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同人] 知否发糖日记》 第1章 [bg同人] 《(知否同人)知否发糖日记》作者:审计米丫【完结+番外】 文案 电视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的同人故事,电视剧《清平乐》中的宋仁宗、曹皇后、张茂则客串演出! 齐国公府小公爷齐衡与五品散佚大夫盛纮之女盛明兰两情相悦,无奈齐衡之母平宁郡主瞧不上盛家门第,齐衡被逼与皇帝的孙女邕王的女儿嘉成县主订亲。 定亲后齐衡病入膏肓,平宁郡主求嘉成县主下嫁冲喜,邕王妃却撕毁婚书,并说盛家六娘子盛明兰八字旺夫,最适合冲喜,你上门提亲,我给你做媒!于是病榻上的齐衡如愿抱得美人归,三个月后满血复活圆房成功! 顾廷烨娶了英国公嫡女张桂芬,给小秦氏做了儿媳。申和珍嫁给永昌侯府嫡长子梁二郎,和嫁给梁六郎的盛墨兰做了妯娌。沈国舅娶了小姨妹邹月娥,又纳了盛明兰的表妹康兆儿为小娘......原来的人物,全新的故事!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婆媳 轻松 主角视角齐衡互动盛明兰配角顾廷烨张桂芬盛长柏沈从兴盛墨兰盛如兰梁晗文炎敬 其它:同人,圆梦,欢乐 一句话简介:知否衍生齐衡明兰终成眷属 立意:大宋风土人情,琴瑟在御,岁月静好 来源:知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商业转载请联系作者获得授权,非商业转载请注明出处。 第1章 明衡圆房 大宋仁宗年间,汴京齐国公府。 天蒙蒙亮,管事妈妈崔妈妈带着女使丹橘和小桃,在于归院卧房外,隔着门帘叫了几声大娘子。 听到屋内传来含含糊糊的应答后,三人方带着其他女使婆子们退了下去,准备伺候一对新人洗漱。 屋内床上的盛明兰克服了浓浓的睡意,睁开了双眼,入目的便是官人齐衡温柔巧笑的俊颜。 他侧卧着一手撑在脑后,一手玩弄着明兰的一束长发,痴痴看着盛明兰。 眼中爱意如海,分分钟让人溺死其中。 盛明兰瞬间睡意全无,红了脸小声道:“元若哥哥几时醒的?”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睡得可好?” 齐衡笑着凑过来亲了亲盛明兰的脸颊道:“看你睡得好,我便好。今早醒来,看到你在身旁,我才能确定,自己真地不是在做梦。” 盛明兰忍不住回吻了齐衡一下叹道:“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齐衡挑起了眉:“哦?” 盛明兰想起昨晚的坦诚相见,不禁羞红了脸,急急挣脱出官人的怀抱坐了起来,准备穿衣起床。 齐衡却一把将她再度拉回怀中道:“亏我昨晚还怕伤了你,一举一动小心翼翼,却原来六妹妹也贪欢。” 齐衡,字元若,大宋二品齐国公与三品平宁郡主的独子。 十四岁时便因相貌出众书画双绝而名满汴京,人人尊称他一声小公爷。 十六岁时在五品散佚大夫盛纮家的家塾中求学,结识了盛家的两位公子和四位娘子。 盛家元娘子盛华兰丰美华贵,当时已经出嫁。 二公子盛长柏稳重博学,三公子盛长枫风流倜傥。 四娘子盛墨兰清丽文雅,五娘子盛如兰活泼憨直。 六娘子盛明兰慧质兰心,是为六妹妹。 元娘子盛华兰、二公子盛长柏和五娘子盛如兰,是盛家主母王若弗王大娘子嫡出亲生。 三公子盛长枫、四娘子盛墨兰,是盛家主君盛纮最宠爱的林小娘林噙霜所出。 因生母受宠,两兄妹也水涨船高,与嫡出子女分庭抗礼,丝毫不落下风。 六娘子盛明兰的生母卫小娘,在她六岁时就因难产身亡,一尸两命。 明兰的弟弟随母夭折,无缘来到这个世上。 此后明兰被祖母盛老夫人收养,被父亲嫡母忽视,被庶母一系打压。 虽然品貌出众,却只能韬光养晦,活得小心翼翼。 齐衡号称汴京第一美男子,大宋九万娘子的梦,想嫁他的娘子数不胜数。 盛家四娘子盛墨兰,就曾对他芳心暗许。 盛家五娘子盛如兰,也觉得齐衡真是好看。 盛家六娘子盛明兰一直觉得,齐大非偶,偏偏齐衡就姓齐。 就算齐衡想在盛家搞艳遇,墨兰有宠爱,如兰是嫡出,怎么也轮不到她。 没想到天之骄子小公爷,偏偏瞧中了透明庶女盛小六。 天上突然掉下这么大个馅饼,盛明兰居然没被砸晕了头。 对齐衡的爱意,她一开始是拒绝的。 无他,身份地位配不上。 婚姻讲究门当户对,挑战世俗必吃教训。 盛明兰只想循规蹈矩,平平安安过一生,平平淡淡才是真。 齐衡偏偏不放弃,咬定明兰不放松。 明确告诉明兰,我不是想和你搞艳遇,我是想明媒正娶你为妻! 长最好看的脸,说最深情的话,许最动人的诺,流最真情的泪,这谁能抵抗得住?! 素来清醒的盛明兰终于还是沦陷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长得帅,又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可惜啊,包办婚姻多叛逆,自由恋爱多阻力。 齐衡的母亲平宁郡主乃襄阳侯独女,其父兄皆为国捐躯,战死沙场,竟至绝户。 第2章 宋仁宗和曹皇后于是收养了烈士遗孤,封为三品郡主,倍加宠爱。 平宁郡主手腕高超,八面玲珑,眼高于顶,十分护短。 襄阳侯绝后,齐国公庸碌,平宁郡主将振兴两家的厚望,寄托在了独子齐衡身上。 齐衡本身很争气,为了送他更上一层楼,他的娘子也必须争气。 平宁郡主中意的儿媳妇,相貌好人品好都是其次,首要条件是门第高,能够在事业上帮到齐衡。 想嫁齐衡的迷妹中,门第最高的有两个。 宋仁宗长子邕王之女嘉成县主,宋仁宗宠妃荣妃的嫡亲妹妹荣飞燕。 盛明兰,不过是五品官员假充嫡女教养的庶女。 平宁郡主当然瞧不上,不棒打鸳鸯她人设就崩了啊! 为了让儿子死了自由恋爱的心,平宁郡主假意哄骗儿子带她去盛家提亲。 齐衡和盛明兰信以为真,做梦都差点笑醒。 结果到了盛家之后,平宁郡主做主,把盛家女孩儿全部认作了齐衡的干妹妹。 从此情侣变兄妹,做夫妻那就是骨科。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若不是因缘际会,齐衡重病濒死需要冲喜,也轮不到盛明兰捡漏。 两人成婚已有三月,只是昨晚才圆房。 美梦成真,那叫一个干柴烈火。 共赴巫山,怎不叫人一晌贪欢? 盛明兰想到昨夜的亲密,听着此刻的细语,只觉耳朵发痒全身发烧,嗔笑着将齐衡推倒。 起身撩开了帐帘,披好外衫穿上修鞋,回头给了齐衡一个甜甜的微笑:“还不快起来,可别误了给父亲母亲请安。” 崔妈妈和丹橘小桃等人早已在屋外等候多时,听见主母传唤,才带着捧着盆桶水帕等物的女使婆子们,进到里屋。 崔妈妈和丹橘带着人,扶着主母明兰去净房沐浴。 小桃带着人,服侍主君齐衡。 明兰梳洗完毕从净房出来,只见齐衡也已洗漱一新,却仍散着头,对她笑道:“六妹妹,你帮我梳头挽髻可好?” 明兰虽然害羞却也欢喜,走过去拿起梳子,快速又细心地给齐衡梳通了头发,挽了髻,插上了玉簪,笑着说:“元若哥哥觉得可好?” 崔妈妈在一旁笑着提醒:“小公爷,大娘子,如今该改口称官人、娘子才是!” 明兰红晕着脸说:“崔妈妈,这是我们私下叫着玩的,外人面前自然会守规矩。” 齐衡也笑着说:“是啊,崔妈妈,私下叫叫,无非是纪念下我们过去青梅竹马的情谊,和结为兄妹险些造化弄人的过去。如今总算结为夫妻,可谓苦尽甘来!” 崔妈妈、丹橘和小桃都笑了,齐衡将明兰按到梳妆台前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六妹妹,你若一辈子为我挽髻,我便一辈子给你画眉。” 丹橘先上前给明兰梳头上妆,挽了个华丽的牡丹髻,插好了丹凤朝阳挂珠钗,戴上了蝴蝶坠珊瑚流苏耳环,方将眉笔递到齐衡跟前道:“小公爷,您说的,要亲自给大娘子画眉。” 齐衡笑着接过,细细给明兰描画了双眉,又忙拿了小巧的菱花镜照给她看:“六妹妹,我给你画的远山眉,你瞧瞧,可喜欢?” 明兰借着他手里的镜子瞧了瞧,嫣然笑道:“自然喜欢。元若哥哥丹青妙笔,给我画眉可是大材小用了。” 齐衡笑得很得意:“六妹妹眉若远山,丽质天成,根本无需我画蛇添足。” 两人早已习惯了在自己屋内肆无忌惮地撒狗粮,于归院内的下人也早已习惯了吃狗粮。 崔妈妈丹橘小桃是明兰的陪房,看自家姑娘同主君亲密,只会替她开心。 刚圆房的小夫妻,今日要按新婚规矩给齐国公和平宁郡主磕头敬茶,因此打扮得格外喜气。 明兰身着一件大红金丝牡丹锦绣华服,纤细小巧,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多了几丝平日没有的雍容华贵和大气端方。 齐衡穿了一身枣红金丝蝙蝠团花袍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鬓如刀裁,眉如点墨,目如朗星,鼻如梁柱,唇如敷朱。 第2章 往事如潮 齐衡看着明兰,深情中带着几分呆萌:“六妹妹,你真美。” 明兰看着齐衡,正经中带着几分淘气:“元若哥哥,你更美。” 屋里伺候的下人们忍不住都笑了,啧啧感叹:“都美,都美!小公爷和大娘子真是般配!” 明兰笑着摆摆手,看崔妈妈带着人出去了,方拉着齐衡的手,低声道:“元若哥哥,我有件事要求你答应。” 齐衡回握着明兰的手道:“六妹妹,你我之间,永远不必用一个求字。但凡是你要的,我都答应。” 明兰立即道:“那你答应我,等会儿请安的时候,若是母亲为难我,你不许护着我帮我说话。不仅是今日,以后不管母亲如何挑剔我为难我,都不许你为了我和母亲起冲动。” 齐衡闻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六妹妹,你是信不过我,觉得我护不住你?我知道,母亲的脾气,说好听点是刚强果断,说难听点是专横跋扈。之前我身子不好,她没心思找你的麻烦。如今我身子大好,我们还圆了房,只怕母亲要找你麻烦。当初我……” 一旁的小桃小声嘀咕:“当初您就干不过您的郡主娘,信不过您很正常!” 第3章 崔妈妈和丹橘双双瞪了小桃一眼,明兰将一根手指贴在齐衡唇上打断了他的自责:“元若哥哥,母亲虽然跋扈,却并非不讲道理。木已成舟,你我已是正式夫妻。母亲再不喜欢我,也不至于要你无故休妻。闹一出《孔雀东南飞》,惹人非议,到头来还不是丢齐国公府的脸?她最多恨铁不成钢,对我要求高一点,你要相信,我应付得来!” 齐衡啄了明兰纤细白嫩的手指一口,方要说话,明兰又道:“元若哥哥,你得明白,若是你在母亲面前护着我宠着我,为了我而顶撞她,反倒是害了我。母亲会觉得你娶了媳妇忘了娘,她不会怪你,只会怪我。你每日要去白鹿书院读书,我和母亲内宅安稳,你和父亲才能在外无忧。” 说到这里,明兰将手指挪开,歪着头俏皮地笑了:“元若哥哥,我看不是我信不过你,而是你信不过我,觉得我没这个能耐,哄不住母亲!” 齐衡低头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明兰的鼻尖道:“六妹妹总是这般淘气!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信不过母亲!我就是怕她对你诸多挑剔,叫你不得安生。你已经是我的娘子了,夫妻一体,我怎能不护着你?” 明兰握住丈夫的手道:“你若是一味护着我,说母亲的不是,母亲岂不是更加生气?咱们先说好,如果母亲指责我,你替我说话之前,定要先说母亲说得好说得对,母亲见多识广我们一辈子也学不完。还有,你替我说话,最好说些为了齐家和母亲的颜面之类的话,反正不可以叫人知道你有多在乎我。” 齐衡将明兰的手送到唇边一吻道:“可我就是在乎你啊!” 盛明兰吐吐舌头说:“元若哥哥,我知道你在乎我,可你没必要表现得太明显嘛!世道如此,就算咱们心里把夫妻之情看得比官家朝廷、父母儿女、家族前程还重,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男子就是鬼迷心窍,女子就是红颜祸水。我爹不过五品官职,我小娘早逝,只是大娘子不得已认下的庶女。我并不是母亲中意的儿媳妇,嫁给你本属高攀,再加上一个迷惑官人忤逆长辈的罪名,怎么得了啊!” 齐衡习惯性怀疑自己的亲娘眼神不好:“你才貌双全,哪一点比那些名门贵女差了?出身名门又如何,母亲看上的嘉成县主和荣飞燕,飞扬跋扈,不可一世,哪有六妹妹你这般温柔体贴细心周到!” 明兰只能压低了声音解释:“元若哥哥,你若是在母亲面前说这些,就是陷我于不义。她定会认定是我挑唆你,故意让你们母子离心。” 齐衡不免感叹:“难怪孔夫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明兰如哄小孩一般道:“我和母亲都是女子,难养你也要养!元若哥哥,我若和母亲处不好,你做儿子和官人的,夹在中间也难受啊!你若难受,我便难受。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光顾自己任性。之前我最怕嫁不了你,可如今我嫁了,最怕的就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消磨了你我之间的情意。” 齐衡大急,摇着头说:“不,六妹妹,不会的!我好不容易才娶了你,我会珍视你一辈子!六妹妹,你在娘家时便时时刻刻小心翼翼谨言慎行,谁也不敢得罪,我送你毛笔吃食,你也不得不和姐姐们分享,就怕给自己找麻烦。若是你嫁了我,还要过得如此憋屈,看人眼色过活,我齐衡枉为人夫!” 明兰刚要说话,这次轮到齐衡用手指封住了她的双唇,接着道:“男子汉大丈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若是我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连自己的母亲都摆不平,有何面目求一官半职!若母亲觉得你有错,那也是我的错,总是我不够好,不会教娘子!” 明兰看着齐衡瞬间变得坚毅的脸,不禁有些哽咽:“我在娘家时有祖母护着,哪有你说的这么惨!” 齐衡索性一巴掌捂住了明兰的嘴道:“你在夫家有我护着!难道你的夫君还不如你的祖母么?