子了。虽是打趣的话,沈嘉聿却说得很温柔,在哪呢? 就那么一刹,齐筝想到些什么,说道:亲戚家。你晚点有空吗? 嗯?沈嘉聿一时没反应过来。 齐筝摸着阳台上的栏杆,打量别墅区周边的环境:我想你来接我回学校。但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她的话没有压迫感,甚至撒娇的意味都不浓厚,但沈嘉聿瞬间便心软了。 在他的想象里,齐筝现在对于考核没通过的事该是有些难过的,他应该陪在她身边。 怎么会不方便?定位发给我。 又闲聊了两句,齐筝挂了电话后将定位发了过去,便打算转身回屋。 但一转身,便与门内静静伫立着的纪怀序四目相对。 纪怀序的神色依旧是淡漠疏离的,但此前齐筝还能从他的脸上看出友好,如今也不存在了。 他的目光笼罩在她身上,有些审视的意味。 由于之前齐颂的事,齐筝对纪怀序是有些感激在的,便扯了扯嘴角:又碰上了,真巧。 是指此时此刻,也是指给宋老板当家教。 纪怀序手中的苹果还沾着清水,水滴顺着指缝游走,还没滴落到地板上,便隐入他手臂的线条之中。 你在跟谁打电话?纪怀序突兀地问道。 齐筝觉得奇怪,这人怎么问得如此理直气壮。 但她仍是回道:沈嘉聿。 纪怀序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半是肯定地道:你和他在一起了? 齐筝越发觉得莫名其妙,并不回答了。 两人对视片刻,纪怀序似乎是暗叹了口气:我之前跟你说过,不要跟他们走得太近。 齐筝笑了:所以呢? 纪怀序道:我没必要害你。 齐筝不客气地收敛起了笑意:我也没必要听你的。 齐筝与他擦肩而过,两人算是不欢而散。 齐筝专注地将宋淼的学习计划做好,又批改讲解了一部分题目后,时间到了七点。 两个半小时的补课时间结束,这也是齐筝和沈嘉聿约好的时间。 佣人来喊宋淼和齐筝一起吃饭,齐筝收拾好东西,打算下去道别。 刚一出小书房的门,就见对面的纪怀序也走了出来。 齐筝的目光没在他身上过多停留,先一步下了楼。 宋老板还挽留了一阵,齐筝费了挺大劲才推脱。 宋淼送齐筝到门口,将门禁卡递给她:我爸让我亲手给你,下周见小齐老师。 齐筝接过,还不忘叮嘱:按照我交待的,这周抽空把那些题做完,周日检查。 宋淼信誓旦旦地保证完,又逃也似的跑进了屋。 齐筝转身离开的时候,纪怀序也恰好从屋子里出来。 他并未刻意跟随,但出去的路就那么几条,远远跟着齐筝向外走也不算是件奇怪的事。 所以他也就远远见到了,齐筝走向了等在大门口的身影。 那身影他太过熟悉,是在夏念森无数次对他冷嘲热讽时,漠然地站在一边的人。 第29章 沈嘉聿拉起了齐筝的手,两人上了同一辆车。 纪怀序在很远的地方就停住了,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在送齐筝回到学校后,沈嘉聿陪着齐筝在校园里散步。齐筝的心情似乎有点低落,话不多,但字里行间都在责怪自己没能准备得更充分。 沈嘉聿平日里看到的几乎都是淡然的齐筝,没想到还有看上去这样的一面。 他牵着她的手,捏了捏: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总有机会的。 大概是没安慰到点上,齐筝仍旧低着头,过了片刻问道:嘉聿,你不开心的时候会干什么? 那声陌生又亲密的嘉聿给沈嘉聿整不会了,他愣了片刻,默默地将情绪不对的齐筝搂进了怀里:别不开心,那书画展咱们还不稀得去呢。你喜欢骑马吗?过几天我带你去骑马好不好?我骑马的时候最放松了。 沈嘉聿有很多帮人善后的经验,却没有太多安慰人的经历,此时显得有些笨拙。 齐筝没有多言,靠在沈嘉聿怀里点了点头,唇角逸出一丝微笑。 *** 由于回了一趟家,夏念森这周末没能出去浪,又在家宴上被拿出来和自己那哥哥比来比去,把他的脸越比越黑。 于是黑着一张脸回到沈嘉聿的住处时,看到沈嘉聿坐在沙发上打字聊天,更不爽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沈嘉聿在跟谁聊。 和齐筝在一起的第一天,沈嘉聿就跟夏念森说了这件事,夏念森觉得这人真是没救了。 他对齐筝实在算不上有什么好印象,或许是接触的人太多,他能看出这个女人眼里的野心。 可惜沈嘉聿听不进去。他也就懒得再管。 也许是因为今天齐筝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太高,夏念森回到房间后拿出手机点开软件,搜索到齐筝上传摄影作品的账号。 她涨了些粉丝,最近又更新了几条,文字内容主要是一些文人的小故事。提及的文人里,有几个就是百里书画展的大家。 今天下午去赴宴的路上,夏念森不经意地问了两句,李文佳提到齐筝的确是去面试展会讲解员的。 自己那苛刻的妈对着齐筝一顿夸,说她对知识点记忆得很清晰,反应也很快,不愧是笔试第一。 夏念森不屑问道:所以她通过了? 李文佳就叹口气:本来应该通过的,但 不用说后面的话,夏念森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在这个圈子里浸淫太久,他知道什么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李文佳也不喜欢这些东西,但到了她这个位置,有时不得不装聋作哑,顺水推舟。 不过,李文佳又道,那个盛悦更不合适。 夏念森越发嫌弃地皱眉:她还通过了?走后门? 李文佳戳了戳他脑袋:你管好你那张嘴吧。 随后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你之前说的有道理,这么重要的展,可不能因为她的身体出问题。 夏念森没再问李文佳打算怎么处理,但他知道盛悦指定是没机会到他面前继续碍眼了。 在屏幕上划拉半天,点开又退出,退出又点开,重复了两三次后夏念森失去了耐心,将手机一摔去洗澡了。 第16章 闲事:工具人一当就是 齐筝不是个容易内耗的人,虽然讲解员的考核没通过,但她也只是当下失落了那么一会儿,很快便调节了过来。 况且也不算亏,加上那位优雅女考官的微信后,通过她的备注齐筝知道了她竟然就是千湖博物馆的馆长李文佳。 除此之外她还误打误撞地知道了,夏念森是李文佳的儿子。这也难怪他平日里那么心高气傲,到底是高知家庭出来的。 而另一件意外收获,则是沈嘉聿承诺带她去骑马散心。这件事说是她故意引导的也不为过,毕竟通过一些小道消息,知道沈嘉聿平日里的爱好是骑马并不是件难事。 而他常去的那家马场就是沈家的。 这在她的计划中算是重要的一步,证明接近沈家的目的也很快就要达成了。 就在她要彻底忘记考核这件事时,一通电话却是让她完全没预料到。 对方称自己是百里书画展的工作人员,她的声音十分温和亲切:由于之前入选的讲解员中有一位因个人原因退出,所以很高兴地通知您,您作为第一候补获得了一个讲解员名额。这边询问一下您的意向,是否愿意接受呢? 齐筝在微微惊讶后,很是宠辱不惊地回应道:当然,有这个机会是我的荣幸。 于是她的邮箱中很快便来了一封邮件,看着邮件的内容她还有些不真实感。 可当李文佳突然来了一条微信后,齐筝才算是彻底相信了。 李文佳:【小同学,你是不是已经收到了邮件?很高兴咱们这么快就有合作的机会,合作愉快!】 齐筝:【谢谢李老师,我很荣幸~期待见面】 也不知是不是直觉,在这样突然的消息冲击下,齐筝想起了盛悦。 面试时盛悦的表现十分一般,能看出是极端的临时抱佛脚,可最终她还是通过了。 虽然另外两位也不甚出彩,但她却不出色得有些突出。齐筝本不想过多揣测她,但事实摆在那里,她想忽视都没有办法。 第30章 虽是挤走了齐筝的名额,但齐筝也不会针对性地认为就是盛悦挤走的。 可现在空出来的名额,会不会因她而来呢? 齐筝决定不去纠结,毕竟这个东西原本就该属于她。 *** 因为加入了摄影协会,空闲下来的齐筝也会去帮帮忙,很快也和协会的人熟络起来。 的确像沈嘉聿说的,夏念森并不经常待在办公室,整日整日的不见人影,让她十分满意。 她对夏念森说不上讨厌到某种程度,单纯是不愿有太多交集。能避则避吧,毕竟他瞥向她的眼神总是带有一种莫名的恶意。 只是齐筝对于加入摄影协会还有些失望,因为她发现,除了夏念森,柯晚璎也不常出现。 听协会的人偶尔的只言片语,她拼凑出了一个有着严重公主病的柯晚璎。而就是这样的柯晚璎,仍旧在不知疲倦地追着纪怀序。 她天天跑去计算机系上课的消息几乎已经成了很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随之而来的,便是纪怀序的声量在校园里水涨船高。 可能很多人都好奇,这样一个被柯家小公主猛追的人,到底是有什么魅力。 齐筝听到只是觉得好笑。 纪怀序是个什么样的人?爱管闲事的人。 她戴上耳机,隔绝了隔壁饭桌的谈话。 可很快,这个爱管闲事的人就再次发挥了自己的长处。 齐筝是在选修课上接到保镖孟姐的电话的,然而电话那头的声音却不是她。 齐筝,你快回来一趟。齐颂她差点被人拐了。 纪怀序的声音齐筝不算特别熟悉,但她还是辨别了出来。 她摸出教室,仔细询问,纪怀序的声音却似乎有些微的愠怒:我今天回家,路上看见齐颂跟着个男人路过,觉得不对劲就拦了一下,结果那个男人说是她爸。我询问齐颂情况,齐颂却让我别管。我不放心,刚好有位姓孟的姐姐找过来,那个男人就跑了。 齐筝听到一半就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朝校门口飞奔而去。 赶到小区外的时候,齐筝正好看到齐颂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地坐在花坛边,孟姐和纪怀序站在一边。 齐筝迈着大步走了过去,齐颂远远便瞧见了,表情瞬间僵住。 齐筝勉强控制住火气,先向孟姐了解了一下情况,孟姐的说法和纪怀序没有太大差别,无非是齐颂放学后不见了,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跟着那个奇怪的男人。 齐筝听完后道了谢,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的孟姐回家。 至于纪怀序,她现在没工夫管。 纪怀序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齐筝拉起了赖坐在那的齐颂。 齐颂像是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被齐筝一路拽着往一边的围墙走去。 齐筝毫不客气地让齐颂靠墙站着,脸上是几乎没有过的冷静到极致的愤怒。 齐颂,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说不清楚就别回家了。 她废了那么大劲让齐颂远离齐承坤,齐颂竟然玩背刺,这对于一直认为齐颂和自己占在统一战线的齐筝来说,无疑是极大的背叛。 齐颂紧紧抿着嘴巴,眼睛也不看齐筝,就是透过齐筝看着前方,目空一切的样子让齐筝更是恼火。 她指着齐颂的鼻子:你是长本事了,还是我真的太信任你了。 齐颂的眼睫颤了一颤,最后仍旧是没有说话。 齐筝和齐筝最不对付的地方就在这里,两个人犟起来一个赛过一个,而且软硬不吃。 如果是平日,如果是普通的事,齐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可今天主动跟着齐承坤离开,是她最不能忍的。 齐颂不可能不知道她有多恨齐承坤,明明她自己也很恨,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齐筝几乎气得眼冒金星:齐颂,我再问你一次,到底为什么要跟他走! 齐颂抬眼看齐筝,看见平日里很少对她动真格的齐筝眼睛都红了,蜷起的拳头捏了捏。 可仍旧是沉默。 纪怀序原本自觉地等在远处的拐角,可感觉着那边的气氛越来越不对,虽然不应该多管闲事,但还是走了过去。 就在他走到齐筝身后时,他突然看见齐筝扬起了右手。 纪怀序浑身一怔,动作比脑子快,立马抓住了她的手腕。 齐筝顿时扭头怒目而视:放开。 纪怀序看看两人,目光停留在齐筝脸上:怎么都好说,别动手。 可下一秒,纪怀序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齐筝瞪着通红的眼睛,眨也不眨,可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纪怀序的手瞬间便卸了力。 齐筝的手放下,整个人在无声地颤抖。 纪怀序往前走了一步:你 齐筝扭过头去,与他拉开距离。 齐颂有点害怕似的,小心翼翼地去观察齐筝的表情,不防间与齐筝对视上了。 齐筝很凶,齐颂一下就有些委屈,也哭了起来,很快就开始抽噎。 纪怀序蹲下身,在口袋摸了半天,最后拿自己的袖子给齐颂擦眼泪。 齐颂仍旧是杵在那,哭也没有哭得很大声,两姐妹倒是一脉相承,仿佛是怕谁听到。 齐筝的眼神却冷下来:你就哭吧,哭完了去找你爸。 第31章 齐颂闻言抽噎得更厉害了。 纪怀序没应对过这种情况,一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转头看着一脸冷漠的齐筝:两姐妹好好谈谈有那么难吗?这能问出什么来? 齐筝看向纪怀序:你话能别这么多吗? 纪怀序彻底噤声了。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指责话多。 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哭得有些顿悟了,齐颂不服气地说:我讨厌你齐筝,我讨厌你!我明明是为了你,你还骂我 齐筝将脸上的眼泪彻底抹去,又将齐颂拉离纪怀序,让她重新贴墙站好:好好说话。 齐颂憋着一口气站好,刚要开口又想起什么,看了眼一旁的纪怀序。 纪怀序很是识趣地站起身,又瞟了眼齐筝,见她也别有意味地看着他,后退几步,又重新回到了远处的那个转角。 齐颂见纪怀序走了,撇了撇嘴:齐筝死猪头,我会一直讨厌你,一直一直。 齐筝手指一伸,差一公分戳中齐颂的鼻头:少废话。 齐颂愤恨地抬眼:要不是齐承坤说要送我们房子我才不去呢。 齐筝顿感莫名离谱,手也放了下来:什么? 齐颂咬了咬嘴唇:他说他有套小房子,可以写我的名字,到时候我们不就有房子了。他的条件就是叫我去见面的时候必须去。 你是傻子吗?齐筝气不打一处来,先不说这件事假得可以,就当它是真的,你为什么要答应?我不是说了我会很快就能给我们买房了吗? 我不傻!齐颂更生气,她梗着脖子看齐筝,我知道买房很难,我也知道你为了这个肯定要做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我不想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你懂吗? 齐颂说完后眼泪继续啪嗒啪嗒地流。 齐筝彻底愣住了。她迟迟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齐颂。 齐颂抹了把眼睛,低声说:我想你开开心心地念大学,跟别人一样。 良久的沉默。 过了不知多久,齐筝在安静的空间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齐颂,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需要为此承担任何的愧疚。 齐颂的眼睫又颤了颤。她明明没说自己愧疚,可齐筝还是看出来了。 齐颂不自觉地扯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齐筝看出她难过的小动作,掐着她的后脖颈将她拎了过来:你最好给我记住了,今天这种事我不允许再发生。如果你站在我这边,就听我的,不然我默认你选了齐承坤。 知道了齐颂嫌弃又恶心地嗫嚅,谁选那个傻*。 靠在墙角的纪怀序等了半天,就见那俩女孩儿不知说了些什么,身影又亲密地贴在了一起。 他垂眸想了想,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注意到纪怀序朝这边走来,齐筝拉着齐颂站定。 没事了?纪怀序目光逡巡一轮,挑了挑眉。 齐筝的眼角尚有些泪水的痕迹,她瞬间觉得这人有些碍眼,于是回答的时候也不情不愿的:嗯。今天谢了,我们这边没事了,你回去吧。 纪怀序深深体会了一把当工具人的感受,却只能点点头,最后朝有些难为情的齐颂挥了挥手。 拜拜!齐颂也抬手,还有谢谢阿序哥哥,不然我会被齐筝这个猪头打的。 纪怀序回头浅浅笑了一下,眼神扫过齐筝:不客气,路见不平而已。 第17章 分道:我们大概不是一类人 将齐颂拎回家后,齐筝才发现她的衣服袖口上沾了一些血迹。 齐筝立马警惕起来,声音不自觉提高:怎么回事?