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盛宠:病娇公主狠又飒》 第1章 [穿越重生] 《倾世盛宠:病娇公主狠又飒》作者:十加木【完结+番外】 【重生+女配穿书+虐渣+双洁】慕辞上辈子遭生母所弃,被皇姐夺去气运,在敌国军营受尽凌辱与折磨,自尽而亡 重生归来,她再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公主,前世欠她的,不论是谁,她都要双倍讨还。她用天真烂漫的腔调,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此文女主病娇腹黑略疯批,占有欲极强,男主外表清俊温润,实则也有暗黑病态的一面。 姐夫,帮我保守秘密,我就不杀你哦,否则,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望公主迷途知返。 本公主身之所在为迷途?我怎么觉得,那是一条康庄大道,惩奸除恶,步步清明呢。 第一章 被夺走气运的女主 开元十二年,冬。 天启国与北凉大战。 北凉边境大军节节败退,萧贵妃携二女入万佛寺祈福还愿,回宫路上遭到北凉细作伏击,欲挟持贵妃母女三人打击天启国大军。 萧贵妃在侍卫的拼死保护下逃脱,护得一女,而另一位公主,则不幸落入敌军之手。 年仅七岁的慕辞,则是那场伏击被生母萧贵妃丢下的那个公主。 母妃救我 七岁大的女孩,在北凉军妓营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被那些长相猥琐的士兵拉拽着,扯着嗓子求救。 周围都是被将士强迫的女人,耳边则环绕着她们的惨叫哀嚎。 她绝望地哭喊着,入目的只有那一张张可怕的面孔,以及脑海中残存的记忆。 七年过去。 噩梦依旧折磨着她。 每到午夜,总会梦到那个肮脏污秽的北凉军营。 少女满头大汗,呼吸急促,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身上的被子边缘,指关节用力泛白。 梦里,那些声音怎么都赶不走。 娘娘,敌军就要追上来了,我们只能救一个,求娘娘马上做抉择! 昭阳,救昭阳公主!快啊!! 午夜梦回。 慕辞猛然惊醒,仿佛落水之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巴掌大的漂亮小脸上沁着薄薄一层冷汗。 她躺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渐渐平复,而后,回忆这七年来一直做的噩梦,一双眸子掺杂着冰冷和病态。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公主,出逃的月华已被抓回,等候公主发落! 北风呼啸,寒潮凛冽。 淮河以北已有封冻迹象。 地处天启国南部的洛城,格外得阴冷潮湿。 公主府邸。 宽敞的院子里,一名婢女正被施以杖刑。 板子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婢女身上。 鲜血染红了她单薄的衣衫,求饶声不断,凄厉哀婉。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廊檐上,还未及笄的少女一身红衣,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透着股冷意。 她外罩狐毛大氅,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 毛领以上,是一截纤细的脖颈。 再往上,就是她那张精致俏丽的脸。 柳叶眉、美人眼,眼角下方有一颗泪痣,平添几分妖冶勾惑。 看似天真单纯的少女公主,面带笑意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幕。 她怀里捧着一个汤婆子,嗓音娇软。 我的东西,怎能容旁人染指呢。 婢女闻言,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而后,她鼓足勇气,大声抗争。 公主,奴婢和二郎是真心相爱的求公主成全!奴婢愿来世当牛做马,衔环相报 她这话一出,几个稍微年长的婢女纷纷侧目。 让公主成全? 太蠢了,这简直是在找死。 四周寂静。 慕辞站起身,身上的大氅没有系好,直接从她肩头滑落,露出里面那玲珑有致的身段。 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继续往前走。 一旁的柳嬷嬷眼疾手快,拿起那件大氅追上。 她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做事,将大氅重新给公主披上。 整个过程,慕辞目不斜视,仿佛眼里只有那个叫月华的婢女。 她走近了,行刑的侍卫便暂时停了下来,恭敬站立在两侧,向她低头行礼。 慕辞蹲下身,蹙着眉头、一脸心疼地捧起那婢女满是血污的脸。 见婢女身上也多是血污,柳嬷嬷微微皱眉。 但,慕辞丝毫不介意。 她那张美丽不可方物的脸上,透着孩童般的天真。 我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你不乖乖待在我身边,反而为了个男人离开我月华,我真的很生气呢。 婢女心头微颤。 她的脸透着万分愧疚,垂着眸子,声泪俱下。 公主,奴婢罪该万死! 闻言,慕辞又恢复了笑容,就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满脸疼惜地望着她,并且纡尊降贵地为她整理贴面的头发。 你确实该死呢。可是月华,就算死,你的尸体也是我的哦。 慕辞爱不释手地轻抚那婢女的眉眼,尤其是那双和皇姐华裳有几分相似的眼睛。 第2章 婢女身体直发抖,公主大恩大德,奴婢来世定 我啊,最讨厌来世了。 慕辞不甚高兴地打断她的话。 她嗓音幽冷,夹杂着几分偏执,问。 月华,为什么要离开我呢,是我哪儿做得不好吗? 少女看着很受伤,像只委屈的兔子,红着眼,水光潋滟,令人疼惜。 月华咬了咬牙。 公主,是奴婢的错,奴婢与二郎相爱,奴婢想要和他成亲,公主说过的,你也希望奴婢有个好归宿 你的归宿,难道不是我吗?少女仿佛真的很困惑似的,歪了一下头。 公主,您忘了吗,您已经将卖身契给了奴婢,奴婢、奴婢可以离开的 月华不忍伤害公主。 可她的情郎还等着她啊。 是啊,离开。慕辞扯了下嘴角,无声地笑了。 她优雅起身,居高临下地,用无辜的眼神看向月华,关切地提醒她。 可是怎么办呢,就算月华要离开,也没法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啊。 月华一怔。 随后她想到了什么,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看似单纯的少女。 公主,你、你对二郎做了什么! 少女嗤的一笑。 月华是为了那个男人质问我吗?我很伤心呢。可她脸上完全没有受伤的表情。 月华十分崩溃,扯着嗓子质问。 公主!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却还是不敢相信。 直到,慕辞笑着,恶作剧似的缓声道。 他啊,被野狗活活咬死了 最后那点希望粉碎,月华痛苦不已。 她面目狰狞,声嘶力竭地尖叫。 啊啊啊啊!不二郎!二郎 那痛彻心扉的喊叫持续了许久。 慕辞则冷漠地欣赏着。 月华怒不可遏,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像恶鬼一般挣脱了被束缚的手。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怪不得皇上和娘娘不要你,连华裳公主都要跟你决裂。公主又如何,你就是个怪物!一个没人爱、性子扭曲的怪物!!我要杀了你为二郎偿命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 男人一袭黑色劲装,面容冷峻,不苟言笑。 找死么! 话落。 剑出鞘。 下一瞬,月华就被抹了脖子,死不瞑目地瞪着慕辞。 鲜血喷溅了一地,其他婢女都吓得瑟瑟发抖。 慕辞笑脸盈盈地看向前方的男人。 她看似在笑,眼中却有一丝不满。 裴护收剑入鞘,恭敬朝少女行礼,属下护驾不力,公主受惊了。 慕辞看了眼地上的血迹,幽幽地问。 阿护会离开我吗?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裴护。 自从她离开皇都,他就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喜欢阿护这个侍卫。 裴护毫不犹豫地回道,属下誓死跟随公主。 少女开心地笑了。 她非常愉悦地上前,给了裴护一个浅浅的拥抱。 冬日里,天气阴沉沉的。 但此刻,她那明媚绚烂的笑容,堪比春日艳阳。 阿护,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什么都能给你哦。 裴护看着眼前单纯张扬的少女,心中微颤。 但他很清醒,她是公主,即便再落魄,也是高不可攀的金枝玉叶。 待慕辞转身离去,柳嬷嬷快步跟上,绕有深意地看了眼裴护。 屋内。 慕辞站在床前,柳嬷嬷帮她解下了大氅,颔首行礼。 公主,待会儿就要用药膳了,老奴伺候您净手。 少女那双漂亮的眼睛眨啊眨,如同天上的星星 嬷嬷,阿护还是太善良了,他就那么一剑了结了月华,我却还未解气啊。 柳嬷嬷恭敬垂首,冷静地劝说:公主,那种人,不值得您动怒。 慕辞唇角轻扬,手指轻轻在手背上打转。 她算计我,叫我怎能不生气呢。 那张卖身契,是她从我这儿骗走的啊。 明知道我不能饮酒,竟然灌醉我,哄骗我把卖身契给了她。 饮酒后我全身都是疹子,又痒又痛,还差点喘不过气来。 可她只想着要卖身契,真可怕呢。 说着,少女唇边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那晚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她语气骤冷。 那男人啊,竟然潜到府邸,就想着偷偷带走月华私奔,真以为我这公主府是随便能进入的吗。 月华为了这么个男人,值得吗。 说着,慕辞的脑海中浮现一抹身穿红色嫁衣的身影。 那是她最喜欢的皇姐。 说起来,皇姐当年同样为了个男人不要我。或许月华说得对,我就是没人要的可怜虫呢。她自嘲地笑笑,却没有一丝在意的痕迹。 柳嬷嬷暗自叹了口气。 第3章 公主,已经过去了,华裳公主和驸马的感情很好,您也不是没人疼爱 嬷嬷,你不懂,好不了的。 慕辞低声喃喃,眼神也变得空洞。 少顷,一个婢女脸色苍白地进来禀告。 公、公主,皇都来信,华裳公主华裳公主她 婢女哆哆嗦嗦的,不敢接着往下说。 皇姐她,死了吗。慕辞眼中的了然一闪而过。 那婢女瞪大了眼睛,甚是诧异。 柳嬷嬷更是难以置信,怎么会! 慕辞默默地走到窗前,拿起其中一个彩泥娃娃。 哐当一声,娃娃碎了一地。 她眼神似刀,小脸浮现幽冷笑意。 收拾东西,去皇都。 她的皇姐,总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吧。 第二章 华裳公主之死 半月前。 无涯峰断崖。 两个女人被贼人挟持。 其中一个衣着华贵,便是身份尊贵的华裳公主。 另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则是驸马的外室。 她们共同的男人,此刻就站在不远处,一脸愤怒地和贼人谈判。 放了她们!你要什么,本驸马都给你!相貌英俊的男人一言既出,引得贼人哄堂大笑。 这两个女人,你只能选一个。 闻言,驸马思虑再三,甚是愧疚地看了眼华裳公主,华裳,蓉儿怀了我的孩子,我不能让她死。 华裳公主自嘲地笑了。 亏她还以为他会义无反顾地救她。 亏她还以为,他会一辈子爱她护她。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竟然跟她说这种话。 华裳温婉的脸上挂着泪,悲悲戚戚地控诉。 她不能死,我就该死吗?李谦,你为了救这个女人,就要我去死吗?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啊!你怎么可以 她正说着,一旁那女人极其凄婉地呼唤。 三郎救我!我的肚子肚子好疼我们的孩子,孩子还没有来得及喊一声爹娘呜呜呜三郎,我好怕 驸马李谦看着爱妾那张脸,心中一阵钝痛。 此时,那贼人已经将刀架在了她们的脖子上。 能救一个是一个。 华裳,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黄泉碧落,我都会陪着你。李谦信誓旦旦地对妻子说这话。 然而,他眼中看着的,却是那位美貌的外室。 华裳公主万分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听到。 她的夫君舍了她,选择了另一个女人。 这一刻,心也碎了。 那爱妾得了自由后,哭哭啼啼地奔向李谦。 呜呜三郎,吓死我了 女人扑在李谦怀中嚎啕大哭,她偷偷看向断崖边的华裳公主,眉眼不禁上扬,透着几分得意。 皇帝的女儿? 尊贵的公主殿下? 驸马正妻? 这些又如何! 还不是一样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她华裳公主,不过是个被夫君厌弃的可怜女人。 那女人一死,她就能母凭子贵,入主三郎后院了。 李谦念着外室身怀有孕,温声安抚了她几句。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华裳公主的眼。 她的眼泪无声流了下来,痛意蔓延,如附骨之蛆,怎么都驱赶不掉。 这就是她千挑万选的驸马。 这就是当年那个对她百般顺从、千般呵护的驸马啊! 华裳公主只觉得心口抽痛,痛得快要死了。 忽然,她耳边响起一道嘲讽十足的声音。 公主,当年,你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拒绝我吗?我可真替你感到不值啊。 那挟持公主的贼人单手扯下蒙面,露出了那张带着罪奴刺字的脸。 李谦看到后,一脸震惊。 是你! 那是当初三番几次骚扰华裳公主的纨绔公子。 他不是应该在牢狱中吗? 李谦明白了。 这是报复! 那人对华裳爱而不得,才假意上演了这么一出戏。 华裳,别听他挑拨!我是爱你的!你别怕,他只是想要报复我们,他没胆子伤害你的!别怕 华裳公主已然心如死灰。 至于是谁挟持她,又是为了什么,她通通都不在乎了。 她看到李谦仍然怀抱着他的爱妾。 看到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不肯向她走近一步。 当即便想到,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虚情假意。 然后,她又想到了五皇妹阿辞。 当初她和李谦好上的时候,阿辞百般阻挠,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声誉,大闹婚礼。 她声称李谦不是良配,要她及时止损。 可她怎么都不信。 而如今,她明白了。 阿辞说,他们生活在一本书中。 