六妹妹,你的意思我明白,应付母亲只能智取,不能蛮干。以前是我糊涂,不会用计谋,在家应付不来母亲,对外应付不来邕王,差一点儿就负了你!六妹妹,你放心,吃一堑长一智,我不会胡来!” 平宁郡主强行将齐衡和明兰从情侣拆成兄妹后,立即着手搞定儿媳妇。 嘉成县主和荣飞燕两位贵女开始了抢亲大赛,全都表示非齐衡不嫁。 嘉成县主对于荣飞燕居然敢跟自己公然叫板一事,非常不爽。 我爹爹可是皇帝的亲儿子,你姐姐不过是皇帝的小老婆! 再说了,你姐姐进宫前,不过屠夫之女! 没错,宋仁宗最宠爱的荣妃娘娘,亲爹爹是杀猪卖肉的。 很快,这场抢亲大赛就分出了胜负。 去年上元佳节,出门看灯的荣飞燕被一群贼人掠去。 次日一早,的她被人从一辆驰过汴京闹市街头的马车上推了下来。 衣衫不整,遍体鳞伤,立即登上汴京城热搜头条。 遭此奇耻大辱的荣飞燕当晚悬梁自尽,荣家就此和邕王府成为死对头。 对此,邕王、邕王妃和嘉成县主是不屑一顾的。 荣妃别说儿子了,连个公主都没生出来呢! 仗着皮肉上位,就想跟正宗凤子龙孙叫板,呸! 从此,邕王一家跋扈三宝的名头享誉大宋,人人避之不及。 除了一个人,邕王的亲弟弟,兖王。 第4章 嘉成县主来了这么一手,平宁郡主都吓得改了主意。 出身名门位高权重确实好,心狠手辣草菅人命太可怕! 平宁郡主并没昏头,这样的儿媳妇,哪家要得起! 齐家不敢要嘉成县主做儿媳了,可架不住邕王一家非要给啊! 趁着宋仁宗病重曹皇后忙着照料无暇顾及其他,邕王一家将齐国公诳进邕王府扣押。 齐衡无奈上门讨爸爸,邕王妃说我们不仅可以还你爸爸,还可以送你一个老婆! 如果不收下老婆,那也别想要爸爸! 齐衡举刀威胁,你们逼我我自杀! 邕王妃说别介,你一个人死多寂寞不如你爹陪你一起啊! 齐衡无奈,只好签了娶嘉成县主的婚书,领回了爸爸。 他没法面对明兰,只好托自己的远房表叔宁远侯府二公子顾廷烨,通知盛明兰分手。 我好不容易追到你,却迫不得已负了你。 第3章 肺痨冲喜 托齐衡的福,顾廷烨曾经在盛家家学当过几个月插班生。 与盛明兰的二哥哥盛长柏相交莫逆,与盛家娘子们混了个脸熟。 收到消息的明兰肝肠寸断,可是又能如何。 全大宋能压住邕王一家的只有宋仁宗和曹皇后,能与之并肩的只有和他争夺太子之位的亲弟兖王。 齐国公都扛不住,盛家算老几? 盛老太爷虽然曾是探花可死了好些年了,盛老夫人虽为勇毅侯府嫡长女却多年前和娘家闹翻了。 盛家如今最牛逼的其实是王大娘子王若弗,亲爹曾为宋仁宗太傅,死后配享太庙,弟子遍布朝堂。 可是,王大娘子怎会为了一个小小庶女出头呢? 许是太过憋屈伤心,齐衡签了婚书没两天,直接病倒。 半个月后,齐家常用的林太医出了诊断结果,妥妥的肺痨! 邕王一家直觉齐衡是装病,派了自己旗下的两位太医出马。 三位太医结论一致,集体暗示齐家,后事可以准备起来啦! 平宁郡主为人彪悍,齐国公被她压得死死的不敢纳妾。 夫妻二人耳顺之年只得齐衡一子,哪能轻易放弃! 平宁郡主赶去汴京香火最好的相国寺和三清观求签卜卦求神,结果一致。 想救齐衡,必须冲喜! 平宁郡主直奔邕王府求见邕王妃:“既然两家订了亲,赶紧让嘉成县主和元若成亲!” 邕王妃笑得那叫一个矫情:“你儿子确实长得好学问好,可是为了他守寡可犯不着!郡主想什么呢,官家的亲孙女给你儿子冲喜?做梦也不是这么个做法吧!” 平宁郡主立即掏出了婚书,邕王妃夺过去送到烛火上烧了,你能咋滴?! 平宁郡主流泪心碎,邕王妃拒绝归拒绝,居然给她出了个主意:“郡主啊,我听说五品散佚大夫盛纮家的六娘子盛明兰,八字旺夫适合冲喜!” 于是乎,平宁郡主亲自上门提亲,邕王妃亲自做媒。 为了和阎王爷抢人,十日之后盛明兰热热闹闹又冷冷清清地嫁入了齐家。 热热闹闹,因为盛老夫人哭得很热闹。 冷冷清清,因为新郎官齐衡随时没命。 齐衡当时病得连床都下不来,只能在担架上和新妇拜了天地高堂。 之后明兰衣不解带服侍夫君,直到齐衡彻底痊愈,方有昨日的圆房。 这些日子以来,因齐衡之病和冲喜之恩,平宁郡主对明兰还算客气。 如今齐衡大好了,厉害婆婆过河拆桥,也是有的。 明兰是媳妇早已做好了思想准备,才会提前嘱咐夫君。 齐衡是儿子没想这么多,但被娘子一提醒,当然要表个态。 夫妻二人商议完毕,出了里屋走到正厅,小桃拿着一对厚厚的护膝对明兰道:“大娘子,跪得容易!” 齐衡不禁愕然:“什么跪得容易?” 明兰一拍脑袋道:“哎呀,幸亏小桃你提醒,我差点儿忘了!” 明兰说着便撩起了裙子,小桃给她蹲下系护膝。 明兰则向齐衡解释道:“今日定要给母亲磕头,若是母亲为难我叫我跪久一点你也别担心,我专门穿了这加厚的护膝,哪怕跪上半个时辰也不怕,所以叫跪得容易!” 齐衡:...... 戴好了跪得容易,明兰对着齐衡行了个标准的蹲礼道:“今后没人时你才是元若哥哥,有人时你就是大官人了!官人安好!” 齐衡笑着回了一礼道:“今后没人时你才是六妹妹,有人时你就是大娘子了!娘子安好!” 齐衡和明兰带着女使婆子们来到齐国公府正院千禧堂,平宁郡主和齐国公已经候着了。 夫妻俩也穿得格外庄重,那叫一个富丽堂皇。 女使们拿了蒲团放在地上,小夫妻俩给高堂磕过头敬了茶。 平宁郡主抿了口茶道:“元若起来吧,去你父亲身边坐下。明兰,你嫁进来是为了给元若冲喜,所以过去三月,我对你放任自由。如今元若身子大安,按齐家规矩,新妇敬茶时要跪着听婆婆教诲。” 齐国公一脸疑惑地小声提问:“郡主,齐家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规矩?” 平宁郡主一个眼光扫射,齐国公直接阵亡:“啊,瞧我这记性,郡主说了算,都别理我!” 齐衡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拱手对齐国公和平宁郡主道:“父亲说的对,齐家规矩都是齐家长辈定的,如今明兰已经不是盛家姑娘,而是齐家媳妇,母亲要她跪着接受教诲,她跪着便是了。” 第5章 齐衡此言一出,齐国公和平宁郡主都是一脸震惊。 儿子居然不反对,什么情况?! 齐衡低头侧首,在齐国公和平宁郡主看不到的角度给明兰送了一个安慰的秋波。 回了于归院,我给你跪回来! 明兰连忙低头掩饰笑意,齐衡继续一本正经地对平宁郡主道:“当初我病入膏肓,娘子为了替我冲喜十日之内便嫁了过来,拜了堂便脱下喜服来我床前伺候,三月了都不曾好好聆听母亲教诲,今日一定要补上。她年纪还小,阅历尚浅,正需要您多多教导。” 明兰老老实实跪在地上,丝毫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恭谨地道:“官人说的是,请母亲训诫。” 儿子儿媳这个反应,平宁郡主只觉一拳打到了棉花里,什么兴致都没了,便道:“罢了,元若刚才特意说起你嫁进来冲喜,不就是提醒我你劳苦功高吗!若是让你跪久了,他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埋怨我呢!你回去说给娘家人听,又要说我刻薄媳妇,还是起来说话吧!” 齐衡已经坐到了齐国公下首,听了平宁郡主的话,脸上的表情出卖了自己:本来就是嘛! 明兰急忙起身,走到平宁郡主面前恭恭敬敬道:“谢母亲教诲。如官人所说,明兰如今是齐家媳妇,不再是盛家女儿,当然事事以母亲父亲官人为重,绝不会做出让齐家蒙羞之事。” 明兰说完低下了头,暗地里给齐衡送了一个秋波:说好你会配合我! 齐衡得了明兰的指示,急忙调整好面部表情:“娘子,你要记住,齐家能有今天,都是母亲的功劳。今后你我事事都要以母亲为先,但也不可让母亲太多劳累。外面的事儿有我和父亲,内宅之事你要先拿主意,不能没有主见。但有了主意也与母亲商量,不可擅作主张。” 明兰低眉垂首道:“谢母亲教诲,谢官人教诲,明兰记住了。” 儿子儿媳如此恭顺,平宁郡主反而觉得更加窝火,冷哼一声道:“明兰,当日成亲十分仓促,难为盛老夫人还是给你准备了丰厚的嫁妆。不过官家仁厚,最反对权贵与民争利,所以咱们大宋有条不成文的规距,官居三品及以上的人家,不得经商,更不可以权谋私。因此齐家的家产收益,都是天地、商铺收租,并没有自家经营的商铺。” 当今天子宋仁宗赵祯,乃宋真宗第六子,生母是宫人李氏,后封李宸妃,因病早逝。 宋真宗宠信无子的美人刘娥,便称赵祯乃刘娥所生,并在五年后将其立为皇后。 宋仁宗十二岁时登基为帝,因其年幼,由养母刘太后垂帘听政。 直到二十三岁时刘太后去世,才开始亲政。 宋仁宗生性仁爱,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拥有仁宗庙号的封建君主。 宋仁宗有过两个皇后,第一任郭皇后是刘太后亲自选的,颇为骄横任性。 刘太后驾崩后,郭皇后与尚美人争斗时错手扇打仁宗,被废为净妃。 郭皇后病逝后,宋仁宗念着旧情,再追封为皇后,只无册谥祔庙之礼。 第4章 婆媳管家 宋仁宗的第二任曹皇后,是鼎鼎有名的二婚皇后。 曹皇后第一任丈夫是观察使李士衡的孙子李植,从小就沉迷于修道。 与曹皇后结婚当天,李植入洞房后翻墙逃走,出家做了道士。 曹家当即把曹皇后带回娘家,与其和离,十八岁奉诏入宫,次年立为皇后。 曹皇后熟读经史,善飞白书,亲自养蚕采桑,深受宋仁宗敬重。 宋仁宗与曹皇后早年无子,认了宋太祖一脉的堂侄赵宗全为嗣子。 曹皇后的外甥女儿高滔滔,与赵宗全一起被养在宫中,青梅竹马,结为夫妻。 没想到后来曹皇后连生二子,长子封为邕王,次子封为兖王。 养子赵宗全不免尴尬,自请出宫,去禹州做了五品团练,免得碍了邕王兖王两兄弟的眼。 大部分人都是既有优点也有缺点,平宁郡主也是个人。 在汴京城权贵圈,平宁郡主只有三个缺点。 第一是不让齐国公纳妾不守妇德,第二就是眼高于顶有些势利,第三就是非常护短我的人只能我欺负。 除此之外,她遵纪守法,知书达理,对宋仁宗和曹皇后都是真心孝顺,因此在帝后面前盛宠不衰。 盛明兰听了婆婆的话,急忙躬身道:“母亲教训的是。娘家祖母怜惜我,自我幼时便开始为我攒嫁妆,只是我蒲柳之姿,家中并未想过要将我嫁入三品以上之家。当日亲事仓促,也来不及调换,所以嫁妆中有些自己经营的铺子。” 平宁郡主颔首道:“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说的没错。况且你一嫁过来,就把嫁妆都交给了我,说你要一心照顾元若的身体,不想为俗务分心,我当时接了下来只是为了替你解忧。不过咱们家不得经商,所以我将你名下的商铺都盘了出去,所得钱银置了田地庄院收租。说给你知道,可不要被人误会夫家抢占你的嫁妆。咱们齐家,丢不起这个人。” 明兰急忙表忠心:“这是自然,齐家家大业大,便是缝子里扫一扫,也够寻常人家过一辈子,我这点嫁妆,母亲又怎会放在眼里!还要劳母亲帮我处置商铺,多谢母亲费心!” 齐衡陪笑着说:“母亲,如今我的身子大好了,明日就会回书院读书。既然这样,娘子的嫁妆,还是交给她自己打理好了,也给她找点事做,免得她无聊。” 第6章 平宁郡主并不提交回嫁妆之事,却道:“元若去书院读书,明兰这个做娘子的就没事了?不用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打理你的衣物琐事吗?我和你父亲这里,就不用她尽孝了?还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们既然已经圆房,最要紧开枝散叶,怎会无聊?” 明兰忙笑道:“母亲说得极是。若是儿媳做得有什么不好,还请母亲多多指教。” 平宁郡主斜睨了她一眼道:“以后元若每日去书院后,你来请安便留下陪我料理家事吧!你嫁妆中的田地庄院商铺收租,都是我的人管着,每月、季、年都会交账,你跟着我一起,免得说我的人哄骗了你去。” 明兰笑道:“怎会呢,母亲这是与我说笑吧!强将手下无弱兵,母亲手里的人自然是好的,我背靠大树好乘凉,乐得偷懒呢!跟着母亲看账是要学母亲管家的手段,母亲的人怎会哄骗我呢,叫母亲知道了,定饶不了他,是不是!” 平宁郡主看明兰笑得面不改色,只觉一股气不顺,却又发不出来,懒懒道:“你却乖滑,好一张油嘴!罢了,你们去吧!元若明日便要去书院,也该收收心了!” 等小夫妻二人告退后,齐国公不免劝夫人几句:“如今元若身子大安,多亏了儿媳妇冲喜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郡主不如对她好些,也好安元若的心。” 平宁郡主立即不乐意了:“我对她不好吗?她进门说忙着照顾元若无心打理嫁妆,我便接手过来帮她管,对她不好吗?她家里不懂事备的嫁妆没考虑咱家的门第,我帮她出手解决了,对她不好吗?元若身子一好,我并未对她有半分嫌弃,安排他们圆房,对她不好吗?” 齐国公只能小心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郡主你也说了,儿媳妇的嫁妆是她的私产,元若病重需要她照料之时,你帮着打理无可厚非。可是如今元若大安了,何不把嫁妆交还给她呢?你是婆婆,儿媳妇脸薄,你不主动给,她也不好意思要啊!” 平宁郡主嗤笑道:“我就是故意的!我是瞧不上她的钱,可是我的儿媳不能是无能之辈!天下无赖之人多了,请神容易送神难,钱送出去容易,收回来也难!她把嫁妆交到我手里,想要弄回去,自然得想法子!元若将来是要入朝为官的,她若是连我都应付不来,将来如何辅佐元若?” 齐国公不禁小声嘀咕:“这又是何必,婆婆教导儿媳就是了,何苦故意出难题呢……” 平宁郡主将手中的茶盅放下道:“你说什么?太小声了,我听不见!” 齐国公急忙呵呵呵:“我说你这个做婆婆的,用心良苦,劳苦功高!” 第二日,齐衡和明兰又是早早起来给齐国公和平宁郡主请安。 一家人一起用过早膳之后,齐国公去衙门上班,齐衡去书院读书,明兰陪着婆婆管家。 各处管家娘子们,排成长队回禀请示。 有说厨房采买的,有说针线用量的,有说人情往来的,有送各处拜帖的,五花八门,无所不有。 明兰自嫁进来后,每日除了给公婆请安就是照顾齐衡,并不曾跟着平宁郡主管家。 齐国公府的管事娘子们,十个里头至少有七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 平宁郡主有心刁难,吩咐下人们有事都请教少夫人。 明兰也不推辞,只是开口第一句必是问管家娘子们:“府中旧例如何?” 