你哪里受伤了?齐承坤动手了? 齐颂拧着脖子去看,这才用一种大惊小怪的表情说道:不是我,是阿序哥哥吧。他的手好像受伤了。 齐筝更奇怪了:他受伤了? 貌似是因为炸串摊的事我今天就是路过那被他发现的,然后我看见他们的摊子都翻了,他在帮着那个姐姐收拾呢。我猜他肯定被波及了。齐颂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齐筝却没想明白其中的关联,更不理解纪怀序自己那都一堆破事了,怎么还有工夫来管齐颂的麻烦。 你在家好好待着。送来的饭放桌上了,先吃。 齐筝交待完,迅速地换上鞋跑出了门。 她并不知道纪怀序住在哪,只能朝平日里去的夜市找。七八点按理说是夜市刚开张的时候,可当齐筝赶到那个摊位时,却发现推车和桌椅都不见踪影。 唯有地面上剩下了一些清扫不掉的调料,路过的人踩踏过去,像是将谁的血肉踩进泥地里。 齐筝站在原地四处望了望,不知自己在等待什么,也不知道还能往哪走。 在找我? 齐筝闻言怔了怔,回头就见刚分开没多久的纪怀序,左手提一个水桶右手拿一个塑料扫把,站在三米开外看向她。 见齐筝没有说话,纪怀序自顾自地走近,然后弯腰低头,将水桶放在地上:站远点。 第32章 齐筝听劝地站上了一边的台阶,纪怀序手一使力,桶中的水就带着力度冲刷在地面上,裹挟着那点调料浸染出的污渍往下水道里流。 纪怀序熟练地用扫把扫水。他的身影看上去格外单薄,夏夜的温度将他的后背蒸出了汗渍,但他仍旧专注地做着手头的事,没有片刻分心。 邻近的摊位比平日里要离得远些,恐怕也和这个摊位出的事有关。 齐筝看了一会儿,走了过去:要帮忙吗? 纪怀序没抬头:不用。你可以先去路口的便利店坐坐,我一会儿就好。 齐筝却没有走,她早就看到附近有个摊位公用的水龙头。 她拎起已经空了的水桶。 纪怀序阻拦不及,嘴唇张了张,最后也只能看着她走了过去。 扫把手柄上握着的手此刻更加用力,可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齐筝虽然现在很注重自己的各种外在的保养,但到底不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人,所以做起这种事来也还是轻车熟路。 只是她装完水还没走上几步,一双手就将重量全都转移了过去。 纪怀序接过水桶的把手:我来就行。 他也没多说,只淡淡看了齐筝一眼,就转身继续忙活了。 齐筝也嫌麻烦,便也没再强求,站在一旁看纪怀序收拾着地面。 期间沈嘉聿给她发来了好几条消息。现在他们已经习惯每天一起吃饭,但她今天走得太急,也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 齐筝虽然有点疲劳,但在应对沈嘉聿这件事上,她还是非常有耐心。 她调出平日的口气,半是撒娇一般和沈嘉聿说自己今天突然有点急事回家了。 两人倒没有到事无巨细都交待的程度,沈嘉聿知道是私事后就也没再追问。 齐筝打完字抬头,猝不及防就对上了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面前的纪怀序。 她下意识一般锁了屏,纪怀序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但什么都没问。 他甩了甩手上刚冲过的清水,垂着眸:边走边说吧。 这处的灯光亮一些,齐筝这才看清纪怀序右手的虎口处有一道新伤,此时已经翻出了泛白的皮肉,其中有血缓缓渗出。 纪怀序刚准备抬脚,却感觉到手腕一紧。他愣了愣,顺着腕上那只纤细白皙的手,看向了齐筝。 其实齐筝的手并不够大,只能说捏住了他的腕骨:你受伤了还沾水? 纪怀序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齐筝的脸上,而后轻轻地将手抽了出来:没事。 齐筝说道:要是你今天没帮齐颂就算了,但现在不行。 纪怀序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便再次被她拽住了。 此时街边的店铺都亮起了灯,路灯和摊位上的灯也开始渐次点亮。齐筝拉着纪怀序,在昏暗交接的朦胧中穿过这条不算短的夜市街,走向了下个路口的药店。 几分钟后,药店对面的长椅上,纪怀序拿着纱布和碘酒,齐筝坐在一旁用手机查包扎方法。 纪怀序:要不 别吵。 纪怀序无奈闭嘴。 他本来想说要不他自己来,他类似的经验其实不少。 半分钟后,齐筝蹙着眉头开始给纪怀序虎口上的伤口消毒。 她微微垂着头,从纪怀序的角度看过去,两只眼睛的睫毛当真是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地颤着。 纪怀序移开眼,手却不自觉动了动。 别动。齐筝短促却严肃的声音响起。 纪怀序嗯一声,开始认真地数着路边停放的车子。 包扎其实难度不算太大,齐筝对自己的杰作表示十分满意,歪了歪头:怎么样? 有点纪怀序抿了抿唇,紧。 齐筝的目光冷下来,立马要去拆,纪怀序抬起手:挺好的,止血。 见齐筝不说话了,纪怀序默了默,开口转移了话题:你来找我是什么事? 齐筝将东西装回塑料袋:齐颂身上沾了你伤口的血,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你的炸串摊好像出事了。 纪怀序扯了扯嘴角,垂下眼:这样。 齐筝却是扭头看他:出什么事了? 良久,纪怀序再度开口,语气却恶劣得有些陌生:怎么,你没听说那个叫柯晚璎的在追我吗? 齐筝愣住了:跟她有关? 纪怀序与齐筝对视:你不是应该最清楚了吗。柯晚璎和沈嘉聿还有夏念森,都是一路人。 他的语气十分冰冷,却并非不带感情,而是掺杂着叫人难以忽视的仇怨。 齐筝眼珠转了转,试探地问道:她叫人来找你麻烦? 纪怀序冷漠地说道:她的惯用手段。最近不停有人来说摊子有卫生问题,生意越来越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是直接喊人来砸场子。大概是因为我拉黑她联系方式了吧。 说完,纪怀序左手搭在右手刚被包扎好的伤口上,喃喃道:为什么有人会觉得,这一切都是恩惠呢。 第33章 齐筝长久没有出声。 纪怀序却似乎并不太愿意放过她,再次望向她:你觉得呢? 与他平静地四目相对,齐筝的脑子越发清醒,脸上渐渐浮起一个浅淡的微笑:我不会评价你的反抗,我想我也并没有资格。 她将纪怀序那副清高的模样尽收眼底,最后觉得无趣地目视前方,看着偶尔驶过的车辆:你讨厌他们,因为他们在践踏你的尊严。但我不在乎,因为他们没资格践踏我的一切。 闷热的夜晚,齐筝身上那股特殊的松针香若有似无地飘进纪怀序的鼻腔。 他从接到林欢的电话,到赶回家的路上,一直带着的无法发泄的怒火,这一刻似乎正在以一种极其陌生的方式发生着转变,转变为了冲击着他的疑惑。 齐筝站起身,她身后的路灯为她打上了一圈金色的轮廓,有些模糊不清,也有些飘忽不定。 她将装着药品的塑料袋放在了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纪怀序:纪怀序,我们大概不是一类人。你懂吗? 纪怀序只是凝视她。 她并不需要纪怀序的回答,很快便转身离去。 来的时候觉得路很长,一切都仿佛是在眼前播放的慢动作。可当齐筝离开,纪怀序却发现,她很快便藏身于人海,一切都在转瞬之间。 纪怀序的左手微微下压,右手虎口的疼痛依然十分真实,纱布上渐渐渗出的血丝也在悄然晕染开。 第18章 约会:2到3到4 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齐筝依然习惯性地从后门进去,却在路过最后一排时被突然抓住了手腕。 她浑身一激灵,转头一看竟与沈嘉聿四目相对。 沈嘉聿见她一脸受惊的样子,不禁笑了笑: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沈嘉聿无疑是好看的,眼里总是含着笑意,看上去很好接近。但随着了解,齐筝也发现沈嘉聿这人其实边界感很强。 比如他很少向她提起自己的私事,也很少主动想要介入齐筝的生活,亦或是要求齐筝介入自己的生活。 所以大多数正常校园情侣会做的,陪着对方上课这种事,他们今天之前都还没有做过。 齐筝不确定沈嘉聿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由于她对沈嘉聿没有投入过多心思,所以是没有想要改变的。 在她的设想里,她与沈嘉聿在一起的日子不会太长。 可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齐筝不解地看着沈嘉聿,同时脑子转得也快,抬眼在教室里看了一圈,果然看到了几乎不怎么来上课的柯晚璎。 是为了陪自己的青梅妹妹? 齐筝没太在意。但她却还发现教室里有不少朝他们这地方投来的目光。 现在还有几分钟就要上课,踩点到的大家基本也都到齐了,尽管有意掩饰,那些探究的目光仍是如有实质。 手腕上的力度捏了捏,齐筝垂下头重新看着沈嘉聿。 沈嘉聿仍是笑:给你占了位,怎么还傻站着。 跟随着沈嘉聿的动作,齐筝坐在了他的身边。 干嘛一直不说话?沈嘉聿顺势握住齐筝的手,问道。 两人的手在阶梯教室的桌下交握,齐筝觉得这感觉十分陌生。 她想了想,没想明白,只好开口接话:你怎么来了? 沈嘉聿另一只手把玩着手机,将它打着圈敲在腿上:你没来找我,我就只能来找你了。 齐筝的目光有些不解,沈嘉聿无奈地笑了笑:没什么。就当我想听听你们专业的课吧。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低,却并非耳语,因此坐在他们前面的人隐隐约约听了个清楚,他们在手机上疯狂打着字,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红晕。 想必很快,沈嘉聿的恋爱细节就会在论坛的各种角落传开。 由于前段时间的魔鬼式努力,齐筝现在上课不用ai翻译也能听懂个七七八八。她做事一向认真,所以即便沈嘉聿在身边,她很快也全心地投入了听课之中。 沈嘉聿并没有打扰她上课,但也没有像他说的那样真的对她专业的课感兴趣。他一直靠坐在位置上,从侧后方的角度看齐筝。 他觉得自己大概有些奇怪。 他以为和齐筝在一起后,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会减少,却没想到竟是愈演愈烈。 昨晚上他在和齐筝的聊天界面停留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会开始解读齐筝的语气。 他在想齐筝会不会有那么一刻,是不想和他说话的。 可很快他又想,这么思考的源头难道是因为昨天她在没提前告知自己的情况下,擅自回家了吗? 这明明是她的自由和隐私,可他竟然希望了解得更多,这和很久很久以前,他所认为的若是自己开始一段感情,仍旧要保持的预设的边界感有点不同。 今天出现在这,或许还有一部分的诱因在于,齐筝即便忙完也没有再给他来一条消息。 沈嘉聿就想,如果在完全意外的情况下见到他,齐筝会有什么反应?所以他就来了。 可齐筝总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她好像不太明白他的心情。 她仍旧是那个无论弹琴还是看书,都非常专注的齐筝,没有因为和他在一起而有任何改变。 第34章 心态变了的是他。 他想要更多。 一下课,齐筝翻书页的左手刚抬起来,就被沈嘉聿捉住了。 你下午没课,中午出去吃? 齐筝没有先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下午没课? 她可从来没说过。 沈嘉聿垂眸,一手拉着齐筝的手放进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中:专业的课表都是公开的,想知道还不容易。去不去呢? 齐筝自然是不可能不答应的,她巴不得最近再多些机会和沈嘉聿相处。 可等上午的课结束,两人刚准备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却被柯晚璎拦住了去路。 坐在座位上生了一上午闷气的柯晚璎这会儿语气更加的不好:你们要去哪? 经历了昨晚的事,齐筝现在看柯晚璎更多的是奇怪和审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沈嘉聿道:怎么了? 大概由于语气太过冷淡,柯晚璎对这个总对自己宽容的哥哥越发不满:什么怎么了,我今天心情不好,要跟你们一起去。 沈嘉聿蹙眉:别开玩笑。 谁开玩笑了?柯晚璎柳眉倒竖,可很快又有些蔫,并不在乎齐筝也在旁边,哎呀嘉聿哥,你带我出去玩儿吧,那个纪怀序快气死我了 沈嘉聿却对这件事表现得并不感兴趣:你找念森去吧,我和筝筝得约会。 柯晚璎恨屋及乌一般瞟了眼齐筝,最后到底是气得说不出话,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 齐筝看向她离开的方向,正在想些什么,却被沈嘉聿扶着脑袋掰回来了。 不用管她。 沈嘉聿的语气的确是满不在乎的,说着便要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可齐筝却拽住了他。 这样不太好吧。齐筝面露担忧,最后像是斟酌了一番,美食可以转移注意力,叫上她一起吧。咱俩约会什么时候都能约的。 沈嘉聿在拒绝柯晚璎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是衡量了一番的。 到底是柯家的大小姐,如果人家真不高兴去找爸妈哭诉一遭,但凡提及了他,他肯定是要被父母骂一顿的。 可他也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男友正常情况下该做些什么。 但齐筝的确说动了他。 最后的结果便是,沈嘉聿载着两位女士往离学校有些距离的商业街去了。 一开始柯晚璎还顾忌着齐筝也在车上,憋着气看车窗外,可齐筝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有什么不顺的事吗?也许我们能给你出出主意。 然后她也顾不上和齐筝实在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吐槽了一路纪怀序。 在她的嘴里纪怀序无疑是个不识好歹的泥腿子,看上去比谁都光风霁月温文有礼,可就是个自以为清高绝尘的蠢货。 沈嘉聿偶尔附和一句,以便让柯晚璎能自顾自地说下去。一旁的齐筝听得却颇有滋有味。 她还是第一次直面同一件事在不同人嘴里如此不相同的两种模样。 柯晚璎最后抽着鼻子说道:竟然拉黑我,那么不识好歹,给他点教训都是便宜他了。 她自然是轻描淡写带过了叫人去找纪怀序麻烦的事,又或许她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 刚好遇上一个红灯,沈嘉聿停下后稍稍向后侧头:要不别继续了,如果闹得太大,你爸妈既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他。 柯晚璎却不以为意:那又怎样,难不成我爸妈还能打死我? 沈嘉聿却丝毫没有轻松的意味:是不会打死你,但纪怀序就麻烦了。本来他就是夏家的忌讳,要是再招惹上柯家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柯晚璎却是噤了声。 副驾上的齐筝面上不显,心中却微怔。 她之前不是没猜过为什么纪怀序认识他们,但终究是没有深究,也更没有朝忌讳的方向想过。 所以,纪怀序还有什么秘密? 三人到一家古色古香的闽菜馆,这家店齐筝早有耳闻,非常嘚瑟的会员制,一般人进不去。 沈嘉聿带着他们往三楼走,却没想到在二楼拐角处,迎面遇上了个熟人。 熟人正靠在墙边拨弄着摆放在博古架上的盆栽。 阿森?柯晚璎惊喜地先叫出了声。 夏念森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过柯晚璎和沈嘉聿,最后目光停在刚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的齐筝,顿了一秒。 然后他又看向沈嘉聿:三人约会? 沈嘉聿无奈地耸耸肩。 夏念森站直身,朝身后的包厢看了眼,然后长臂一揽,勾住沈嘉聿的脖子:走吧,一起。我可不想受那个便宜哥的教训,我妈要问起记得帮我圆啊。 夏念森像是自己的局一般,也不管剩下三人的口味,点完了一桌菜。 沈嘉聿笑着摇摇头,凑近齐筝的耳朵:不用管他,你点你喜欢的。 齐筝看了看夏念森点的菜,垂眸凑近沈嘉聿:没事,我都能吃。 