而她,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 她的驸马,只是将她当作那个所谓女主的替身。 华裳泪眼婆娑,心如死灰。 第4章 我本来怎么都不信的,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当初有多蠢。 李谦,你从头到尾,爱的就不是我。 不管是我,还是你怀里那个女人,我们都是那个女人的替身。 李谦,你害得我好苦啊 她含泪控诉,眼眶猩红。 挟持她的贼人本就不敢真的伤了她。 见她情绪不稳,便赶紧收了刀。 旋即,华裳公主捂着自己的小腹,缓缓后退。 谁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李谦十分着急,想要上前,却被怀中的外室紧紧抱住。 三郎!我肚子疼 断崖边,华裳公主苦笑道。 如果这就是我的命,那我便从了这命。 李谦,我恨你,也恨自己遇人不淑,更恨我没有听阿辞的劝告,一意孤行! 你顾念着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我又何尝不是和她一样,怀着你的骨肉。 李谦十分意外。 怎么可能。 她不是伤了根本,没法再怀了吗? 华裳,你说什么?你真的 远处一队人马正在往这边赶。 华裳公主看着那些不断逼近的火把,笑得无比凄惨。 她的身体在冷风中摇摇欲坠,越来越靠近悬崖边,喃喃道。 阿辞会回来的,她会为我报仇的!你们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说完,她毅然决然地转身,纵身跃入那万丈悬崖 不!!!华裳!公主李谦满脸错愕,冲过去抓人。 但他去得晚了,连衣角都没抓着。 华裳 他不敢相信,向来优柔寡断的华裳,竟然就这么跳下了悬崖。 还带走了他们未出生的孩子。 那外室也吓坏了。 但,看到救兵赶到,她立马提高声音道。 公主为什么要寻死啊?那贼人不过是想吓唬公主,她为何想不开啊 下马的一行人,都是和李谦关系私交甚好的贵胄子弟。 方才华裳公主跳崖前的喊话,他们也都隐约听到了。 马背上,一身着黑色锦袍的男子对旁边的人低声发问。 怎么会这样,公主为何要跳崖自尽? 李谦看到救兵,立即冲着他们大喊。 赶快救人哪!华裳、华裳她跳下去了!!! 那外室看着断崖处,眼底浮动着得意与狠毒。 死了才好。 这华裳公主一死,驸马就是她的了。 以李谦对她的宠爱,等她生下孩子,至少得是个姨娘呢。 华裳公主的死讯传到皇宫后,众人无不唏嘘。 皇帝脸色煞白,无法想象,活生生一个公主,就这么没了。 但,帝王生性凉薄。 死了一个女儿,还有好多个。 他并未流一滴眼泪,反而庆幸,自己最疼爱的那个女儿还好好的。 昭阳公主慕卿卿身着宫装,一路哭着跑了进来。 她直接扑进父皇怀里,抽抽搭搭地哭道。 父皇,皇姐皇姐怎么就没了呢,他们骗我的对吗,皇姐没有死,她还好好活着 看着最爱的女儿,皇帝心疼不已。 卿卿,你唉!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慕卿卿哭了许久,非要皇帝下旨,以最高的礼制厚葬华裳公主。 宫人们纷纷觉得,这昭阳公主真是人美心善,即便对待一个关系并不亲近的皇姐,也能如此尽心。 怪不得,这宫中没人不喜欢昭阳公主。 碧春园。 李蓉儿被送回来后,就一直没有见到李谦。 婢女见她终日忧愁,便安抚道。 姑娘,听说侍卫们已经找到华裳公主的尸骨,死状非常凄惨呢,驸马也是为了保护您,才迟迟不来见您的。 李蓉儿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神清透。 我知道,三郎心里有我。更何况我还怀着他的孩子呢。 婢女笑着讨好,是啊,姑娘怀着驸马爷的长子,滔天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说到这儿,婢女突然面露担忧之色。 姑娘,华裳公主出殡,安阳五公主很有可能也会回皇都,您可得小心那位公主 李蓉儿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我过我的日子,何至于忌惮那位主儿? 姑娘,你有所不知,安阳公主性子古怪任性,可不是好惹的。 李蓉儿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觉得婢女大惊小怪。 得了吧,一个被流放到南蛮之地的失宠公主,能掀起多大风浪来。 姑娘,那安阳公主 婢女还想再说点什么,让李蓉儿心里有个数。 李蓉儿却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 行了,我现在乏得很,什么安阳公主,难不成还能大过华裳公主?姐姐都成了我的手下败将,我还会怕妹妹? 再说了,我肚子里怀着驸马爷的孩子呢,就算真有什么事儿,驸马也会护着我的。 第5章 婢女抿了抿唇,面上仍难掩忧虑. 安阳公主当年可是连驸马都敢杀啊。 第三章 出殡日,归城 皇宫。 慕卿卿正坐在御花园散心。 她穿书而来,早已洞悉这书中所有人物的结局。 是以,华裳公主的死,她并不震惊。 但伤感也是真的。 毕竟,华裳公主是个善良的好女人。 慕卿卿真心觉得可惜,长叹了口气。 抬头远远看见李谦走来。 她站起身,一脸关切地看着李谦。 华裳公主的死,对李谦而言是个不小的打击。 皇上迁怒于他,削了李家的权,如今的李家,地位岌岌可危。 他一脸忧愁,却还要在慕卿卿面前强颜微笑。 见过公主。他恭恭敬敬地行礼,目不斜视。 谦哥哥快免礼,说了多少次了,私底下不必跟我多礼的。 李谦温和地笑了笑,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少女,心里瞬间被温暖了,最近的阴霾也瞬间一扫而空。 谦哥哥,华裳皇姐的事,我很难过,但我想,她一定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就算再苦再难,你也要开心呀。 慕卿卿生性欢脱,单纯又良善。 她踮起脚尖,仰着头看李谦,紧接着,双手像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一颗糖。 呐。给谦哥哥甜甜嘴。吃了甜的就不觉得苦了。 李谦看着这天真烂漫的公主,心中大受感动。 他嗓音发颤,公主,谢谢你。有你在,臣一点都不觉得苦。 华裳死了,他固然是悲伤的。 但已经过去半个多月,再悲伤的情绪,也被时间冲淡了许多。 光是举办葬礼,他劳神费心,已是身心俱疲,哪里还顾得上整日怀念亡妻。 李谦接过糖,含在嘴里。 很甜。 一如当初初见慕卿卿时,她给他的那颗糖。 李谦目光灼灼地望着慕卿卿。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明明自己同样很伤心,却还要强撑着,假装乐观地安慰他。 昭阳公主,真的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可惜,这样明媚的太阳,注定不属于他。 他不够好,配不上她。 一想到自己放在心上多年的女孩会成为别人的妻,李谦慢慢红了眼眶。 慕卿卿眨巴着眼睛,透着几分灵动。 谦哥哥想哭就哭,在我面前不用忍哦。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呢。 我也很难过的,但我哭过就好多了。 华裳姐姐死后,会化作天上的星星,继续守护着我们。 所以每当我仰望星空,就觉得皇姐还在身边,这样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谦哥哥,你也可以试试哦~ 说完,她俏皮地朝他眨了下眼睛。 李谦看着晴朗的天空,陷入沉思。 公主总会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听公主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那我岂不是能当老师了?慕卿卿笑嘻嘻地调侃道。 正欢喜着,耳边就响起李谦那忧愁的声音。 公主,安阳公主要回来了。 六年前,安阳公主慕辞大闹华裳公主婚礼,圣上龙颜大怒,将她驱赶出皇都,遣往洛城南蛮之地。 这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过交集。 即便知道,慕辞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参加华裳公主的葬礼,慕卿卿还是生出一抹愁绪来。 因为,在这本名为《团宠小千岁》的书中,原定女主是她的妹妹慕辞。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父皇母后的宠爱、清俊温润的未婚夫、忠心耿耿的护卫,甚至连那些闺中密友 这些,本来都是慕辞的。 书中的慕辞从出生起就受尽万千宠爱。 但,自从她慕卿卿穿越过来,在幼年时就夺取了原慕卿卿的身体,因为知道原书各个人物的喜好,一步步夺走了原女主慕辞的气运,赢得了大家的喜爱。 按照现在这个进度,她,慕卿卿原书中的炮灰女配,很快就能拥有原书中团宠女主所拥有的一切,她可以舒适、安心、美满的在书中生活。 但此刻慕卿卿精神紧绷,眉头也紧巴巴地皱着。 她担心,慕辞的归来,会威胁到她目前所有来之不易的幸福。 她回想她这一路步步为营,实在不容易。 原主慕卿卿之所以会被生母厌恶,就是因为钦天监说她那煞星命格,会阻碍萧贵妃称后。 当年,穿书而来的她买通钦天监,偷换了自己和慕辞的批命符。 自那以后,她就取代慕辞,成了萧贵妃的小福星。 七年前,北凉对天启国发动战争,萧贵妃去寺庙祈福,遭到北凉细作的伏击,在危急情况下,她只能救下一个女儿。 如果按照原书剧情发展,那个被丢下的公主,就是慕卿卿这个小炮灰,并且她会死在北凉军营。她本来只是悠闲地看一本书,没人问她愿不愿意穿过来,却强行被弄到这异世,并且很快就让她死。她不要,她要想办法活。 好在,她穿书的时间比较早,在那之前就攻略了萧贵妃。 第6章 得到萧贵妃的疼爱,在二选一的情况下,她这个小福星当然不会被抛弃。 而当年慕辞被北凉人掳走后,并没有死在军营里,在历经了三个月的折磨后,她被平安救了回来。 眼下,面对慕辞的归来,慕卿卿倍感焦虑,她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又被慕辞抢走了,暗想葬礼结束后一定要把慕辞赶回去。 一旁的李谦并不知道慕卿卿所担心的事情,看她皱着眉头的模样,便以为她和自己一样,也是为了安阳公主的事烦心。 六年前,安阳公主大闹婚礼一事,他至今都心有余悸。 为了阻止华裳嫁给他,当时年仅八岁的小公主,竟然不惜用利器伤害自己,差点弄出人命。 两位公主姐妹情深,如今华裳死了,那性格偏执的安阳公主,怕是又有的折腾了。 不过,他也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郎了。 李谦挺起胸膛,一副备战的姿态。 慕卿卿微笑着安慰李谦。 谦哥哥,这么多年过去,安阳妹妹的脾气肯定变好了,你就别担心了。 李谦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而后对慕卿卿绽放一抹和煦的笑容。 多谢公主劝慰。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对了,这是我机缘巧合下求得的南珠,前段时间曾答应赠与公主的。 他拿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装着一颗亮闪闪的珠子。 慕卿卿满心欢喜地收下,两只眼睛笑得如同弯月。 多谢你啊谦哥哥,我当时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还记得啊。其实前几日瑾昀哥哥也送了我一颗南珠,加上你这颗,正好凑一对呢~ 一提起她的温瑾昀,慕卿卿眼中的爱意便如同融化的春水,令人难以忽视。 见此,李谦心中顿感失落。 他双手微攥,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人家温太傅是昭阳公主正儿八经的未婚夫婿。 公主,温太傅待你好吗?李谦有些不甘心地问了句,而后便立马移开目光,生怕被慕卿卿看出什么。 慕卿卿愣了一下,而后十分肯定地点头。 当然好了!瑾昀哥哥是我未来的驸马,他不对我好对谁好?等我及笄,就能嫁给瑾昀哥哥了。 想到那个温润如玉、清雅俊美的男人,慕卿卿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 想当初她第一次见到那位男主大大时,可是被惊艳了好久呢。 温瑾昀那张脸,简直百看不厌。 放到现代,分分钟秒杀所有偶像爱豆。 这么惊才绝绝的男人,很快就是她的老公了。 以后她就能光明正大地跟他亲亲,和他睡觉。 表面看着禁欲的男人,睡起来一定很销魂呢~ 李谦不知道慕卿卿在想什么,却清楚,她那副娇羞的表情,绝不是因为眼前的他。 说起来,我都好久没见到瑾昀哥哥了。他最近在忙什么呀?慕卿卿冷不防地询问李谦。 李谦心里不是滋味儿,却还是实话回答。 柳州流民问题日益严重,温太傅亲自去监察了。公主这么想见温太傅,华裳出殡那日,他应当会到。 慕卿卿表面上说着,瑾昀哥哥是国之栋梁,忙一点也能理解啦。 心里却已经盼着华裳公主的出殡日早日到。 热恋中的人,总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一别两个月,也不知道瑾昀哥哥是不是瘦了。 转眼间就到了华裳公主出殡这日。 天气很应景,一大早就下起了雪。 与之相称的,是公主府内外挂着的白灯笼,以及门上贴着的白色挽联。 灵堂上哀哭声此起彼伏,好一副伤心欲绝、肝肠寸断的场面。 李谦站在上首位,给逝者上了第一柱香。 他看着非常憔悴,眼眶都红了一圈。 众人都感慨驸马和公主的感情之深,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驸马早已在外养起了外室,连孩子都怀上了。 李谦上完香,目光就一直在慕卿卿身上。 但慕卿卿的眼里只有她的瑾昀哥哥。 此时,她正和温瑾昀站在一处,俊男美女,堪称天作之合。 俊美谪仙的太傅大人,总是端着克己守礼的君子之风,脸上挂着端庄温和的淡笑,待谁都是亲和有礼的模样,却从不逾越半分。 慕卿卿想要靠近他,拉拉小手,都被拒绝了。 她暗自忧伤。 未婚夫哪儿都好,就是有点保守。 不过没关系。 等他们成了亲,她要一一讨回来的。 瑾昀哥哥,柳州现在如何了啊?那些流民都得到安置了吗? 温瑾昀保持着一贯的温和谦逊,恭敬回道。 公主能够关怀流民,是民之幸也,柳州 他正说着,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甚至还有刀剑拼杀的声音。 慕卿卿胆子不小,却假装害怕地要攥住温瑾昀的衣角,往他身后躲。 瑾昀哥哥,你要保护好未婚妻哦。 温瑾昀并未低头看那衣角,而是不着痕迹的向前一步,衣角滑落。 其面上的表情也并没有多少变化。 第7章 少顷,包括温瑾昀,所有人都看向了入口处。 雪花纷纷扬扬,一抹红色的身影缓缓没入雪白。 初雪下的皓影,血色与雪色中,她那抹介于其间的艳丽绝色 第四章 安阳公主之姿 这是温瑾昀第一次见到安阳公主慕辞。 少女的肌肤冷白似雪,双唇不点而赤,一双眼睛潋滟生波,天赐的好皮囊。 