下人如果说出了旧例,明兰便吩咐按照旧例来。 下人如果说不知道,明兰便吩咐查了旧例再来回话。 平宁郡主虽然势利却有能力,照旧例办事总是不错的。 如此半天,平宁郡主气不顺了。 怎么还不来个没有旧例的? 平宁郡主运气当真不错,想什么来什么。 一个管事娘子来请教的事儿,恰恰没有旧例。 平宁郡主顿时乐了,倒要看看你如何应付! 就看明兰嫣然一笑道:“母亲,这件事既无旧例,我见识浅薄,就怕出错,不如母亲教教我,该怎么做?” 平宁郡主立即冷笑:“这点事都办不好,小户人家出来的庶女,就是无用!” 明兰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母亲说的是,媳妇无用,媳妇一切都听母亲的,还请母亲指教!” 平宁郡主更生气了:“我指教你,如果出了错,那就是我的错咯?” 明兰立即摇头:“母亲怎么可能有错,不管出了什么错,那肯定都是媳妇的错!” 平宁郡主:…… 约摸俩个时辰的功夫,当日的家务料理完了,明兰顺便把见过的管家娘子姓名记了个滚瓜烂熟。 平宁郡主只好把明兰放了,自己回房生闷气。 明兰陪平宁郡主料理家事,就算坐着也必须端着,不免腰酸背痛。 一回到自己房里,便速速拆了簪环,换了家常衣服,歪在了榻上嘀咕:“伺候郡主婆婆,身累也就罢了,最重要是心累。也不知为何京中贵女,个个都想给齐家做媳妇!” 小桃过来给她捏肩膀,丹橘则笑道:“小公爷才到书院,便派了不为给您送了东西回来,您看看就知道为何啦!” 第5章 来者不善 齐衡的心腹长随叫不为,因为协助主子和明兰私下暗通消息,被平宁郡主发现后活活杖毙了。 为了纪念为自己而死的不为,铭记自己的懦弱失误,齐衡决定身边的长随换人不换名,永远叫不为。 第7章 如今齐衡娶妻成家,身边又添了三个随从,思过、戒急、用忍。 明兰自嫁进来便和齐衡朝夕相对,今日还是第一次回到院里不见丈夫,还是有点失落的。 听了丹橘的话,说不高兴肯定是假的,一迭声道:“送了什么?快拿来快拿来!不为什么时候送回来的?人在哪呢?官人可有话交代给他?” 丹橘一边笑着回话一边给明兰送上了一个锦盒:“不为东西送到我手里就回书院了,说怕逗留久了被郡主知道怪责。小公爷说了,您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明兰打开一看,盒内却是小小一枝粉红桃花,还有一张粉红花笺,上头正是齐衡的笔迹。 清晨离家念春宵,书院桃花带露娇。折来一枝寄相思,人面更比花面好。 一刻不见,如隔三秋矣。 明兰偷偷乐了半天,将桃花簪在了头上。 回头一看,崔妈妈、丹橘和小桃都看着自己笑呢! 明兰有点不好意思地嗔道:“你们笑什么呀!” 丹橘笑道:“不知道大娘子可想到了,为何汴京未婚的娘子们,打破头也要嫁进齐国公府?” 明兰脸立即红了:“罢了,为了元若哥哥,累也认了。” 想想又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小菜,吩咐人给书院的齐衡和朝房的齐国公送去做午膳。 当然也没忘了送一份给平宁郡主,婆婆吃不吃随她,送不送却在自己了。 吃过午饭明兰睡了个午觉,起来后平宁郡主的女使便将她请了过去。 说明日荣妃召勋贵人家女眷进宫说话,平宁郡主和明兰,邕王妃和嘉成县主,都榜上有名。 平宁郡主抚着额头长叹一声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你如今都嫁过来了,若是你有个闪失,齐家颜面无光,元若也禁不起第二个冲喜了。这宫宴我自己去吧,就说你身子不舒服,去不了。有什么不是,我担着也就是了。” 明兰急忙上前轻轻给平宁郡主揉着额头道:“母亲心疼官人,爱护儿媳,我们都知道。可百善孝为先,怎能让母亲替我们受委屈。当初邕王妃逼着官人签了一纸婚书,奈何官人回家后便一病不起,百医无效,邕王派来的两个太医都叫准备后事了。您亲自上门求嘉成县主和官人成亲冲喜,可邕王妃一顿冷嘲热讽,将您捧去的婚书烧了。这份屈辱,不能再教您尝第二遍。就算躲不过,也有我陪着您!” 平宁郡主看着明兰百感交集:“烧了婚书也就罢了,邕王妃还说,五品散佚大夫盛纮家的盛六娘子,八字旺夫,最适合冲喜,还说要亲自做媒,让盛齐两家联姻。我当时也是一时激愤,如果不是为了你,元若又怎会病入膏肓,索性便应了,和邕王妃一起上盛家求亲。当时元若看着,真不像装病,你又为何愿意嫁过来呢?你就真地不怕......” 明兰一双明亮的大眼看着平宁郡主,一脸诚恳地说:“母亲,咱们是一家人,我也不想说些好听的话骗您。我说不怕,您信吗?” 平宁郡主看向一边,并未接话。 明兰自顾自接着道:“我也就是个肉体凡胎,如何不怕?可是怕有用吗?我不想盛家为了我得罪邕王,我也不想元若哥哥英年早逝。世道如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怨天尤人于事无补。所幸上苍垂怜,我嫁进来没多久官人的病就有了起色,如今更是恢复如初。” 说到这里明兰笑得宛如小狐狸,对着平宁郡主撒起了娇:“母亲,您说,我是不是八字旺夫啊!” 平宁郡主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给了明兰一个白眼掩饰住了,嘴里说道:“你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是嫌你出身不高,可是回头想想,出身高的贵女们,有谁会冒着守寡的风险愿意冲喜呢!” 明兰乖巧地应了一句:“多谢母亲体谅。” 平宁郡主说是这么说,看着明兰还是免不了挑刺:“虽然你娘家出身不高,可你现在是齐国公府的人,若是有人看不起你,你要拿捏得住才是,不要一味讨好卖乖。千万别学你那嫁入梁家的庶姐,正房夫人却是妾室做派,丢人现眼。当初我向盛家提亲,确认过你已经被认在盛家王大娘子的名下了,那就是嫡女,不是庶女。今后再不许提你小娘,辱没了齐家门楣。” 这话虽然有道理,可是太没人情味。 明兰强忍住心中的不快,恭恭敬敬给平宁郡主行了个礼道:“母亲说得是。就算京中谁人不知道我是小娘生的,族谱里我也是记在嫡母名下的。我如今是齐家妇,自然不能给齐家丢脸。说起来还是齐家家风好,没有这些小娘庶女的烦恼,所以官人时时都要我跟学母亲,持家有道。” 平宁郡主正在喝茶,听了差点一口喷出来:什么意思?!你这是讽刺我妒妇不给丈夫纳妾?! 明兰不等平宁郡主反驳,便接着说道:“母亲,这明日的宫宴还是我和您一起去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这次装病,还能次次装病不成?汴京就这么大,我们女人家躲着荣妃、邕王妃和嘉成县主也就罢了;官人还要科举进学,入朝为官,难道他这辈子都不见邕王和官家了?” 明兰说的也是大实话,平宁郡主想到这里就闹心啊:“自古储君,无非立嫡立长立贤,他可是官家的嫡长子啊!万一将来邕王真地登了大位,邕王妃便是皇后,嘉成县主也升级成为公主。依着他们一家子的脾气,元若死了倒也罢了,不仅没死还和你圆了房,齐家恐怕永无宁日了!” 第8章 当初嘉成县主看上了齐衡,曾暗中细细打听。 论家世她最强的竞争对手是荣飞燕,但齐衡心悦的却是盛明兰。 只是盛明兰出身平常,连平宁郡主那关都过不去。 因此嘉成县主只对荣飞燕出手了,明兰逃过一劫。 虽然如此,嘉成县主心里还是很不爽。 就算我得到齐元若的人,盛明兰可是得到过他的心啊! 于是齐衡病重嘉成县主悔婚时,邕王妃索性一手促成齐衡娶了明兰。 本以为齐衡一咽气明兰就会守寡,没想到齐衡居然真被冲喜冲活了! 这下可好,有情人终成眷属! 邕王一家子想起来就有气,那肯定要往齐家头上撒气啊! 明兰只能安慰平宁郡主道:“母亲不要想太多了,先把明天对付过去再说。如今邕王、兖王正为储君之位斗得厉害,荣妃和邕王妃也不对付,想来邕王妃和嘉成县主还不至于在宫内造次。“ 平宁郡主觉得好憋屈:“话虽如此,荣妃的妹妹荣飞燕,说起来也是为了元若而死,她不喜欢邕王一家,也未见得就喜欢咱们啊,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明兰握住了平宁郡主的手坚定地道:“母亲,荣娘子并不是为了官人而死的!她九泉之下,一定知道害她的人是谁!冤有头债有主,荣妃要恨,就该恨绑架了荣娘子毁了她清白的人和幕后指使,官人可是无妄之灾!母亲,我见识浅薄,可若是连我们都觉得官人对不起荣娘子,别人更加有理由迁怒官人了。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6章 婆媳演戏 平宁郡主只觉得当初邕王扣押齐国公逼迫齐衡就范时的那种无力感又来了,苦着脸道:“话虽如此,形势比人强啊,邕王妃和荣妃哪一个是讲道理的人,压得住她们的只有官家和娘娘。官家年纪大了经常卧病,娘娘要照顾官家,我不像以前那样容易见得到他们,只能眼看邕王一手遮天!” 明兰主动握住了婆婆的手道:“母亲,我一介女流,只能居于后宅。官人堂堂男子,将来定要立足朝堂。仕途坦荡固然好,可越往上走,险阻越多,像邕王逼婚、荣妃刁难这种事儿,将来说不定还多的是。为官者,遇事虽然不能莽干冒进,可也不能只会忍让退缩,否则如何为天下万民请命?” 平宁郡主看着明兰明亮的双眼,似乎第一次发现这个儿媳居然有这般骨气。 明兰迎视着她的目光,继而坚定地说:“母亲,说句难听点的话,从来富贵险中求,您一直希望官人出人头地,便应该做好了思想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一家人一条心,力气往一处使,哪怕现在山重水复疑无路,总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时候。您说,是不是?” 平宁郡主骨子里继承自大宋猛将襄阳侯和女德楷模曹皇后的傲气,被明兰一番话勾了出来,不禁挺起胸膛道:“是,明日见机行事就是了,你如今是齐家人,齐家护不住儿媳妇,丢的也是齐家的脸!” 当晚齐衡听说此事,不禁也为明兰担忧:“无知妇人,就会仗势欺人!荣妃斗不过邕王妃,却总拿母亲和你来撒气!邕王妃就更可恶了,当初逼我娶嘉成县主,等我病得要死的时候,退婚也就罢了,还要逼你嫁过来等着守寡,看两家笑话!叫邕王冲着我来就好,何苦为难妇孺?” 明兰笑道:“你以为邕王不会对付你?只是你目前还未入仕罢了!荣妃和邕王妃既然是妇道人家,自然也只会对付母亲和我这种妇道人家了!” 齐衡叹道:“亏母亲总说你出身不够高贵,但你今日所言,比起高门贵女更加大义凛然!可见母亲看人,还是狭隘了。这样,我想个法子,明日也进宫好了,找个机会带你回来。就算受辱,你我夫妻一体,不能叫你独自承担。” 明兰心中一暖,倚在齐衡怀里道:“荣妃在后宫召见女眷,你一介男子,怎么好掺和。你放心吧,我和母亲应付得来。今日母亲对我说起后,我就想起如今爹爹和二哥哥为了册封太子之事,每日都在宫中整理礼部典籍。我已派人给娘家送信,请他们明日留意荣妃宫中动静。” 齐衡不禁沮丧:“你已经是我的妻子,却宁可向岳父和舅兄求助,也不让我来保护你?” 明兰笑得如小狐狸般奸猾可爱:“可不是,你是我的官人,爹爹和二哥哥却是别人的官人,我宁可劳动别人的官人,让我的官人歇着!” 齐衡失笑,明兰又说:“元若哥哥,你志在朝堂,不要在内宅浪费精力。你虽是齐国公府的小公爷,到底没有功名官职在身,若无宣召便进宫,搁在平时也不算大事;可荣妃和邕王妃非要生事的话,岂不是把你也折进来了。” 齐衡双臂紧紧抱住了明兰,下巴顶着明兰的额头,长长叹了口气道:“六妹妹,我想就这么一直抱着你,不放开你。当初我在梦里多少次这么抱着你,醒来却只能远远看着你,甚至看不到你。如今我好不容易娶了你,却又护不住你,就如当年我被逼答应邕王府的婚事一般无能为力……六妹妹,我好没用,好窝囊!” 明兰听他这么说实在心疼,一时哽咽难言:“元若哥哥,你不是......我愿意......” 齐衡急将她揽入怀中道:“六妹妹,是我不好,都把你弄哭了!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我早就明白了,遇到这种事,怨天尤人没有用,还得自己想办法担起来,总之我不能叫你觉得你嫁错了人!过去是我太天真了,没出事时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出了事又优柔寡断。若我连自己的婚事和家事都处理不好,连和娘子都护不住,哪有颜面入朝为官?!” 第9章 明兰摇着头说:“不是,元若哥哥,你书画诗词都极为精妙,且心地良善,为人正直,京师谁不称赞,千万别妄自菲薄!” 齐衡也摇着头道:“诗词歌赋都是虚的,若我不是齐国公府的小公爷,平宁郡主的独子,能有这个名气?我以前就是被这些虚名冲昏了头脑,还以为自己什么都搞得定,结果什么都搞不定!会写字画画做诗填词便是大丈夫了吗?不是!遇事有担当方乃大丈夫!在邕王府签下婚书之后,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无用。我许了你一生一世,却根本做不到。我以为我永远失去你了,那一刻,真是生不如死!” 明兰听了也黯然神伤:“当初你托顾二叔来告诉我,说你要娶嘉成县主,我何尝不是心碎欲绝,失望透顶。” 齐衡紧紧搂着妻子说:“六妹妹,病重的那段日子,我想了很多很多。今日我连自己的婚事都屈服于邕王妃,来日若邕王威胁我做不利家国之事,我又当如何?只要我退缩,便会一直受人要挟。六妹妹,你放心,自从你嫁给我那日起,我就在想若是我侥幸不死要如何保护好你!邕王如今,还不是太子或官家!” 第二日一早,平宁郡主和明兰入了宫,向荣妃见礼之后特意坐在了下首偏远的地方,远远看着同被宣召的贵妇们奉承荣妃。 邕王妃位尊,带着嘉成县主倒是坐在了最上头,紧挨着荣妃,也不知道荣妃心里膈应不膈应。 茶过一巡,虽然看着还算宁静,平宁郡主仍觉不妙,悄悄对明兰道:“怎么今日来的都是武将的家眷,平日和荣家交好的那几家反倒没来?隔这么老远,那嘉成县主还盯着你不放,要是眼光能杀人,你都死好几遭了!我这眼皮子啊直跳,总觉得会有事,不如咱们找个借口提前退下。” 