对面的柯晚璎在复述关于纪怀序的话题,夏念森嗯啊地回应着,实则一句都没听进去。 第35章 反倒是余光在注意对面的两人,觉得十分碍眼。 可真能挑时间秀恩爱。恶心。 哎呀,我的发卡呢?柯晚璎突然一摸头发,小声惊呼,我妈给我的生日礼物啊,定制的!丢了我妈得骂死我。 划拉着手机的夏念森不紧不慢地说道:车里找找。 柯晚璎觉得是个好主意,二话不说就拉着沈嘉聿往停车场去了。 两人走后桌上陷入诡异的沉默。 夏念森低头玩着手机,齐筝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 有服务生来上茶水,却不小心碰到了沈嘉聿的餐具,悬于边缘之际,两只手同时按住了。 服务生慌忙道歉,齐筝将餐具扶好:没事,换一套吧。 夏念森撤了手,服务生点头将东西拿走。 看来你是个挺仔细的人。夏念森突然开口。 若有所指的语气让齐筝感到莫名,但她不是很想接话,便只是看了看他。 夏念森却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邪性十足的笑:所以,你都没发现自己丢东西了? 齐筝顿了顿,几乎立马猜到了他在说什么,终于认真地看向了对方:你捡到我的书了? 那天她半路回家找齐筝,选修的教材还摊开放在桌上,根本来不及收拾。等到再回去找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夏念森向后靠坐着,姿态放松:原来你知道丢了啊。 他继续低头玩手机,冷嘲热讽:真够倒霉的,谁能想到随便坐个位子都能捡到破烂。 齐筝没去管他阴阳的语气,说道:现在还在你那吗? 夏念森不说话了,一副事不关己的大爷样。 齐筝等了等,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很快心中了然。 恐怕他早就扔了,只不过故意说出来恶心她一下罢了。 齐筝没再追问。 夏念森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对方的气急败坏,掀起眼皮看过去,就见她又重新看向了窗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第19章 利用:熟人作案 夏念森轻嘲地哼笑一声,更是没理由继续这个话题。 其实他和齐筝都十分清楚,他捡到的不止教材,还有一本笔记。 倒并非选修课的笔记,而是记了半本的古字画鉴定知识要点。 整整半本的手写笔记,基本都是总结后才摘抄下来的东西,各种来源都有,甚至连来源不明的网络信息都特地标注了出来。 这本笔记并非很正式的整理笔记,像是随手记后慢慢累积下来的东西。 考古系的夏念森对上面提及的东西并不算非常陌生,甚至正因为熟悉,所以能看出她的这些积累并非几日之功。 即便仍显稚嫩,却能看出笔记的主人认真的态度。 齐筝习惯在教材上写名字,可笔记本却没有任何一个落款表明这是她的东西,但她的字迹有自己的风格,夏念森随意翻了两页便确认这笔记必然也是她的东西。 那天上的是什么课夏念森有些记不清了,但他倒记得齐筝的笔记上提到了哪几个经典的教学案例。 他甚至为了找出她笔记中的遗漏和破绽,边看边在手机上查询。 结合平日里他耳濡目染的一些杂学知识,他还确实找出了几处,并且十分没素质地直接在本子上用红笔标记了出来。 夏念森不知为什么想到这里,意识到这点的他戛然而止,觉得十分无趣,将面前的水一饮而尽。 沈嘉聿回来的脚步显得有些许匆忙,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担心夏念森又为难齐筝。 这种事是不好直接说出来的。夏念森并不是会给人台阶下的人,他的成见一旦形成,就像是一堵坚固的墙。 幸好在他返回后,看到的只是齐筝安静看着窗外,而夏念森坐在那玩手机的场景。 柯晚璎在后头不满地跟着,甚至有些愤恨地看了沈嘉聿和齐筝一眼。 她还是无法适应沈嘉聿忽视自己感受的行为,他们以前明明那么要好。 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她并没有刻意掩饰,夏念森和沈嘉聿似乎早已习惯,只有齐筝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 但她没有轻率地搭话,而是在观察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仔细地听他们谈话中流露出的信息。 的确如她所料,还是得深入这群人的圈子才能了解核心的消息。 就像她从前绝对没有机会,这么轻易就得知某个大厂即将抛售旗下一条产业线的业务公司的股票。 沈嘉聿他们对此甚至只是轻描淡写地随意提及,并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和应对的行动。 很快齐筝就想明白了,毕竟他们都知道了,他们的父母自然早就知道,行动自然是由他们采取。 齐筝心中涌上一股无力,她现在就算得到这些消息,用处也十分有限。 齐筝安静地吃着东西。她的吃相十分斯文,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即便后来家道中落也没有改变,因此在这种场合和他们凑在一起倒也不突兀,不必刻意佯装。 整顿饭沈嘉聿说的话也很有限,他更多是凑近齐筝问问她喜不喜欢吃这个,喜不喜欢吃那个。 夏念森接了个电话要提前离开,他站起身的时候脸都快黑成了包青天,对着沈嘉聿说道:那个姓喻的就喜欢打小报告,我可真服了,你不用给我圆谎了。这顿我请。走了。 第36章 夏念森离开的身影很是干脆,沈嘉聿似乎还有话要提醒他,追了过去。 他们两人的身影在门口处消失,这边齐筝看向了早已兴致缺缺坐在那欣赏新美甲的柯晚璎。 刚才本来想问,但有点不方便。齐筝的语气极为温柔,带着仿佛并非伪装的天真,你说的纪怀序,我上次和嘉聿遇到过,所以昨天碰到他的时候,我特意留意了一下。你知道他受伤了吗? 柯晚璎原本还垂着眼没太大搭话意愿,但一听最后一句,立马看向齐筝:什么?纪怀序受伤了? 齐筝丝毫不意外柯晚璎的惊讶,但她眨眨眼,稍显迟疑地说道:是啊,手上缠了纱布,应该是受伤了吧?他是发生什么了吗? 柯晚璎像是想到了什么,搁在桌上的手捏成了拳,低声喃喃:居然没人告诉我,一群废物! 齐筝看着她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在柯晚璎紧绷的表情渐渐有了松懈的苗头后,齐筝试探着建议:其实我是想说,如果你打算追他,与其穷追猛打,不如在关心他这件事上费点工夫? 柯晚璎蹙眉,目光迷茫:关心他? 对,关心他。齐筝笑了笑,比如,他既然受了伤,就一定很需要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的药膏。 柯晚璎闻言眼睛一亮,随后仿佛若有所思。 待她拎着包迫不及待地离开,齐筝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微笑。 返回的沈嘉聿被柯晚璎撞了个正着,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她就噌一下跑没影了。 沈嘉聿一脸莫名地进了包厢,就见齐筝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偏头问道:聊什么了?很开心? 齐筝没有正面回答,只主动牵起了沈嘉聿的手:走吧,请你喝奶茶。 *** 柯晚璎对纪怀序的课程安排了如指掌,但起因倒并非是纪怀序。 她一开始是为了曾经热爱的计算机去听课的。 最初那几天,她几乎越听越感到难过。她明明该上着这样课,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人工智能研究的。 可因为那什么该死的联姻,该死的家族的未来,不得不去迎合夏家的事业,不得不去选择恶心的文管。 她不敢明面叛逆,可私底下她不停地用自己的方式反抗着,故意去和计算机系一起上课便是其一。 只是这个过程却出现了意外。她意外认识了纪怀序。 第一堂课老师点了几个人写小游戏的代码,纪怀序不仅完成得最快,投在大屏上被整间教室一览无余的代码,也仿佛一件艺术品。 而他那副遗世独立的清隽模样,也几乎是瞬间便击中了柯晚璎的心。 她是喜欢就要说出来的人。从小到大,除了和夏家的事身不由己,她几乎事事顺心,自然没遇到过像纪怀序这样的人。 像纪怀序这样不知好歹的人。 他这么不知好歹,按理说教训一番也是理所应当。可她从没想过让他受伤的。 柯晚璎捏着一管昂贵的药膏,将纪怀序拦在了下课必经的过廊。 纪怀序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如平常的每一次一样,纪怀序仍旧吝于开口,只用那双蕴着死水的眼睛看着她。 柯晚璎将目光从他垂落的手上移到他的脸上:你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害得我一直担心。 她将那管才叫人特地从家送过来的药膏递了过去:这个药很管用的,不管什么伤口都能很快愈合。 但她很快又啧一声,兀自否定了自己: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还是先看看伤口比较好,我们找个地方仔细检查一下吧。 柯晚璎说着便要抬手拉纪怀序,纪怀序撤开胳膊,声音很冷: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他为了避免麻烦,早上特意拆掉了纱布,只随意贴了几张创口贴遮掩。而且他今天连右手都几乎没有抬起来,他可不认为会有人那么无聊,盯着他的手看,甚至传播到柯晚璎的耳朵里。 虽然他的手是在昨天的摊位争执中受的伤,但场面混乱,没人会去注意他的情况,也更不可能有人会将事情事无巨细地报告给柯晚璎。 柯晚璎知道的唯一可能,就是有知情人告诉了她。 知情人 柯晚璎抿了抿唇,很是不满:我关心你当然就注意到了,我早跟你说了,我有各种办法可以知道你的消息。 见纪怀序仍旧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柯晚璎不禁抱怨: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你知道这药多贵吗?我还叫人特意送来。我对谁这么好过? 纪怀序心中觉得可笑。 四周路过的人三三两两悄然侧目,每一道目光都似在炙烤着他。 可他偏偏又像走在初冬结了层薄冰的湖面上,分明能清晰地听到裂冰声,也知道冰面迟早会碎裂,他迟早葬身深湖,可所有人看到的,只是他仍若无其事地在湖面上行走。 创口贴下的伤口仍旧翻开着皮肉,因为他没有老老实实地再次包扎,也没有老老实实地再次消毒。 虎口突然抽痛了一下,那里的神经也在拉扯着他的太阳穴。 柯晚璎没有注意到纪怀序的情绪,也根本不可能看得出来。 第37章 她只想起齐筝跟她说的,要在关心纪怀序这件事上费点工夫。既然是费工夫,那肯定不能太着急了。 于是柯晚璎深吸口气,将药膏塞进了纪怀序完好的左手中:算了,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了。这药你拿着,记得用,效果真的很棒的。 她虽然说得随意,实则心中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她甚至想好了发脾气的表情和动作。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纪怀序却像突然转了性。 他将药拿起看了看,垂下的眼眸轻轻扫到了她的身上,唇边竟然扬起了若有似无的弧度。 就在柯晚璎微微怔愣时,纪怀序开口了,声音如潺潺泉水一般悦耳:既然这样,先谢谢你了。 眼前的这个纪怀序不再冷漠和疏离,而是与初见时的他渐渐重合。 依旧清冷,却有着月光般的柔和。 第20章 逼近:她总是能赢的 由于峰回路转地重新拿回了展会讲解员的资格,所以齐筝在将这件事告知沈嘉聿时,就已经做好了他将带她去马场散心的事轻描淡写揭过去的准备。 却没想到他反倒是有些犹疑地问道:那你还愿意陪我去马场吗? 齐筝愣了一下,竟是从中听出了些试探,仿佛是在怕她反悔似的。 她可不想拒绝,但这样的情况她也有些不好接话了。 沈嘉聿叹口气,语气带了点自嘲:想来次正经的约会还得找那么多理由,我这男朋友是不是不太称职? 他一开始的确是打着安慰齐筝的名头去计划这次行程的,可他也越来越认清,自己有多想和齐筝创造些特别的回忆。 所以当听到齐筝说又拿下了展会的资格时,他心中竟然有那么一瞬是失落的。 齐筝觉得有点好笑,也真就笑出来了:沈嘉聿,你傻不傻。 沈嘉聿抬头,茫然的样子被齐筝尽收眼底,她抬手将他眼角旁的碎发拂开:要你找这么多理由,那我这女朋友是不是也不太称职? 片刻的失神后,沈嘉聿握住齐筝的手,嘴角扬起弧度:我以为你不愿意。 齐筝心道她可太愿意了。 不去怎么在明面上与沈家捆绑在一起?不捆绑在一起,怎么施行后面的计划,一步步刺激齐承坤做出格的事? 她要的不是短暂的安宁,而是所有危险因素彻底消失,所以必须借助沈家的力量。 或许因为沈嘉聿眼中的不安有些明显,又或许是齐筝在给自己下决心,她微微俯身,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脸侧。 不许再这么想了。 *** 由于上次的摊位争端,林欢在推搡中也受到了些磕碰,手臂上的淤伤这些天隐隐发疼。 顾忌着有人再来找麻烦,她这些天都没再出摊,又为了不让奶奶担心,她没有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 在纪怀序的善后下,刚出事那天张奶奶并没有发现,但后面几天林欢虽然伪装成无事发生,每天正常备菜,到点出摊,但终于还是被张奶奶发现了端倪。 因为张凤琴向林欢要钱,林欢拿不出来。 林欢在逼问下终于把那天有人砸了摊子的事说了出来,并且最后说道:那群人这段时间天天来,还是避避风头比较好 张凤琴气急败坏地把厨房里的林欢揪了出来。 林欢捂着被扯痛的头皮:奶奶!痛! 张凤琴面目狰狞地甩开林欢:你个小婊子,我说你这几天怎么鬼鬼祟祟的,原来都没去出摊,搞出了这种事情!贱货,还敢撒谎骗我!天天白吃白喝跟头死猪一样,现在连生意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我看你是想造反! 林欢并不知道那群人是冲纪怀序来的,只是辩驳道:跟我没关系,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是故意找麻烦的。 张凤琴一巴掌扇在了林欢脸上:还狡辩!肯定是你招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林欢捂着脸,眼泪不自觉盈满了眼眶,委屈地重复道:跟我没关系! 还敢犟嘴?张凤琴的目光开始在四处搜寻,林欢知道她是想找工具来打她。 趁着张凤琴跑去拿晾衣架,林欢立马躲回了房间。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震耳欲聋的拍门声,伴随着语调尖锐的谩骂声,一声一声让人心惊肉跳。 林欢缩在角落捂住了耳朵。 纪怀序在楼道里便听到了声音,但他也只是停顿了一瞬,便依旧按照原来的速度行进着。 听到门口响动,张凤琴终于停下了动作,看清纪怀序的身影,她很快转移了矛头。 你们两个赔钱货,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她举着晾衣杆指着纪怀序的鼻头,尖嘴猴腮的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嫌恶,就是因为你非要上大学,搞得家里的生意没人帮忙,现在出事了,没得生意做了,怎么办,我问你怎么办?! 像是怕纪怀序因不知情从而置身事外似的,张凤琴颠三倒四地将摊子被人找麻烦的事一股脑全砸在他的头上。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鬼哭狼嚎,坐在地上拍起了大腿:我每年要在你身上搭多少钱?你这个病秧子真是一点感恩都不懂,尽给我找麻烦。老天爷哟,你开开眼吧,开开眼,我这个老太婆不知道该怎么办咯死了算咯 第38章 纪怀序在门口站了会儿,发现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直直地往屋内走。 张凤琴一下止住了哭声,一骨碌站起来,扯住纪怀序的衣服,恶狠狠道:里面那个不中用,你给我去出摊,不把这几天的钱赚回来就给我滚出去! 