他非好色之人,守着君子之礼,只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少女身边的护卫戴着半张银制面具,两人站在一处,唯美如画,令人艳羡,也叫人嫉妒。 慕辞无视在场错愕的众人,目光落在那口棺材上,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 从她出现的那刻起,众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似从天而降的神女,美得如同破画而出。 李谦有片刻的愣怔,及至她从自己面前经过,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适才回过神来。 臣李谦,见过安阳公主。 众人皆沉默不语,直勾勾地看着灵堂内的少女。 当年那个蛮横霸道的女孩,竟已出落得这般美丽不可方物。 慕辞注视着棺木,目不斜视。 李谦的眼中残留着惊艳之色,手指微微颤抖,上前递香。 公主,请上香。 裴护上前接香,再转递给慕辞。 少女睫毛轻颤,从大氅中伸出纤纤玉手。 单就这么一双修长纤细的手,也能叫人看得心花乱放。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慕辞身上,包括慕卿卿。 慕辞对着棺材简单地拜了拜,发丝轻拢身前,如散开的瀑布。 上完香,她视若无人地轻声喃喃。 皇姐生前喜爱明艳的颜色,这棺材也太沉闷了。 裴护冷锐的眸中拂过一抹了然。 他拱手行礼,公主不喜,换一副便是。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裴护便要挥剑劈棺材。 灵堂内,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李谦瞪大了眼睛,急忙上前制止,并冲着慕辞怒斥。 安阳公主,你这是何意!死者为大,你难道要你皇姐华裳死不瞑目吗!! 他用身体护着险些被劈裂的棺材,一副誓死捍卫的架势。 慕辞看着这一幕,不觉好笑。 裴护手里的剑差点就伤了李谦,吓得李家人大惊失色。 白发苍苍的李家老夫人拐杖敲得咚咚响,她仗着有诰命在身,义愤填膺道。 安阳公主,恕老身直言,今日华裳公主出殡,你怎可如此任性妄为,你置你死去的皇姐于何地啊! 慕辞一脸无辜地反问。 真是奇怪,我做什么了吗,怎么都要来指责我?不知道的,还以为华裳皇姐是我害死的呢。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瞟了眼李谦。 李老夫人气呼呼的,却还带着几分恭敬。 公主,老身不敢对公主无礼,可您这护卫实在嚣张无礼,他方才都要劈棺材了,还险些伤了我的孙子! 慕辞那婉转动听的声音勾人心魄。 所以呢?是棺材被劈了,还是人被伤了? 老夫人顿时哑口无言,却又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十分难受。 这时,慕卿卿走了过去。 慕卿卿身后跟着一个护卫,忠心耿耿地护着她,不让旁人靠近。 此人便是莫离天启第一剑客,也是慕辞曾经的护卫。 当年他被慕卿卿暂时借了过去,一借就是这么多年。 莫离始终冷冰冰的,即便慕辞出现的那刻,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他随着慕卿卿一同过来,在裴护眼中,大有一副狗仗人势的气焰。 慕卿卿面带灿烂的笑容,出面打圆场。 安阳,老夫人也是关心则乱,既然是一场误会,就小事化了吧。今日是华裳皇姐的出殡日,我们就让她安心走吧。 有了对比,众人越发喜欢识大体的昭阳公主。 哪像这位安阳公主,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啊。 怪不得都是一母所生,大家都更喜欢昭阳公主,而对安阳公主唯恐避之不及。 这一比,简直高下立见。 慕辞回看慕卿卿,漂亮的眸中透着一丝乖顺。 原来是四姐姐啊。 说着,她目光随意的一移。 慕卿卿敏锐地挪动一步,企图挡住慕辞看向莫离的视线,奈何个子不够。 安阳,华裳皇姐的事,我们都很难过,她生前最疼爱你这个妹妹,你能回来送她出殡,她在天之灵,一定会开心的。 慕卿卿就像个行走的小太阳,灿烂的笑容,总能让人忘记那些悲痛。 慕辞看着她的笑容,神情蓦地变冷了。 昭阳姐姐在笑什么啊她面无表情,方才的乖顺与温柔荡然无存。 慕卿卿那招牌的迷人笑容,从来都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如今被慕辞以一种责问的口吻指出,笑容顿时就有些僵。 我 不等她继续说下去,慕辞便转身环顾其他人,似乎在找不同。 第8章 我离开皇都多年,竟不知,皇姐这么年轻就死了,也能办喜丧?是要大家一起笑着送她出殡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开心啊? 其他人都替慕卿卿感到一丝窒息的尴尬。 在葬礼上嬉笑,确实不成体统。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 毕竟,那是以笑容征服万千人的昭阳公主啊。 昭阳公主根本就是在强颜欢笑啊。 死的是她皇姐,她明明伤心欲绝,却还要强撑着如花笑靥去治愈别人。 安阳,我 慕辞没有给慕卿卿解释的机会。 她声音轻柔,如同羽毛轻轻拂过。 但转瞬间,那羽毛就能化成一把利刃。 所以,你到底在笑什么啊?她看着慕卿卿,逼问意味愈发浓烈。 在她的注视下,慕卿卿竟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情绪。 安阳,我觉得,皇姐那么温柔,即便她死了,肯定也希望我们能够继续开心地活着,我想让她安心地走。 你觉得啊慕辞幽幽地拉长尾音,昭阳姐姐果真厉害呢,都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昭阳姐姐倒好像什么都懂。 慕卿卿被慕辞刁难,便不想再跟她多说。 她随口寒暄了几句后,转而就去安慰灵堂里的其他人了,比如李谦,又比如李老夫人。 她身后的莫离迅速瞟了眼慕辞,眼神不起波澜。 慕辞并未看他一眼,上完香后,目光便落于跪在角落的婢女身上。 那婢女名唤春鹦,是华裳皇姐的贴身丫鬟。 慕辞看过去的时候,春鹦也抬眼回看过来。 两道视线撞上,春鹦自知身份卑贱,立马低下头去。 然而,待慕辞走到人少僻静处,她又偷摸着跟了过来。 求安阳公主为我家公主讨公道!春鹦嗵的一声跪在地上,又给慕辞磕了几个响头。 慕辞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肩头落了些雪花,鼻头微微泛红。 她不言,春鹦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安阳公主,您不能不管这事儿啊! 放眼整个皇都,也只有您能为公主报仇了。 都说公主是自尽而亡,其实根本就不是! 驸马背信弃义养外室在先,才害得公主万念俱灰,公主坠崖时,还怀着驸马的孩子啊! 一尸两命,何其悲哉! 奴婢人微言轻,只剩一条贱命,如今公主去了,奴婢愿以一死,求您一个承诺。 驸马伤透了公主的心,简直坏透了!求您千万不要放过他。 还有那个李蓉儿,她仗着驸马宠爱她,屡次跑到公主面前挑衅陷害,还用言语羞辱 除了这二人,李家的其他人也没给公主好脸色,他们嫌弃公主成婚多年没有生养,逼着公主喝药。 公主心里苦闷,却无人能够诉说,每到伤心落泪时,她总喃喃自语说,要是安阳公主在就好了。 安阳公主,我家公主真的悔了啊! 春鹦声泪俱下,伏在地上痛哭不已。 然而,听完这些,慕辞脸上没有半点动容。 她看着春鹦单薄瘦弱的身子,声音幽冷无情。 说完了,就去死吧。华裳皇姐还在下面等着呢。 春鹦猛地抬头,目光中拂过一抹激动之色。 安阳公主这是答应为公主 报仇这个词,我不喜欢,我也不想多管闲事,你这个人真是奇怪,连死都不怕,为何不亲自动手报仇?非要拉着本公主作主,是觉得我很闲吗? 慕辞缓缓蹲下身,远远地看去,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格外乖巧。 她和春鹦保持平视,嘴角噙上一抹残忍的笑意。 真蠢。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我啊,最讨厌蠢东西了 春鹦忍着眼泪,抽抽搭搭地问。 公主,您真的不肯答应奴婢吗?您分明那么在意我们公主,如今她枉死,您怎能无动于衷呢! 若不是为了等您,奴婢早就随华裳公主去了。 早知您如此无情 慕辞突然用帕子擦了擦她的眼泪,幽幽地开口。 想报仇是吗,我教你啊,做完这件事,再去死吧。 春鹦听完她的吩咐后,身体抖得越发厉害。 白色的雪花落在她发上,她面色惨白,一脸决绝。 奴婢愿意!只要能够帮公主报仇,奴婢什么都愿意做 慕辞站起身,满意地勾了勾唇。 旋即,她看到,不远处,有一道白衣翩翩的清俊身影。 温瑾昀那张脸生得极好,清贵谪仙,不染纤尘。 这场初雪更加衬得他白衣翩翩、公子无双。 眉眼间总是带着淡淡的温和笑意,极容易给人一种亲近感。 四目相对,温瑾昀那双温润如玉的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第五章 瑾昀哥哥 裴护一直为慕辞撑着伞,免得雪落在她身上。 瞥见冷松树下的温瑾昀,他低声向慕辞请示,要灭口吗。 第9章 他眼底有杀气,却被身边的少女制止了。 慕辞假装若无其事,没有回避,而是淡定从容地从温瑾昀身边走过。 温瑾昀站在树下,看他的样子,应该在等什么人。 少女经过他身边时,冷不防地停下了脚步。 她侧过头,伸出一只食指,抵着自己的红唇,娇娇地唤了声。 姐夫,帮我保守秘密,我就不杀你哦,否则,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她用天真烂漫的腔调,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她不像是在说笑,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如此直白的威胁,是温瑾昀从未遇见过的。 他为人清正,与人为善,从未有过害人之心。 但此刻站在他身边的少女,显然包藏祸心。 臣与昭阳公主尚未成婚,公主这声姐夫,实在不敢当。 公主方才与那婢女的对话,臣只当未曾听过。 望公主迷途知返。 温瑾昀嗓音清凌如泉,目光温和。 三言两语,却能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 然而,慕辞不仅无动于衷,言语间威胁意味更甚。 温太傅的声音这般好听,说的话却格外不中听呢。 我就是好奇,太傅如何断定,本公主身之所在为迷途? 我怎么觉得,那是一条康庄大道,惩奸除恶,步步清明呢。 对上少女炽热如火的目光,温瑾昀仍然庄重自持,缓缓道。 公主您 瑾昀哥哥!慕卿卿突然从远处跑来,边跑边朝温瑾昀招手示意。 她的出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慕辞看着那道欢快的身影,唇角翘起一抹娇俏的弧度。 眼看着慕卿卿越来越近,瑾昀却是视若无睹。 她的脑袋稍稍一歪,睫毛似两把小扇子轻轻一扫,清纯灵动。 瑾昀哥哥?她像是在重复,又像是带着试探的挑衅,语气中含着几分勾人的挑逗意味,舌尖轻轻划过唇齿,眼底笑意渐浓。 皇姐是在喊你吗,哥哥? 温瑾昀神色如常,温笑着,坦坦荡荡地迎上慕辞那撩人的目光,清凌的嗓音缓缓响起。 公主没听错,但臣并非公主的兄长,还请公主莫要折煞臣。 他待人温和,却也在这温和中夹杂着疏离,筑起一座墙,无人能够走近。 温瑾昀说完后,不给慕辞反驳的机会,撑开手中的伞,信步走向风雪中。 阿护。 属下在。 她伸出手,去接那落地即化的雪花。 手心冰冰凉凉的,身体里的血液也是冷的。 毒哑他的嗓子,我不喜欢。 裴护下巴微压,是。 雪越下越大,慕辞回头看了眼春鹦跪过的地方,想到今晚即将发生的事,心情甚好。 她仰起头,悄声说了句。 我喜欢落雪天,见点血就更妙了。 慕卿卿已经和温瑾昀走出好远一段距离,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 瑾昀哥哥,你方才和安阳妹妹聊什么了啊? 她目光切切地望着温瑾昀。 安阳公主似乎有些贪玩。他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令慕卿卿捉摸不透。 哪儿贪玩了,是在玩雪吗? 说话间,慕卿卿攥住他的袖口。 温瑾昀停下了脚步,眸色微暗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挣脱了她的手。 他总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君子做派,却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但,若即若离,反倒令人欲罢不能。 慕卿卿眨巴着眼,一脸娇俏地与他对视。 瑾昀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她很执着,非得要个答案。 温瑾昀的目光略过她,看向她身后那纷纷扬扬的白雪。 时辰不早了,公主何时回宫? 我觉得还挺早啊。慕卿卿突然跑开了。 她弯下腰,旋即迅速团起一个小雪球,朝温瑾昀砸了过去。 温瑾昀直直地站在原地,那雪球砸在他洁白的衣袍上,化为散落的雪渣。 慕卿卿站在远处,在雪中朝他招手。 瑾昀哥哥,我们来打雪仗吧! 她在雪中肆意奔跑,园子里回荡着她银铃般的笑声,让人心情愉悦。 温瑾昀手执伞柄,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好看。 他看着这场雪,想起的,竟是一抹红,显得心不在焉。 慕卿卿已经滚了好大一个雪球,紧接着,又滚了一个较小的。 她把小的摞在大的上,然后寻来两根枯树枝,插在大雪球两侧。 温瑾昀看着她跑来跑去地忙,目光平淡若水。 不一会儿,一个雪人堆好了。 慕卿卿站在半人高的雪人边上,笑容灿烂如花。 瑾昀哥哥,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看,她是不是跟我一样可爱? 她两手微握,分别留出一根食指,戳在自己两侧脸颊上,歪着身子定型,看着格外俏皮。 温瑾昀嘴角轻扬,如玉的眸子若即若离,清清冷冷地看着不远处。 第10章 慕卿卿身后的长廊上,那身披红色大氅的少女,正被侍卫搀扶着,看上去就像是靠在他肩头,于远处乍一看,二人的姿态甚是亲近。 此时,慕卿卿只顾着装扮雪人,并未留意到后方的情形。 她见温瑾昀一直看着自己,莫名受到了鼓舞。 她两只手拢在面前,呈喇叭状,朝着温瑾昀高声喊了句。 瑾昀哥哥,你喜欢吗! 温瑾昀蓦然回神,没说喜欢不喜欢。 只是稳步上前,将手中的伞递给慕卿卿。 公主先回吧,莫要受寒了。 慕卿卿没有接伞,而是仰着头,冲他痴痴地笑。 我要是受寒了,你会担心吗? 不等他回答,慕卿卿突然话锋一转。 瑾昀哥哥,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的,我虽是公主,却希望你把我当成普通女子看待。 我们可以一块儿玩雪,你瞧,我其实很贪玩的,没有人规定,公主都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儿吧。 