明兰也觉得今日宫中气氛甚是诡异,好在她早有准备,便点点头道:“母亲,我爹爹和二哥哥今日都在宫内偏殿整理礼部典籍,我现在溜出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叫他们在宫门口等着我们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平宁郡主点头道:“这也好,多个人多个照应。只是你怎么去啊?” 明兰在婆婆耳边道:“昨晚我和官人商量了半宿今日如何行事,官人还给我画了宫中地形。我这里头穿了一套内侍的衣裳,呆会我就说去官房,脱了外裳,戴了内侍的头冠摸出去。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不如奋力一搏。您放心,我跑得快,给父兄送了信就回来。万一有什么延误,只能麻烦您帮我在这里拖延一下。” 平宁郡主皱着眉道:“哪有去官房去那么久的?” 说着将手中的茶水直接泼到了明兰的身上,大声呵斥道:“出身太低就是不懂规矩,伺候婆婆喝茶都不会么?我带你入宫伺候贵人,你就这样给我丢人现眼?” 明兰何等聪明,马上跪倒在地请罪:“明兰不懂规矩,冲撞了各位贵人,还望荣妃娘娘、王妃、县主、各位夫人、母亲见谅。明兰此刻仪容不周,等收拾干净,再来给娘娘和诸位赔罪。” 平宁郡主索性将茶碗里剩的茶叶都泼到了明兰的脸上:“蠢材,还不快下去!” 明兰心里暗叫您要不要这么公报私仇啊,捂着脸一溜烟跑了。 第7章 兖王逼宫 荣妃邕王妃嘉成县主看平宁郡主一脸怒气,明兰满头满脸茶叶渣子,脸上幸灾乐祸的笑藏都藏不住。 邕王妃直接阴阳怪气地挑拨上了:“郡主婆婆管教儿媳妇,当真好威风!不过你是不是忘了,咱们是在荣妃娘娘宫里做客,不是在齐国公府!” 荣妃虽不喜欢平宁郡主,但更讨厌邕王妃,只是一笑道:“儿媳妇不好,做婆婆的自然该管教。何况齐国公府的这个儿媳妇本就是为冲喜进的门,出身低下不懂规矩也是有的。说起来,门第高就是占便宜,想要的时候无所不用其极,等到手了,说不要就不要了,多痛快啊!” 跑去官房的明兰匆匆脱下外裳藏好,戴上了偷偷带进宫的内侍头冠,便按齐衡教自己的路线,赶往礼部暂居的偏殿去找盛纮和盛长柏。 到了地方,明兰却见齐衡也在这里,又是惊喜又是担心:“元若哥哥,不,官人,不是说了,内宅后宫的事儿,你就不要掺和了嘛!” 盛长柏听了不乐意了:“六妹妹,你都是他娘子了,他凭什么不掺和?要不是你嫁过去冲喜,他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事情皆是因他而起,要是元若听你的不掺和,我只能和他割袍断交了!” 盛纮出来和稀泥,几人一起问了明兰此刻宫内的形势,齐衡便道:“我去求见皇后娘娘,请娘娘宣召荣妃,宫宴自然就散了。娘子,你就别回荣妃宫里了,直接出宫吧!” 明兰直接摇头拒绝:“那可不行!这个时候我若不回去,留母亲一人在那里,这辈子我在她跟前就抬不起头了!官人,你让我回去陪着母亲吧!” 齐衡执意不肯,转头向盛纮和盛长柏求助:“邕王妃和荣妃未必敢对母亲不利,明兰却无诰命在身过于危险,不如先回家,一切有我担着。” 盛长柏觉得有道理,也劝妹妹:“郡主自保不难,想保住儿媳妇有点难。” 盛纮当初虽然很想要齐衡做女婿,可要死的女婿那还是不必了。 却被平宁郡主和邕王妃逼着嫁女冲喜,嘴上不说,心里对这个亲家甚是反感。 第10章 立即帮腔:“明兰啊,你官人都这么说,你还是赶紧回家吧!” 明兰拗不过父亲兄长夫君的三重夹击,只好跟着偏殿的内侍一起往外走。 不一会儿却折返回来,说宫门突然关闭,当值的军士说没有皇命任何人不得出入,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众人听了都是疑惑不解,正午关闭宫门前所未有,只能派了内侍再出去打探。 内侍出去不过片刻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大叫不好:“兖王勾结荣妃犯上作乱,逆贼进了宫里到处杀人!” 众人闻言都是大惊,明兰记得之前来内侍说过宫里四处有狗洞,急忙询问:“公公以前跟我说过城墙多有狗洞,可否从此处出宫?” 众人眼睛一亮,内侍无奈道:“狗洞才多大啊,只容得下身量娇小的人,我瞧也就是夫人您可以试试,没准钻得出去。” 齐衡连忙托内侍将明兰由狗洞送出去,好歹能逃一个是一个。 明兰心中大恸,拉着齐衡不松手,此时也不顾父兄了,哭着道:“元若哥哥,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我不和你分开!” 盛纮和长柏:......小没良心的! 齐衡双手握着明兰的肩膀道:“六妹妹,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若是现在就死了,我死不瞑目!你听话,跑出去给我们找救兵!你记得昨晚我跟你说的话吗,我病中就开始筹划,联系了顾二叔与禹州的赵宗全父子,说起邕王兖王皆不堪大用,劝他们进京谋划。你出去后先去盛家给祖母、岳母和二嫂嫂报信,然后回家找父亲,派人去找顾二叔和赵宗全,赶紧进京救驾!” 齐衡嘴里的顾二叔,便是他的远房表叔顾廷烨,汴京城头号纨绔,权贵圈反面典型。 顾廷烨的亲爹先宁远侯顾偃开,是齐衡外祖父襄阳侯的表弟。 在大宋军中颇有威名,与英国公、老齐国公、申国公和襄阳侯并称汴京五虎。 顾偃对东昌侯嫡长女大秦氏一见倾心,不顾父母反对,聘为嫡妻。 大秦氏美貌不凡雅好诗词,却先天不足体弱多病。 顾偃开是长在峭壁的松柏,秦氏便是攀附其生长的菟丝。 百炼钢敌不过绕指柔,大老粗顾偃开被美貌娇柔的大秦氏吃得死死的。 即便成婚五年大秦氏都未开怀,顾偃开也并未纳妾,一心拿大秦氏当宝。 等到第七年,大秦氏好不容易给顾偃开生了嫡长子顾廷煜。 可惜顾廷煜和母亲一样,先天不足体弱多病。 几个太医精心调理才未夭折,据说仍是短寿之像。 尽管如此,夫妻二人还是把儿子爱如珍宝。 顾廷煜五岁时,顾侯爷不知何故,突然休妻。 没多久就迎娶了扬州盐商白老太爷的独女白氏为妻,大秦氏闻讯含恨而亡。 白氏过门两年生下顾家嫡次子顾廷烨,身子倒是壮健如牛,只是顽劣不堪。 顾侯爷想是命中克妻,顾廷烨两岁时,白氏再次身怀有孕。 却在七个月时不慎流产,一尸两命。 顾偃开三个月后便梅开三度,娶了第一任妻子大秦氏的庶妹小秦氏为填房。 这位小秦氏过门后贤良淑德,对顾廷煜和顾廷烨都是视如几出。 一直等到顾廷烨满十岁才生下亲子顾廷炜,被曹太后亲口称为汴京贵妇楷模。 顾廷烨十六岁就有了七个通房,十八岁就开始流连花街柳巷。 二十岁时包养外室,六年内添了一女一子,恰恰凑成一个好字。 据宁远侯府传出来的八卦消息,由于顾廷烨带着外室和私生女上侯府闹事,顾偃开被逆子气得吐血身亡。 临死前召集了夫人小秦氏、长子顾廷煜以及弟弟顾四老爷和顾五老爷,留下遗言将顾廷烨逐出了顾家。 顾廷烨在顾侯爷死后便离开了汴京,不知所踪。 当时齐衡正被邕王逼婚,也顾不上这个表叔了。 后来齐衡并入膏肓,接到顾廷烨的书信,才知道他化名从军,在宋仁宗嗣子禹州团练赵宗全麾下当兵。 昨晚齐衡曾对明兰说,他从那时便开始与顾廷烨通信联系,未雨绸缪,就是为了防着邕王和兖王,给齐家留一条后路。 齐衡的一番话点醒了明兰,此时确实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只能握着丈夫的手道:“元若哥哥,那你答应我,一定不能死!” 齐衡一把将明兰推到了内侍跟前道:“放心,我这条命是你冲喜救回来的,你不让我死,我就不敢死!请公公带着拙荆速速出宫,一切拜托您了!” 送走了明兰,盛长柏松了口气,对众人道:“大敌当前,咱们可要保护好典籍!” 众人:...... 齐衡想了想对盛纮和长柏说:“岳父,二哥,你们就守在这里,我要去荣妃殿中找我母亲。” 盛纮看齐衡如同看白痴:“这个时候你还到处乱跑,不要命了?!” 盛长柏看着齐衡却道:“母子连心,若是我,这个时候也不会抛下亲娘不管。元若,我一直觉得你才华横溢,为人端方,只是生性软弱,有失风骨。如今看来,你大病一场,九死一生,倒是悟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齐衡对盛长柏行了一礼道:“得二哥这句话,我甚是荣幸。若是我有什么不测,还望二哥照顾好明兰。” 第11章 盛长柏居然不答应:“自己的娘子自己照顾!当初都说六妹妹进门就要守寡,你小子都挺过来了。想来你也舍不得死,见机行事,找到你母亲,最好一同回这里来,大家一处,总有个照应。” 第8章 千钧一发 齐衡离开偏殿后,小心翼翼地往荣妃宫中而去。 一路尸首随处可见,齐衡于是从一具叛军尸身上扒下衣服换上,又捡了把长剑拿在手中。 摸到荣妃殿外,正好看到两个军士将哭嚎着的平宁郡主拖着往外走。 齐衡一惊,急忙跟在后头。 平宁郡主像是疯了一般嘴里不停嚷道:“阎王爷,害死荣飞燕的是邕王、邕王妃、嘉成县主,你让他们下油锅吧,放过我呀!” 齐衡心急如焚,又不能贸然行事,只能跟在后头。 眼看两个军士带了平宁郡主到了宫门,对守门的人出示了腰牌,说道:“荣妃娘娘命我们将这个疯妇扔到外头闹市街上,由她自生自灭。” 齐衡听了心下稍安,如此一来平宁郡主应该性命无忧,只是不知她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 此刻宫门守卫森严,没有腰牌肯定混不出去。 齐衡只好守在宫门口,看两个军士骑马驮着平宁郡主出去,约摸一刻钟后单独返回,才略略放心。 既然无法出宫,不如拼死一搏以图将来,便转身往宋仁宗的寝宫摸去。 好不容易到了官家的寝宫门外,齐衡这次运气却不是很好,被守卫的叛军抓了出来,准备就地正法。 许是否极泰来,眼看齐衡危在旦夕,正好兖王和荣妃过来,认出了齐衡,衮王不禁问了:“元若?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时候说谎也没太大意义,齐衡索性说了实话:“听说荣妃娘娘今日宣召了我母亲进宫,我便向书院请了假,进宫来接母亲回家。” 荣妃不禁冷笑:“是接你母亲还是接你娘子啊?我倒忘了,说起来你娘子被你母亲泼了一脸茶,接着人就不见了,我该派人好好搜搜才是!” 齐衡心中一紧,忙道:“她受了委屈便跑了出来,正好我进宫来,她便跟我哭着诉苦,说母亲当众刁难羞辱与她。我瞧她哭得可怜,恐怕给娘娘扫兴,就叫她先回家了,我自己来求见娘娘,向您请罪。” 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荣妃居然和齐衡聊上了天:“哦,给我请罪?那你如何跑到这里来了?这可是官家的寝宫,你不会不知道吧!” 齐衡拱手道:“娘娘恕罪。我自知人微言轻,想着先来求皇后娘娘,帮我在娘娘面前讨个情。走到半路听说皇后娘娘在官家这里,我才转往官家这里。不想这一路居然遇到不知名的逆贼杀人劫掠,我不知发生了何事,为求自保,只好换了衣服,乔装摸了过来。” 荣妃哼了一声道:“求皇后说情?她如今自身难保!” 齐衡只是垂手低头,并不作声,兖王却道:“何必废话!元若,你既然来了,就跟我一起进去,劝劝皇上给我写退位诏书,若是他不写,正好你来写,盖上大印即可!” 兖王此话正中齐衡下怀,他急忙行了一礼,跟在兖王和荣妃身后进了大殿。 殿中的宋仁宗和曹皇后看他们进来,都是一惊。 宋仁宗指着兖王,颤颤巍巍地道:“你,你,逆臣贼子,竟敢以下犯上!” 说着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曹皇后扶着他在榻上坐下,看着荣妃道:“荣妃!你出身卑贱,却有幸入宫,官家待你不薄,你竟然勾结逆王,行此不轨之事!” 荣妃冷笑了一声道:“官家待我确实不薄,我至今没有一儿半女,我的妹妹被邕王一家陷害惨死,还做着九五至尊的大梦!若是邕王真做了皇帝,我荣家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兖王摆摆手制止了荣妃,对齐衡道:“元若,去给官家伺候笔墨,写退位诏书!” 宋仁宗和曹皇后此时方看到了后头的齐衡,不可置信地叫道:“元若!你,你也是叛军一伙的?!不,不可能!” 齐衡越过兖王和荣妃,急急走到了宋仁宗和曹皇后的面前行礼道:“官家与皇后娘娘无恙,天下万民之幸!” 宋仁宗和曹皇后仍是惊疑不定,齐衡接着转头对兖王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兖王殿下倒行逆施,逼宫叛乱,就算被你得逞,真能瞒得过天下人,得天下归心吗?” 宋仁宗和曹皇后听了都是老泪纵横,兖王怒喝了一声:“齐衡!你这是何意?” 齐衡将宋仁宗和曹皇后护在身后,转身问道:“我四岁启蒙五岁入学,读的是《论语》《春秋》,学的是仁义礼智信,天地君亲师。官家仁爱,则被天下,乃圣明之主,就是此意!但不知兖王殿下今日此举,又是何意?” 兖王尚未接话,宋仁宗气喘吁吁地道:“自然是为了这九五至尊之位!荣妃,兖王也就罢了,虽然你并无一儿半女,但是朕对你荣宠有加,后宫之内你仅次于皇后之下,你家人朕也都妥善安置,自问并无对不起你之处!你居然也同流合污,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荣妃淡淡哼了一声道:“官家若真是对我有心,又怎会让我妹妹白白惨死邕王一家之手!我并无子嗣,无所依仗,他日若是邕王登基,还有我荣家的活路吗?” 齐衡:……邕王固然不是好人,可兖王又能好得到哪里去?无非一个真小人,一个伪君子! 第12章 兖王摆了摆手制止了荣妃,对宋仁宗道:“官家年事已高,精力不足,不如您退位享享清福,这国事以后就交给我来替您操劳吧!” 齐衡正色道:“殿下需知,我大宋此刻可谓内忧外患,无一日清静。就算殿下坐上了龙椅,名不正则言不顺,天下不服,必起纷争,赵家子孙,皆可讨伐。若是此刻外敌借机犯境,您当如何?” 兖王笑得十分虚伪:“所以啊,我并没有伤害官家和娘娘的意思。就请官家立即写下传位诏书,让我名正言顺登基!我自会奉您为太上皇,奉娘娘为太后,何来逆贼,何来逼宫!” 