纪怀序冷冷地瞥过去,等她尖锐的声音彻底落下,才缓缓开口:滚出去? 他的神情极有威慑力,语调漠然:如果我爸妈再出现,你拿什么跟他们要钱? 张凤琴怔住,哑然失声。 下一刻她堆满褶皱的脸上扭曲出了令人生厌的表情,哭喊道:造孽造孽哟!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居然这么跟我说话我不活了不活了 纪怀序见惯了张凤琴的招数,手一扬扯回了被攥在她手中的衣服。 再静静观赏了一阵,他隐约嘲弄的语调仍旧波澜不惊:放心吧,我会去出摊的。那些找麻烦的也不会来了。 张凤琴的声音依旧在身后此起彼伏,极有节奏感地响彻屋内和楼道。 纪怀序目不斜视地路过林欢紧闭的屋前,走向了独属于他的,阴暗狭窄的阁楼。 深夜,纪怀序一个人在炸串摊忙活。 油烟沾染上他的脸和头发,该是很狼狈的一副模样,看上去却依旧有着与这条街格格不入的遗世独立。 他忍着虎口处伤口的疼痛,又或许他其实已经有点分不清疲惫和疼痛了。 他机械麻木地重复着下锅、翻炸、捞起、抹酱、打包的动作,直到有人从后戳了戳他的手臂。 由于动作很轻,所以纪怀序感觉到一点痒意,浑身一激灵。 他转头向身后看去,却没见到人。然后一声阿序哥哥传来,他将目光下移。 齐颂站在他后头,仰头看他,笑着:阿序哥哥,你是不是很忙?要不要我帮忙? 纪怀序看到齐颂有些惊讶,听完她说话觉得有些逗,手上动作不停,抽空对她耐心说道:不用。但前面还有几个人,你得等一等,可以先在那边坐。 齐颂踮脚又看了看摊位前,四五个人围着。她也没多说什么,摩拳擦掌一番,然后很是熟练地伸手去拿挂在摊位一旁的包装盒。 纪怀序刚要开口,就见齐颂带上一次性手套,将他堆在酱料盘里的炸串整齐地码在了包装盒里。 然后仰头朝他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颇有些严肃认真的模样。 纪怀序哭笑不得,默许了齐颂帮忙的行为。 忙活了半天,终于把积留的几个单子做完,纪怀序弯腰从冰桶里取出饮料递给正拆手套的齐颂:吃什么?哥哥请你。 齐颂立马摇头:不用不用,我是义务帮忙的,不求回报。 纪怀序看了看她有点乱糟糟的头发和随意穿着的睡裤,顿了一会儿后问道:怎么这么晚出来?家里人不担心? 齐颂猛吸了几口饮料,发出舒服的喟叹声,然后漫不经心回应:齐筝这周末不回来啦,不然我哪敢跑出来。 听到齐筝的名字,纪怀序眨眼的频率稍稍有些变化,随后不经意问:她有事? 齐颂已经开始挑拣自己想要的炸串:说是和同学去马场玩儿,今天下午就走了,反正她说是挺重要的事。 马场? 纪怀序心中喃喃地重复。 如果他没记错,沈嘉聿家里就经营了一个马场。 当初夏母李文佳为了彰显自己对他的重视,让他和夏念森他们同进同出,因此纪怀序出入了许多这样的场所,对他们几个人不说了解得十分透彻,起码是比一般人知道得多。 真有这么巧吗? 纪怀序没有再多问,只道:都快十二点半了,做完你这单我就收摊了。送你回去。 齐颂没有理由拒绝。其实要不是实在想吃炸串,而且今天齐筝不在,让她想挑战一下权威,平时这么晚她也是不敢走这么远的。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 快凌晨一点的街道,纪怀序推着摊位车,齐颂边吃炸串边跟在他一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一开始是齐颂说着自己最近看的喜欢的杂志和小说,发现的好玩的电脑游戏,然后又提到了学校的事。 于是纪怀序顺势问她,上次之后那个男人有没有再来找骚扰她。 他没有去问那个男人和她们是什么关系,虽然他从之前两人的争吵中猜测出了几分。 他感觉得到,这似乎是她们不太愿意提及的东西。 没有,最近几天都没见到他。齐颂无所谓地说道,而且齐筝说了,她有办法对付他,所以不用担心。 纪怀序现下其实并不想提起齐筝,或许以后也都不是很想提起,但和齐颂聊天似乎没办法避免。 在齐颂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目光是无情的冷漠,却仍顺着话题继续说道:是吗,她有什么办法? 齐颂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齐筝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纪怀序不禁回忆起,齐筝似乎的确如齐颂所说,想做到的事总是有办法的。 虽然他并不很了解她,但从高中时各类竞赛中匆匆而过的几面,到后来发现她越来越多的秘密,他早已意识到,她总是有自己想做的事,在做的事。 第39章 而且总是超出他的想象。 可她也总是能赢的。 无论是比赛,还是成为一段关系中掌握主动权的一方。 第21章 乱心:记住我吧,越深刻越好 由于马场位于度假区内,而且距离较远,所以在沈嘉聿的安排下,齐筝在周五下午便跟着他入住了度假区,等待第二天整日的马场约会行程。 自然是保持距离的一人一房,但两人结伴出行的亲密自是不必言说,已经达到了齐筝的预想。 她特意做了很多功课,尽量从理论上避免在如此高端的活动上露怯。 晚上的时候沈嘉聿给她打电话,叫她走到阳台。 三楼的位置景观很好,他就站在阳台下的花园里,暖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温柔。 听筒里他的声音离得很近:下来走走吗? 齐筝穿着拖鞋,披散着头发便去了。 沈嘉聿牵起她的手,两人在湖边慢悠悠地走着,聊着天。 其实我不是个很喜欢快节奏的人,但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来骑马,在马场里狂奔。沈嘉聿唠家常似的,随口说道,听不出情绪,只觉得大概是放松的。 以前偶尔和朋友一起,主要是念森,但他们也不是总有时间,所以我也就习惯了一个人来。现在好了,有你陪我。他弯腰捡起一颗石子,弯着眼睛回头,打水漂给你看。 他蓄力将石子甩出去,水面上弹跳出五六个涟漪。 齐筝也捡起一颗,在手中抛接掂量了一下,眯起眼睛找准角度丢进湖面。 月光下,石子在湖面一连也弹出了五六下。 齐筝笑开,看向沈嘉聿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沈嘉聿也笑,将齐筝揽入怀中:可以啊,还以为你弱不禁风。 这个词和齐筝真是没有任何一点关系,但她就是希望能在给他刻板印象后再带来些惊喜。 沈嘉聿,记住我吧。记得越深刻越好。 第二天等待牵马的空隙,齐筝收到了个好消息。 在这段时间的运作下,齐筝班上的许多家长都开始信任她这个二中班主任了。 因为她一点不图钱,言辞中尽是对小升初的同学们基础的担忧,渲染初中要是跟不上的危害,也强调小学最后一年的成绩将会对初一班主任的关注重点产生影响,因此绝对要重视起来。 那群家长们爱子心切,纷纷以各种方式询问解决方案。 她当然不会直接提及,就顺势暗示让他们想办法补课,又提到最了解学生的还得是平日接触他们最多的老师。 于是很多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班上的老师,并且开始私下联系,希望开小灶。 今天便有家长来告诉她,班主任最近收到了很多反馈,决定开小班教学了。 齐筝拿捏着口吻回复道:【这种事不符合规定吧?】 但她很快又说:【唉,看来还得是班主任才真操心孩子们的学习】 对方就很快回应:【是啊,要在其他人那补课咱也不放心】 很顺利地揭过去了,若要追根溯源,她也能把关系撇清。 她可什么都没说。 筝筝,来。 远处的沈嘉聿招手唤她,她从容地收起手机,笑起来:来了。 虽然齐筝之前刻意让沈嘉聿以为自己家世良好,但她并没有打算将自己塑造出足以匹敌他们的身份,因此这次上马前她便直接说道:我没骑过马,有点害怕。 沈嘉聿和教练一起牵住缰绳,一手顺便帮齐筝理了理帽子:放心,我会在旁边。慢慢学,不用急。 齐筝其实不害怕,却仍旧用不安的眼神看他,点了点头。 似乎是这眼神确实让沈嘉聿有些担忧,他低声和教练交待了一下后,齐筝就见教练松开了她的缰绳,转头将沈嘉聿的马牵走了。 就在疑惑时,沈嘉聿扣住她的马鞍,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了她的身后。 虽然沈嘉聿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此时的动作依旧让两人的体温瞬间交缠在一起。 而他自然地握住她拉缰绳的手,声音自她耳后响起:教练说我也足够当个教练了。小齐同学,这样就不害怕了吧? 齐筝有片刻愣神,随后便是泰然自若,言语间有些笑意:那辛苦沈老师。 沈嘉聿顾及着齐筝是个新手,速度放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给她讲解基础的驯马知识。齐筝听得认真,是真心想学。 她知道这种机会其实很少,尤其是等同于有私教的机会。 可她悟性高,不过是经历了一上午的学习,她就能独自御马跑场了,且姿态优雅。 沈嘉聿在一旁看着齐筝驾着那匹他特意挑选的温顺白马,她轻快地在马场上奔跑,目光专注,神采飞扬。 他的心情格外的好。 齐筝除了趁机学会骑马外,今天其实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做。 午餐时两人来到马场特设的私厨餐厅,点完菜后她以要去洗手间为借口,独自绕去了前台。 前台显然是认识沈嘉聿的,但也许有沈嘉聿此前也经常带朋友来的原因,他们并没有对齐筝的身份表现出什么好奇。 不好奇怎么行呢?不好奇就不会谈论,不谈论怎么传播? 第40章 但平平无奇地提及显然也不行。毕竟她并不太确定,沈嘉聿之前是否真的没有过带来过这里的女友。 齐筝站定在前台前方,礼貌询问:请问我可以用一下你们的后厨吗? 前台的工作人员还记得齐筝是跟着少爷进来的人,也十分有礼:请问小姐有什么需要吗? 齐筝露出点为难的表情:我想给我男朋友一点惊喜。 沈嘉聿等了半个小时都不见齐筝回来,给她发消息也没得到回复,便想要起身去找。 就在这时,齐筝施施然地回来了。 她看着沈嘉聿一副要走的模样,奇怪道:怎么了?你要去哪? 沈嘉聿跟随着齐筝重新回到座位:你刚才是去洗手间? 对呀。齐筝理所当然,但还是随意扯了个谎,家里人来电话,我还接了个电话。 沈嘉聿恍然,没再多问。 餐厅的备菜速度并不快,沈嘉聿对此向来颇有微词,但今天不过半个小时,就有服务生端来了一碗面。 沈嘉聿看着卖相一般的面觉得奇怪:新品吗? 他又看向齐筝,笑着:你点的? 齐筝摇摇头,随后睁着眼说瞎话:尝尝吧,看上去味道很不错的样子。 沈嘉聿眨眨眼,询问的目光极为直白,齐筝催促:尝尝啊。 沈嘉聿嗅出了一丝不对劲,心里有些直觉,虽然并未确定,却已经拿起了筷子。 味道和品相很匹配,十分一般的葱花火腿面。 沈嘉聿嚼着看齐筝,她眼里的期待都快要溢出来了。 这下沈嘉聿要再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蠢了,于是他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齐筝的表情瞬间一垮,红了红脸有些埋怨:你干嘛? 沈嘉聿嘴里还嚼着,赶忙摇了摇头,待吞咽下去后说道:挺好的,真挺好。 齐筝听出来他语气中的揶揄,撇了撇嘴:你猜出来是我做的了。 沈嘉聿又夹了块火腿放进嘴里,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好吃。 齐筝被气笑了,而后又有点懊恼地问道:说真的,味道怎么样啊?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但好像很一般 沈嘉聿歪头看她:为什么要给我惊喜? 齐筝犹豫半晌,最后自暴自弃地说:你不是上个月过生日嘛,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错过挺可惜的。你那天和朋友聚会吃的都是西餐,我就想自己补个中式的长寿面给你,不过也不算是正经的长寿面,就吃个意思吧。 沈嘉聿边听,咀嚼的速度也愈发慢了下来。最后他垂下眼,看着面前油光水滑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面条。 片刻后,他重新抬眸,眼中尽是笑意:谢谢你筝筝,我很喜欢。 眼波流转间,是他对未来的希冀:错过一次没什么,以后还有很多次生日。我们都一起过,好不好? *** 齐筝算是紧赶慢赶,才赶上了周日给宋淼的补课。 她一路狂奔到别墅门口,不防间与刚进大门的纪怀序撞了个满怀。 纪怀序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才不至于跌倒。然而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却有些不太对劲。 纪怀序不动声色地撤下手,目光却停留在齐筝的脸上,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齐筝同样看着他,却皱了眉:你嘴角怎么了? 纪怀序左边嘴角有一片带着伤口的淤青,新伤。 纪怀序抬手摸了摸,淡淡道:没事。 齐筝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自讨无趣,径自走过去刷开了宋老板的家门。 宋老板之前就交待过两人,他因为工作交际时常不在家,周末来了可以自便。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往楼上书房走。 纪怀序跟在齐筝身后,看着她的长发随着脚步晃晃悠悠的,心中略有些烦闷。 就在要上到二楼时,他突然开了口:你去谈恋爱,小颂一个人大半夜饿肚子只能来我这买炸串,要是路上遇到危险,你后悔都来不及。 齐筝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什么? 纪怀序冷漠地提了提嘴角:我说错了吗? 齐筝没去关心他是否在讽刺,而是又问道:齐颂她半夜自己跑出去? 纪怀序沉默,静静地看着她。 齐筝知道一定是真的,瞬间天灵盖都要被冲坏了。 齐颂可真够可以的,怎么说都不听,要在各种地方挑战她的底线。 说了多少遍晚上过了八点不许一个人出门,在家反锁好门窗,睡前检查电源开关,怕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这几天发消息齐颂也一句没提过,但凡主动承认错误她还不至于这么气。 这还是纪怀序跟她说了情况,平时不知道还有没有过这种操作。 眼看着齐筝眼里的怒意都快掩盖不住了,纪怀序竟然开始忘记自己提及这件事的初衷,顿了顿,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送她回家了,很安全。 齐筝看也没看纪怀序,留下一句不是一回事,便转身上了楼。 第41章 纪怀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竟然比刚才更加茫然了。 第22章 了解:你是什么样的? 躺在沙发上啃鸡爪的齐颂自然是不会知道自己又要遭受怎样的狂风暴雨,而齐筝在进入教学状态后也渐渐冷静下来,专心做着这个还债的家教。 但她也不禁在想,主课家教太费时,若是赶上这两天类似的事情,她回家都来不及。况且这份工作本身,对她本人的发展也毫无助力。 终归是不长久的,即便她表现得实在出色,十次免费教学之后,仍然能让宋老板属意她继续当宋淼的老师,但这种费心劳力还有考砸砸招牌风险的事,也不好一直做下去。 有没有什么可替代的兼职,能让她不用花费太多精力,又能获得差不多水平的时薪报酬呢? 在宋淼做新一轮的测试题期间,齐筝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 很快,她注意到书房墙上新添的挂画,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宋淼问她解题思路。 她解答完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之前没注意,这还有一幅水墨画。 宋淼抬眼瞟了瞟,随意说道:我爸新买的,他就喜欢这些,还有好多在他书房里。哦,库房里还有几幅。 宋老板喜欢这些? 他不仅喜欢,他还老喜欢跟风买那些名家名作,拍卖会都去了好几场。但一般就凑凑热闹,他买不起。 但这幅画,齐筝顿了顿,是当代名家白老先生的真迹,应该也不便宜。 宋淼写字的手顿住,诧异地抬头看向齐筝:你怎么知道?我爸天天念叨说这个是个姓白的大画家画的。但画上没有名字,我还以为他瞎说呢。 我学过一些。