瑾昀哥哥,你可以待我更加亲近,毕竟,我们阿嚏! 她还是受凉了。 一个喷嚏,破坏了这美好的氛围。 慕卿卿揉了揉鼻子,十分不好意思地笑笑。 温瑾昀面上表现出关切,公主先去暖房吧,再差人煮碗姜茶。 好吧。 她可怜兮兮地嘟着嘴,看着刚堆好的雪人,意犹未尽。 不过,温瑾昀能这样关心她,她还是很高兴的。 离开前,慕卿卿突然想起正经事。 瑾昀哥哥,我很想和安阳妹妹亲近,可她好像很抗拒我。 她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也会连带着不待见你。 我不想瑾昀哥哥受到任何伤害,所以,在我和安阳妹妹变亲近前,你可千万别招惹她啊。 当年谦哥哥可是差点被她杀了呢,我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呢。 温瑾昀眼底清明如镜,却还是顺着慕卿卿的意思点头。 她一直没有回头看,因此并不知道后方廊檐上,两人的动作似乎越发亲密。 廊檐上,慕辞靠在雕花廊圆柱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整个人瑟瑟发抖,如同溺水之人,无所依靠。 裴护蹲在她面前,面具后那双眸子满含担忧之色。 他焦急不已地倒出一粒药丸,立即将其送到她嘴边。 公主,药,快把药服下。即便不是头一回喂公主吃药,裴护还是很紧张。 不要吃药苦慕辞皱着眉头将脑袋一偏,呜咽着不肯吃药。 她两眼泪汪汪的,眼尾还泛着一抹红,一只手扼着自己的衣襟,看着非常难受。 喂不了药,裴护心急如焚。 以往公主喘病发作时,大多会以药熏压制,但今日匆忙,他身上没带药熏,只带着替代用的药丸。 奇怪的是,公主平时也会吃药丸,今日却牙关紧闭,怎么都不肯吃。 药熏我要药熏!慕辞很是固执,哪怕快要喘不过气,也不想服药,凶巴巴的样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正当裴护想要采取强制性手段,掰开她的嘴喂药时,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强行喂药,恐适得其反。 男子面如白玉、清俊贵气,一袭白衣,几乎要与白雪相融。 唯独那双眸子,璨若星辰,深邃如渊 第六章 要太傅哥哥 触及温瑾昀那双平静如渊的眸子,裴护目光骤冷。 滚远些! 他不能让外人看见公主犯病的模样。 哪成想,温瑾昀不仅不恼,反而非常好心地毛遂自荐。 本官略懂医术,有一法子可缓解公主的喘症。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那神色痛苦的少女身上。 她眼睛里含着晶莹的泪住,干净澄澈,纯真与媚惑浑然天成地相融,寻常人只一眼就能被勾了心魂。 温瑾昀清心自洁,从容问道。 公主,是要服药,还是要臣诊治? 慕辞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红着眼眶,气息微弱地哭道。 要要太傅哥哥她眼尾泛红,晕开一片绯然。 公主发了话,裴护只能将人交给温瑾昀。 他压着声音,冷声警告。 公主若有个好歹,你温瑾昀性命难保。 他杀气甚重,由于担心公主,眼眶已然泛红。 救人要紧。 温瑾昀没有和裴护多说什么,直接抓起少女的手腕,虽然隔着好几层衣袖,还是能感觉到那截腕子的纤细,仿佛不需要多少力气,就能将其折断。 这般脆弱的公主,偏生不是个安分的。 温瑾昀修长的手指顺着她手腕往上,找准了她腕上两寸的穴位。 而后,轻轻一按一压。 来回不过片刻,少女的脸色便渐渐好转了。 她虚弱无力地靠在圆柱上,额间沁着细汗,吐气如兰,寂静可闻。 温瑾昀向裴护伸手,药。 单单一个字,不冷不热,却透着几分命令的口吻。 第11章 见公主脸色变好,裴护莫名对温瑾昀产生一丝信任,是以,他二话不说,直接将药丸倒在温瑾昀手心。 慕辞一看到药,立马往后缩,全身上下充满抗拒,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小团。 拿走!我不吃!她惊呼,直摇头。 公主尝尝,这药不苦。 听到男人那清朗富有磁性的声音,慕辞半信半疑地抬起头来。 或许是他生得好看,性子又温柔,看起来也比旁人聪明的样子,是以,他的话,总多了那么点说服力。 慕辞大半张脸都藏在大氅中,露出那双漂亮似猫儿的眼睛,防备地看着温瑾昀。 你骗我,药怎么可能不苦。她的声音带着些微沙哑,像猫爪子一般挠人。 裴护就看着温瑾昀睁眼说瞎话。 药自然是苦的。 不管他怎么哄,公主都不会吃。 他倒要看看,这个温瑾昀能有什么本事。 温瑾昀清俊雅净的脸上浮现云淡风轻的坦然。 公主,臣从来不骗人,不信,你尝一尝,这药没有味道。 慕辞两只手依旧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身体呈现防御状。 在温瑾昀那信誓旦旦的保证下,她才将脑袋往前倾。 在裴护讶异的目光中,她无所顾忌地低下头,伸出一点粉嫩的舌尖,迅速地舔了下药丸。 温瑾昀眉心微拧,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僵硬得没有任何动作。 两人距离很近。 慕辞舔了一口,好似确实没有尝出任何味道。 她那漂亮的眸子瞬间睁大,不可思议地抬眼看温瑾昀。 你把药变得不苦了!她说这话时,两眼扑闪,显出几分崇拜之意。 温瑾昀看着她说话时隐约露出的舌尖,以及她眸中隐而未现的狡黠时,竟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或许不该多管闲事,答应好友照拂安阳公主。 臣麻痹了公主的味蕾,是以,并非药不苦,而是公主暂时尝不出苦味。 慕辞还是不太信似的,但直到吞下那颗药,也没说一声苦。 裴护眯了眯眼,眸中泛着危险的光芒。 温太傅,公主之病症 不等他说完,温瑾昀淡然一笑,气度不凡地说道。 本官从未来过此处。 但这游廊穿堂,风雪甚大,公主体弱,还是移步为好。 只是举手之劳,温瑾昀并未放在心上,更加不求回报,只是为了履行友人之托。 因此,他来时淡然,离开时同样不惊起一丝波澜。 看着他的背影,慕辞褐色的眸子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讥讽。 她的手拂过方才温瑾昀按压过的所谓穴位,舌尖在口腔里卷了一圈,眼中盈满戏谑的调笑。 呵,天启国百年一遇的奇才,九岁探花郎,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蠢东西。还以为他的医术有多高明呢,结果连穴位都找错了。 裴护目光复杂地望着廊上的少女。 所以方才是在试探温瑾昀吗? 难怪,公主明明不怕药苦,方才却怎么都不肯吃药。 而与此同时,已经走出抄手游廊的温瑾昀,回想少女那双狡黠的眸子,薄唇浮现一丝无奈。 小小年纪,演技倒是不错。 灵堂内,一小厮找到李谦,在他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闻言,李谦当即变了脸色。 后院偏僻处。 李谦拽着李蓉儿的胳膊,一脸不悦。 不是让你安心养胎吗,到这儿来作甚。 李蓉儿美丽的小脸浮现一抹哀伤。 三郎,我就是想来送公主最后一程,今日她出殡,我实在坐立难安。 见她如此良善心软,李谦责备的话语都吞了回去。 他轻拍她肩头,安慰道。 我跟你说过了,不要多想。华裳一时想不开,自己跳的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只需要安心把孩子生下来 可我就是难过,这几天总是梦到公主,三郎,你让我给公主上柱香吧。李蓉儿切切地望着李谦,那双眸子含情脉脉,尽显妩媚。 李谦看着那张和慕卿卿有几分相似的脸,语气不自觉地柔和。 这不合适,你现在没名没份,没法给公主上香。听话,回去吧,我明日就去看你。 三郎,我让你为难了。那天要不是为了救我,公主也不会误会你 李谦脸色一沉,严声警告。 好了,那件事休要再提。 好,我都听三郎的。李蓉儿见好就收,话锋一转,三郎要不要摸摸孩子,都说这胎是个儿子呢。 两人享受着着片刻的幽会时光,浑然不觉,暗处藏着人。 慕辞站在游廊拐角阴影处,听着那二人的对话,漂亮的眼睛里浮现一抹冷色。 李谦和李蓉儿温存了一会儿,便让人将她送了出去,免得被人看见。 这之后,他低头整理衣襟,重新返回灵堂。 慕辞倚靠在墙边,一脸娇俏地抬头仰望落雪的天空,嗓音清清冷冷。 第12章 阿护,坏事做多的人,会断子绝孙吧。 裴护面具后的眸子泛着凉意。 公主说的是。 话说回来,我还挺好奇的,如何肯定那一胎是儿子还是女儿呢?她目光下移,从天际到裴护那张冷峻的脸。 在少女的注视下,裴护沉声道。 剖开她的肚子,就知道是男是女。 慕辞呵哧一笑,两眼弯弯似月,带着那颗泪痣格外妖冶绽。 阿护真会哄我开心。但是,华裳皇姐死前的绝望和痛苦,我也想让她尝尝看呢,所以这次,我想慢慢玩。 她看向通往灵堂的路,笑意渐渐褪去,笼罩了一层冷然杀意 第七章 她上了谁的马车? 李谦回到灵堂,站在了其父李延良身边。 李延良的鼻子动了动,立即觉察到异样,深深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旋即又环顾四周,仿佛在找什么人。 而后,他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提醒李谦。 去给华裳公主上柱香,去去你身上的脂粉味。 李谦面色一变,看向李延良的眼神多了些许不自在。 多谢父亲。 李延良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自己的儿子,当然得护着。 更何况,外头那女人怀着的,是他李家的血脉。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 李谦默默移到前面,亲自捻了一柱香,借火然上。 袅袅的青烟化作一团,向着高处飘去。 李谦在灵堂前站了许久,目视着那架颜色沉闷的棺材,神情凝重而悲伤。 夫妻多年,他对华裳是有感情的。 若是她能够大度些,他们可以一直做一对人人称羡的恩爱夫妻。 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 她无所出,他也只是在外头安置了一位外室,为李家延续香火,这已经是他仁至义尽,她到底还想他怎么做? 他不想她死的。 是她不放过她自己。 李谦合上眼睛,仿佛悲痛不能自抑。 等那香灰混去了他身上的女子脂粉气味,他便绝然地退回原位。 他的整个动作,都落入了不远处的慕辞眼中。 她看着李谦在众人面前惺惺作态,目光淡若止水,平静得毫无波澜。 她已经尽了人事,可天命不顾惜华裳皇姐,却顾惜李谦这样的负心人。 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当然是,慢慢弄死他了 慕辞移开目光,看向那已经回到灵堂上跪着的婢女春鹦。 她身影单薄萧条,两只眼睛都哭肿了。 一想到今晚要做的事,就心虚紧张得浑身发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尤其是驸马李谦。 慕辞看着灵堂里各色各样的人,美丽的眸中浮上一丝倦意。 裴护立即察觉到她的疲惫,垂首,低声请示。 公主,时辰还早,不若先寻个地方歇息片刻? 为了赶回来参加葬礼,公主在路上几乎没怎么休息,能撑到现在应该快到极限了。 他们的马车就停在外面,为了不引人耳目,裴护特意带慕辞从后门走。 走到僻静处,慕辞忽然停了下来。 公主走不动了吗?裴护看她皱着眉头的模样,轻声询问。 慕辞点点头,就像急需被呵护的孩子一样,等待着大人的安慰。 毕竟,在她看来,阿护不止是她的侍卫,更像她的兄长。 裴护却后退了一步,双目半垂着,避开她的眸光。 公主,请再坚持坚持,我们很快就到了。 刻意的回避,皆因他谨记柳嬷嬷的提醒。 公主不谙男女之事,他应该多加注意,不能坏了公主的清誉。 回想当年他被奸人所害,重伤倒在野地里,幸得公主所救。 那时公主只有八岁,要被遣送到距离皇都千里之外的洛城,身边的护卫都是临时塞给她的,待她并不忠心,武功也不高强。 他暂时留下,是为了报恩,护卫她安全到洛城。 没想到,这一路共同经历各样灾祸,多次死里逃生,不止公主依赖信任他,他也离不开公主了。 于是,平安到达洛城后,他继续留下,成了她的近身侍卫。 他与公主相识时,她年纪尚小,不懂男女有别。 他虽比公主年长几岁,却也不甚在意这些俗世规矩,只将公主当作少不更事的孩童,更视她为亲人。 公主也将他当作至亲,依赖着他,平日里的衣食住行也从来不避讳他。 后来渐渐长大,在柳嬷嬷有意无意的提醒下,他才懂得避讳。 可公主却从来不在意这些。 毕竟,习惯一旦养成,很难改掉。 思绪回笼,久久没听到公主的回应,裴护这才抬头看去。 却只见,少女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无声地控诉着他。 公主他倍感无措。 慕辞指了指自己的脚,少女音婉转,且夹杂着些许任性,可是我走不动了,一步都走不了,脚有点疼 闻言,裴护甚是紧张地蹲下身去,公主哪里疼,是磨到了,还是被什么硌到了? 第13章 慕辞扁了扁嘴,不知道,脚后跟很疼,火辣辣得疼。 裴护深知,将公主抱起,不让她脚沾地,才能减缓她的疼痛。 但,有关公主声誉,不能冒这个险。 毕竟,他们还在李府内,难保不会被人撞见。 事急从权,裴护只能扶着慕辞的胳膊,好让她借着他的力行走。 路上,慕辞很是纯真地开口道。 我想忍一会儿的,可是没想到会那么疼呀,我也不想让阿护担心的。 裴护为着没能及早发现异样而自责,越发听不得这种话。 他边走边对她说:公主无需忍耐,是属下失职了。 李府后面停着好几辆马车,裴护用目光扫视了一圈,也没找到他们那辆。 不巧的是,有人过来了。 他现在正如此近距离地扶着公主,不能被人发现。 千钧一发之际,慕辞指向其中一辆马车,目光中含着一抹少女特有的精明。 裴护会意,也不管那是谁的马车,在被人看到前,立即将公主送进车厢,自己则闪身到暗处。 他动作极快,后面的人只看到有人进了马车,却没看到是谁。 他们倒也没有过多在意其他人,一路谈笑风生。 言之兄,我最近新作了一篇赋文,有几处举棋不定,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论述较为合适,今日既遇见言之兄,烦请指教一二。 温瑾昀,字言之。 与他并不相熟之人,不便直呼他的名讳,就会称呼他的表字。 温瑾昀早年中进士,写得一手好文章,每一篇都被选入翰林院,成为后生模仿学习的范文。 平日里,找他讨教文章的人不计其数。 他性子温和谦逊,从未拒绝过这类求助。 孔夫子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他的学术造诣已经登峰造极,仍能够怀着这般谦卑的心态,因而越发受众学子的敬重。 好学之人比比皆是,温瑾昀光是参加华裳公主的葬礼,就收到了好几篇求他批注的文章。 眼下他也没有推脱,长身玉立地站在对方的马车前,不畏严寒地与其当面讨论。 他寥寥几句,就为那人解了惑。 言之兄不愧是翰林院第一学士,经你这么一点拨,我便醍醐灌顶,像是那习武之人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怪不得众人都说,言之兄的学识,吾辈哪怕只能拾你点牙慧,都能沾沾自喜了。 