宋仁宗和曹皇后:……你想得美! 齐衡立即道:“既然您需要官家给您写传位诏书,便不可对官家不敬。您也说了,官家年事已高,精力有限,今日所受惊吓不小,且让我向官家回禀此刻局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自然水到渠成。” 兖王悻悻道:“给你一刻钟,说完话立即伺候官家笔墨,起草诏书!” 齐衡转身将宋仁宗和曹皇后扶到榻上坐下,嘴里说着宫外的形势,手却在袍袖的掩护下在宋仁宗的掌心中写字:等禹州赵宗全救驾,拖! 宋仁宗不禁一惊。 当他听说兖王造反带人逼宫时,便和曹皇后派了一个十三岁的小宫女蕊初,带了他写下的血诏和兵符,钻狗洞出宫,找禹州赵宗全救驾。 这么隐蔽的事儿,齐衡怎么会知道?! 齐衡当然不知道,又在宋仁宗的手上写道:臣已派人出宫找禹州赵宗全! 宋仁宗松了一口气,英雄所见略同! 如此说来,有两拨人向赵宗全求助了,多个人多个机会嘛,甚好甚好! 他在齐衡手上写了个好字,也通过掌心写字的方法将齐衡的信息传给了曹皇后。 看了看不远处焦躁不安的兖王,皱着眉头突然发问:“邕王何在?他可是你亲大哥,你待如何处置他?” 兖王呵呵笑了:“大哥一家三口已登极乐,官家和娘娘放心,待我登基之后,自会将他们风光大葬。” 宋仁宗虽然猜到长子恐怕不能幸免,亲耳听到还是心痛不已。 起身大骂兖王残害手足天地不容,两眼一闭,晕倒在榻上。 曹皇后围着宋仁宗大叫官家,齐衡则道:“殿下,若要天下归心,官家万不可有事啊!您本来不予对官家动粗,传位之后自当奉为太上皇好生安置,切勿落人口实,授人把柄,以致功亏一篑啊!” 第9章 集体救驾 宋仁宗不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却是个宅心仁厚的老好人,甚得人心。 就连兖王身边将士都劝他善待官家,兖王无奈命传太医。 且说明兰钻狗洞出宫之际,正好遇到了宋仁宗宫中带着诏书兵符逃出来的小宫女蕊初。 两人通报了姓名来历,发现同坐一条船,索性一起逃出宫去。 出宫之后,蕊初不认得汴京的路,便求明兰带自己出城找禹州团练赵宗全。 明兰也不知道要如何去禹州,便建议先带蕊初回齐家,找人帮忙送信。 两人正在问路,一队官兵大叫着朝蕊初冲了过来:“抓住她!” 明兰和蕊初只能拔腿就跑,蕊初不幸中箭,慌乱中明兰扶着她跑进了一座酒楼。 两人爬上了二楼躲藏,却发现陷入了前无退路后有追兵的绝地。 蕊初伤势严重,将血诏与兵符给了明兰,哀求她替自己去禹州找赵宗全来救驾便香消玉殒。 走投无路的明兰看着紧逼的追兵,心一横越过栏杆从二楼跳下,正好落在了一辆马车上。 明兰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和超能力,居然驾驶着马车出了城。 叛军骑马穷追不舍,终于在京郊追上了明兰的马车。 明兰不甘心束手就擒,跳下马车狂奔逃命。 可怜她这小短腿哪里跑得过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很快就被围住了。 一个军士看清了明兰的面貌,露出了一脸奸笑:“哟,这位小公公长得真俊啊,比一般小娘子还好看呢!” 说着上来便要抓住明兰。 明兰将藏在手里的发簪狠狠朝这军士的脸上划去,眼前的色狼立即毁了容。 听着同伴的鬼哭狼嚎,其余人都脸色一变,拿着刀朝明兰步步紧逼。 明兰自觉在劫难逃,闭上了眼,将发簪举到颈前决定自尽以免受辱。 心中默念,元若哥哥,来生再见了! 电光火石之间,几支利箭从远处飞来,射杀了追杀明兰的官兵。 明兰听见官兵的惨叫睁开眼,就见面前站着两个人,却是顾廷烨和他的长随石头。 明兰立即哭着大叫:“二叔,快进京救元若哥哥!” 顾廷烨问清楚了状况,顿时大笑起来:“不枉我和元若一番计划,时辰正好!” 说着指向坡上,对明兰道:“赵宗全就在那儿!” 顾廷烨带着明兰献上了诏书和兵符,诏书中说兖王谋逆,邕王无德,册宋仁宗嗣子赵宗全为太子,领兵救驾。 顾廷烨念完诏书,和赵宗全的儿子赵策英、盛明兰及众人一起,跪下参拜新上位的太子。 赵宗全十分慌张,摆着手推辞:“我并非官家亲子,何德何能担此太子重任!此刻进京,必将面对官家的父子反目,以及邕王、兖王的兄弟相残,岂不叫我为难!即使平乱成功,我勉强上位,将来难免有祸患,还不如做个普通宗室,平安过一辈子算了。” 第13章 明兰急得发疯大叫:“十万火急,岂容拖延,太子殿下,各位大人,求你们快马加鞭,进京救驾啊!” 我爹爹哥哥官人都在宫里呢,你哪能撂挑子! 顾廷烨连忙劝道:“兖王派出人追杀送信之人,定是已知道了诏书的内容,怎么可能让我们平安过一辈子啊!他心狠手辣,连叛乱逼宫的事儿都赶出来了,只怕他下一步就是斩草除根,不仅大人,大人全家,连禹州的文武百官只怕都在劫难逃!大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求大人为我们想一想啊!” 赵策英也哀求道:“父亲,我们父子的性命也就罢了,禹州家中尚有妻儿老小,几十口性命,您都不顾了吗?儿子的女儿,您的亲孙女,还不满两岁啊!求您救救儿子,救救全家啊!” 所有人跪求不已,赵宗全无奈,接下了诏书和兵符。 众人急忙改称太子殿下,简短商议了对策。 赵策英、顾廷烨和赵宗全的妻弟沈从兴,持兵符去西郊大营点兵,入城平叛。 临走前,顾廷烨将自己的随从石头留下送明兰回齐国公府。 明兰急忙推辞,顾廷烨却笑道:“将来元若知道我不留人照料你,只怕会找我麻烦,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好了,我可不耐烦和他那文弱书生磨磨唧唧!” 明兰脸上一红,想到齐衡又是无比担心,看顾廷烨上马后脱口而出:“顾二叔,你一定要将元若哥哥平安带回来!” 此时宫中的兖王已经失了耐心,在殿中来回转圈,突然拔剑暴喝:“你们这是想拖延时间吗?当真以为我不敢拿你们怎么样吗?” 说着兖王毫无预兆地一剑刺向了殿内的荣妃胸口,又一个反手将剑拔出,鲜血顿时喷了满地。 满殿人惊叫出声,荣妃捧着胸口软软倒在了地上,瞪大双眼看着兖王,一脸难以置信和愤怒懊悔:“你,你说,事成之后,你会奉我为太妃,若是太后有事,便,便会封我为太后……贼子,忘,恩,负,义!” 曹皇后看着荣妃冷哼道:“可笑你与虎谋皮,还没等飞鸟尽呢,就狡兔死,走狗烹,用你的性命来杀鸡骇猴!” 荣妃头一歪,直接给死不瞑目做了代言。 就在此时,有军士浑身带血,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大叫:“王,王爷,不好了!西,西郊大营的大军,杀进来了!我们的人挡不住了!” 兖王看着殿外一片混乱,急切中想到可以用宋仁宗和曹皇后做人质,提着滴血的长剑一步步逼近。 宋仁宗护住了曹皇后,齐衡疾步上前拦住兖王,两人厮打起来。 齐衡虽是文臣却也学过骑射,兖王则被酒色淘空了身子。 几个来回就被齐衡踢掉手中的长剑,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兖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还未来得及说话,远远一箭射来,穿透了他的胸膛。 宋仁宗、曹皇后和齐衡都朝箭射来的方向望去,就看顾廷烨威风凛凛站在殿门口,举弓持箭,对着外面叫道:“贼首兖王已死,尔等速速服罪!” 齐衡忙将宋仁宗和皇后扶到后殿坐下,自己急急冲了出来。 顾廷烨对着他嘻嘻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元若小白脸如今真是出息了哈!你媳妇儿还哭着喊着求我救你哪,看来她对你很没信心啊!” 齐衡:...... 兖王与荣妃的叛乱,不过一日就被镇压了下去。 除了殉难的内侍宫女守卫,满朝文武权贵中送命的只有倒霉催的邕王一家。 所以啊,做人不要太嚣张,不然没有好下场! 宋仁宗盛赞了第一个前来救驾的顾廷烨和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齐衡,执意在当日就明发诏书。 册赵宗全为太子,将朝政委托与新任太子,自己由曹皇后陪着养病去了。 宫变之日,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夜未眠。 一直到黎明破晓时分,顾廷烨盛长柏齐衡三人才凑到了一起,准备简单聊几句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顾廷烨先对齐衡赔了个不是:“元若,我们进宫救驾成功,多亏了你娘子送来的血诏和兵符。适才我在官家面前丝毫没有提及她,只说遇到了宫女蕊初,交出血诏和兵符她就重伤身亡了。贪了尊夫人的首功,你要是不乐意,就打我一顿好了!” 齐衡不禁苦笑:“二叔,我打得过你吗?” 盛长柏君子之风,一本正经地对齐衡道:“元若,此举事出有因,宫乱之时叛军烧杀抢掠,还污了不少宫女清白,若是将六妹妹的名字牵涉其中,只恐事后有妒忌之辈传播流言蜚语。女子名声最重,这功劳不要也罢,却怪不得仲怀。” 顾廷烨,字仲怀。 第10章 夫妻重逢 齐衡点头道:“二哥,我岂会不知其中的道理,二叔这是跟我开玩笑呢!适才二叔特意在官家和太子殿下面前说,幸亏我拖延时间,他们才能救援及时,不过是把娘子的功劳算在了我头上。我们夫妻一体,六妹妹定然不会计较,反而会更高兴。” 顾廷烨给了齐衡一个大大的白眼道:“哎我说元若,你这是在跟我显摆你有娘子我没有是吧?亏我还派了石头送你娘子回齐家,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我们碰到她了,你还能安心在宫里忙到现在?早跑出去找媳妇儿了!我说,我可是你和你娘子夫妻二人的救命恩人,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第14章 齐衡急忙对顾廷烨深深施了一礼道:“元若一命不足为惜,二叔救了我娘子,恩同再造。今后二叔但有差遣,只要不违背良心大义,元若愿一生供二叔驱使,不敢有二话!” 顾廷烨的字典里根本没有客气两个字,立即答应:“哈哈,这可是元若你自己说的,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回头我要你给我做牛做马,你可不能有半点推脱!” 盛长柏看不过去,拍了拍顾廷烨的肩膀道:“仲怀须知,施恩不望报,以恩挟人非君子所为。我这六妹夫是个老实人,你经常拿二叔的身份占他便宜,这会子还拿他寻开心。” 顾廷烨闻言哈哈大笑:“他老实?则诚,你不知道,元若他变了!我原来也以为他老实,君子不欺暗室,说谎都不会!没想到这个老实人为了当你六妹夫,愣是变得不老实!亏我一个月前在禹州听说你突染重病,即将不治,还为你惋惜了半天,想着要不要回来见你最后一面呢!收到元若的信才知道,原来这厮居然使出苦肉计,故意感染风寒。本来只是小病,他偏不好好吃药加重病情,就为了摆脱邕王家的婚事。我当时就吓了一跳,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元若吗?!” 盛长柏,字则诚。 齐衡苦笑道:“这不是迫不得已嘛,后来我不是写信给二叔解释过了!” 盛长柏到底现在是大舅哥,想起旧事却只有后怕:“当初邕王府逼元若娶嘉成县主,甚至不惜绑架荣妃妹妹。仲怀你出了个馊主意,说不如我们学邕王,直接绑了嘉成县主釜底抽薪。我却劝元若你想办法面见官家,仗义执言。结果你谁的都没听,自己拿了个苦肉计的主意。我当时真是担心,万一你病过了头,真死了怎么办?” 齐衡很无奈地叮嘱他们:“我也是没办法啊!若按二叔的主意绑架嘉成县主,邕王去绑了六妹妹和我娘怎么办?听二哥你的求见官家,可官家有恙皇后娘娘侍疾,邕王把住宫门,我和母亲连宫门都进不去啊!我跟你们说过了,我故意重病退婚冲喜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就是六妹妹也不能告诉!还有我母亲,要是她知道了,就算我现在没事儿,她也肯定会迁怒于六妹妹。反正我现在好好的,六妹妹也成了我娘子,过去了就过去了,往后都别再提了!” 顾廷烨摆摆手道:“行行行,不提就不提!不过,我吃惊过后,可是大大为你欢喜啊!元若,你看你,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文采出众,出身名门,照说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我一直觉得,你就像那上好的玉器,好看是好看,值钱也值钱,可万一磕着碰着就裂了碎了,这不禁事啊!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做玉器,要做铁器!” 盛长柏虽然觉得顾廷烨说得有道理,但看不得他那得瑟劲儿,直接呸了他一口道:“你如今弃文从武,一身武将习气,元若和我都是读圣贤书的文人,谁跟你一样皮糙肉厚!我们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顾廷烨捶了盛长柏的肩膀一下道:“嘿,则诚,你跟我抬什么杠啊!玉要是碎了,媳妇儿就是别人的了!” 齐衡急忙拉着两人道:“二哥说得有道理,二叔说得也不错,大丈夫能屈能伸,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若能智取,不必硬来。咱们约好日子,一起喝酒长谈,现在我可得赶紧回家!” 三人道别,各自回家。 齐衡回到齐国公府,得知明兰被石头护送回齐家后,都没来得及梳洗就派人打听平宁郡主和自己的消息。 齐国公府的下人打听道,平宁郡主不知为何出现在了汴京街头,疯疯癫癫如同失了神智。 明兰马上亲自带人,找到被扔到大街上的平宁郡主,接回了家。 汴京城此时一片混乱,明兰好不容易请到了一个大夫。 给平宁郡主把脉后说她惊吓过度,开了宁神的药方,又说只怕会落下心悸的毛病,只能多多保养了。 明兰勉强抽空梳洗换了身衣服,就去伺候婆婆,到此时仍在平宁郡主房中伺候呢! 