其实白老的确没有题款,但光这么看,真假倒是不清楚。齐筝只露出清浅的笑容,语气很平淡,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和宋老板探讨一下。 宋淼激动了:好啊,等我爸回来我跟他说。他肯定巴不得! 说完她又有些懊恼:说起来我爸总让我和宋焱学水墨画,但我觉得又难又无聊 其实还挺有意思的,齐筝垂眸又抬眼,一副随口一说的模样,等你写完这几道大题,我画一幅送给你。 一个小时后,宋淼张着嘴站在齐筝身边,看她手中的毛笔丝滑地游走在宣纸上,逐渐绘制成一株清雅的兰花。 明明都是从宋淼自己的工具里随意拿出来的笔墨纸,可在齐筝手中却好用得十分陌生,让她平日里在纸上戳墨点子的行为显得异常笨拙好笑。 齐筝一气呵成地绘出了一副幽兰图,墨香在屋子里浅浅晕开,沁人心脾。 小齐老师,你好厉害啊!真漂亮!宋淼连连称赞,眼睛睁得大大的,重复道,好好看 齐筝将毛笔搁下:你要是认真学,也可以做到的。 宋淼抬头看她,期待地问:真的吗?可我都没去上课了,而且之前画很烂 任何东西都是从不会到会,再到掌握,最后融会贯通。齐筝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道,我之前主要学的是国画里的山水花鸟,偏墨色运用的水墨画只略懂几分,你看,光是这样就能唬住你了。 宋淼看看画又看看齐筝,摇摇头:你才不是唬我呢,这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齐筝笑而不语,宋淼小心翼翼地将桌上轻薄的宣纸拿起,嘀嘀咕咕的:要是说这是哪个大家画的,我爸那糟老头子肯定也信。 齐筝对自己的画技其实还是有点信心,起码骗外行是够的,至于宋老板是不是外行,不是非常重要。 她思索片刻,顺势说道:要不跟你爸开个玩笑? 宋淼茫然回头,就见齐筝的表情带了几分神秘:你家有不用的字画框吗? 补课的时光很快过去,在宋淼认真学习的时候,齐筝将幽兰图装进了画框。 这其实并不太正规,但正规的裱画工艺复杂,现在肯定是不能完成了。如果真像宋淼说的,那糊弄糊弄宋老板应该也不困难。 齐筝离开前将粘好的画交给宋淼,宋淼还想着挽留:要不再等等吧小齐老师,我爸可能就快回来了。你不好奇他看到画的傻样吗? 齐筝婉拒:我家里还有事,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别忘了最后要揭露真相,撒谎可就不好了。 宋淼自信摆手:知道知道。 纪怀序从书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宋淼抱着画和齐筝告别的一幕。 他特意等了等,等到齐筝下了楼,他经过捧着画再度欣赏的宋淼面前,停下,温和问道:你画的吗? 宋淼一激灵,抬头看到是纪怀序才抚了抚胸口:小纪老师啊不是,是小齐老师画的诶不对不对,是匿名大画家画的,你可别说漏嘴了啊! 说完宋淼也没再解释,蹦跶着走了。 纪怀序默了默,转身看着通往楼下的楼梯,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 他离开的时候特意走得很慢,像是想要避开什么。然而还是在路边解锁共享单车时,看见了一辆车子停在他面前。 第42章 车窗摇下,齐筝的脸出现在车内,她很是贴心地问道:一起吗?我回家,应该顺路。 纪怀序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齐筝竟也很有耐心,静静地看着他。 好啊。 纪怀序最终还是说了这两个字。 齐筝虽然主动叫了纪怀序上车,却并没有再和他主动攀谈,而是倚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右手上的创口贴似乎不太服帖,纪怀序抬起左手的拇指,抚了抚。 车内很安静,隔了很久,纪怀序的声音稍显突兀地响起。 这是你的车? 租的。 齐筝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回答了这个看上去冒犯的问题。 纪怀序侧头看她,她缓缓睁开眼,与他四目相对。 怎么了? 她的嘴角有隐约的弧度,逆着光,纪怀序没有十足的把握,那是个笑容。 纪怀序沉默着,等到那道清亮的路灯在前行中划过齐筝的脸,他才张了张嘴,回应的内容十分简短:没。 齐筝凝视了他好一会儿,直到下一个红绿灯的路口才移开目光。 *** 晚上九点半,齐颂已经对着墙壁站了快一个小时。 她眼冒金星地求情:齐筝,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再也不半夜出门了我还有作业没写完呢,放我去写作业吧? 齐筝坐在沙发上吃冰镇西瓜,一边浏览着下周二书画展的手册,看也没看齐颂:前几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知道写作业。 齐颂有气无力:我玩呗,我学渣,我拖延呐,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齐筝冷哼:你还挺理直气壮。是不是想再加半小时? 别!齐颂睁大眼扭头看去,脸部扭曲,我求你了齐筝,好累啊我真不半夜出门了。 她放低声音愤愤不平地嘀咕:我不该相信阿序哥哥会帮我保守秘密的,他这个叛徒 齐筝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挺信任他。 仔细听的话,能听出她语气中颇有些咬牙切齿和不满。 齐颂捏了捏自己的腰,捶了捶自己的腿,随口又找补道:其实吧我相信他这次告密只是一时失足,他肯定会知错就改的。 齐筝皮笑肉不笑:他收买你了? 齐颂瞬间义正言辞:哎呀,他人真的很好啦。给你举个例子,那个炸串摊他一分钱都拿不到,但他一直在帮忙。多累的活啊,他干了好多年,我都要感动了。不过你高中不关心这些,肯定不知道 齐筝的手停顿片刻,消化了一会儿,而后不经意问起:你从哪听的? 悟到齐筝有点感兴趣,齐颂趁机从墙边溜了过来,拣起一块西瓜:那条街上就没有人不知道的,我也是蹲对面吃炸串的时候听说的。 齐颂吃得满手西瓜汁,叫嚷着让齐筝给她抽纸,齐筝嫌弃地递过去,再次追问:那那个摊子的收益是归了谁? 齐颂擦了擦手和嘴,又啃了口西瓜,含糊不清地说:他奶奶但也不算他奶奶吧。听说阿序哥哥是寄养在她家的。 寄养?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通过这段时间的交集,齐筝大概知道了纪怀序家庭不富有,保守些说,或许还和她们有得一拼,并且他本人对沈嘉聿那群人嗤之以鼻,像是结过什么仇。 这会和他被寄养有关吗? 齐筝暂时想不明白,直接问齐颂:那他爸妈呢? 这我哪知道。别说他爸妈了,咱们自己的我都搞不清楚呢。 这种看上去扎心的话齐颂却说得极为坦然。若放在别人身上,齐筝可能会觉得她是不是难过了,但齐颂的确有些没心没肺的,或者说是真不在意了。 毕竟如果像齐颂一样,自有完整的记忆起,就在一些充满谎言的利益牵扯下,被法律莫名其妙地判给了一个不负责任、说亲情羁绊都有些牵强的亲爸,他除了长期失踪便是入狱,在此期间又被自己亲妈硬拉着甚至说挟持着跑去亲爸老家,当作要赡养费的工具,并且在相互扯皮中被毫不留情地朝身上踹了好几脚心再不大点,恐怕就抑郁了。 齐筝沉默下来,一时脑子里也没工夫去想纪怀序的事了。 她从管控严格的零食箱里又拿出了几包齐颂最爱的鸡爪,大发慈悲道:吃完去写作业。 第23章 慌梦:他为什么要折回来 古画展安排在周二的这种行为的确不太常规,对学生党也不友好。 但可惜的是,它针对的对象也根本不是抽不出上班时间参展的人。因为这次的画展若要考究其价值来,那就是真的价值连城。 齐筝当初铆足劲想要参加,和这次可能开阔的眼界、获取的经验以及可能来参展的大牛们有很大关系。 毕竟,这已经是她最快能接触到拍卖行相关的途径。 齐筝以前从来不愿和任何人谈及自己的梦想,原因无他,只因为她以前的确没有梦想。 也曾编过类似想当老师、想当科学家等一类的谎言应付大人们,但她心里知道自己孕育梦想的土壤有多么贫瘠。 第43章 直到那次,在街角的炒粉店,付账时看到了前面人外放的手机视频。 一个身着旗袍的优雅女人,站在拍卖台上,用醇厚的嗓音念着齐筝听不懂的、前缀极长的古董釉彩瓶的名字,而后从容抬头,开始出价的信号响起,她极富节奏感地引导着台下的举牌报价。 她口中的数字节节攀升,成倍成倍的。底下的人脸上偶尔露出焦急的神色,他们抬手,他们举牌,他们打着电话确认可台上的她依旧从容。 她在笑着,语调温柔,可她的目光很冷静。 然后一锤定音。 她在玩弄着所有人的人心,无论身份高贵与否。 齐筝从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 而这次的古画展,也不过是迈入这条路的第一步。 她没有任何渠道,只能一点点摸索。 齐筝穿着统一制式的衬衫与包臀裙,拿起特制的微型麦克风,试了试音。 刚才说的要点大家请务必记住,按照此前说明的要求正常就位即可。相信你们已经对重点解说词都背熟了,我这边就不另外考核。一名引导着年轻讲解员的短发女人站在包括齐筝的三人面前,严肃地说道。 一男两女一齐点头应下。 这是三人第一次聚头见面,此前虽然已经被博物馆方拉在了同一个通知群,齐筝却并未与他们单独说过话。 齐筝发现另外两人似乎对彼此并不陌生,在短发女人离开后,与齐筝相隔着挺远说着话。 她对他们的态度倒也没有太过急切,可能与当初面试时,这两人的表现算不上亮眼有关。 可既然是关系户,那也是别得罪才好。 齐筝身量纤长,包臀裙掐着细腰勾勒出十分优美的弧度,领口松垮系着的格子小方巾也被她戴出了些俏皮的味道,站在那里便已经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倒是的确吸引了不少经过身旁的志愿者侧目。 其中有道并不算善意的目光。 夏念森从吸烟区出来后,便看见了背对他站在不远处听训的齐筝。 训讲完毕,她仍旧站在原地,另外两人却不知不觉与她拉开了一段微妙的距离。 不知为什么,他竟然觉得十分碍眼。 还没等想明白心中的异样,他已经抬脚走过去了。 齐筝在整理夹在腰后的麦,低头再抬头的时候,一阵苦艾味飘过她的鼻尖,再眨眼,余光便瞥到一侧站了个人。 人缘这么差。 声音很熟,齐筝抬头看去,却在看清来人的模样时稍显诧异。 夏念森那头招摇的头发变成了黑色,不知是否为了配合身上剪裁干练的白色衬衫和西裤,他还戴上了一副半框眼镜。 那双锐利的眼被掩在镜片之后,竟然透露出几分不属于他本人的柔和来。 像谁都有道理,就是不像夏念森本人。 真巧。 齐筝出于礼貌官方地回了句话。但她心里知道恐怕也不是什么巧合。 据沈嘉聿说夏念森本人是考古专业的,而他妈妈是博物馆馆长,这又是一个规模不小的书画展。上次便在这里见到他,而按照他现在的装束,今天他有许多原因出现。 是挺巧。竟然是你捡了漏。夏念森说话间不经意朝一边看过去,那两人被声音吸引看了看这个方向,眼含打量。 齐筝闻言很快明白他在说什么,倒是有点好奇:你知道盛悦学姐为什么不来了吗? 夏念森却是稍有讶异,挑了挑眉:你认识盛悦? 齐筝状若寻常地笑了笑:也是巧合,帮过她一个小忙。 大概是从齐筝的表情里看出了几分意味深长,又或许是直觉,夏念森并不认为她认识盛悦是件与他无关的事。 他眼睫微垂,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就联想到了沈嘉聿曾跟自己提及的,在处理盛悦的事情时遇到了麻烦,而麻烦是一个学妹帮忙解决的。 学妹? 夏念森抬眸,目光落在齐筝脸上。 上次她突发心脏病,是你? 他说的话并不完整,可他从齐筝的表情中就知道,他猜对了。 齐筝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回头看了看:快开展了,我得过去。下次聊。 说完她客气地拉扯了一下嘴角,就当笑过告了别。 她还不忘在转身时叫上一旁还在聊天的两人:该走了。 两人倒是分得清轻重,跟上了齐筝的脚步。 但在临走前那男生回头看了眼夏念森,对女生嘀咕道:那个人我好像见过,上次面试完我看到他跟主考官一起走的。 女生疑惑地啊一声,也回头瞥了眼:他谁啊?倒是挺帅的。 两人并非格安青盟学院的,到底也不清楚夏念森的底细,猜测着走远了。 唯留夏念森站在原地,面色不虞。 开展后齐筝按部就班地跟在经验丰富的引导员身边,根据早已安排好的任务,认真地对这片区域的书画来历进行讲解。 在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她还有些紧张,可当面对那些年龄不一却同样温和的面庞,以及他们或期待或等待的目光,齐筝渐渐安下心来。 放轻松后齐筝就有了更多精力去注意自己的语气和节奏,越来越进入了状态,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讲解词,也开始自由生长一般,与她融为了一体。 第44章 由于参观是自由的,不同的展品前人流并不相同,齐筝被分配的位置相对偏一些,展品也布置得较分散,原本人流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但她的讲解轻松有趣,除了原本展馆布置下来的讲解重点外,她还融合了许多边角信息,正是这些信息引发了不少人的兴趣,开始有人向齐筝提问。 齐筝的准备自是充分,应答如流,还能提出一些趣味问题与大家互动,渐渐的听她讲解的人越来越多。 直到温和的广播播报前厅的古字画鉴定科普讲座即将开始,齐筝面前的人才渐渐散去。 也到了休息时间,齐筝将麦短暂取下,也跟去了前厅。 她早已注意到宣传公告,这次的讲座请来了省科院考古专家,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她得听。 刚进入工作人员通道,她的角度刚好能瞥见讲台展板后,蹲在那里调试设备的,不是夏念森又是谁。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台上点头,主持人便正式开始介绍来宾。省科院的大牛头发有些发白,但依旧精神矍铄。 齐筝早已移开目光,开始专心听着台上的内容。 就在她移开目光的下一刻,夏念森朝她的方向看了过去。但是很快,他便重新按捺下不对劲的情绪,看向了他校外的师父。 李文佳对夏念森是寄予了厚望的,动用人脉调动了各类资源,在校外也为他寻觅了一位足够资历的老师,给他答疑解惑,带他开拓眼界、积累经验。 夏念森对此不排斥,也没有理由抗拒,他本人对考古不算热爱,但还是有些兴趣的。 这次也不过是跟过来打打下手,辅助完成讲座,顺带认识些业内前辈,指不定以后就会有交集。 李文佳想得比他长远,他犯不着跟她故意唱反调。 大牛讲了约莫十几分钟,就语带笑意地提到:刚才都是些枯燥乏味的理论知识,大家可能听着也犯困。那接下来就换换口味,我让一位小朋友来给大家讲讲比较实用的基础鉴定方法,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在大家的掌声中,夏念森从一旁的台阶下走了上去,向大家鞠躬。 随后他扶了扶演讲台上的麦克风,调整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大家好,我是格安学院考古系的一名大二生。下面由我来为大家简单地介绍一下古字画考古鉴定中的几种常用方法。 夏念森平日里说话懒懒散散,但在这种场合倒是有了几分认真,而他今天的形象也确实足够唬人,仿佛是安于学术钻研的精英。 虽然不认为夏念森能讲出什么花来,但齐筝依然打算听完这来之不易的教程。 就在此时手机上突然来了消息。展会通知群里说是有位重磅嘉宾突然确定来逛展,十分钟内就会到达,部分志愿者和讲解员们需要立马集合。 齐筝还没看完消息,就被人从身后拍了拍,她一转头,就见同为讲解员的男女生站在那里。 男生催促她,语气却极为和善:走吧,一起。 对于这样的善意齐筝当然没有拒绝,但她也清楚,对于他们这类一开始就并不友好的人来说,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一时间想到了什么,齐筝在走到转角处时回了头,朝演讲台的方向看去。 夏念森拿着激光笔,从容地在投影上点划。 那副样子,的确符合她对许多名流精英的想象。 可惜,剥掉这层皮,终归会原形毕露。 展馆一层内厅的玻璃门后,另两位讲解员相互挤了挤肩膀,使着眼色。 最后男生拱了女生出来,女生稍稍转向齐筝,说话时和和气气的:你叫齐筝吧?我叫卓笑维,他是许信,千湖传媒大学的,咱们群里都有备注名字,你应该知道的哈? 嗯,知道。齐筝陪着她虚与委蛇,面上是她惯用的天真,今天上午还顺利吗? 她自然地接了话并引入话题,避免了一场尴尬的搭讪。 