温瑾昀甚是谦逊地拱手回礼,淡笑着回道。 子怀兄过奖,都是诸位抬举,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今日与子怀兄一番畅谈,我同样受益颇多。 对方虽有些高兴,却还是做足了谦虚的姿态,连连摆手。 言之兄才是真过奖,我的学识远不及你,哪里能让你受益,你莫要取笑我罢。 温瑾昀不骄不躁,慢条斯理道。 你我涉猎不同,子怀所攥的周游列国志,我曾拜读不下十遍,每一遍都有新得。 从这篇赋文中就可看出,子怀对各地的风土人情知之甚广,只有实地探访过,才能写出这般生动的文章。 被他这么一番真诚地夸赞,张子怀眼中绽放出感动的光芒。 能得此一知己,他激动万分。 言之兄,今日还不够尽兴,他日我定要与你畅聊,家中还有几本新作,我会差人送上太傅府,望言之兄给与高见。 温瑾昀连声道好,目送着那人上马车离开。 他身后的随从忍不住感慨了句。 大人,那位张大人文章写得不实在,也只有您会这般夸赞了。 温瑾昀温和一笑,良言一句三冬暖,做学问,不是为了攀比炫耀,张大人那颗赤子心,便配得上我的夸赞。 随从似懂非懂,笑嘻嘻地直言不讳。 大人,我只知道,您是大好人。对了大人,您不是来取书的吗?小的给您打帘子。 但,说话间,温瑾昀已经比随从先到马车前。 他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书,这种事向来是亲历亲为。 一阵寒风吹过。 帘子被掀开后,他看到,自己的马车里,竟然有个赤着双足、侧身躺卧的少女。 少女已经睡着了。 青丝如瀑,散在铺就的毛毡上。 宽且长的大氅堪堪遮挡住她一双玉足,露出小半个脚掌,以及那圆润可爱又粉嫩的脚趾。 她睡容恬静美好,扇子似的睫毛纤长浓翘,琼鼻下,唇瓣微抿。 哪怕温瑾昀此刻就站在马车外,少女也没有任何察觉。 温瑾昀手攥着马车帘子边缘,手指微微收拢,眸光晦暗不明。 他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多做打量,只一眼,就迅速移开了。 安阳公主怎么会在他的马车里? 大人,您怎么站着不动了,是要拿的书太多了吗?帘子只掀开了一角,随从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他这嘹亮的一嗓子,惊醒了马车里的少女。 少女睫毛轻颤,睁开了双眼。 她如梦初醒,意识到是在陌生的环境中,猛地坐了起来。 然后,四目相对 第八章 公主在此 第14章 马车里铺着的毛毡非常软和,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这些都很助眠。 慕辞有午睡的习惯,加上这几天实在是累着了,先前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后见到温瑾昀,她也很意外。 她眼神发懵,歪了歪头,直愣愣地望着他。 外面,见随从就要过来,温瑾昀立即放下马车帘子。 而与此同时,一道身影突然冒出来,挡住那随从的路。 温瑾昀一眼便认出,此人是安阳公主身边的侍卫。 随从不识眼前人,一脸茫然。 触及那人腰间的佩剑,莫名心一慌,求助地看向自家大人。 温瑾昀侧身对着马车,慢条斯理地吩咐随从。 无碍,你且先行回去。 随从的目光含着狐疑,在二人身上来回打了一圈,旋即便听命走开了。 阿护马车里响起少女特有的娇声,夹杂着几分着急似的。 公主莫怕,属下在。裴护立即给出回应。 而后,他朝温瑾昀瞥了一眼,温太傅,烦请行个方便。 裴护的声线清清冷冷,毫无多余的情感。 温瑾昀倒也没有计较什么,大大方方地后撤一步,好让裴护将公主请下来。 裴护正要打手掀开帘子,眼前突然横过来一只胳膊。 他顺着那只胳膊往上看,便对上了温瑾昀那双看似温和、却深邃坚定的眉眼。 男人生得清隽俊朗,如清风朗月,出尘绝绝,光是站在那儿,就格外引人注目。 裴护面具下的眸子半眯起,泛着涔涔冷意。 温太傅这是何意。 温瑾昀那温润的瞳孔深沉,目光毫不避讳。 稍等片刻,公主现在不便见人。 为何不便?裴护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而,温瑾昀却不再多透露。 他以为,公主自幼就有嬷嬷教养,应当懂得男女有别,他方才已经提示得那般明显,她应该已经在穿鞋袜。 却不想,里面的少女等得着急,直接掀开帘子,探出脑袋,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外面的人。 阿护,脚破皮了,可以不穿鞋袜吗? 闻言,温瑾昀只觉得古怪。 安阳公主与这侍卫,貌似有些过于亲近了。 天启国的女子,除了自己的夫君,绝不会在其他男人面前露足,按理说,身为公主,应该有人教过她这些。 裴护甚忠心,满心满眼的都是公主,并未留意一旁的温瑾昀。 一听说公主脚破皮,他的语气都多了几分担忧不忍。 若是很痛的话,那便不穿了,先把药抹上吧。说着,他掏出一罐药,递给里面的人。 慕辞伸手去接,一双纤纤玉手冻得通红。 她是公主,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做什么,是以,拿了药,她就开始想念柳嬷嬷了。 马车外,裴护见温瑾昀也站在原地没走,警惕地问了句。 太傅还有事么。 温瑾昀看向自己的马车,面上端着清正谦逊,哪怕对着一个侍卫,也能斯文有礼地回答他。 并无其他要事,本官是来拿书的。 他身为这马车的主人,也不催促,就这么耐心等着。 但他站在那儿,又无形中给人一种压力。 一旁的裴护则很是郁闷。 偏就这么巧,把公主送上了温瑾昀的马车。 而且还被正主抓个正着。 片刻后,慕辞随便擦了药,脚上的疼痛稍微有所缓解。 紧接着,裴护掀开帘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下马车。 他一只手隔着层层衣料扶着公主,另一只胳膊细心地横在公主身前护着,免得有人冲撞了公主。 温瑾昀看着他那行云流水般的熟稔动作,面上不显半点多余的情绪,始终持守着礼数,没有抬眼看公主。 待人走后,他才状若无事地从马车里拿了书,而后便离开了。 李家人特意找大师算过华裳公主出殡的时辰,今夜子时开土,他们这些送殡之人,需要一直在灵堂守到子时。 慕辞午间睡过一觉后,到了晚上,精神非常不错。 她看着李谦,李谦看着正和温瑾昀站在一起的慕卿卿,眼中露出隐晦的爱意。 慕卿卿身上披着的,还是李谦去年送她的银狐毛披风,十分御寒。 慕辞一眼就认出,披风上绣着的虞美人,是出自华裳皇姐之手。 她能认出,华裳的贴身婢女春鹦自然也能。 春鹦看到披风时,身子止不住抖了一下,而后两只拳头紧紧握了起来,隐着愤恨,望向人群中的驸马李谦。 她到现在还记得,当初驸马在春闱上一展身手,猎得一只银狐。 为了与那银狐的毛发相配,公主特意亲绣了一件披风。 那时公主还病着,刺绣时,手都是抖的,好几次扎破了手指,却还是坚持绣完。 却不想,二者缝为一体后,驸马转头就将披风赠送给了昭阳公主。 如今回想起来,驸马对昭阳公主真是好到了极致。 难道仅仅因为昭阳公主是华裳公主的妹妹吗? 春鹦心中有了疑惑,便免不了将注意力放在那二人身上。 第15章 当有了一层朦胧的猜想后,再去看驸马和昭阳公主,莫名就觉得,驸马的眼神格外粘腻,仿佛只看得见昭阳公主似的。 春鹦想到了什么,恍然失神。 她的神情变化,皆被不远处的慕辞尽收眼底。 慕辞饶有兴致似的眉头微挑,越发期待春鹦待会儿会怎么做了。 亥时一刻。 慕卿卿站得腿麻,想要去歇歇脚。 行至半路,突然被一个婢女拦住。 奴婢春鹦,参见昭阳公主。 慕卿卿身边的侍卫莫离立即上前隔开二人,冷面呵斥。 大胆,你怎敢拦公主的路,还不速速退下! 慕卿卿上前,拍了拍莫离的胳膊,笑容灿烂迷人。 好了啦莫离,别吓着人家。我看她这么着急,好像是遇上什么难事儿了呢。 紧接着,她转而亲自扶起春鹦,用格外亲和友善的眼神望着她。 春鹦是吗?我记得你,你好像是华裳皇姐身边的人。别害怕,本公主不会怪罪你的。 谢公主春鹦目光紧锁着慕卿卿身上的披风,神情怅然欲泣。 慕卿卿递出自己的帕子,一点公主的架子都没有。 春鹦,你放心,华裳皇姐去了,以后本公主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她一猜就知道,这婢女死了主子,担忧起以后的路,知道她心善,所以求到了她面前。 当然,若是你愿意,本公主倒也可以将你讨要到身边伺候 春鹦面上的忧愁并未散去,反而越发凝重。 她鼓足勇气,对着慕卿卿颔首道。 公主身上这件披风,乃是我家公主呕心沥血绣成的,求公主恩典,将这披风将披风春鹦咬了咬唇,试探着抬眼。 慕卿卿这才听明白。 原来,这婢女是想要她身上这件披风啊! 你说,这披风是华裳皇姐所制?但去年谦哥哥送给我的时候,可没说是慕卿卿一脸纠结,看了看春鹦,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披风。 一旁的婢女甚是不满地瞪了眼春鹦,而后恭敬地向慕卿卿请示。 公主,此婢女定是瞧这披风料子华贵,知道您宅心仁厚,想糊弄您讨个便宜呢。 披风乃李驸马所赠,即便是华裳公主所制,那也是他们夫妻二人共同的心意,哪有送礼又收回的? 公主身子疲惫,不该为这等小事烦心,奴婢这就将人打发了。 婢女说完,倨傲地给了春鹦一记白眼。 慕卿卿瞧见春鹦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无奈一笑。 算了,本公主也不是小气之人,不过是件披风,你想要,我给你就是。 说罢,她亲自解下披风,将其给了春鹦。 莫离深深地看了慕卿卿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感慨公主的良善。 对着一个卑贱的婢女,还能这般真心相待,只有这般善良单纯的公主,才配得上他的效忠。 慕卿卿离开后,春鹦格外珍惜地抱着披风,手指颤抖着,轻轻抚过衣面上绣着的虞美人。 想到自家公主带病在灯下刺绣的场景,不禁潸然泪下。 不过是件披风? 昭阳公主说得倒是轻松。 这上面的一针一线,都饱含着公主的真情啊! 不管是驸马还是昭阳公主,都配不上这份情意! 春鹦默默流了会儿泪,而后想起安阳公主交代给她的任务,眼看着时辰差不多,立即擦干泪痕,没入黑暗中 第九章 灵堂插曲 亥时三刻,灵堂内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 除了近亲,其他人都需要移到别处。 李家人与华裳公主的关系并不亲厚,加上连日的辛劳,身子多疲惫,早已回了各自的院落,只等着子时一到,将尸体下葬。 灵堂里,只留下李谦一人。 他虽然疲惫,却不能离开。 毕竟,他是华裳的夫君。 阴风阵阵穿堂过,在这肃杀的冬日里,令人寒意丛生。 李谦蹲在地上,烧了几沓纸钱,烟灰撩眼,他捂住口鼻,咳嗽起来。 华裳,你且安心地入轮回吧,我已经找大师帮你超度,你定能够投个好胎。 尘归尘土归土,你我夫妻缘薄 说着说着,一股馨香之气钻进了鼻子。 起初,他浑然不觉什么异样。 但片刻后,身体竟有了些许燥热。 肚脐以下,一股热流汇聚到一处,而后便蹿到他全身。 纸钱已经差不多烧完了,他的身体如同火盆里的炭,滚烫火热。 他并非童子身,自然知晓这感觉意味着什么。 趁着还能控制住自己的理智,他立即站起身,想回房冷静冷静。 却不料,一道倩影闯入灵堂,挡住了他的路。 他眼神涣散,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稳。 眼前的女子,披着一件熟悉的银狐毛披风,一张小脸展露灿烂的笑容。 这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昭阳公主慕卿卿吗! 李谦心中一喜。 但,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他皱起了眉头。 第16章 公主我有些不对劲,请你速速离开 他一发声,嗓音喑哑克制,却带着几分难以阻挡的欲念。 眼前的公主并未离开,而是走到他面前,稳稳地扶住了他。 谦、谦哥哥 女子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魔力,瞬间瓦解了李谦仅剩的理智。 他眼中的欲色几乎要喷薄而出, 公主昭阳公主,你可知,我倾慕你多年,对你的爱,一点也不比温瑾昀少 被他错认的春鹦神情愤怒不已。 驸马竟然爱慕昭阳公主,那华裳公主呢! 他将华裳公主置于何地!! 她万分后悔,没能早日看出驸马的心思,她可怜的华裳公主,恐怕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李谦抱着人,仍不觉得满足。 他将人抵在墙上,胡乱得毫无章法。 一边亲,一边热烈地表白心迹。 公主,我好喜欢你,你就像太阳,照着别人,也照着我公主,求你给我我不爱别人,只爱你一人公主,卿卿,叫我一声谦哥哥 很快,他们就 李谦此刻无比兴奋。 他得到了爱慕多年的女子,哪怕是一场美梦,他也心满意足了 啊 灵堂外一声尖叫,打破了灵堂内的和谐。 是谁!谁在里面!!华裳公主灵堂在此,哪个胆敢行此污秽不堪之事! 那人一声喊,当即引来不少人。 送殡之人,除了李家,还有李谦一众好友。 他们以为出了什么事,都从外堂赶来。 慕辞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抄手游廊上,于暗处看着。 裴护站在她身边,为她抵挡吹来的寒风,低声请示。 公主现在可要过去? 慕辞那张精致绝美的脸上浮现一丝嫌弃,声音软糯糯的,掺杂着几分任性娇纵。 不要呢。那里很脏。 裴护侧头看了少女一眼,正巧碰上她抬眸,与她的视线撞上。 慕辞抬手指向灵堂,面上覆着可怜兮兮的无辜表情,担忧地问。 怎么办啊,阿护,我把华裳姐姐的地方弄脏了,她会怪我吗? 华裳公主只会感激公主帮她报仇,绝不会责怪您。 慕辞立即展开一抹如花笑靥,追问,那你说,华裳姐姐会开心吗? 会的,公主。裴护微微颔首,以示恭敬。 慕辞看着那群人往灵堂赶,扑哧一声笑了,显得眼尾的泪痣越发妖冶勾人。 那就好。我啊,会让姐姐更开心的。 说完,她迈开步子,带着笑意朝灵堂而去。 此时,灵堂里的动静并未停下。 以至于,外面的人都能清楚地听到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同时,李谦那些的浑话全都泄了出来。 公主昭阳公主,你真美 公主就是初升的太阳,耀眼夺目,炽热得让人想要靠近 卿卿、昭阳,我爱你,我真的爱死你了,恨不得死在你身上卿卿,叫我的名字 公主,温瑾昀配不上你嫁给我你嫁给我,谦哥哥会一辈子对你好 此时此刻,温瑾昀就在人群之中。 其他人都向他投去了复杂的目光,他却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始终云淡风轻,不骄不躁。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那正在灵堂内苟合的男女,正是李谦和昭阳公主。 他们震惊之余,也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昭阳公主那般高贵纯洁,怎么可能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即便真的做了,那也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 门紧闭,温瑾昀面不改色地看着灵堂方向,却始终未往前走一步。