丹橘和小桃都心疼得不得了,只盼着齐衡能让明兰回房歇息。 齐衡听了也来不及换衣服,直接奔到了平宁郡主的房中。 平宁郡主吃过药终于沉沉睡去,明兰则太过劳累,加上担心齐衡,反倒没有睡意。 看平宁郡主已经睡着,放下了床帐,坐在一边发呆。 当她看见齐衡悄悄进房来,险些惊叫出声,忙用双手捂住了嘴,眼中热泪已经滚滚而下。 二人不过分开大半日,却宛如劫后重生。 齐衡一时也顾不得这是在平宁郡主卧房内,上前便抱住了明兰。 两人紧紧相拥,一时静寂无声。 后头跟着的丹橘和小桃以及平宁郡主的女使们都知趣地退下了,还小心掩上了门。 不知过了多久,齐衡和明兰方回过神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手指放了唇上嘘了一声,轻手轻脚出了房门,走到廊上。 屋外天色已经泛白,天际云霞淡红,太阳就要出来了。 齐衡再度将明兰拥入怀中,闭着眼满足地叹了口气道:“六妹妹,一切都过去了。邕王一家在宫中遇难,今后再不会有人为难你了。” 明兰却在心中腹诽:“嗯,除了你亲娘。” 明兰今日亲自出去找平宁郡主,虽然展示了她做媳妇的孝心,却不幸看到了婆婆有生以来最狼狈的一刻。 第15章 明兰也就罢了,平宁郡主如此要面子的人,心里肯定留下了阴影。 平宁郡主回家后立即换衣服,换下的衣服全都烧了。 吓尿了吓屎了这种事可不管你出身高低贵贱,人人平等机会均等。 夫妻俩诉说了别情,牵着手,散着步,回了房。 明兰叫丹橘和小桃去休息,也不用惊动其他下人,自己亲自服侍齐衡梳洗。 直到太阳升起,两人才躺到了床上。 齐衡一个翻身,将明兰压倒身下,在她耳边道:“六妹妹,你知道今日我看着兖王持剑过来的时候,心里想了些什么?” 明兰一阵后怕,紧紧搂住了齐衡道:“今后再不许你做这样危险的事了!” 齐衡低声说:“六妹妹,我当时就想,我可真是命苦,快没命了才娶到你,偏偏病着,看你服侍我快一个月,最多只能摸摸你的手。后来总算身子有了起色,母亲又说正式圆房前怕我们把持不住,吃完晚饭便不许你呆在我屋里。好容易等到圆房了,才两晚啊,就出了宫变!我看着兖王的剑我就想,我还没和你生儿育女呢,可不能死了!” 明兰羞涩地捶着齐衡道:“元若哥哥你胡说些什么呢!累了一天一夜了,还不快睡!” 齐衡火热的双唇封住了明兰的嘴:“六妹妹,咱们还没生儿育女呢,先别急着睡......” 宫变的惊心动魄已成过去,化为满床的少儿不宜。 第11章 新帝登基 宋仁宗到底是在宫变中伤了元气,一病不起。 曹皇后和新太子赵宗全伏在一旁侍奉,一晃数月,终是送走了宋仁宗。 国不可一日无君,赵宗全登基为帝,史称宋英宗。 追封原配高滔滔为宣仁圣烈皇后,继室沈青芝为皇后。 长子赵策英为正一品桓王,沈皇后之弟沈从兴为正二品右军都督佥事。 顾廷烨为正二品左军都督佥事,原宋仁宗的重臣从一品英国公为中军都督佥事。 因兖王之乱朝廷处置了一批乱党,上上下下十分缺人。 宋英宗登基十日便宣布开设恩科,要为朝廷招揽有识之士。 齐衡自然要下场,与他一起的还有盛家三公子盛长枫,以及齐衡老丈人盛纮的得意弟子文炎敬。 盛长柏劝说顾廷烨也一同应试,顾廷烨却只笑笑不应。 入场头一天,盛长柏找了齐衡和顾廷烨吃晚饭,以茶代酒,预祝两人此次高中。 齐衡谢他吉言,顾廷烨却道他已经决定弃文从武,只想手握兵权保家卫国,从此不必再提科考二字。 盛长柏只是不解:“当年你我三人和三弟一起第一次下场,我侥幸中了二甲第一,可仲怀你当时却在三甲之列啊!只是先帝听信小人谗言,将你的功名取消,并下令你五十年不得科考。不过你前番救驾有空,官家定然不会与你计较啊!” 顾廷烨嘻嘻笑道:“君无戏言,官家本就是先帝嗣子,才刚登基,万一被人弹劾说不孝怎么办,何必让官家难做呢!” 盛长柏仍不死心地劝道:“仲怀,你满腹才华,若是弃文从武,实在可惜啊!十年寒窗,就此付诸东流不成!” 顾廷烨笑道:“你们文人就是有这个自命清高的毛病,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我问你,此刻辽军若是攻打大宋,你念四书五经能退兵吗?当日兖王持剑逼宫,元若一介书生也要靠王八拳护驾,你对着兖王念书能把他念死吗?“ 齐衡不幸躺枪,一口酒呛到了,连连咳嗽,抱拳道:“二叔,我可没招你惹你,你要从文也好从武也罢,我总是和你一条心。若是此次我能高中,谋个一官半职,你在前线领兵打仗保家卫国,我便在后方给你稳定军心筹划粮草,如何?“ 顾廷烨大笑着拍拍齐衡肩膀道:“那敢情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元若啊,你自幼家教严谨循规蹈矩,行事总是一板一眼,说难听点就是迂腐地紧,没想到为了娶妻竟然学会了变通。如今的你,更对二叔我的胃口!来来来,我现在就有事求你,你和你娘子,可得为我出把力!还有,长柏你夫人也得帮忙!” 齐衡略一思索便笑道:“二叔本就是宁远侯府的嫡出二公子,虽早年名声不佳,可浪子回头金不换。如今你因为救驾有功被封为从二品高官,如今炙手可热。我和二哥可都听说了,京城里有女儿的人家连国丧都顾不得了,都抢着和你相亲,甚至将你堵在樊楼,还要我们帮你什么忙!” 盛长柏一听也明白了,哈哈笑道:“元若,你我都已成家,就别取笑这个老光棍了!仲怀这个情形,高不成低不就,倒真需要找个明白事理心胸宽广镇得住场面的夫人!” 顾廷烨对盛长柏竖起了大拇指道:“则诚说得没错!所以还得有劳弟妹和侄媳妇儿帮忙掌掌眼,总不能你们出双入对,单留我一直孤家寡人吧!” 齐衡一边给顾廷烨斟茶一边问道:“那二叔可有中意的人选?” 顾廷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砸砸嘴道:“我明天又不下场,你喝茶,给我来点酒!我的夫人嘛,最好有长柏夫人的出身和心胸,然后有侄媳妇的聪明和心眼。至于相貌嘛,不能比她们丑就行!” 齐衡素来好涵养,只略略怔了一下并未理会,只吩咐酒楼的伙计上两壶好酒,盛长柏则直接喷上了:“你做梦!” 第16章 顾廷烨显然不这么认为,“你没听见元若刚才跟我说什么吗?我如今官居二品,又是官家从禹州带来的嫡系,论前程,你们两个还不配坐在这里跟我喝酒呢,怎么就做梦了!” 盛长柏拉着齐衡作势要走:“既然如此,你何必找我们帮忙,上你家的媒人多了去了,你找一家门第最高的、女儿最漂亮的,不就得了?嫁给你,诰命和儿女都是现成的,岂不便宜!元若,你明日就要下场,还是赶紧回家歇着吧,我也回家陪娘子好了,她可是有孕在身。” 顾廷烨大手一伸将两人拦下,“哎哎哎,别给我来这一套!元若才高八斗胸有成竹,哪需要临时抱佛脚!你刚才不是还说呢嘛,我得找个明白事理心胸宽广镇得住场面的夫人!那些看我如今出息就巴结上来的人家,能教出什么好女儿来?来来来,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应付完顾廷烨的齐衡回到家里,先给齐国公和平宁郡主问了安才回房,发现明兰还在灯下做着针线等自己回来,不禁有些心疼,抽去了明兰手中的针线活儿道:“都是我不好,明日便要下场,该早些回来才是!不,我就不该出门!” 明兰忙叫女使打水给齐衡梳洗,一边替齐衡宽了外衣一边笑道:“元若哥哥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明日下场定然一气呵成一鸣惊人。等你高中入朝为官,还能整日守着我不成?早点习惯这独守空闺的日子也好!” 齐衡一把将明兰搂在怀里,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吹气,嘴里笑道:“我还没中呢,六妹妹就开始感叹悔教夫婿觅封侯了?嗯,看来为夫今晚还要多努力,让你早日生儿育女,就有得忙了!” 明兰只觉得从耳朵眼痒到了脚底,娇笑着将齐衡推开,捏着鼻子道:“快去梳洗了,好大的酒气!明日就要下场,如何还饮酒?二哥哥也这么不知分寸!” 齐衡忙道:“没有没有,我没喝酒,只喝了茶。是二叔和我打闹,故意将一盏酒打翻在我身上,叫我回来被你骂呢!我这就去洗干净,免得熏着你!” 齐衡从净房梳洗出来,看明兰已经上了床,靠着床头呆呆坐着。 手抚着肚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边隐隐露出一个微笑,下一刹那又皱起了眉头。 齐衡看她微笑不禁心荡神摇,看她皱眉又心慌不已,几步跨上了床,将明兰搂在怀里道:“你想什么呢?” 明兰叹了口气,环手抱住了齐衡道:“母亲今日又说心痛,请了太医,说还是老毛病,除了静养,也没别的法子。” 当日宫变,平宁郡主亲眼看到邕王一家被杀,眼看下一个就轮到她。 平宁郡主智商依然在线,立即装做被吓疯了。 荣妃于是下令,将她扔到大街上任人羞辱,好歹保住了性命。 偏偏明兰找来时,贵妇婆婆被庶女儿媳瞧见自己尿了裤子。 一个打击接一个打击,平宁郡主实实在在落下了心病。 这些日子以来,她既不出门也不会客,连内宅的家事都全权甩给了明兰,每日只是烧香拜佛静心养病。 因平宁郡主三天两头就说心悸气短,失眠盗汗,齐国公和齐衡接连请了好几个名医来看。 都说是心病,开个凝神静气滋阴补血的养生方子,说要好生静养。 日子一长,全家上下都习惯了郡主有病需要长期休养这个事实,也就不太当一回事了。 如果只是平宁郡主旧疾复发,断不至于让明兰伤脑筋,齐衡便直接问道:“可是母亲说了什么,还是她为难你了?” 第12章 双喜临门 明兰长叹一声道:“元若哥哥,我可不是向你抱怨。母亲今日对我说起,她年事已高,身子又不好,只怕抱不到孙子就去了,死不瞑目啊!又说她现在后悔,当初不肯叫父亲纳妾,如今膝下只有你一子,所以齐国公府才这般势单力薄,没有助力。我听母亲的意思,似乎是要我为你纳妾。” 齐衡大声脱口而出:“胡说!” 明兰被他吓了一跳,齐衡急忙搂着她安慰:“六妹妹,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母亲!是我不好,说话太急太大声,吓着你了!明日我会跟母亲说,我无意纳妾,若是她觉得齐家人丁单薄,不如给父亲找个二房,说不定还来得及给我生个弟弟!” 明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捅了捅齐衡的腰肉道:“元若哥哥,你跟着顾二叔学坏了!过去的你,哪里敢跟长辈开这样的玩笑,就是背后说笑都没有!” 怕痒的齐衡笑着躲开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若我还是昨日的我,软弱迂腐,天真糊涂,说不得你我就错过了。再说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你还真想我纳妾不成?” 明兰瞪起了眼睛撅着嘴道:“你敢!要是你纳妾,咱俩就各过各的。将来我收养一个孩子,就如祖母一般过一辈子,也就是了。” 齐衡和她额头顶着额头道:“六妹妹,你放心,我这一生,绝无二色!明日我还要早起,咱们赶紧歇了吧!” 明兰看他情动,马上闪到一边抱着被子道:“元若哥哥,我今日肚子疼,你明日又要下场,还是早些睡了吧!” 齐衡一听明兰说肚子疼,旖旎情丝顿时被驱散了大半,掐指一算,揉着明兰的肚子道:“这几日你的月事就该来了,是为这个肚子疼吗?” 明兰不料他连这个都记得,又是感动,又是害臊,握着羞红的脸道:“可不是么!可能这几日累着了,有些滞涩,所以肚子疼,我喝口热水就好了。元若哥哥,歇了吧!” 第17章 齐衡却道:“那怎么行!我这就去吩咐丹橘和小桃,给你煮碗热热的桂圆红枣枸杞生姜红糖水,你喝了,我给你揉肚子!” 次日一早,齐衡拜别了父母娇妻,独自一人离家赴贡院参加恩科考试,一连要考三天。 宋代的科考分为三级,州试、省试和殿试。 州试由各州学府举办,省试在汴京举行,而殿试则于宫内举行,由皇帝亲自主持及定出名次。 宋代凡于殿试中进士者皆即授官,不需要如唐代一般再经吏部选试,也不需要如明代一般进行庶吉士选拔入翰林院读书。 齐衡早就通过了州试,省试落第过一次,此次算是二进宫,已经是轻车熟路。 齐国公府吸取了齐衡上次落举的教训,这一次并未张扬。 开考这日齐衡独自进科场,三日后应试举子们出场,也只是明兰坐车来接而已,并未大张旗鼓。 齐衡本来颇为疲倦,见了明兰便精神大振。 和明兰一起坐进马车后,便握着明兰的手道:“人都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如今我已有娇妻在侧,只盼这次金榜题名了。” 齐家上下包括明兰,谁又不是这么盼望的呢! 到了放榜之日,因齐衡坚持,只派了下人去看榜,一家人留在府中等消息。 平宁郡主一早起来便去佛堂烧香,齐国公无心上朝也留在了家中,带着齐衡和明兰在佛堂坐着,陪平宁郡主拜菩萨。 明兰闻到佛堂里浓厚的檀香味,突然一阵恶心,不禁干呕了起来。 齐衡急忙给明兰拍着后背连声问道:“六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吃错了东西?还是昨日没睡好,着凉了?” 明兰从身后的丹橘手中接过荷包,取了几粒腌青梅子含进了嘴里,用帕子捂着嘴道:“官人不必担心,许是昨日想着今日放榜走了觉,睡得有些晚;又许是今日起得早,这佛堂里的檀香味很重,闻了有些头晕。” 齐衡忙要去开佛堂的窗户散一散檀香味,明兰瞧见平宁郡主不以为然的神色,知道婆婆定是嫌齐衡大惊小怪了,忙拉着他道:“母亲不能见风,我出去透透气就好了,不需要开窗户。” 齐衡还要坚持,此时派去看榜的家人激动地跑了进来讨赏:“恭喜郡主,恭喜国公爷,恭喜小公爷,恭喜大娘子!小公爷高中了进士二甲第三名!” 一甲三名,二甲第三名就是大宋第六名,委实是高中了! 女使下人们忙给主子们道喜,明兰却华丽丽滴吐了。 齐衡顿时将高中的喜悦抛诸脑后,一迭声叫请大夫。 平宁郡主很不开心,你官人中举你呕吐,这是几个意思?! 丹橘一看郡主脸色不对,立即笑着上前禀告:“上个月大娘子的月事虽来了,不过这个月却总是恶心想吐,又特别嗜睡。崔妈妈说稳妥起见,前日便叫了个郎中来把脉,说有可能是喜脉,只是日子尚浅,不敢确定,说是等几日再来复诊,因此大娘子就没跟郡主和小公爷提。” 