卓笑维听她这么说也就放松下来:还行吧,东西倒都记住了,就是他们有些人总问问题,问的还是我不知道的,我就只能说抱歉,这个问题和今天的展会内容偏差有点大哦。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吐了吐舌头,自己也有些难为情。 齐筝倒没有教育她的想法,甚至是捧场:聪明啊,看来我答不上的时候也可以这么说。 许信也跟着笑了笑,而后眼珠一转,自以为自然地换了话题:对了齐筝,你是认识刚才演讲的那个格安的学生吗? 齐筝心内了然,果然是冲着夏念森来的。 她的脸上浮现出略带懵懂的疑惑:念森吗?认识。怎么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齐筝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出了隐晦的心知肚明。 许信看向齐筝:冒昧问一下,他和馆长是什么关系啊? 他说完又立刻补充道:不方便说也没事的,我就是有点好奇,因为看到他和馆长走在一块对了,馆长你应该知道是谁吧?面试的时候坐在中间的考官。 齐筝笑了笑表示自己知道,而后短暂思忖了一瞬,便模糊地说道:他们是亲戚。 由于她语气笃定,所以卓笑维和许信再次看向她的时候,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第45章 对于这件事知道得这么清楚,他们觉得齐筝大概率也来头不小。 难怪她替代了当初考核前三的盛悦,估计和他俩一样,也托了些关系。 他们自然而然地将齐筝当初考核时优越出一大截的表现抛诸脑后,给她下了定论。 齐筝能从他们的眼神中猜出他们的想法,但她并未解释,也无需解释。 相信的人不会误解,误解的人无意相信。 更何况这种误解于她而言没有坏处。 卓笑维再次靠近了一些齐筝:嗐,不聊那些八卦了。你们说这次的重磅嘉宾是谁? 说着不聊八卦却开启了另一个八卦话题,齐筝依旧附和:猜不到,身份其实也不会特意公布吧,只能靠听说了。 许信赞同:而且既然这么重视,我们也得认真点,估计还有我们的事。 卓笑维和齐筝都点点头,三人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入口处的动静。 很快他们便看见了李文佳的身影。过去的这半天齐筝等人都没有见到她,这到底是位什么样的大人物才能让她亲自陪同? 他们也并没有好奇太久,因为对方的排场并不大,很容易就见到了庐山真面目。那个女人穿着极为低调地走在李文佳身边,在交谈中时不时点点头。 齐筝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虽离得有些远,辨别不太清容貌,但光从衣着来看,应当是个很有品位的人。 年龄约莫三十多不到四十,上身丝绸衬衫,下身及脚踝的刺绣马面裙,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珍珠耳钉在馆内灯光的反射下圆润饱满。 三五人的队伍经过齐筝她们的面前,齐筝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看清之后她浑身一怔,随即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之前就见过的短发女人从队尾走向齐筝身旁的许信,压低了声音:你跟我过去。 许信看了卓笑维和齐筝一眼,什么都没说便跟了上去。 卓笑维见状很惊讶,瞪大了眼。 齐筝已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倒并没有对许信的情况感到奇怪,只是明白过来,原来许信的人脉是短发女人。 卓笑维震惊了一阵便扭头盯着齐筝:你没什么想法? 齐筝佯装不知:什么想法? 卓笑维更气了:他肯定见大佬去了! 齐筝转转眼珠,仿佛真的认真思考了一般,随后点点头。 卓笑维一脸对牛弹琴的无语样,甩了甩头发不再看她。 两人和其他几个志愿者站在一起,很快便有人过来通知可以继续回到自己岗位上去了。 众人像是莫名其妙兴奋了一遭,最后一无所获地散去。 那边的科普讲堂似乎也已结束,人流又重新多了起来。 齐筝一边做着自己的讲解工作,一边抽空向远处李文佳她们参观的位置看去。 她们移动得很慢,的确是在认真地观赏着这些难得一见的珍品,至少齐筝知道,那个名叫施琅的拍卖官一定是在认真看的。 施琅,就是她当初在短视频里看到的,站在最顶尖的拍卖行,最顶尖位置的最顶尖的拍卖官,任何东西过她的手几乎都能拍出难以企及的天价。 的确有消息说她近期有国内的工作安排,但齐筝这种吃瓜群众当然是不会知道确切的时间。 齐筝有些犯了难。 这样近距离接触施琅的机会简直堪比彩票中头奖,可她现在根本没有再进一步接近她的机会。 或许遇到天时地利人和也堪比中头奖。 齐筝难受了。 但她没有工夫沉浸在其中,只能继续工作。 过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在齐筝正重复着新一轮的书法家介绍时,短发女人突然拨开人群来到她身边。 齐筝眼睁睁见她顶着有些红的脸,着急地说道:馆长叫你。 齐筝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短发女人拽走了。 刚才听讲解听得正欢的几位发出疑惑的声音,被另外一名工作人员拦阻,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齐筝有些莫名地一步步向李文佳和施琅的位置靠近。她们正站在一副极为冷门的北朝画家的画作前,相互攀谈。 当察觉到正在经历的事情后,齐筝的心跳砰砰的,仿若擂鼓。 李文佳见齐筝来了,立马展开了笑颜,拉过齐筝的手,对施琅说:这是咱们另一位大学生讲解员,小齐对北朝画家这块很了解,让她给你接着介绍介绍? 施琅的目光柔柔地落在齐筝的身上,带着点笑:好啊。小许同学也听听。 齐筝闻言才看向站在一旁的许信。 他的脸在施琅这句话过后立马涨得通红,但仍旧是安分地点了点头。 齐筝几乎不用怎么思考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许信这个草包,肯定是打肿脸充胖子被发现了。 感觉到李文佳将自己往前推了推,齐筝调整了一下情绪,从容地回应:略有了解。那我给您做一些简单的讲解,如果在过程中您有任何其他疑问,也欢迎交流。 不卑不亢从容不迫,是她今天讲过无数遍的开场白。 她们正在观赏的画作所属的这位北朝梅姓画家,并没有留下完整的姓名,留下来的画作也并不多,但寥寥几幅却都在这两年于国内外拍出了天价,今天这一幅便是国内的收藏家拍下借给博物馆展览的。 第46章 按理说这幅画的确是归许信讲解,但他们三人都拿到手的展览手册上,对于这幅虽是天价却甚少有人了解的画,只有数句讲解词。 恐怕许信就是背了这几句,施琅再多问一些,他就一个字都答不出来了。 这位画家的运笔很有自己的韵味,在山水庭院上有许多自己的巧思。 当初准备考核时,再冷面的边角齐筝也照顾到了,梅画家的名作自是不在话下。她对赏画方面不说非常专业,但还是有自己赏析的方法论的,于是结合一些早前的准备,和现场的一些感悟,她几乎算得上侃侃而谈。 施琅听得频频点头,期间问了三四次问题。齐筝回答时其实有些心慌。 因为这些问题的确是只有了解的人才能问出。 齐筝便挑着知道的部分展开,也获得了包括李文佳在内的许多人你来我往的助力。 最后,施琅笑着问道:小齐同学是哪个学校的? 齐筝回答道:格安青盟学院。 学历史还是学文学的? 都不是,我是文化产业管理系的大一学生。 施琅的眼里闪过诧异,随后便看向李文佳:看来格安现在越来越厉害了,听说你儿子也在那? 李文佳欣慰道:对,那臭小子学的考古,今天也来了。我叫他过来? 不麻烦了,我这马上就要走。施琅看了看手表,又看向齐筝,小齐同学,介不介意留个联系方式?你刚才提到的东西,有几个地方我还想细问一下,但今天来不及了。 齐筝张了张嘴,尽量克制着激动,平静地回应:当然可以。 握着加上了施琅联系方式的手机,齐筝感觉有点不太真实,又抬头看了看她们离开的方向,再次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呵,挺使劲的嘛。 一声懒散的调侃自身后响起,齐筝收敛了表情回头,夏念森从装饰柱后饶了出来。 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向了另一处,齐筝顺着看过去,就见许信跟在短发女人身后正在走远,明明并没变样,齐筝却觉得他好像变得畏缩佝偻了。 丢人可丢大发了,这个叫许信的怕是要被我妈拉黑。他玩味地再度看向齐筝,倒是你,没想到还真有几分本事。 齐筝很快意识到,夏念森可能一直都在一旁看戏。 她很敷衍地说道:捡漏而已。 刚才李文佳身边的另一位工作人员跟她说可以先下班了,她便知道自己今天不仅给施琅,也给李文佳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好印象。 既然她们已经离开,收获远大于原本的预期,她也不愿再耽误下去,往休息室走去。 夏念森跟上齐筝,在她身后半步走着。 这么记仇? 他提的是捡漏的说法,但齐筝目不斜视,就像没有听到。 夏念森没得到回应,却并没有闭上嘴:不过我也没说错吧,如果你没捡盛悦的漏,哪来的机会表现。 如果我没捡盛悦的漏,齐筝重复一遍这句话,稍稍侧头看向夏念森,笑了笑,丢脸的就不只许信了。你说对吧? 夏念森怔了怔。 按照他的脾性,如果有人这么语带挑衅地跟他说话,他该立马翻脸。 但很奇怪的,现在他居然没怎么生气,反而是觉得有些愉悦。 他当然知道盛悦没她的本事,没理由反驳,现在也不想反驳。 行,你说的也有道理。 齐筝将夏念森甩在身后,兀自推门走进了休息室收拾东西。 休息室隔音很好,齐筝在隔间的库房归置麦克风时,全然没听到锁门的动静。 二十分钟后她收拾好准备离开,刚开门就差点撞上杵在门口的夏念森。 他环胸抱臂背对着齐筝,明显的对峙姿态。 齐筝奇怪地绕开他,看到了站在他面前,面色畏惧的卓笑维。 瞥到齐筝的身影,夏念森脸上的凶狠稍稍缓和些,但说话的语调很冷:要不是我刚刚折回来,你现在就被她锁里面了。 齐筝有些意料之外,莫名地看向卓笑维。从她躲闪和仍旧不忿的表情里,齐筝很快就猜测出了原因。 卓笑维能对许信获得讲解资格不满,自然也能对她出风头不满。 夏念森有些不耐烦:怎么说,要跟她聊聊吗? 齐筝并不想搭理夏念森,也没有心情解释她没有这些追根究底的欲望。 于是她直接对卓笑维说道:你走吧,什么都没发生。 卓笑维抬眼扫过齐筝,又看了看夏念森,最终什么都没说,几乎落荒而逃。 齐筝关好休息室的门,并没有去管一直皱眉看着她的夏念森。 他显然还有些话想说,但他自己不说,她也不想问。 比如,他为什么要折回来。 第24章 升温:图书馆,小卖部,剑拔弩张,黑灯瞎火 齐筝刚从博物馆出来坐上车,手机上就开始疯狂响起了消息,全都来自这次展会志愿者的群聊。 【有人看到吗?博物馆后门那边有人在闹事】 【刚路过,属实】 第47章 【(耳朵)】 【好像连副馆长都去了】 【馆长呢?】 【馆长刚巧送大佬走了】 【岂不是差点丢人啊啊啊啊啊】 【大佬是谁?】 【你在梦游吗?】 群里很快又开始跑偏,似乎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同样的,齐筝也将它抛之脑后。 或许她更该担心的,是接下来很快就要到来的国庆假期,齐颂的班主任那边是否能够按照她所预想的进行。 沈嘉聿最近几天没有来学校,只说家里有些事请了假,但也没有告知齐筝究竟是什么事。 他仍旧和齐筝联系,但言语中总有些被迫的匆忙,似乎是特意留言不想齐筝担心。 担心吗?齐筝问了问自己。 可能有一点。毕竟她现在还很需要他。 但或许没出现正是更好的信号。齐筝现在不太确定,但相信很快就能得知沈家是否会对她的存在采取行动。 原先自己的安排肯定是要照旧进行的。由于国庆要为宋淼补课,回到学校的第二天,齐筝就开始着手提前布置下来的几篇主课小论文,打算趁着这几天把节后要用的东西尽量完成。 从平日的课程内容来看,齐筝早就预料到阶段性的课程作业不会是个容易的活。虽说糊弄过去也简单,但她既然选了这个专业就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非到必要不会轻易水课。 她在图书馆的机房查资料,不知不觉就完全沉浸其中。将近六个小时过去,结束的时候她眼冒金星,简直昏天黑地。 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四十了。 太久没吃东西,齐筝悟出自己的眼花恐怕主要还是饿的,于是带上手机便往地下一层的自助便利店走去。 距离闭馆还有二十分钟,足够她带上热好的盒饭离开。 图书馆的地下一层和其他建筑的结构一样,扭曲得仿佛迷宫。位于东面最里的小卖部面积不小,还带了个外部的空中花园,摆放桌椅让顾客吃些便餐。 齐筝来过几次,由于消费太高有些敬而远之,但现下实在是扛不住。 这个时间点一路上都已经没人了,她在店里买了瓶热牛奶和一份最普通的预制盒饭,将盒饭放进微波炉的间隙,喝着牛奶垫垫肚子。 叮咚一声,门口的感应提示响起。 齐筝叼着牛奶看过去一眼,见纪怀序走了进来。 他微微垂着眼,头发依旧稍显凌乱,像是特意精心抓好的发型。但齐筝知道,大概率不是的。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纪怀序更瘦了一些,肩胛骨处更显单薄。 纪怀序的手搭上临近门口的面包架,眼睫微抬,这才注意到另一边还有人。 两人四目相对时,齐筝点点头,纪怀序却是蹙眉,并未打招呼。 按理说齐筝也不会在意,但纪怀序明显肿起来的眼角还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外加他上次便有的嘴角的伤,这张出尘的脸仿佛都灰暗了几分。 出于人道主义,又或者是他此前表现出来的善意,让齐筝无法视而不见。 你脸上怎么又有伤? 她彻底转过身来面对纪怀序,脸上的担心不似作假。 但也仅仅不似而已。 纪怀序没有答话,将目光移回了货架。 齐筝见他反应奇怪,并不避讳地问道:我得罪你了? 纪怀序冷漠地看过去,回答了她上个问题:跟你没关系。 齐筝觉得自己完全在自讨没趣,好不容易关心一次人,倒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叮的一声,微波炉完成了加热。齐筝不再多言,转头便拉开了微波炉,伸手将盒饭取出。 大概的确有些不满,她一时没注意饭盒的高温,取出的瞬间被烫得手一松,啪的一下,盒饭垂直坠落,翻倒在了地面。 食物的热香瞬间在店内蔓延开来,齐筝更头晕了。她无语地盯了地面一会儿,蹲下身准备收拾。 视线里的另一双脚杵在原地好一会儿,当她拎着饭盒的一只角准备捡起时,那双脚竟是动了。 只不过是远离。 齐筝没心思多去在意,从口袋中摸出纸巾。就在她要伸手去收拾地面时,一双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纪怀序将她拽了起来,用刚从角落取来的抹布和拖把开始清理。 齐筝垂落着手站在原地,看他弯着腰拖地。 很快地面被清理干净,纪怀序却始终没有和齐筝说一句话。 眼看他要转身提着拖把离开,齐筝拉住他的胳膊,一触即分:哎,谢谢。 很真情实意。让纪怀序有些想笑。 纪怀序的确笑了一下,只是那不达眼底的笑意转瞬即逝:不用假惺惺的,可能在你心里我就该干这些。 他的冷言冷语来得太过突然,齐筝有点理解不了:什么? 虽然齐筝在认真地询问,但纪怀序仍旧能感受到她那股仿佛浸润在骨子里的冷淡。 他默了片刻,声音很低:没事。 见他留下这句就要离开,齐筝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被莫名诬赖和无视的愤懑。 等等。 纪怀序停住了脚步。 他听见身后的人走近,透过面前的玻璃门反光,他看见她就在一米之外。 第48章 我不觉得我的话有任何一点能被你曲解的意思,当然如果你非得曲解那我无话可说。齐筝并不擅长解释,但此时还是决定解释,你帮过我,所以我对你的态度一直都还挺好的,你为什么 我帮过你?纪怀序打断了她,眼角的淤青泛着疼,你真的觉得我帮过你吗? 齐筝盯着纪怀序的背影,沉默下来。 纪怀序转过身,眉宇间就像凝结了不化的冰雪,眼里是难以言说的隐忍,一字一句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利用我讨好柯晚璎? 齐筝怔了怔,一时无言。 纪怀序笑了:我猜对了。 他后退一步:很早就想问你,可后来又觉得算了。 过了许久,他的声音更低,却带着力度:你跟他们一样,唯利是图。 