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调侃戏谑的少女音,轻声对他道。 太傅哥哥,你难过吗? 温瑾昀脊背一僵,却并没有回头。 不多时,身后那人扯了扯他的衣角,他眉头微皱。 公主莫要再 然而,一回头,却看到慕卿卿一脸慌乱地看着自己。 显然,方才扯他衣角的也是她,而非他以为的那人。 慕卿卿也听到了灵堂里的声响,不敢贸然上前。 瑾昀哥哥,我在这儿,那里面的不是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她是真的着急,语调都多了几分哭腔,眼眶也红了。 温瑾昀正要开口说几句,有人看到慕卿卿,立即大喊。 快看!昭阳公主在那儿! 昭阳公主和温太傅站在一块儿,那里面的是 众人往灵堂看去,一脸说不出的诡异。 突然,李家有人出面,将门打开了。 霎时间,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和着风扑面而来。 第17章 只见,灵堂内的空地上,两个赤条条的人打了个寒颤,稍稍清醒了些。 那女子手足无措地拿起衣服披上,惊叫连连。 她陡然一惊,却。 在众人面前,上演了一出好戏。 裴护站在慕辞面前,替她遮挡那些污秽的画面。 李府管家赶忙命人关上门,但里面这一幕,还是被外面的众人看光了。 一时间,众人唏嘘不已。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李谦居然是这种人。 华裳公主才死多久啊,他这么做,简直是在羞辱已死的公主。 一群同样喜爱慕卿卿的男人们站了出来,对着紧闭的门,怒斥李谦。 李谦!你这个畜生,竟敢肖想昭阳公主!你配吗你! 和别的女人亲热,居然喊着昭阳公主的名儿,你简直厚颜无耻! 在华裳公主的灵堂上做这种事,你太不要脸! 众人都在指责李谦时,灵堂内的管家却发现了李谦的异状。 他立马吩咐小厮打了盆冷水过来。 一盆透心凉的冷水从头浇灌下去,李谦顿时清醒过来,眼神慢慢聚焦。 入目便是散落一地的衣裳,以及那哭得不成样子的婢女,耳边还有门外众人愤怒的辱骂声。 清醒后,随之而来的是记忆回笼,而后就是慌乱和震惊。 李谦惊诧不已地披上遮羞的衣袍,一阵懊恼。 他都干了什么啊!!! 第十章 春鹦含恨而死 不一会儿,李家其他人也都过来了。 李老夫人和李延良走在最前头,来的路上就已经知晓灵堂内发生的事。 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李延良想在第一时间安抚宾客,将他们安排到外院。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但此举却遭到了李老夫人的反对。 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谦儿和婢女厮混,怎么可能不传出去。 眼下只能破釜沉舟,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还谦儿一个清白。 下人重新给李谦拿了套干净衣裳过来。 他换好衣服,一身疲惫地从灵堂里出来,面对着一双双审视的目光,心虚慌乱。 相比之下,春鹦的待遇就没那么好了。 她直接衣不蔽体地被人拖了出来,冰天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 碎成破布的衣裳遮挡不住她的身子,她身上布满斑驳青紫的痕迹,从领口蔓延到大腿处,不堪入目。 她脸上挂着泪痕,瑟缩着蜷成一团,却依旧抵挡不住众人的打量。 李老夫人本就不是仁慈之辈,见惯了后院女子争风吃醋的手段,认定是春鹦勾引的李谦。 她二话不说,先让人打了春鹦好几板子。 外客们都站在一旁围观,却无一人上前为那可怜的婢女说话。 春鹦趴在雪地里,很快被打出血印。 她求饶哭喊,泪流满面。 打!给我狠狠地打!打到这贱婢招了为止!!李老夫人一声令下,仆人们越发卖力。 李谦看着春鹦,便想起方才灵堂内的一幕幕,心在呕血。 别人怎么看他,他可以不在乎。 但是昭阳公主也在啊! 他着急地寻找慕卿卿的身影,看到她眼中的失望,就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喉咙似的,呼吸变得不畅。 他愤怒走上前,极力维持着贵公子的做派,怒意横生地斥责春鹦。 华裳待你不薄,她死后,你不仅不为她好好守灵,竟蓄意勾引我,说!真相到底如何,你给我下药了是不是!! 春鹦被打得几乎奄奄一息,仰起头来,看向李谦,突然笑了。 驸马,你说我勾引你,明明是你强迫于我 继续打!李老夫人眼中冒着凶狠的光,并且命人在灵堂里翻找证据。 只要做过,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哪怕春鹦对自己的勾引行径一再否认,还是让人找到了下药的证据。 老夫人,灵堂的香炉内有一截未燃尽的合欢香,定是这贱婢所为。 所有人都看向管家手里端着的香炉,纷纷退避三舍。 突然,慕卿卿身边的婢女眼尖,认出了春鹦。 公主,那不是之前向您讨要披风的贱婢吗!她定是早有预谋,以此辱灭您的清白! 春鹦听到这话后,丝毫不心虚。 她嘴里含血,苦笑道。 是啊,我正是披着昭阳公主的披风,才会被驸马错认,也就是说,驸马喜欢的是啊! 李谦毫不留情地踹了春鹦一脚,企图打断她的话。 春鹦却死死抱住他的脚,愤懑不已地控诉。 驸马!你好狠的心!好狠呐!我们公主对你这般痴情,你对不起她 李谦气炸了,当即恼羞成怒,反驳她。 胡言乱语!我与华裳夫妻恩爱,岂容你这般污蔑!!! 李老夫人冷笑。 各位,很明显,一切都是这贱婢一人所为。 今日我李府肃清家风,望在座诸位做个见证,将来外头若有不实之论,也望诸位能解释一二,免得我的孙儿蒙受不白之冤。 第18章 说完,她刻意顿了顿,扫了眼众人,接着道,我们李家的名声倒是不打紧,但谦儿乃皇上亲自挑选的驸马,与华裳公主夫妻一体,同气连枝,若是因着那些污言秽语,让皇家名声有损,吾等皆难辞其咎,你们说呢?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慕卿卿第一个站出来,义正言辞道。 本公主相信谦哥哥是清白的! 有她带头,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 我们也相信驸马,都是那贱婢意图勾引主子上位。 没错!贱婢该死! 李老夫人当即下令。 将此贱婢发卖至青楼,不得有误! 春鹦看着那些人的嘴脸,神情哀婉。 她不为自己,而是为着华裳公主抱不平。 突然,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挣扎着爬了起来,冲李家人怒吼。 是你们!是你们逼死公主的!驸马,公主一心为你,是你负了她啊!今日我血溅三尺,咒诅你们李家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说完,春鹦毅然决然地撞向柱子 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有些胆小的婢女闭上眼睛,不敢看春鹦。 春鹦气绝前,目光恳切地看向人群中的慕辞。 慕辞冲她露出一抹笑意,绚烂粲然。 真乖啊 李家为了掩盖这桩丑事,当即命人将尸体丢至乱坟岗。 其他人得了李老夫人的警告后,自然不会去外面散布消息。 这事儿,极有可能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子时一到,华裳公主的棺材被抬了出去。 下葬的过程非常顺利。 然而,李谦心神不宁,总觉得没脸见慕卿卿。 思前想后,他还是在葬礼结束后主动找到慕卿卿,想同她单独解释那事儿,免得他们二人产生嫌隙。 慕卿卿见到李谦,不似之前那般热情。 一想到他和春鹦做的那事儿,还喊着她的名字,总觉得被冒犯了。 李谦也看出对方的抗拒,神情格外受伤。 公主,都是春鹦下药害我,令我失态,我 慕卿卿冲他干笑着,谦哥哥,你别说了,我相信你的为人,但我现在真的很累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李谦还想追上去,被莫离执剑拦住。 李驸马,请自重,我手中的剑可不长眼。 李谦没有再跟。 他并非忌惮莫离,而是不想让慕卿卿心生厌恶。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不成想,回去的路上,李谦被几个蒙面青年拦了下来。 他们二话不说,用袋子蒙住李谦的脑袋,对着他一通拳打脚踢,外加辱骂。 呸!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还想缠着公主?公主心善,对谁都好,就你他娘的自作多情! 肮脏不堪的东西,再敢靠近昭阳公主,老子废了你! 李谦,真看不出,你他娘这么猥琐呢!不打你一顿,简直难消我们心头之恨! 这些人都是慕卿卿的爱慕者。 在他们心中,昭阳公主高贵不可侵犯,只可远观。 他们默契地守护着公主,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亵渎她。 今晚李谦那番作为,冒犯了他们的女神,这才引来他们的报复。 李谦不知道是谁打的他,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等回到李府,又被李家长辈责骂了一通。 李老夫人怒其不成器,拄着拐杖训斥。 谦儿,祖母知道,你心里想着昭阳公主,但你糊涂啊,人家昭阳公主乃皇家的掌上明珠,你如今的身份地位,不足以与之相配,今日闹成这样,要不是祖母当机立断,你就完了! 李延良毫不客气地打了李谦一巴掌。 混账东西!给我管好你自己!你在外面有多少女人都不要紧,唯独昭阳公主,你想都不要想,她和温太傅的亲事是板上钉钉,有你什么事儿! 趁着温太傅还未走远,你赶紧亲自去给人家赔礼道歉!! 李谦原本也没打算纠缠慕卿卿。 但此刻被长辈贬低得一文不值,心里难免有不甘。 论家世、学识,他比温瑾昀差在哪儿了? 凭什么温瑾昀就能娶昭阳公主! 他又没对昭阳公主做什么,为什么要去道歉! 但,即便再不甘,李谦还是得乖乖照做。 另一边,李府后门,温瑾昀和慕辞不期而遇。 温瑾昀朝对方拱手行了一礼,而后便要上马车。 身后,却响起了少女含笑的质问。 太傅哥哥,你真的喜欢姐姐吗? 温瑾昀面不改色地转身。 不等他开口回答,少女唇边的笑意加深,走近一步,饶有兴致地抬头看他,细细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姐姐知道你不喜欢她吗?她看着天真烂漫,语气也含着无辜,用一双潋滟的眸子注视着他。 温瑾昀那如玉的眸子微动,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这是臣与昭阳公主的私事。 第19章 慕辞不搭腔,自顾自道。 如果是我被人欺负,阿护一定会马上冲进去保护我。 阿护会为我拼命,为我打退那些坏人,可是那个时候,太傅哥哥却能置身事外,突然觉得,姐姐好可怜呢。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覆着戏谑的嘲弄意味,往前走了一步,稍稍压低声音,笑道。 你是在玩弄姐姐的感情吗,还是说太傅哥哥早就猜到里面的不是姐姐啊? 温瑾昀退了几步,已经抵到了车辕,退无可退。 他镇定从容地望着眼前的少女,月色下,她的小脸格外白皙,且是那种病态的白皙,有种弱不禁风的病弱感,外加一种致命的危险 第十一章 太傅哥哥要揭穿我吗 将温瑾昀逼得无路可退后,慕辞扬唇一笑,眼尾的泪痣平添几许妩媚,纯且欲。 太傅哥哥这么聪明,猜到也不奇怪呢。 那你肯定也猜到,春鹦是受我指使的吧。 闻言,温瑾昀沉默不语。 果然猜到了。 慕辞抿唇一笑,接着问道,那么,你要揭穿我吗? 说着,又走近了一步,眉眼间透着一丝催促,快回答我啊,太傅哥哥。 距离这样近,莫名有几分日爱日未的意味。 温瑾昀岿然不动,那双如玉的眸子澄澈剔透,如皓然的清风朗月。 臣望公主自省己过。 霎时间,慕辞脸上的笑容有些冷。 太傅哥哥,不要惹我生气哦,你有把柄在我手上呢,你的马车里有本禁书,我白天看到了。要是父皇知道你看那种书 说着,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透着女儿家的娇俏可爱,却让人心里直发毛。 公主若是执意栽赃,臣无话可说。温瑾昀的声音清越如玉石,语调温和轻润,似沐人的春风。 然而,他又并非软弱可欺之人。 慕辞恬然一笑,态度软了下来。 总之,太傅哥哥,一定要帮我保守秘密呀,如果你做不到,阿护会拔掉你的舌头哦,阿护可厉害了。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温瑾昀,转身回到裴护身边。 裴护腰间的佩剑泛着危险,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温瑾昀。 温瑾昀上了马车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书。 果然在其中发现了一本禁书。 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放进去的。 想到少女那娇软天真的小脸,他心口有些发闷。 与此同时,慕辞站在原地,并未离开。 温瑾昀前脚刚走,李谦就过来了。 仆从伸长脖子提醒,公子,温太傅好像已经离开了。 李谦亲眼看到马车驶出街道,神情有些懊丧。 一转头,却看到暗处站着的慕辞。 少女身披红色大氅,脖子被一圈狐毛围着,露出一张明艳娇媚的小脸。 乍一看,与慕卿卿有几分相似。 李谦面色微惊,赶忙行礼。 见过安阳公主,方才不知公主在此,失礼了。 李谦莫名其妙被打了一顿,身上酸痛,脸部却依旧俊朗。 他并不知道,那些人正是慕辞怂恿安排的。 慕辞一脸怜惜地上前,伸出胳膊,轻轻环着李谦抱了一下。 姐夫,别难过。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我也觉得,你不比温太傅差呢。 刹那间,李谦彻底石化。 他浑身僵硬,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对他投怀送抱的少女。 她这是在安慰他吗? 他还在发呆时,慕辞早已退开了。 实则,她方才只是用胳膊碰了他的胳膊,这样迷惑性的动作,他要理解成拥抱,她也没办法。 但,仅仅是这样的触碰,裴护也觉得李谦不配。 他站在原地,看着李谦的目光仿佛要杀人一般。 然而李谦沉浸在少女的温柔细语中,压根注意不到裴护眼中的杀意。 他仿佛踩在柔软的云朵上,整个人飘忽忽的。 满脑子都是安阳公主抱了他 直到公主走远,他都还是恍惚的。 这感觉,像是在做梦,可一回头,却能看到远处的少女朝他微笑招手。 没想到,在他这般狼狈的时候,唯一一个主动安慰他的人,竟是当初那个扬言要杀了他的安阳公主。 巨大的反差,令他陷入茫然之中。 或许,安阳公主真的变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离开李谦的视线后,少女目光骤冷,果决地丢了身上的大氅,以及外裹的护袖。 哪怕天气再冷,她也不愿意披戴着它们。 