平宁郡主闻言大喜,一开口却是埋怨明兰:“既然都叫郎中来把脉了,如何不告诉我们知道?就算现在日子短还不准,也要当心点才是,万一真是喜脉呢?” 齐衡闻言既惊且喜,当着众人不好与明兰亲热,只能大叫:“喜脉?要不要请郎中来再把把脉,说不定就准了呢!” 又低声问明兰:“可要喝些热水?可要吃酸梅?或者给你做碗梅汤,多加醋?” 明兰低头害羞地道:“前日郎中把了脉,说十日后再来。我想着等确诊了再说的,万一不是,岂不是叫母亲空欢喜一场。官人别心急,再等几日吧。” 齐国公搓着手笑道:“这也好,过几日元若殿试,若是得中,加上郎中确诊,说不得我齐家要双喜临门了!” 没过多久,齐国公府果然传出了双喜临门的好消息。 第一喜,齐衡殿试表现出色,且是今科举进士中长得最好的一个,官家亲自点其为探花郎。 加上齐衡之前宫变时救驾有功,当即授其为正三品翰林学士兼监察御史。 第二喜,新晋翰林学士兼御史齐大人的夫人盛明兰身怀有孕,就要给齐家开枝散叶了。 与此同时,明兰的娘家盛家却是喜忧参半。 忧的是盛家三公子盛长枫第二次落榜了,喜的则是盛纮的得意弟子文炎敬第一次就考中了。 去年盛纮从进京赶考的举子中,选了一位出身寒门的文炎敬做门生。 接到家里好吃好喝好住招呼着,亲自指点文章,还打算把四女儿墨兰许配给他。 墨兰和生母林小娘嫌贫爱富,对这门婚事十分不满。 于是在林小娘的指导和帮助下,墨兰和永昌侯府的嫡幼子梁六郎梁晗有了私情。 两人屡屡在三清观私会,先后被嫡母王若弗和亲爹盛纮撞破。 盛纮大怒之下,亲自杖毙了自己最宠爱的林小娘,将其葬在汴京郊外,不入盛家祖坟。 至于盛墨兰,本来盛家打算给她一条白绫自行了断。 盛墨兰为求自保谎称有孕,盛老夫人不得已,拉下老脸去了永昌侯府。 最终求得梁家下聘,将墨兰明媒正娶给梁晗做了正头大娘子。 不过墨兰的婚事办得及其简陋,出嫁后也很少回娘家。 经过此事,盛家上下对盛墨兰都是颇为侧目,就连一向最宠爱四女儿的盛纮,也直接表示对其失望透顶。 第18章 林小娘被杖毙,盛墨兰出嫁失宠,盛长枫再次落第,盛家庶系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盛家主母王大娘子终于扬眉吐气,老娘被林小娘压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他们塌房! 第13章 祖孙情深 盛纮失望之余,把盛长枫暴打了一顿,不过接下来他就乐开了花。 殿试当日,盛长柏的娘子盛家二媳妇海朝云生了个大胖小子。 盛长柏升级当父亲,盛纮升级当祖父,盛老夫人抱上了第一个重孙,足以抵消盛家的失意。 文炎敬情场失意,科场得意,中了二甲进士,授了个从八品秘书郎的官衔。 虽然他没能做成盛家女婿,到底认盛纮为恩师兼恩人,也显得盛纮很有眼光。 盛长柏长子满月之时,大宴宾客。 明兰虽然有孕,但是林太医说她怀相不错,害喜也不过是正常现象。 且她知道祖母惦记自己,和齐衡一大早便赶在其他宾客之前到了盛府。 齐衡在前院陪盛纮喝茶,明兰则到后院祖母跟前撒娇。 盛老夫人坐在榻上,将明兰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细细打量,看她一副容光焕发珠圆玉润的样子,老怀大慰:“你这样子,我不用问都知道,孙女婿定是待你极好的!” 今日盛家女儿齐聚一堂,海朝云抱着大名盛泽全、乳名全哥儿的长子坐在盛老夫人另一侧。 在家的如兰先来了,坐在下首。 过了一会儿,出嫁的华兰和墨兰也都到了,都在下面团团坐了。 大娘子王若弗在自己房中接待娘家姐姐康姨妈和其他夫人们,倒是给了盛老夫人一个和孙女孙媳说话的好机会。 墨兰看明兰时时护着小腹,脸上多了几分母性的光辉,眼热地快要发疯,心里只是不服。 墨兰当初对齐衡有意思,只是爱而不得,才退而求其次找了梁晗。 她出嫁后不过一个月,明兰就嫁给了齐衡冲喜。 当时齐衡病得连床都下不来,迎亲是不可能的了。 来吃喜酒的客人都不好意思说笑恭喜,婚礼比起墨兰的居然更加冷清,还让墨兰称意了好久。 可是自己明明先出嫁却一直没有消息,倒是明兰先有了身孕。 凭什么这小贱人就有这么好的运气! 想到这里,墨兰似乎不经意地问道:“六妹妹如今有孕了,可有为六妹夫安排个屋里人伺候?” 众人哑然,屋里顿时静了下来,只剩全哥儿咿咿呀呀的声音。 海朝云是嫂嫂,率先笑着对盛老夫人道:“我当初有孕的时候,官人对我说大丈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最忌沉迷女色。我出嫁从夫,自然听官人的,房里本来有个通房,也就没给他再安排伺候的人。好在祖母通情达理,不仅不说我嫉妒,还夸我有分寸,可见我有福,嫁进这么好的人家。” 盛老夫人一脸慈爱地对海朝云道:“海家一门五翰林,家风清正,且有男子四十无子方能纳妾的家训。海家的女儿给我盛家做媳妇,自然要好好相待。别说长柏没这个心,他就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我老太婆就先骂死他!” 海朝云和盛老夫人自顾自聊天,一个字都没提墨兰,却仿佛给了她一个无形的嘴巴子,打得墨兰脸微微发烧,不禁又转向了如兰:“如今我们姐妹里只剩五妹妹待字闺中了,也不知道父亲要给我们找个怎样出色的五妹夫?” 如兰天生和墨兰八字不合命中犯克,看她找明兰的麻烦被海朝云一个无影掌拍死了,居然又来挑衅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怼了回去:“听说四姐夫的万春舸万小娘终于生了,却不料胎儿太大,好好一个女儿没保住呢!还听说万小娘也遭了大罪,今后生育都艰难了?怎么说也是四姐姐房里的人,四姐姐怎么这么不留心啊,那也是你的女儿呢!” 墨兰气得脑门子都青了,哼了一声道:“你从哪儿听说的?万小娘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么?怎么大娘子从来不曾把我当女儿呢?就连我的嫁妆也不曾帮衬分毫!” 如兰外号小钢炮可不是浪得虚名:“嘿,我娘不把你当女儿,你能长这么大?不把你当女儿,你能做侯府的儿媳妇?不把你当女儿,你能现在活生生坐在我跟前,找我的茬?这万小娘的女儿现在在哪儿呢?也不知道投胎了没有,还想嫁妆哪!” 你丫的嫁了人了不起么,姑奶奶什么时候怕过你?! 众人看墨兰气得如同一只蛤蟆,都忍不住好笑,却没人愿意替她出头和稀泥。 盛老夫人逗弄着海朝云怀里的全哥儿,淡淡地说:“墨儿要是闷了坐不住,就出去走走,一会儿也该开席了。或者你去看看你三哥哥长枫,放榜那日你爹爹便打了他一顿,之后他天天借酒浇愁,再这么下去,第二顿板子也来了,可不是个办法。” 墨兰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想着盛长枫毕竟是亲兄长,愤愤地去了。 等她一走,盛老夫人便急着问明兰了:“说起来,我正担心此事呢!你那个郡主婆婆,不让自己的夫君纳妾,可到儿子身上就不一样了,不会给你房中塞人吧?!” 明兰看着盛老夫人焦急的神色心下感动,忙握着她的手安慰道:“祖母,母亲自恃身份,就是想要官人纳妾也只会吩咐我安排,做不出往我屋里塞人的事儿。” 盛老夫人忙道:“那你可不能答应!有些无知妇人,读女则女诫竟读成了个傻子,说什么不给夫君纳妾就是不贤惠!这弄一屋子莺莺燕燕争宠卖乖就贤惠了?这是生怕自己男人太有出息了吧!墨丫头便是,好的不学,就会学她那个小娘。六姑爷成亲前就有两个服饰他的通房和一个万小娘,她一嫁过去没多久,把自己的女使芙蓉和秋江也开了脸,整日勾得六姑爷书也不读武也不练,只在女人堆里厮混。吴大娘子一说起这事儿,气都不打一处来!” 第19章 永昌侯府的吴大娘子就是梁晗的亲妈,墨兰的婆婆,本是伯府嫡长女,性情刚毅不在盛老夫人之下。 当年她下嫁永昌侯之后,才发现梁侯爷居然有个周小娘,还生了个五岁的庶长子梁大郎。 吴大娘子一气之下回了娘家要求合离,无奈发现自己居然有了身孕,为了孩子只能忍气回了梁家。 从此和周小娘水火不容,和梁侯爷两看相厌,因此最讨厌女子轻佻轻浮,男子好色纳妾。 吴大娘子和梁侯爷夫妻感情不好,生下头胎梁二郎之后,年近三十才又生下了梁六郎,不免宠溺了些。 六郎梁晗随了父亲,是个多情种。 虽然不似顾廷烨那般逛青楼包外室,身边的女使却个个貌美风流。 末了还勾搭上了自家大嫂的娘家表妹万春舸,闹出了未婚先孕。 吴大娘子发现后,那叫一个气啊! 梁大郎的生母周小娘是她的毕生死敌,几年前病逝了,留下的儿子梁大郎和嫡母是貌合神离。 自己的儿子居然睡了梁大郎的表姨妹,这要不是亲生的,真想打死算了! 吴大娘子无奈,只能偷偷将万春舸纳进来给梁晗做了小娘。 然后降低要求,想给梁晗娶一房能干妻室,收收他的心。 吴大娘子看上的儿媳妇,恰好就是盛家六娘子盛明兰。 花容月貌,能文能武,读得了诗书,打得了马球,心胸宽广,颇有自己年轻时的风骨。 没想到梁晗瞎了眼,没瞧上老娘中意的盛六娘子,却故伎重演勾搭上了盛四娘子! 按照吴大娘子的性子,墨兰这等不庄重,是万万不能娶做正房妻室的。 开玩笑,小儿子已经有个丢人现眼的妾室了,正妻也是这个德行怎么可以! 可是盛老夫人亲自求亲,说墨兰已经有了身孕,梁晗对她也是怜香惜玉,不得答应了这门亲事。 结果墨兰过门后,各种纵容梁晗睡女使讨丈夫欢心,吴大娘子这叫一个后悔哟! 第14章 才子佳人 盛老夫人知道了墨兰过门后的表现,对她更加失望。 盛老夫人年轻时,被盛老太爷的爱妾害死了独子。 为此和盛老太爷夫妻反目,差点合离。 盛老夫人和吴大娘子对好色男人和妾室小娘深恶痛绝,对世人推崇的贤惠女人直接盖章认定为愚蠢懦弱。 墨兰怎么做盛老夫人管不着,明兰可是盛老夫人的心尖尖,不能不管。 海朝云此时道:“这些话,原是男人说了诳女人的,可恨的是竟然有女人信了,还拿来规劝训诫女人!男子娶妻是为了延绵子嗣,若是有了子嗣,又何必纳妾呢?女子不为丈夫纳妾就叫妒嫉不贤,那男子沉迷女色不务正业怎么说呢?” 海朝云出身徐州海家,满门皆进士,两代六翰林,获得了翰林海家的美誉。 海家男女子侄都接受一样的教育,女子除了女诫女则,也熟读四书五经,并有男子四十方可纳妾的家规。 海家男儿因此在大宋是婚姻市场的抢手货,女儿虽然行情差一点儿,但也是供不应求的。 明兰拍着盛老夫人的手道:“祖母,我是跟着您长大的,您还不放心我?母亲其实也还好,她是宫变留下的心病,总担心有个风吹草动的齐家断了香火。当初逆王之乱刚过时,她是跟我提过一次要想着给齐家添丁进口;如今我有孕,官人又私下跟母亲说如今才授了官,要以前途为重,她就没有再提过了。” 盛老夫人这才放了心:“那就好,那就好。元若是个有心人,跟柏儿也亲近,这就叫近朱者赤!” 这句话夸了齐衡也捧了盛长柏,盛明兰和海朝云都乐了,一屋子其乐融融。 华兰到底是长姐,最看重娘家颜面,且心地良善,居然替自己一向不喜欢的墨兰担起了心:“四妹妹怎么这么糊涂呢!难得她有个通情达理的婆婆,吴大娘子别说往自己儿子屋里塞人了,现有的都恨不得打出去。偏偏四妹妹不争气,倒和婆婆对着来!” 只要是和墨兰相关的话题,如兰就讨论地特别起劲:“墨兰脑袋里都是浆糊,大姐姐你管她呢!你这么通情达理的人,偏偏摊上个小气自私成日作妖的婆婆;墨兰这么掐尖好强,有吴大娘子这样的婆婆就是撞大运了,还抱怨婆婆瞧不上她。就她那扭扭捏捏的样子,谁瞧得上她,也就是四姐夫眼神不好!” 盛老夫人看着如兰一脸无可奈何,海朝云直接出马教育如兰:“五妹妹,那是你四姐姐。我同你说过,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同为盛家女,即便你们嫁了,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四妹妹名声不好,也影响你找婆家不是?今后切莫再说这样幸灾乐祸的话,一家人,以和为贵。” 如兰吐吐舌头道:“她没嫁的时候,煎我们几个还煎的少吗!偏偏她会演戏会讨好会卖乖,她煎我们别人看不到!再说了,这不是自己家没外人么,二嫂嫂,我都知道了,就算在自己家,爹爹若在这里,我也不敢这么说话,你放心!” 这下连海朝云都是一脸无可奈何,干脆不理她了,和华兰一起给明兰讲起了古代孕妇须知。 如兰还是个姑娘家,听了几句就觉得闷。 加上对手墨兰去了,十分失落无聊,坐了一会儿便说自己出去透口气,一溜烟儿跑掉了。 第20章 过了一会儿女使来说王大娘子那边准备开席了,请大家过去。 已经有人去了盛长枫处请墨兰,只不知如兰在哪里。 明兰不禁好笑:“这个五姐姐,还是这么个没头脑的性子,祖母和大嫂带着大哥儿先过去吧,我带丹橘和小桃去找她,找到了就一块儿过去。” 盛老夫人不放心地道:“你如今有了身孕,这可不比从前。叫女使们去院子里找找,你跟着我。” 明兰心下感动,拉着盛老夫人的胳膊撒娇:“今日可是您头一个重孙子全哥儿的满月酒,祖母该带着大嫂才对,我一个出了嫁的姑娘,可不能喧宾夺主。您放心,我身子好着哪,还有丹橘和小桃跟着。在自己娘家,能出什么事儿啊,您就放心吧!“ 盛老夫人无奈带着海朝云去了,明兰想了想如兰平日爱去的地方,直接去了后院。 此刻前面都在准备开席,后院显得特别宁静。 明兰顺着熟悉的小径慢慢走着,想到当初和齐衡一同在盛家读书的往事,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欢喜。 才走到一处僻静的山石边上,明兰突然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便和丹橘小桃停下了脚步细听。 山石后传来如兰的女音:“敬哥哥……你当初说的话,可还算数?你,你不是哄我的吧?” 明兰丹橘小桃:……敬哥哥是谁?! 只听一个男子声音道:“如妹妹,我文炎敬对天起誓,我对你一片真心,非卿不娶,绝不是那等负心薄幸之辈,否则叫我不得好死!” 明兰丹橘小桃:……敬哥哥是文炎敬?!盛家主君的得意门生、新科进士、八品秘书郎文炎敬?!曾经和盛家四娘子盛墨兰议过亲的文炎敬?!出身寒门寡母在汴京乡下卖豆腐的文炎敬?! 只听文炎敬还在继续表白:“初见你时,我以为你是盛家女使,后来得知你是盛家五娘子,着实吓了一跳。