齐筝不太在意别人的评价,起码如果从小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说她唯利是图,她是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的。 但纪怀序凭什么说? 她从未骗他什么。 什么叫唯利是图?齐筝收起刚才那一丝的愧疚,质问道,我伤害你了吗?你凭什么说我? 她也不知哪里来的情绪,或许早就看纪怀序这种假清高的不顺眼,开始以牙还牙:我看你才是蠢到家了,不仅蠢还自私自利,用自己那套标准要求别人,根本不管别人死活。 我不管别人死活?纪怀序诧异至极,也气愤至极,齐筝,真亏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你管我死活了吗? 他压抑几日的不甘似乎急需找个出口,原本刚后退了一步,现在又逼近:我明确跟你说过我讨厌柯晚璎那群人,但你还把她往我身边推。我的生活早就被他们搅和得乱七八糟,你还要火上浇油。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刚才那些话的? 齐筝被一步步逼退至收银台前,后腰撞上桌沿。她被如此指责一番,关注点却落在了别处。 他们? 齐筝疑惑的神色令纪怀序觉得自己更加像个笑话,他紧咬牙关,字从他的齿缝间流出:我现在这么狼狈,你满意了? 纪怀序比齐筝高出太多,两人之间现在只剩下一拳的距离,压迫与被压迫的关系极为明显。齐筝来不及思考他说了些什么,只觉非常厌恶,动手推他。 还未撼动分毫,下一瞬却被他扣住了手腕。 她挣扎无果,却仍是用力地朝外拽着:放开我! 纪怀序却似充耳不闻:我才不像你,把别人的尊严当玩笑。 尊严?齐筝也到了愤怒边缘,在这个只有两人的空间里全然不顾自己一心塑造的形象,只有可怜到只剩尊严的人才会这么在乎。 可怜? 纪怀序很讨厌这个词。他从来不愿这么形容自己。 可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他很可怜。 他贫穷,所以他就卑微。他卑微,所以他就可怜。 这就是他们的逻辑吗? 两人剑拔弩张,死死地盯着对方,谁也不愿认输。 咔哒。 一道不轻不重的自动锁门声打断了一切。 他们不约而已向门口看去。 下一秒,店内和走廊的所有顶灯瞬间熄灭。 眼前一黑,齐筝本能地抓住纪怀序的衣角,朝他靠近一步。 纪怀序也下意识地微微躬身,伸出胳膊挡在齐筝的身侧。 数个安全指示灯在墙壁上发着微弱的绿光,和仍旧亮着的收银机成为了唯二的光源。 想起什么,齐筝立马抬头去看便利店里的时钟。 十一点。图书馆关门的时间。 齐筝暗骂一声,大力推开纪怀序,走到门口。 她推了推,果然被锁住了,于是立马掏出手机。 纪怀序被推得一踉跄,也反应过来跟了上去。却没有其他动作,反而垂头去看齐筝。 齐筝在手机上翻找着什么,脸色严肃。 你有保安的电话?纪怀序没忍住发问。 没有。齐筝的手没有停下,语气仍旧不好,却还是回应,但网站上肯定有。 纪怀序片刻后嗯一声,却没有拉开彼此的距离。 齐筝很快找到了学校保安处的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后,对方安抚她会马上通知图书馆处,不出意外工作人员很快就能赶到,到中控开锁。 齐筝挂了电话,抬头看了一圈。果然在头上的位置发现了闪着红点的监控。 他们刚才挤在了监控下的拍摄死角,很难说是保安玩忽职守还是他们自己作死。 齐筝收回目光,却察觉到纪怀序正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中看着她。 第25章 调教:他心中觉得耻辱 察觉到齐筝朝自己看过来,纪怀序移开了目光。 他心里有些异样,此刻却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齐筝没有消气,她觉得此人实在太过于莫名其妙,竟然让她都有点失了分寸。 她明明在外人面前早就可以自如地控制情绪了,明明早就打算好不会被任何无关紧要的人影响。 可今天竟然跟他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 她有点后悔。 第49章 我纪怀序的声音低低地传来,似乎有话要说。 别跟我说话。 齐筝立马打断他,顺带走开了三米远,靠着通往露台的门站着。 她需要重新找回冷静。 纪怀序闭嘴看着两人被拉大的距离,黑暗中握紧的手越发用力。 他沉默不言地走开了一些,背过身去。 齐筝就着外面的光垂头,接着转了转手腕。那里的余温仿佛仍在,但微微的疼痛也在。 看来还是不行,力量实在太悬殊了。这次是纪怀序还好说,如果下次碰到别的男人,她就是真的没有反抗之力了。 一些不好的回忆涌上脑海。 自从孙薇和齐承坤离婚,而齐承坤又明显开始对家庭不上心后,孙薇也开始交男友。 起初她只是独自出去约会,后来便开始没再瞒着齐筝和齐颂。 齐筝当时并不知道孙薇离婚了,对孙薇有过一段时间的成见和排斥,后来孙薇看出她对她男友的恶劣态度,便找她促膝长谈。 那时齐筝才知道,孙薇其实没什么错。 她当时还在念小学,其实什么都不懂,但又好像什么都懂了。 她不再有理由排斥孙薇的男友,可更多时候心中还是无法接受。 孙薇认识过很好的人,也认识过很坏的人。 但她总是给他们登堂入室的机会,所以齐筝就看见过孙薇在争吵中被打骂。 齐筝很害怕,她和齐颂躲在屋子里,觉得一切都很迷茫。 然后齐筝冲了出去,想要护住孙薇。可她太小太矮也太弱,被孙薇推开。 她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这样的事发生过三四次,每次她哭着和孙薇说她讨厌那些人,孙薇就也哭。 可孙薇没有跟那些人分手。 她的处理方法很简单,刚开始是不再让人随意进家门,后来是她自己也渐渐减少了回家的频率。 齐筝那段时间时常透过防盗窗发呆,因为孙薇回家时总会路过视线里的那条路。 齐筝偶尔等得到,偶尔等不到。 再再后来,孙薇说她要去外地。 齐筝直到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有些人,无论是否有能力独立,都仿佛依傍虚无缥缈的爱情而生。 其他的所有一切,不是不重要,只是没那么重要了。 孙薇教会过她很多东西,也是孙薇真切地让她开始意识到,没有谁是永远靠得住的。 齐筝一手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决定考虑练格斗这件事。 脚步声在静谧的便利店显得很清晰,齐筝回过神扭头看去。 纪怀序在她看过来的那一刻就停住了。 他顿了顿,开口问道:是我弄伤你了吗? 齐筝沉默地收回眼神,盯着门外空旷的阳台。 仿佛又过了很久,纪怀序再次主动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齐筝留给他的始终是个纹丝不动的后脑勺。 纪怀序的眼睫轻颤,遮掩住眼中的一丝无措。 他想到什么,抬眼又看了看齐筝的方向,试探着开口:你不是问我怎么受伤了吗,其实我 我不想知道。 齐筝第二次打断他,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波动。 纪怀序再度安静下来。 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无意识地摩挲。 就算跟夏念森所在的夏家有关,你也不关心吗? 本打算再次打个电话的齐筝,拿手机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纪怀序注意到了。果然,认识沈嘉聿又怎么可能不认识夏念森。 他也没有等她再给出回应,抬手用手背碰了碰唇角的伤,说得干脆:我的伤,是夏念森的妈妈找人打的。 齐筝心里一惊,终于回头。 纪怀序说:这个桥段是不是很熟悉? 所以当初柯晚璎来找麻烦,纪怀序实在是见怪不怪。 齐筝不解,过了将近半分钟才问道:你干了什么? 纪怀序却自嘲地笑:我能干什么。 这话齐筝可接不了,她不太明白纪怀序想表达的意思。 我爸妈和她做了一个交易,纪怀序并没有让齐筝等太久,猜太久,他们获得了一笔钱和一些资源,而李文佳则拥有了一个健康的儿子。可她不会允许有人一直携恩图报。 这话信息量有些太大,齐筝觉得自己能听懂每个字,但这些字组在一起,她却是像大脑生锈了一般。 他们交易了什么? 纪怀序却没有回答。 儿子?她有些犹疑,你是说夏念森? 没想到,纪怀序却摇了摇头。 他凝视着齐筝,平静地叙述着: 李文佳还有个儿子,是她在婚前生下的。自从出生起身体就很不好 有人吗? 突然,随着一句中气十足的喊声,一束手电筒的强光透过几个货架外的大门打了进来,即刻中止了两人的交谈。 齐筝与纪怀序默契地沉默下来,向门口走去。 保安大叔看到屋内有人走来,立马朝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负一楼b15室,便利店,可以开锁了,人确实就在这。 第50章 话音一落,再次咔哒一声,伴随着自带的播报音乐,门锁被打开了。 齐筝率先推门出来:谢谢叔叔,麻烦了。 保安大叔摆摆手:没事没事,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也有小同学忘记时间的,我得跟上面说一下,广播提醒关门的时间还是得早一点。 然后他看了看跟在齐筝身后走出来的纪怀序,纪怀序也抱歉地说道:是我们没注意,下次不会了。 保安大叔表示很懂:小情侣嘛可以理解,我也是年轻过的。 纪怀序看了齐筝一眼,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齐筝就说道:您误会了,我们不是情侣。 保安大叔噎了一下,随后笑了两声:哎哟那真不好意思,看你俩挺登对的。 保安大叔提着手电筒,那光偶尔晃来晃去,齐筝觉得自己本就缺氧的大脑更加混乱了。 她一心只想快点离开,却因为心中仍有气而不愿在这件事上跟纪怀序扯上关系,嘴上笑着,说的话却切割得很明晰:可能您眼花了吧,我跟他不可能的。咱们走吧。 图书馆的灯光由中控严格控制,不能随意开启,因此两人只能就着保安大叔的手电强光离开。 保安大叔是个话痨,一路上说着些巡逻中遇到的学生趣事,齐筝偶尔附和几句。 一直到去机房取回包,又到走出大门,她都没再去看跟在身后的纪怀序一眼。 或许是齐筝直接离开的行为让纪怀序困惑不已,在他还没想明白自己的行为逻辑时,他已经跟着齐筝朝女寝方向走了。 刚才被气愤转移了注意力,齐筝现在才发现那点牛奶根本不顶饱,饿得肚子有些疼。女寝附近有个二十四小时的超市,她打算去那里买点东西充饥。 刚走上台阶,突然间她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一只手立马扶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吧? 纪怀序见齐筝状态不对,扶着她在超市门口的桌椅前坐下。 齐筝揉着太阳穴缓了缓。现在这副低血糖的样子一定跟饿了肚子有关,想到这她愠怒着看向纪怀序。 纪怀序在这样的目光中,彻底收回了卡在喉间的关心。 齐筝只略微思索片刻,便说道:我走不动了,饿的。 陈述十分简明扼要,而后她往椅背上一靠:你去给我买点吃的。 语气很普通,但内容颐指气使,饱含着埋怨的情绪和命令的事实。 纪怀序诧异地看着她,她理所当然地微微扬着下巴:怎么,我这样还不是被你害的? 想到在便利店里翻倒在地的盒饭,纪怀序嘴巴动了动。 又不是他打翻的。 但他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来反驳。 看他冷着脸进了超市,齐筝心里畅快了。 不到五分钟,纪怀序就拿着两罐盒子蛋糕回来了。 先补充点糖分。他将蛋糕和叉子叠放到齐筝面前。 可齐筝只是盯着他,没有动手。 两厢僵持一会儿,终于还是纪怀序认了输。他坐了下来,动手拆开包装。 齐筝其实早就饿得不行,但依旧是等到叉子递到自己手里,盒子蛋糕的盖子翻开,她才亲自开动。 两人都没有说话,齐筝慢条斯理地吃,仿佛是在品尝美食。 纪怀序安静地坐在一边,手扣着刚取下的盒子蛋糕的盖子,有些用力。 他心中某个角落觉得耻辱。 齐筝这样命令他,他却不得不照做。毕竟之前的确是他言行不当,惹了人生气。 况且她是女孩子,他还用那么大的力气。 其实也没有很大,他甚至控制了的。大概是因为碰上的一瞬间,他就被那股独属于女孩的柔腻触感惊了一惊。 由于还控制着饮食摄入,齐筝吃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她并不知道纪怀序想了些什么,也不太在乎此人的情绪,但她还有想知道的东西。 你刚才说到李文佳还有个儿子。齐筝将叉子戳进蛋糕里,微微侧着头开了口。 纪怀序抬眸。他实在佩服齐筝这副颐指气使完还能试图接着话题聊的心理素质。 但他刚才也确实是想和她说的。 纪怀序打量了齐筝一会儿,启唇:嗯,他 轰轰轰轰 一道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划破宁静的夜,由远及近几乎很快就席卷到了超市门口。 这个时间点人不太多,尤其女寝附近,放眼望去只有齐筝和纪怀序。 齐筝忍着耳膜瞬间的刺痛,皱眉看着一人驾驶着摩托停在了台阶下。 他穿着黑色t恤与同色工装裤,踩着马丁靴跨坐在倾斜停驻的机车座椅上。他熟练地单手摘下泛着冷光的头盔,那头洗掉了黑发喷雾的红黑挑染撞进齐筝的视线。 夏念森嚼着口香糖,雌雄莫辩的脸上是惯常的傲慢与不驯。 他将头盔随意夹在胳膊与腰间,锐利的目光在夜色下仍是清晰可见:看我撞破了什么好事。齐筝,你胃口挺大啊。 第26章 纠葛:那孩子是你的污点 不知道夏念森出现在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说曹操曹操到。 第51章 齐筝瞥了眼纪怀序,能感觉到他不经意间释放出的防备,比他对待沈嘉聿要明显多了。 而夏念森那明显鄙夷的目光,更是毫不遮掩他对纪怀序的瞧不起。 看来这两人才是真的不对付。 齐筝向来谨慎,当初为了不横生枝节直接在沈嘉聿面前否认和纪怀序相识,那么被夏念森撞见两人在大半夜坐一起吃东西,确实有点不好解释了。 夏念森走上台阶,垂眼看了看桌上的盒子蛋糕,语气轻漫:这么有闲情逸致,现在几点了?齐筝。 有病。 齐筝站起身,拿上另一罐蛋糕,对也一起站起身的纪怀序说:这个我带走了,我手机现在没电,要不留个联系方式?我转账给你。 纪怀序愣了愣,很快明白过来齐筝的用意。 他拿出手机:你说号码吧。 齐筝报完自己的号码,转头对上夏念森那副有些吃瘪的模样。 怎么了,你手机也没电?也需要找个认识的人帮忙付账?齐筝姿态从容,没有再过多解释。 夏念森没有更多证据,但他不信,对着纪怀序说:她给你什么好处了?你陪她演戏? 纪怀序垂目不答,夏念森却变本加厉:你是最近闹得我家还不够烦,跑这碍眼来了。 纪怀序冷冷说道:和我没关系。 跑去李文佳面前闹着要钱的是他爸妈,可他却要和他们一起被钉在耻辱柱上。 和你没关系?夏念森轻嗤,你没得好处?你没得好处怎么站在这的?就你们家那情况,能供你读格安的高中吗?能给你格安的申请资格吗?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纪怀序紧紧握着拳,握得掌心发疼。 夏念森上下打量纪怀序,目光停留在他脸上那些伤上:别以为我哥回来了我妈就能继续纵容你们,相信我们的态度你也很清楚了。 他语带警告:转告你爸妈,人不能贪得无厌。卖儿子也不是这么个卖法,捐一次骨髓就以为是我们家大恩人赖上我们了,以为我妈和我哥是银行呢? 夏念森说得直白,纪怀序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去看齐筝。 一丝错愕从齐筝脸上闪过,让纪怀序觉得格外刺眼。 夏念森似乎还不打算停下:我说你 够了。 纪怀序打断夏念森继续说下去的架势,眼角沁出血丝。 他的头颅就像有千斤重,此刻抬不起来。 夏念森怔愣后是嘲笑:平时装那么一副有骨气的样子,现在反驳不了恼羞成怒了? 夏念森。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夏念森闻言顿了顿,扭头觑向她。 齐筝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静静站在那里,说话时不带情绪:我有话问你。跟我过来。 夏念森若有所思,竟也没有为她这种命令的语气发火,而是凝视了面色不虞的纪怀序一会儿,挑了挑眉,跟着齐筝离开了。 纪怀序看着两人离开,心中那道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堡垒,又在一点点地坍塌,碎裂。 