她面色如常地瞥了眼地上的物件,声音清冷漠然地吩咐裴护,脏了啊,那就烧了吧。 裴护应下后,立刻从马车上拿了件新的披风,重新给她披上。 她看着他,悠然道。 阿护,被喜欢的人厌恶,一定很难受吧。 李谦现在应该就是这种心情呢。 昭阳姐姐一定觉得他很恶心。 可我一点都不同情他,因为,当初华裳皇姐为了李谦厌恶我,我也难过得要死呢。 第20章 现在轮到他了,真开心呐 她感慨着,发出悦耳的笑声,眼睛里也有了真实的光彩。 公主无需为了那种人委屈自己。 慕辞点了点头,而后提醒裴护。 虽然很想毒哑温瑾昀的嗓子,可他心思很深,好像不是很好对付的样子,在探清楚对方的虚实前,暂且按兵不动吧。 裴护颔首领命,随即请示,要回府了吗? 慕辞却摇了摇头,看向没有月亮的夜空,目光黯然。 不,我想去看看阿月,。 裴护脸色微变。 他曾听柳嬷嬷说起过阿月。 那是个自幼和公主一同长大的婢女,公主幼时流落北凉军营,阿月一直护着公主。 但他从未见过阿月。 因为她早就死了。 一炷香后。 慕辞在裴护的陪同下,来到了婢女阿月的坟前。 坟茔四周黑漆漆的,没有一个人影。 偶尔能听到上空乌鸦的嘶哑鸣叫。 慕辞将做工精致的点心摆放在墓碑前,抱膝坐着,眼神乖巧温顺。 阿月,我回来看你了,你在下面有好好吃饭吗?我给你带了洛城最好吃的点心,就是凉了。 裴护站在她身后,衣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蹲下身,默默地清理起坟前的杂草。 慕辞看到他的动作,眉眼舒展开来。 阿护,来年,我想给阿月种些花,你觉得什么花好看? 裴护手中的动作稍作停顿,目光深深地看了眼慕辞。 不等他回答,慕辞继续自言自语起来。 阿月最喜欢花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我记事起,阿月就是我的小丫鬟了。 她比我大两岁,却跟我同一天生辰。 每年我们都会一起过生辰。 不过,都比不上我七岁那年的生辰记忆犹新。 裴护神色一凛。 他没记错的话,公主七岁那年,被北凉人所擒,抓到了军营 慕辞抱着膝盖,下巴枕在膝盖上方,目光闪烁如星辰。 我七岁生辰,是在北凉军营里过的。 那时,阿月为了保护我,说她是公主。 她把我的脸弄得脏兮兮的,还偷偷把镯子戴在了她身上。 跟我们一起被抓的人也都指认阿月是公主,那些北凉人就信了。 我生辰那天,北凉大军遭到偷袭,死了好多人,他们很生气。 他们说,要送给公主一份独特的、终身难忘的生辰礼。 阿护知道,那是什么礼物吗? 慕辞看向裴护,一脸认真地问他。 裴护没有作答。 但,他大概能猜到。 北凉人都是虎狼之辈,生性残忍暴虐。 恐怕阿月当时没少受折磨。 慕辞拿起一块点心,手指轻轻抚过点心表面,眼中的笑意有些冷。 礼物就是,要把公主从女孩变成女人。 裴护心口一窒,蓦地抬头,看向那一脸平静的少女。 难以想象,当年只有七岁的公主,是如何承受那些恐惧的 第十二章 她的前世与重生 清清冷冷的月光照在阿月的墓碑上,慕辞露着一双无辜漂亮的眼睛,嗓音微哑。 他们当着我的面欺负阿月,对了,就像今晚李谦欺负春鹦那样。 阿月好可怜,流了很多血,嗓子都喊哑了。 他们一直在欺负阿月,就算她晕过去,他们也没有停下。 阿月身上都脏了 公主。裴护紧紧握住她颤抖的手,别再说了,公主。 慕辞唇边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为什么不能说啊? 阿护觉得,不说出来,就不会难过吗? 其实不是的。 我好想阿月呢。 她一定也很想我,否则怎么总到我梦里来,和我一块儿玩呢。 说话间,她将点心掰成两半,一半放在坟前,一半攥在掌心。 她没有告诉阿护,其实,她是活过一世的人。 前世,她和阿月都死在了军营里。 前世被抓后,那些嬷嬷们都劝她自尽。 说什么为国牺牲自己,成全大义。 还说什么,与其被敌人凌辱,不如早点了结自己,留个清白之身。 她前世可听话了。 嬷嬷们说什么,她都信。 所以直到死,她都没有一句怨言。 她想,父皇和母妃要是知道她那么乖,一定会为她自豪。 然而前世,她在军营自尽后,肉身死了,灵魂却还在世界游荡。 她亲眼看到,在她死后不久,天启大军势如破竹,在大战中取胜,灭了北凉十万大军。 父皇和母妃安葬了她。 她好想他们啊。 所以,她的灵魂一直宿在皇宫里。 她一直以为,母妃是爱她的。 她死后,母妃一定很伤心。 但是并没有。 母妃很快就做了皇后。 她穿上皇后宫装接受册封的时候,笑得可开心了。 第21章 她抱着慕卿卿,说她是自己的小福星。 母妃还赏赐了一个算命的大师,说他算得准。 那时,她才知道,母妃讨厌她,是因为她的命格会妨碍母妃做皇后。 所以,当时母妃抛下她的时候,不是伤心自责,而是庆幸吧。 总算能够名正言顺地摆脱掉她这个麻烦,兴奋得睡不着觉了吧。 得知真相后,她好难过,可她那时只是一缕魂魄,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她看着父皇母后将慕卿卿宠为珍宝,看着慕卿卿和她原来那些朋友关系越来越好。 她还看到,在她死后,她的侍卫莫离调到了慕卿卿身边,为慕卿卿出生入死,护她守她,甚至还爱上了她。 慕卿卿每天都是笑着的,所有人都爱她。 她那时只是有些羡慕自己的皇姐。 她想,如果她也有皇姐那样的好命,母妃也会多爱她一些吧。 后来,在慕卿卿一脸幸福地成为新娘子的前夕,她不想再看下去了。 谁知,她竟然听到了一声呼喊。 不要!不要死阿辞,救救我 那道身影渐渐清晰,面目极其狰狞,分辨不出原貌,她嘶哑着嗓子喊道。 我是慕卿卿,真正的慕卿卿!那个冒牌货!那女人占据了我的身体 我好几次想要抢回我的身体,都失败了。 你知道吗,我们都生活在一本书里。 阿辞,你才是这本书里的女主角。 而我只是一个炮灰配角。 我的身体被一个异世而来的女人夺舍了。 她看过这本书,知道书中所有人的命运。 那个假慕卿卿一步步地改变自己的配角命运,是她交换了你的批命符,是她害死你的! 知晓这残忍的真相后,她当时很疑惑,也很生气。 为什么呢? 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可以陷害别人,看着别人去死吗? 被异世人占据身体的皇姐真可怕呢。 她好讨厌这样的皇姐啊。 真慕卿卿的魂魄还在试图向她求救。 阿辞,只有你能救我了你是这本书的女主角,你一定能把她赶走的! 她每活一天,我都要受一天的地狱业火折磨,我实在受不了了! 我被困在幽暗地,入不了轮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只想结束这永生永世的折磨,求你了阿辞,我是你的亲姐姐啊,你想法子救救我你是这本书的女主角,本不属于这里,只要你有求生的意志,哪怕是天道也灭不了你! 天道是什么,它要杀了我吗? 慕卿卿的魂魄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声音断断续的,十分紧张。 是这本书的守护神,为了维系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我就是被它丢到无底火坑里受折磨的,阿辞,你要是放弃了求生意志,也会像我一样,生生世世受烈狱业火折磨,重生后,你会遭到反噬,身体会很弱,但至少能活着啊不好!它来了!!快跑!要活下去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她亲眼看到,慕卿卿的魂魄被一团黑雾包裹住,紧接着,烈狱大门打开,无数魂魄被丢在一个火坑里,哀鸣声不绝于耳。 她害怕极了, 那团黑雾丢了慕卿卿后,立马就要来追她。 她不想被丢到火坑里,她不想像死去的慕卿卿一样被地狱业火折磨,异世的坏人夺走她的一切还活得好好的,她为什么要在这儿受这样的煎熬,不要,不要呀...... 她不顾一切地往前跑,恍惚间,她看到某处有亮光。 她奋力追赶那道光...... 后来,她就重生了。 可她重生的时间有些晚。 她那时已经被抓进了北凉军营。 不过,因为重生,她没有听信那些嬷嬷的话自尽。 她活了下来。 并且带着阿月一块儿活了下来。 可谁知,阿月挺过了军营里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却在逃离险境后,被父皇下令处死了。 一回想起阿月的死,慕辞的心情非常差。 她抬头望着夜空,眉眼间浮现丝丝悲伤。 名声好重要的,比人命还要珍贵呢。 父皇当年为了保全皇室名誉,将知晓我被抓的人都处死了。 我病了一场,等我醒来后,阿月已经没了。 父皇下手真快,可他明明比阿月更该死,你说呢,阿护 裴护紧攥着双手,心中泛起阵阵酸涩。 原来,公主和阿月的感情这样深。 怪不得她身边的婢女,名字都有一个月字。 慕辞眼眶微红,温柔地抚摸着阿月的墓碑。 阿月,我好喜欢你啊,你也要一直喜欢我好不好? 话音刚落,她突然呼吸急促,神情变得十分痛苦。 公主!裴护惊觉不妙,立即将她拥入怀中 第十三章 安阳妹妹回来了 夜色浓重,如同墨池,将人染了一身黑。 柳嬷嬷没有陪同慕辞去李府送殡,只因她要先去置办宅子,将行李收拾好,再将公主的房间清理干净。 第22章 这些事,她不放心交给别人,都是她亲历亲为。 从洛城带来的婢女不多,但也够用。 她安排好府上大小事,便让人在府门外挂上灯笼,站在灯笼下,静静地看着风雪,等候公主归来。 听到马车的车轱辘声,柳嬷嬷立即上前。 驾车的正是裴护。 他瞧见柳嬷嬷,立即将马车停稳,旋即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她噤声。 柳嬷嬷则看向他身后的车厢,用嘴型询问。 公主睡着了? 裴护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而后轻手轻脚地下马车,掀开车帘,方便柳嬷嬷看到里面的情况。 车厢里,少女趴在高几上,全身几乎都被大氅严严实实包裹着,睡眼恬静美好。 柳嬷嬷的眉眼瞬间弯起,笑容慈爱。 她以前是做粗活的,力气很大,足以将慕辞从马车里抱出来。 裴护紧紧跟上,一直到内院。 他身为公主的随身侍卫,是唯一一个被允许进入内院的。 柳嬷嬷把慕辞放到松软的床榻上,动作小心地为她脱下鞋袜,盖上被褥,尽量不弄醒她。 屋内十分安静,桌上放着香炉,里面点着一根安神香。 袅袅轻烟上旋攀升,模糊了方圆几寸的空气。 裴护站在珠帘外,见柳嬷嬷出来,下巴微压。 柳嬷嬷则极小声地用气音同他说了句,随我出去说。 两人来到屋外,柳嬷嬷轻轻带上门,门完全阖上前,她还不放心地瞄了眼屋内。 转身,甚是在意地询问裴护。 怎么回来得这样晚,公主可是去其他地方了? 葬礼结束后,我们去了阿月的坟冢。 柳嬷嬷毫不诧异,想到那惨死的阿月,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我就知道 裴护想到什么,主动补充。 公主今日犯了两次病,第二次较为严重,我怀疑,公主还有不能触碰的东西,明日我会让人去坟冢那边细察。 柳嬷嬷相信裴护的判断,没再唠叨什么。 夜已深。 皇宫内,皇后的乾宁宫还掌着灯。 雍容华贵的女人已经褪去皇后华服,穿着软和的便衣,坐在铺满毛毡的小塌上。 慕卿卿进来后,便小鸟依人地坐在她旁边,脑袋依偎着她肩头。 母后,都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呀? 她的声音甜甜的,十分会哄人。 皇后一脸温柔地看着心爱的女儿,替她拂平袖子的褶皱。 小没良心的,皇宫都落了钥了,母后担心你的安危,哪里还睡得着。 一旁的玉蝉嬷嬷笑容慈祥地附和。 公主是娘娘的命根子,娘娘等不到您回宫,半点睡意都没有的。 说话间,她示意宫女加炭。 毕竟,昭阳公主最怕冷了。 可不能冻着娘娘的心尖尖儿。 慕卿卿万分依赖地挽住皇后的胳膊,软着声儿撒娇。 母后,不是说了别操心嘛,我身边有好多高手跟着呢,别人您信不过,难道还信不过莫离这个天启第一剑客吗?而且李府又不远,离皇宫就五条街,两刻钟都不到,能出什么事儿呀。 皇后甚是宠爱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无奈又好笑,儿行千里母担忧,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就知道了。 慕卿卿缩了下脖子,脸色泛起一抹红。 绕是平日里再大大咧咧,这会儿也变得娇羞了。 她嗔道。 哎呀!母后您说的那事儿八字都没一撇呢,我现在都是个孩子,离生孩子还早得很呢。 哪里早了,你自个儿算算,还有几个月就要及笄了吧?母后在你这个年纪,就开始学习怎么伺候未来夫君了。 母后~~慕卿卿难为情地窝在皇后怀里,想停止这个话题,又忍不住畅想未来。 在她看来,女人的价值可不只是为男人生儿育女,在家相夫教子。 可一想到那人是她的瑾昀哥哥,那些刻入骨子里的现代价值观,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玉蝉嬷嬷作为皇后身边的老人,私底下说话倒也不必避讳什么,她接着皇后的话打趣道。 娘娘,公主跟您那会儿可不同呢。 您那时候哪能想到未来夫君是何许人也。 公主可是明明白白要嫁给温太傅的,未来驸马待人温和有礼,是个好相与的,以后成了亲,定会踏踏实实地待公主好。 咱公主当真是没有愁嫁的烦恼,乐呵呵的也挺好。 慕卿卿张开双臂,自然弯曲地架在头顶,笑着对玉蝉嬷嬷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玉蝉嬷嬷,爱心发射,咻咻咻 玉蝉嬷嬷笑得合不拢嘴,却还是守着规矩体统,不敢太过放肆。 皇后好气又好笑地拍了慕卿卿一下,假装生气地责备道。 你看看你,没大没小的,哪里还有个公主的样儿。 也得亏温瑾昀是个没脾气的。 慕卿卿放下胳膊,嘟着嘴撒娇。 母后,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呀。 第23章 您不是总说我是您的开心果吗。 皇后被她逗得忍俊不禁,又是一脸无奈。 你啊在母后这儿怎么样都不打紧,到了你父皇跟前,可得收敛些。 慕卿卿嘴角一翘,不以为然。 父皇整天操持国务,更需要我逗他开心呢。 就连玉蝉嬷嬷都跟着补了句,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皇上对公主的疼爱,比起娘娘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慕卿卿两只手托着下巴,眉开眼笑。 那是,谁让我是父皇的贴心小棉袄呢。 母后,时辰已晚,我懒得来回跑了,今晚我就睡在这儿喽? 说完,也不等皇后同不同意,她踩着欢快的步子上了床榻。 捧在手心的女儿,自然是要宠着。 皇后心里高兴,嘴上却说着,我看你是懒得沐浴,才来母后这儿睡的吧,就你那床要干净。 玉蝉嬷嬷笑而不语,默默去拿了床被褥。 就在这时,慕卿卿突然转身,脸上的笑容收了些,略带忧愁地开口道。 母后,安阳皇妹回来了,这事儿您跟父皇知道了吗? 提起那个久违的封号,皇后脸上的笑容立即淡了几分,连带着眉头也皱了起来。 柜门前,弯腰抱被褥的玉蝉嬷嬷也顿住了动作,身体愣怔,神情恍惚。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冷凝又压抑,似乎都在心照不宣地表达着什么不满和厌恶 第十四章 入宫见父皇母后 乾宁宫内,三人默契的沉默过后,皇后先开了口。 她甚是耐心地同慕卿卿解释。 安阳这次回来,是你父皇点了头的。 