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便想等我求得功名,也可向盛大人求亲。没想到大人说要将四娘子许配给我,因着知遇之恩,我不敢违逆,只好给你送信,断了往来。后来听说四娘子和梁家订了亲,大人对我心怀愧疚,我却无比高兴!那时我就想着,我要考个功名回来,堂堂正正向你提亲!” 如兰羞羞答答的话语居然听出了几分急不可耐:“那,那你如今已经高中了呀,还授了官!” 文炎敬说话铿锵有力:“所以我今日偷偷来见你,就是想告诉你,我刚才已经向盛大人和长柏兄求亲,他们已经答应了,说呆会酒席之上就会宣布咱们定亲,来个喜上加喜!” 明兰觉得自己听不下去了,原来的四姐夫,居然要做五姐夫! 只好咳嗽一声大声叫道:“小桃,那山石边的玉簪花开得不错,你去给我折一枝过来。” 就听山石后咚咚地脚步声,有人跑远了。 如兰从假山后拐了出来,叉着腰对着明兰大叫:“盛明兰!” 明兰也叉着腰回叫:“五姐姐!” 如兰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小桃这丫头实在,居然真地跑过去折了枝玉簪花过来,交到了明兰手里。 明兰轻嗅着玉簪淡淡的芬芳,怡然自得地道:“我自然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喜上加喜的好事,我可不会多事!” 如兰一把挽住了明兰的胳膊道:“这话不错!好妹妹,你当初也和六妹夫这么过来的,你明白我的,是不是?” 她的眼睛发亮,眼神妩媚,完全是恋爱中的小女人模样。 明兰叹口气道:“五姐姐,你怎么和文公子混到一起的?” 如兰支支吾吾地说:“爹爹常请敬哥哥上门吃茶,有一日我闷得慌,便换上了喜鹊的衣服跑去园子玩儿。敬哥哥路过时瞧见我扑蝶,冲我笑了笑,叫我慢点儿跑小心跌了。后来我只要打听到他要来,便会装成盛家女使在园子里玩,碰上他便说两句话。他说我长得好看,干净利落,不似大家娘子那般矫情做作。这么见了五回,他就送了张诗笺给我……” 第15章 喜上加喜 明兰听了不禁大怒:“这种才子佳人的手段你也信?!焉知他不是想攀附爹爹和二哥哥,失了四姐姐的姻缘,就来纠缠你!” 如兰顿时柳眉倒竖叫道:“胡说!我们初见之时,他根本不知道爹爹有意将墨兰许给他!他给我送了诗笺之后,爹爹才开口说要他做四女婿!他不敢不答应,约我见面时问我是哪位娘子的女使,才知道我是五娘子!可是他已经答应了爹爹和墨兰的亲事,不敢出尔反尔,只好向我道歉,还和我断了联系!” 这倒也解释地过去,明兰只觉得头疼,努力回忆了一下又说:“可你当初不是说,爹爹给四姐姐挑的女婿不好,家境贫寒,寡母刻薄,弟弟懒惰,自己又优柔寡断!” 如兰挽着明兰的胳膊一紧,杀气腾腾的瞪着明兰说:“不许胡说!敬哥哥人不知有多好!” 丹橘和小桃急忙赶上来道:“五娘子,我们大娘子有了身孕,禁不起你吓!” 明兰干笑着说:“呵呵,五姐姐,你肯定比我更了解文公子,不知者不罪啊!” 如兰哼了一声说:“你也知道,我这辈子最不服的就是墨兰。当时敬哥哥跟我说以后不能见面也不能再通书信了,我气得呀,逼他去跟爹爹说,他喜欢的是我,不是墨兰!可是他却说君子一诺千金,何况爹爹对他有知遇之恩。再说了,如果他却跟爹爹这么说,爹爹定会觉得他是轻薄小人,看上的是我嫡女的身份,嫌弃墨兰是个庶女,不仅不会同意,还会污了我的名声。敬哥哥才不是你说的这样!” 第21章 明兰哦了一声,如兰又急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无才无德无貌,敬哥哥是瞧上了我的出身还有我的嫁妆,不是瞧上了我!” 明兰即使是这么想的,也不敢这么说啊,只能摆着手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如兰满脸委屈地说:“我知道,咱们家四个女儿,我不如大姐姐嫡长尊贵,不如墨兰投机取巧,不如你懂事听话,别说爹爹了,就是娘也不怎么看重我!可是,敬哥哥他不同!他说,他不喜欢娇弱羞怯多愁善感的女孩,他就喜欢像我这样健朗大方活泼爱笑的娘子,不用时刻端着,也不用揣测我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处起来又简单又舒坦!”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明兰只好安慰她道:“五姐姐,你别这么说,你有你的好处。那文公子说得没错,他可是捡到宝了,你比四姐姐强百倍!” 如兰不愧是墨兰的头号天敌,一听明兰说她比墨兰强,顿时开心了,想了想又蔫了:“敬哥哥如今中了举授了官,说明爹爹和二哥哥没看错人。我就怕娘不愿意,说起来他算是墨兰捡剩下不要的……” 说到这里,如兰一脸坚决地给自己打气:“不管了,敬哥哥刚才说爹爹已经答应了他的提亲,若娘不让我嫁敬哥哥,我就一头撞死,不然剪了头发当姑子去!” 恋爱中的女人都是不讲道理无所畏惧的,明兰觉得自己犯不着给如兰泼冷水,只问了一句:“五姐姐,你可想好了?文公子确实出身寒门,家中确实有寡母幼弟,全都靠他呢,你真地不介意?” 如兰拿帕子擦了擦眼泪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大姐姐嫁伯府,墨兰嫁侯府,你嫁公府,文家三代务农,寡母是个卖豆腐的!可高嫁到底有什么好啊?大姐姐高嫁,被婆婆长房欺负也不敢吱声;墨兰高嫁,一屋子姐妹陪夫君;你高嫁,那是被逼着冲喜,刚嫁过去那阵子,包括墨兰在内多少人盼着你当寡妇呢!我不稀罕那些虚名,只求一个自在舒心!我有娘家有嫁妆撑腰,看文家人哪个敢来和我啰嗦!” 听说墨兰曾经盼着自己当寡妇,明兰虽然不惊讶,还是气愤了一下下。 盼我当寡妇,不是咒我官人去死么! 不过如兰这话,倒是一点儿不假。 文炎敬真心喜欢如兰当然好,就算不是真心,只要盛纮和长柏仕途平顺,他就不敢不尊重如兰。 如兰简单粗暴的性子,更适合简单清白的人家。 如兰说服了明兰,又拉着她发誓不许将今日之事说给别人知道,两人才一起去赴宴了。 满月酒席上,盛纮借着酒意,都没跟老妻王大娘子商量一声就宣布,将爱女如兰许配给新科进士,正八品秘书郎文炎敬,喜上加喜。 自古文人重风骨,再贪图富贵爱慕权势,也绝对不可以宣诸于口,看见钱还要假惺惺地嫌铜臭。 盛纮祖父本是商户,父亲科举出身中了探花才迈入读书人家的行列,连着三个女儿却都嫁入勋贵之家,不免有些为人侧目。 如今他剩下最后一个女儿,还是嫡女,却许配给了寒门之子文炎敬,为他大大搬扳回了一局,当晚便被来敬酒的同僚们灌了个伶仃大醉。 消息传到女席上,却有两个人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第一个,便是王大娘子。 听说自己的小女儿居然被丈夫许给了寒门仕子,在四个姐妹中嫁得最差,差点儿就在席上嚎哭出来。 幸好她上首坐着盛老夫人,下首坐着华兰,两个人联合夹击把她的失落痛苦给掩盖过去。 只说如兰平日最得母亲疼爱,大娘子舍不得女儿出嫁所以失态,搪塞过去了。 如兰:……我什么时候成了母亲最疼爱的女儿了?! 第二个,当然是墨兰。 听说如兰被许配给了自己不要的穷举子,那份得意就别提了,清清嗓子就要恭喜如兰,顺便说点难听的。 无奈她上首坐的是海朝云,下首则是如兰。 姑嫂两人一个在桌下捏住了墨兰的手,一个踩住了墨兰的脚。 痛得她顿时把话吞了回去,转头怒视如兰,又回头去看海朝云,却换上了一副委屈神色。 海朝云心里感叹,四妹妹的变脸技术又有长进,手上依然掐着墨兰不放,顺便给了明兰一个眼色。 如兰也不甘示弱,回瞪了回去,继续踩着墨兰的脚,还用指尖碾了两下。 明兰收到二嫂嫂的眼色点头表示了解,端起酒杯来大声道:“盛家书香门第,诗书传家,从祖母到父亲、母亲,向来都教我们持身以正,看人只看人品,出身相貌倒是次要。家里几位姐夫、妹夫,都是人品端方、为国效力的忠良之才,如今的五姐夫也是如此。今日盛家当真是双喜临门,还请诸位同饮此杯。” 在坐宾客能来盛府喝满月酒,自然不会塌盛府的台,纷纷喝了酒道喜。 王大娘子的亲姐姐康姨妈,最是势利捧高踩低,听说如兰许了个破落户,心中十分得意。 不过她不愿意让墨兰和明兰两个小庶女太得意,居然也只是欣赏妹妹的失意,没有多语。 回去的路上,明兰跟齐衡一五一十说了如兰婚事宣布后众人的反应,最后一脸窃喜地道:“五姐姐对我说,她连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四姐姐的脚趾头肯定都被踩青了!” 第22章 齐衡将明兰一把搂在了怀里笑道:“说起婚事,我这里还有件事要求你。咱们顾二叔,也该娶亲了。” 明兰皱起了眉头道:“顾二叔又要张罗娶亲?当初他看上嫣然姐姐,害得人家匆忙远嫁许州。幸亏嫣然姐姐嫁了之后过得还算不错,不然岂不是被他祸害了?顾二叔那红颜知己和一儿一女可安置好了?别看他如今有官职在身前程大好,都是外头风光。这女人多呆在后宅,一嫁进去就儿女双全,他又是个泼皮无赖,谁家女儿被他看上了,可真是倒霉!” 第16章 顾二选妻 齐衡忍不住逗起了小娇妻:“这可真是不巧了,想来他不知道你们家喜上加喜的事儿,先头还跟我说他觉得你五姐姐不错!” 明兰圆圆的小鹿眼睛瞪了起来,圆圆的樱桃小嘴张大起来,一脸受惊过度的蠢像:“什么?我五姐姐?他,他这是发的什么失心疯啊?我五姐姐嫁他?他是嫌家里还不够热闹吗?我五姐姐给他带孩子?还有那朱曼娘,心机深沉,我五姐姐这个鲁莽性子,还不被她生吞活剥了呀!不行不行!还好今日爹爹把五姐姐亲事定了下来!” 有了顾廷烨做对照,明兰瞬间觉得文炎敬顺眼了起来。 虽然去了墨兰找了如兰,兴许人家就是爱如兰这一口呢! 文炎敬娶如兰也算凤凰男娶了个孔雀女,没准一辈子就把媳妇儿当个菩萨供着呢! 齐衡觉得明兰的反应太有趣太可爱了,忍不住继续逗她:“成了亲都可以合离,这定了亲又如何,也可以退亲啊!二叔如今是二品左军都督,官家潜邸时的嫡系,和桓王以及沈国舅称兄道弟。岳父官居五品,二哥六品,文大人不过新科进士八品的秘书郎,若是二叔厚着脸皮去求一道圣旨赐婚,盛家也只能答应啊!二叔手握兵权,比起和武将结亲,娶个文官之女,想必官家也更放心更愿意玉成吧!” 明兰着实被齐衡的话吓到了,想想顾廷烨的为人觉得他就是这么不要脸,顿时急了,把答应过如兰保密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拉着齐衡叫道:“他不会这么不要脸吧?爹爹要真是和文大人退亲和顾二叔结亲,岂不是会被人诟病嫌贫爱富?那盛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元若哥哥,二叔不能打我五姐姐的主意,我五姐姐和文大人已经私定终身了,她可是非文大人不嫁的!” 这回轮到齐衡惊讶了:“私定终身?” 艾玛,我逗媳妇儿玩而已,怎么逗出了个五姨姐的大八卦! 明兰把齐衡的玩笑当了真,一五一十把今日抓奸如兰和文炎敬的事儿抖了个底朝天,然后抓着齐衡的袖子摇来晃去地撒娇:“元若哥哥,你可千万要打消顾二叔的念头,我五姐姐真地和他不是良配!” 齐衡一方面接受了过大的信息量需要时间笑话,一方面也很享受明兰的撒娇,推脱了半天拿了半天架子方道:“好啦好啦,你就放心吧!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二哥和二叔是至交,你五姐姐应付不来二叔家里的乱摊子,二哥还能不知道?就算二叔真起了这个心思,二哥知道也不会同意,他敢坚持的话,兄弟都没得做啦!” 明兰心下一松,回过神来又撅起了嘴:“哦,元若哥哥,合着你逗我玩呢?!” 齐衡点点承认:“嗯,好玩,六妹妹,你真好玩!” 接下来就遭到了明兰的小拳拳暴击:“好玩,还真好玩,看我着急你觉得好玩是吧!” 齐衡任由明兰的小拳头砸在自己身上,只是抱着头爆笑不已,等明兰出够了气方将她双手握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好了好了,六妹妹,是我错了,我认错,你别累着你自己。等晚上上了床,随便你怎么罚我,如何?” 明兰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不理齐衡了。 齐衡将明兰搂在怀里软言细语地哄了半天,明兰方道:“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计较。元若哥哥,你说,这文大人会不会就是为了巴结我爹爹和二哥哥,才勾引我五姐姐啊?我五姐姐为了他,连非他不嫁的话都说出口了!” 齐衡经历过邕王一家逼婚的事后,整个人清醒现实了不少。 只是他自幼受儒家教导,遵循旧礼古制,相信教化感人;加上他心地纯良从不算计,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此刻听了明兰的话,齐衡想了想方道:“文大人也是读书人,不至于吧如此居心叵测算计内宅娘子吧!” 明兰不以为然地说:“这可不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你想啊,他家三代贫农,父亲早逝,他出息之前,家中靠母亲和弟弟磨豆腐卖豆腐为生。我娘家虽然不比齐国公府,但是对于文家来说,真是天上地下了。当初爹爹将四姐姐许给他,他也没推辞啊!哪像我五姐姐,非他不嫁!这女人啊,就是比男人死心眼!万一五姐姐被他骗了怎么办?” 齐衡急忙赶紧表忠心:“六妹妹,我也是非你不娶的,我也很死心眼啊!既然你五姐姐非他不嫁,岳父和二哥也同意了这门亲事,你想这么多干什么呢?你对你五姐姐没信心,总要对你爹爹和二哥有信心吧?你要多嘴,阻了这段姻缘,没准你五姐姐还会怪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明兰直接又是一顿老拳招呼齐衡:“什么意思?元若哥哥你是在拐着弯子骂我小人么?你是君子,活该你被人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