齐筝绕到便利店后的一处纳凉区,回身同一脸不耐的夏念森对上。 她开门见山:沈嘉聿最近出什么事了? 夏念森没怎么预料到这个开头,默了几秒津津有味地反问:他没告诉你? 齐筝不说话,他嘲讽道:还女朋友呢,不觉得好笑吗? 齐筝并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因为她本意也并不在于真的询问沈嘉聿的事。 但夏念森发完癫还是正色道:他家有点事,具体情况不好我来跟你说,但问题不大,就是他最近肯定忙。 齐筝点点头: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平时多叮嘱他规律作息。他这几天给我发消息总是凌晨,我有点不放心。 夏念森说道:这个用不着你来操心,他爸妈可宝贝他。 齐筝实在不愿与此人再多对话,传达好自己对沈嘉聿的关心就可以了。 那就算了。齐筝心平气和,不欲和他争辩,我先走了。 夏念森却一把拉住她胳膊,拦住她的路:今天的事不怕我告诉他? 请便。 齐筝坦然的样子让夏念森有股冒不出的火气,他威胁道:既然你不怕,我回去就给他打电话。 齐筝推开他的手。 夏念森锋利如刀锋的目光审视着面前这个人,片刻后语出惊人:你不喜欢沈嘉聿? 齐筝这才抬眼与他对视,不知他究竟是瞎猜还是敏锐至此。 当不知道万全的应对之法时,不应对才是良策。 夏念森很少碰到齐筝这种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跟哑巴似了的女人,心中更加来气:别人跟你说话你得回应,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不礼貌? 真是稀奇。齐筝歪歪头,将不解写在脸上,最没礼貌的反倒教育起人来了。 夏念森神色变得有些凌厉:什么意思? 顿了顿,他继续追问:谁跟你嚼的舌根? 第52章 夏念森平日行事无法无天,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他也很清楚别人总说他傲慢无礼,但从来没人敢当面给他不痛快,他眼不见为净自然不在意。 但齐筝这么说,他意识到恐怕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他坏话了。 他想到这心中莫名烦躁:是不是? 齐筝冷眼看他越发失去耐心,很好奇如果她继续不正面回答,给他足够的想象空间会发生什么。 夏念森皱眉:我跟你说话呢。 齐筝觉得好笑:你没礼貌这件事还需要谁来嚼舌根吗? 夏念森沉默了。大概是想不到什么来反驳。 但他很快又仿佛心知肚明:我知道了。是因为之前你来交申请表的事吧? 齐筝蹙眉,略感诧异。 那件事她都快记不清了,夏念森怎么突然提起? 观察着齐筝的表情,夏念森了然,最后大发慈悲地说道:那天我心情不太好,不是针对你。 他给自己找了个非常合理的理由:你既然是嘉聿女朋友,我觉得我们还是得把误会解除。 见齐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夏念森的目光也冷了下来:怎么说展子那天我也帮了你,你就这种态度? 齐筝觉得有道理,对事不对人地道谢:那谢谢。 夏念森又被噎住,他的嘴唇嗫嚅几下,欲言又止。 齐筝猜测纪怀序已经离开得远了,她便终止了两人的对话,淡然地挥挥手:这都几点了。走了。 这都几点了这个女人又在用他说的话来堵他。 夏念森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咬了咬牙。 *** 李文佳一直有个心病,是纪怀序一家。 她是个不够称职的母亲,年轻时为了些所谓的浪漫与爱情,和一心迷恋的美术系学长海誓山盟,不小心怀上了第一个孩子,并在学长自诩潇洒地出国追寻梦想另觅良人后,将他固执地生了下来。 为了他能获得家人的认可,李文佳给孩子冠上自己母亲的姓,取名喻延。 她父母对她干的荒唐事怒意滔天,毕竟这算是丑事一桩,为了家族利益,李家一直对外隐瞒着喻延的存在。 李文佳知道喻延自出生起身体就不太好,但她不被允许将喻延长期带在身边,直到他四岁那年。她意外得知他被诊断出障碍性贫血,而她的父母决定放弃治疗。 他们想让喻延就这样死去。 李文佳哭着求他们救救自己的小延,可他们冷漠得让她感到陌生。 文佳,这孩子是你的污点,你为他放弃得还不够多吗?我们不允许你继续错下去。 四年了,你耽误了太久。小延的病可能就是契机。你可以忘记过去,重新开始。你可以陪他走完最后这段时间,再多的就不要想了。 李文佳几乎崩溃,带着喻延四处联系医院做骨髓移植手术。只可惜,不仅她配型失败,而且在她父母的示意下,大多数医院改变了口风,不愿接手,更别提凭她自己在一年内找到捐赠者。 喻延是个很懂事的小孩,虽然身体不好,却极为独立,可对李文佳又有种本能的依恋。李文佳每每和他相处,看到就越发不忍。 他本该有更好的未来。 于是李文佳做了个决定。 她联系上了爱慕她已久的竹马夏轻鸿。 彼时夏轻鸿还只是夏家不受重视的小儿子,对于集团继承人的位置有野心,对于李文佳也是真心的。 李文佳主动提及结婚,他毫不犹豫地答应,除了感情,还有对李家助力的渴望。 李家隐瞒了这些年的过去,和夏家结了亲。 李文佳在赌,赌夏轻鸿知道真相后,仍旧会保留几分情面。 怀胎九月时,李文佳将一切告知了夏轻鸿。夏轻鸿一夜未眠。 最后他还是动用了所有人脉,联系上了从医的好友柯良,说动他亲自操刀。 在李文佳的期待中,夏念森出生了。 可看着刚出生夏念森,夏轻鸿却后悔了。 他阻止了使用脐带血配型,也扼止了李文佳的希望。 李文佳声嘶力竭地质问,夏轻鸿说道:文佳,先不说配型不一定成功,你难道不希望我们的儿子能得到父母独一无二的爱吗? 两人自此产生难以弥补的隔阂。 被通知手术取消的柯良有些唏嘘,毕竟他也有孩子,总会多了几分同情。但人家家事,他自然不好多言。 但好巧不巧,他接收了一个名为纪丰的病人,他的血清检查结果却意外与喻延十分匹配。 对方家境一般,他提及骨髓捐赠问题,并隐晦暗示需求方愿意私下给出丰厚的报酬,纪丰和他的妻子乔灵似乎十分感兴趣。 沟通过程多有波折,但最终在与李文佳牵线搭桥后,双方达成了利益交换。 纪丰听闻捐赠后会有不适,又不知是从哪得知会有后遗症,便主动要求一家都重新做了配型。戏剧性的是,最合适的竟然是他们年仅两岁的孩子。 李文佳不愿冒更大的排异风险,要求那个连话都说不清的小孩捐赠。 纪丰和乔灵欣然答应,只有纪怀序在恐惧中懵懂地上了手术台。 手术很成功,喻延在渐渐痊愈。他们没人去在意纪怀序恢复得如何。 第53章 李文佳对柯良的恩情铭感于心,对纪丰一家一开始也是如此。 不知是否出于内疚,李文佳的父母开始主动替李文佳善后,亲自出面与夏轻鸿长谈。 他们最终达成了共识,夏轻鸿主动与李文佳重归于好。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表达和好的诚意,连补偿给纪家的一切都是由夏轻鸿出面。 可这并非是能一笔买断的恩情,至少纪丰和乔灵不这么认为。 他们原本是老实本分的厂工文员,可在天降横财后,开始变得游手好闲起来,也渐渐染上赌博的恶习。 这样一个无底洞,需要源源不断的金钱来填补。 于是,纪家的生活状况在短期飞升几年后,很快又一落千丈。 为了避免麻烦,他们将年幼的纪怀序丢给了工厂结识的退休员工张阿姨,承诺每月给一笔丰厚的工资。 纪怀序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长大了。 或许是纪丰与乔灵每隔一段时间总要仰卧起坐找去李文佳面前,李文佳和夏轻鸿对他们也开始有些嫌弃和忌讳起来,断了许久的联系。 可见不到人的纪丰和乔灵并没有坐以待毙,他们找到了喻延和夏念森的学校,拍照示威,并且直言他们手上的检测证明和手术单还在,如果他们将夏家以权压人逼迫两岁幼童骨髓捐赠的事曝出来,夏家是否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自愿逐渐变成了胁迫下的无奈。 李文佳又怕又恨,看似一次次妥协,甚至主动示好,多次邀请纪怀序来夏家做客,亲自操作纪怀序的升学,给他提供学业上的资助。至于含有多少威胁成分,那就无从得知了。 至少作为母亲的乔灵还是有所顾虑,劝诫着纪丰收敛了不少。 由于喻延尴尬的身份,和顾忌着纪丰乔灵找他麻烦,李文佳在他十六岁时还是将他送出了国。 随着喻延的出国和夏念森的长大,李文佳对纪丰与乔灵的顾及也慢慢减少。他们应该也有所察觉,不再敢狮子大开口。 前些年在李文佳的运作下,纪丰与乔灵被债主穷追猛打,不得不离开了千湖市,她也终于开始过起了舒心的日子。 只是意外总在发生。这些天,消失了许久的纪丰和乔灵,在喻延回国后,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视野。 第27章 权衡:世界纷纷扰扰,事业批vs恋爱脑 纪怀序平日里脚程不慢,可这一路回寝室,他硬生生走了二十多分钟。 他僵硬着脖子目不斜视,可他心中却在等人叫住他。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终于加快了脚步,逃避似的进了楼。 他冲澡冲了很久,出来后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着安静躺在桌上的手机。 片刻后走过去解锁,点开微信,发现除了屏蔽了的嘈杂信息一条条堆积,并没有其他动静。 加好友只是权宜之计。他明明知道的。 坐在位置上,他拉开抽屉,轻轻推开碘酒,又取出新买的药膏,安安静静地给自己上药。 这是他自己的药膏,毕竟无论是林欢还是柯晚璎施舍的药膏,最后都归属于了垃圾桶。 或许对后者他更厌恶一些,拿着剪刀一下下地剪,剪到根本没法再剪得动。 他试过了,权衡利弊后去接受厌恶的东西。 可他最后还是过不了自己这关。 他想到这心中又满是自嘲。夏念森说的或许也对,他都得了这么多好处了,没资格说这种话。 齐筝现在知道了这些事,会不会也跟夏念森一样想? 齐筝 纪怀序手一顿,目光落在手机上。 还是没有。 他垂眸敛去情绪。 嗡嗡 突然的震动声让纪怀序猝不及防一惊,他犹豫片刻将点亮屏幕的手机拿过来。 上面赫然是一条通过好友申请的通知。 很快,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转账]76元】 是盒子蛋糕的价格。 对方没再说话。纪怀序盯着那条转账消息,却始终没有点下去。 他猜测齐筝大概是回了寝室,说明和夏念森并没有聊上太久。 已经过了十二点,纪怀序在想如果发消息过去,该说些什么。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发消息过去? 他脑子有些乱,胡乱地将药膏收好,果断上了床。 *** 格安每年的国庆晚会都办得隆重盛大,今年也依旧安排在放假前。摄影协会负责此次转录,自然也在学生会的组织下参与其中。 作为副会长的沈嘉聿终于在彩排时再次出现在学校,他的第一件事是赶去礼堂见了齐筝。 齐筝正跟着部员们走位调整角度,后退时突然就撞进了一个怀抱。 对方几乎是瞬间就搂住了她,她吓了一大跳,立马挣脱开转身。 筝筝,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在看到是沈嘉聿后她快跳出喉咙的心脏才渐渐回了肚子,有些埋怨:怎么不出声?吓死我了。 沈嘉聿没去管其他人的目光,走过去再次将齐筝拉入怀抱,下巴蹭在她鬓边:想给你个惊喜很想你。 后半句他放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齐筝耳朵说的。 齐筝半边身体生理性地迅速酥麻,缩起脖子:好了,还在彩排呢。 第54章 沈嘉聿却没马上松手,齐筝有些无奈地抬手搭上他的后背。 抬眼间,她越过他肩膀看到了姗姗来迟的夏念森。 夏念森双手插在裤子口袋,停在不远处的幕帘旁,半张脸淹没在阴影里,表情看不真切。 沈嘉聿终于直起了身,看了看周边彩排的情况:先忙完,晚上一起吃饭? 齐筝点头,自然没有异议。 一旁看戏的三两部员小声起哄,笑嘻嘻地调侃,沈嘉聿笑着任他们说,接过活动安排的表格查看起来。 按照目前的进度,他们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就能结束了。 可有的人好像没有什么眼力见。 夏念森大爷一般坐在台下看着监视器,撑着下巴让几人把角度调来调去,这不满意那也不满意,严重耽误彩排进度。 眼见着几个部员包括齐筝都有些烦躁,沈嘉聿走过去和冷着脸的夏念森交涉。 我看了看这次活动的方案,镜头位置都已经提前确认好了,主要是一些微调。就别大动了吧?改动比较多,其他人员也得协调。 我觉得不好看不能调吗?夏念森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又斜眼扫过不远处等待的几人,有什么好着急的,效果不行再调回去呗,我不是听不进意见的人。 他说的其实也有道理,但沈嘉聿出于私心不想过多耽误,看了看齐筝的方向,又同夏念森说道:要不这样,今天先用原来的方案,后面还有一次彩排,时间充足的话我们再试其他方案? 夏念森扯起一边嘴角:知道的是你得考虑人员调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为了约会玩忽职守。 面对这种明涵沈嘉聿也没生气,有些无奈地直白说道:的确也是为了约会。我和筝筝好久没见面了。 夏念森垂下眼情绪莫辩,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随你。 彩排终于还是在可控时间内完成了,沈嘉聿拿上齐筝的包,拉上齐筝的手,往门口走去。 夏念森慢吞吞地在他们身后走着,一手转着机车钥匙,将两人的亲密无间尽收眼底。 餐厅里,齐筝能看出沈嘉聿脸上的疲惫,关切地询问他最近的情况。 沈嘉聿欲言又止后,才说道之前沈父入股的公司出了些问题,导致这段时间资金周转有些不灵。 我爸因为最近操劳病倒了,我妈就希望我能回去帮忙。说完他有些歉意地捏了捏齐筝的手,筝筝,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这是你的责任嘛。齐筝目露担忧,那叔叔怎么样了?身体没大事吧? 沈嘉聿摇了摇头:就是累的,放心。 齐筝想,那她可真就放心了。毕竟如此合适她动手的时机真的不多。 然而沈嘉聿眼中的愁绪却并未消失,他看着齐筝,决定有些话还是不跟她说了,免得她和他一起难受。 沈母知道了他的恋情,并且有些反对的意思。 她对着沈嘉聿苦口婆心:听都没听过的孩子,估计家世比较普通,不是合适的恋爱对象。我和你爸正在给你物色,起码也要三代都殷实。至于现在这个,找个时间分了。 沈嘉聿明显表现出抗拒,沈母也不愿松口,极为严肃。最后还是因为公司的事勉强将话题揭过,这才没真的吵起来。 沈嘉聿很少反驳父母,但这次他真的不想妥协。 *** 与沈嘉聿见完面,齐筝回去将最近这段时间和沈嘉聿相关的照片都整理了出来,尤其挑拣了几张马场中的合照,附带一些突出各式各样名贵物品与豪华地点的随手拍。 她按照之前跟齐颂商量好的,登上了她的微信,找到备注名为猪狗不如的齐承坤。 她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片刻后点击了发送。 齐颂:【我姐交男朋友了诶,好像还是个有钱人哦】 猪狗不如:【齐筝交男朋友了?】 齐颂:【[图片][图片][图片]】 齐筝真是懒得跟齐承坤废话,先将几张照片发了过去。 照片里有她衣着光鲜的对镜自拍,有她和沈嘉聿亲密挽手的秀恩爱,有中西式餐点,有遍布绿茵与沙地的跑马场,还有她在短租的豪车里拍的内饰与窗外的风景。 所处环境富丽堂皇有之,清新雅致亦有之。 总之,若是将这些图放在社交网站上,必然能轻松打造出名媛ip。 齐承坤久久没有言语,齐筝在这头手指点着膝盖静静等。 十分钟后。 齐承坤:【小颂,你姐这男朋友什么来历?】 齐筝盯着这行字,露出满意的笑。 *** 国庆晚会当天,作为幕后跟拍的齐筝工作量倒不是很大,于是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感受这不同于她从前所见的所有校园晚会的盛典。 格安的迎新晚会由于是由各个学院自主举办,因此还远远比不上这次的奢华盛大。 为了记录下一些颇具趣味性的幕后花絮,齐筝穿着低调的灰色t恤,带着口罩和帽子隐匿在人群中。 沈嘉聿在台前和学生会的人组织调度,夏念森这个甩手掌柜仪式性地站在一旁。 最后一次彩排时他没有坚持要改变方案,毕竟一开始他的目的就并非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