几年了,该受的罚也受过了,好歹是个公主,总这么不清不楚地待在洛城,这并非长久之计啊。 何况这洛城天高皇帝远的,身边又没个靠谱的嬷嬷教养,万一闹出什么丑事儿,辱没了天家颜面,后果不堪设想。 你父皇的意思是,眼看着也快到适嫁的年纪,干脆让她回来待一阵子,寻个合适的机会,把亲事定了 玉蝉嬷嬷神色复杂地看着皇后,顾忌着慕卿卿还在场,欲言又止。 皇上这决定来得突然,就连娘娘也是今日才知晓的。 否则,哪里会同意安阳公主回皇城啊。 慕卿卿听了皇后这番话后,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儿。 她还想着,慕辞参加完华裳公主的葬礼,就会回洛城的呢。 父皇也是,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她商量商量呢。 慕卿卿将不满放在心里,面上表现出一副关切的模样。 母后,阿辞妹妹比我还小了一岁,父皇也太着急了吧。 皇后仪态优雅地拉着慕卿卿一同坐到床边,语重心长道。 对于定亲而言,年纪不小了。你忘了?和温瑾昀定亲的时候,你才九岁吧?仗着年纪小,抱着人家不松手,还非要闹着要嫁给他。 一想到当年的勇猛,慕卿卿也有些不好意思。 讨厌啦母后,你怎么又在扒我黑历史呢。 但是,害羞归害羞,她可一点儿都不后悔。 她九岁时,温瑾昀十三岁。 那时的他就已经初具清俊公子之风,面如冠玉,惊才绝绝,哪怕是在千万人中,也分外抓眼。 在那之前,她就见过他。 十二岁那年,他状元及第,绯红色状元服加身,骑着高头骏马绕城时,不晓得勾了多少女子的魂儿。 当时她就在想,不愧是作者大大的亲儿子,那脸、那身材,再配上学富五车的脑子,简直完美! 慕卿卿想着温瑾昀,连皇后之后说了什么也没在意听,然后莫名又想到了慕辞。 她还记得,当初看书的时候,就发现作者费了好多笔墨描述女主慕辞的美貌,自小就是个雪团子,皮肤白皙得能反光,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就像精心打磨过的美玉,成年后,她的一举一动,都能勾得男人心里七荤八素。 原著中那么多男的对她一见钟情,她作为读者,只觉得太夸张。 玛丽苏也得有个限度吧。 弄得好像天底下就女主一个女人似的,妲己和褒姒都没这么大魅力吧。 但。 今天见到慕辞,不得不承认,她的美貌是一点都不夸张。 还未及笄,真就已经出落得像个妖精。 灵堂上,慕辞伸手上香,撑开了那宽大的狐裘大氅,她当时匆匆一瞟,就看到她隐藏在大氅下那纤细的腰身、饱满的胸脯。 再对比她自己,虽然腰也够细,身前那对却一直停留在a。 吃了这么多年的补品,也不见长。 难道洛城那穷山恶水之地,也能如此养人? 一直被誉为皇城第一美人的慕卿卿,因着慕辞的出现,产生了外貌和身材的双重焦虑。 同时,也有了丝丝危机感。 带着这份苦恼,她后半夜几乎都没怎么合眼。 与之不同的是,慕辞睡得非常安稳。 或许是柳嬷嬷准备的安神香起了作用,哪怕到了陌生的新环境,她也难得的没有做噩梦。 柳嬷嬷安排了两个婢女在内室守夜,她们每隔一个时辰,都要入帐内察看,以防公主梦魇,顺便检查安神香燃得如何,若是快燃尽了,必须得换上新的。 第24章 夜深人静,她们换过第二次安神香,困意全无。 于是,俩人开始悄声闲聊。 方才我进去看公主,她睡得好熟啊,蜷缩成一团,就像个婴孩,看着就又香又软的。 我也觉得公主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可好闻了,而且你觉不觉得,公主睡着的模样好可爱啊,哪像白天,她就算在笑,我也忍不住发怵,尤其是月华死后 说起来,月华死得好惨啊,我听说,公主把她的尸体喂了野狗,而且还说到这儿,那婢女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一脸警惕。 对面那婢女有些心急,催促着问。 还怎么了?你倒是接着说啊。 还、还把月华的眼睛给挖了下来。说完,婢女嗓子发干,紧张得吞了下唾沫。 另外一个吓得脸色煞白,瞪大眼睛,压低声音问。 假的吧,公主挖月华的眼睛干嘛? 嘘!你轻点儿,公主就在里头睡觉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床榻那边,见没有动静,都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 次日一早,天刚亮,慕辞就醒了。 柳嬷嬷和另外三个婢女一同伺候她更衣、洗漱、梳妆。 她静静地站在那儿,神情恹恹,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像个木偶似的,任由别人摆弄。 婢女稍稍靠近,就能闻到少女身上特有的香气。 柳嬷嬷帮她系好腰带,外圈的细带打了个类似蝴蝶形状的绳结,多出来的穗子自然下垂,非常漂亮。 慕辞低头看了眼腰间的蝴蝶结,像个好奇又贪玩的孩子,伸手勾了几下,穗子随她的动作晃动,尾端系着的铃铛发出悦耳声响。 柳嬷嬷眼神慈爱,公主,今日要入宫拜见皇上和皇后娘娘,不能误了时辰。早膳已经备好,您现在可有胃口? 慕辞抬起头来,一双眸子澄澈如水,自带天真无辜。 由于刚睡醒,嗓音夹杂着些微沙哑,如奶猫一般,每个字都在抓挠人心。 嬷嬷,阿护呢? 她睡醒后,必然会找阿护。 起初,她是担心阿护会一声不响地离开她。 而现在,她纯粹是习惯使然。 只要阿护露个面,她也就安静了。 公主,我在这儿。裴护站在窗外,面具下,双眸透着些许倦意。 慕辞跑到窗边,两只手撑着窗槛,冲裴护开心地笑。 阿护,我今天要入宫见父皇母后了,皇宫那么大,很容易迷路的,你要好好待在我身边哦。 裴护微笑着点头,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摸她脑袋,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及时收了手。 慕辞愣怔了几息,转愣为笑,旋即拉起他的大手,将其放在自己头顶。 阿护这么好,父皇母后一定会喜欢你的。 说到这儿,她脸上的笑容褪去,变为茫然,脑袋也耷拉了下去。 他们或许也会喜欢我吧。 裴护仿佛被什么揪住了心,呼吸一窒。 公主 第十五章 寒风中的等待 马车在府外候着,车厢里,柳嬷嬷摆上了公主爱吃的点心,以及用来解闷儿的话本子。 然而,看着那些可口的点心,慕辞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车窗帷子经过特殊设计,从里面能够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到车内。 慕辞慵懒地倚靠着车壁,透过车窗,心不在焉地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保持着沉默。 柳嬷嬷担怕她忘记宫中礼仪,不厌其烦地重复教导。 慕辞听得多了,也会回应几句。 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显得漫不经心。 直到,马车经过一家包子铺,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才有了光彩。 眼看就要错过,少女急切地拽了拽柳嬷嬷的袖子。 嬷嬷,我想吃陈记包子! 驾车的裴护也听到了公主的诉求,不等柳嬷嬷吩咐,便停下了马车。 热乎乎的包子到手,慕辞心满意足地笑了。 嬷嬷,你吃。她分了一个给柳嬷嬷,唇角上扬,噙着甜甜的笑意。 我以前生病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下,华裳皇姐就会托人去宫外买陈记包子,皮薄肉多,一咬开就是满嘴的汤汁,可好吃了 慕辞平日里的胃口就很小,饭量跟猫差不多,吃东西也是小口小口的。 唯独面对这美味的陈记包子,她念了许久,张嘴就是一大口。 哪怕是一大口,吃相也是尤为秀气,还透着股可爱,一点也不显得狼吞虎咽。 看到公主开心,柳嬷嬷也跟着高兴。 她慈祥地笑着,正要品尝一下连公主都赞不绝口的肉包子,却发现公主突然停止咀嚼的动作,秀眉蹙起。 柳嬷嬷的反应很快,立马在公主面前的矮几上垫了块锦帕。 慕辞直接将入口的包子吐到了帕子上,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还生出几分嫌恶。 柳嬷嬷马上伺候着她漱口,又亲手给她喂了一颗含香糖珠。 她抬眼看着柳嬷嬷,美丽的眸子含着极大委屈。 第25章 不是这个味道 柳嬷嬷哪里舍得公主受这样的委屈,立刻差随行侍卫返回包子铺调查缘由。 不一会儿,侍卫赶了上来。 诚如公主所言,现在的陈记包子,确实不是当年的味道了。 只因,如今做包子的,是陈记的儿子。 据那人说,陈记所做的包子深受昭阳公主喜爱,当今圣上宠爱公主,便破例将陈记召入宫做御厨,专门给昭阳公主一人做包子。 御厨也是官,陈家人以此为殊荣,将其当成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并未对外隐瞒。 得知实情后,慕辞再也不想见到那袋包子。 她靠在柳嬷嬷怀中,可怜兮兮地控诉。 嬷嬷,我喜欢的包子没了我再也吃不到了好难过啊嬷嬷,我好难过 柳嬷嬷心疼极了,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公主莫难过,不就是个肉包子么,嬷嬷做得,裴护也做得,一定能做出公主喜欢的味道。 马车外,裴护抿唇不语,却是无比认同柳嬷嬷所说的话。 做肉包子,难不倒他。 公主挑食,更挑做菜的人,只吃他和柳嬷嬷做的。 是以,他的厨艺还是相当不错的。 慕辞难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像只炸了毛的奶猫,攥着柳嬷嬷的衣襟,恶狠狠地说道。 拆了它,现在就拆了它,我再也不想见到它了! 他们是骗子! 做不出陈记包子的包子铺,就不该存在! 柳嬷嬷连连应好,她那愤恼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半刻钟后。 马车到达宫门。 守门侍卫拦停马车,让里面的人下车行走。 慕辞还在为那包子郁闷,下马车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笑容。 也正因为此,众人都以为见到了不苟言笑的清冷仙子,个个都看呆了眼。 北风呼啸,吹拂人面,如同刀子割脸。 少女披着雪白的狐裘,一圈毛茸茸围着她的脖子,衬得她的唇粉嫩柔软。 她的皮肤异常白皙,走几步路就不住咳嗽,活脱脱一病美人的姿态,又似久居温室的娇花,在风中摇摇欲坠。 柳嬷嬷在旁边虚扶着她,小声提醒。 公主,侍卫要检查是否携带兵器,会有宫婢单独检查您,您只要解下狐裘即可。 嗯嗯。慕辞眨巴着一双无辜漂亮的眼,点了点头,模样乖巧极了。 这个时辰已经退了朝,文武百官陆陆续续从宫门而出。 年轻官员见到这位美丽又可爱的姑娘,心口狂跳不止,有胆大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但,一触及裴护那冷冽的警告目光,便都暂歇了那不该有的心思。 虽有其他侍卫随行,能陪慕辞入宫的只有一人,柳嬷嬷将这名额让给了裴护。 只因他能护卫公主安全。 一个太监走上前,对慕辞行了一礼,而后便领着她和裴护入宫。 那引路太监的态度冷漠又敷衍。 公主数量甚多,在宫中,那些不受宠的公主和下人没什么分别,甚至还不如他们这些人。 更何况,他还是在御前伺候的,自然也就看不上这位被贬到南蛮之地的失宠公主。 天气寒冷,太监的步子极快,像是故意在表达不耐烦。 裴护能轻易跟上,慕辞却不能。 她本就体弱,稍微快走几步,气息就有些乱。 但她难得没有向裴护撒娇。 裴护看出她的勉强,正要叫住那太监,让他放慢些,却听少女娇娇地埋怨了句。 阿护,让他走快些吧,我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好难闻啊,臭太监,真是讨厌死了。 她完全不觉得有说错什么,一脸认真地和那太监拉开距离。 裴护本来还对那太监很不满,听了自家公主的话,忍俊不禁。 引路太监脸色铁青,顿觉屈辱。 果然是宫外长大的公主,真是没教养! 昭阳公主就不会这样辱骂他们,还会放下身段关心他们 喂,你走快些呀!见那领路太监停了下来,慕辞有些生气,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对方好歹也是公主,领路太监敢怒不敢言,咬牙切齿。 本以为隔开一段距离,那安阳公主就会安静。 没想到,这一路上都听着她对自己的嫌弃和吐槽。 阿护,我不想走他走过的路,一路上都骚臭骚臭的,好恶心 阿护,你看他走路的样子,好像鸭子呀,难看死了。 阿护,我出题你来猜哦,太监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那他是什么啊? 领路太监感觉到少女深深的恶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好不容易将人领到御书房外,他如释重负,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建造恢弘的御书房前。 一个资历较深的老太监走了过来,语气恭敬地请安道。 安阳公主,皇上正在与温太傅议事,请您在外面等候皇上传召。 裴护面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外面等? 第26章 若是平时也就算了,今日寒风凛冽,公主的身子哪里吃得消。 然而,这里是皇宫,容不得他们反抗。 慕辞看上去十分温顺,朝那老太监盈盈一笑, 知道了,我会等父皇忙完。 哪知,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她和裴护站在冷风中,周围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仿佛在受刑。 双脚早就冻僵了,全身冰冷,手也没了知觉。 冷风呼呼吹,仿佛恶鬼咆哮。 裴护站在风口一侧,帮她抵御了些许寒冷。 连他一个大男人都被冻得脸色发青,更何况身娇体弱的慕辞。 她几乎要站立不住。 那老太监的说法是,皇上和温太傅议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那她就只能乖乖地等。 直到她看见,慕卿卿踏着欢快的步子而来,那守门的老太监对慕卿卿恭敬行了一礼,旋即便命侍卫开门,殷切十足地将她迎了进去。 慕辞的脸色异常平静,眸中闪着自嘲冷意。 她在寒风中等待,慕卿卿却能随时无召入内啊 第十六章 太傅哥哥是在心疼我吗 寒风中,裴护觉察到公主的情绪不太对,侧头看去,少女的嘴唇已经冻得发青,但她依旧笑容灿烂,仿佛一朵不畏严寒的红梅,肆无忌惮地绽放着。 裴护再次看向那御书房的殿门,眼中浮现丝丝戾气,手也下意识地朝腰间摸去。 但是,入宫者不得佩戴武器,他的佩剑已经被没收了,腰上空空如也。 慕卿卿过来的时候,只顾着去御书房见温瑾昀,根本没心思看别的地方,是以,她压根就没看见在不远处候着的慕辞。 她没看到,跟着她的侍卫莫离却看到了。 慕卿卿进入御书房后,莫离得在殿外等着,一抬头就看到了那立于风中的少女。 哪怕隔了一段距离,也能见她笑容明媚,仿佛感觉不到冷似的。 他曾是她的护卫,但也只是曾经。 现在,他是昭阳公主的侍卫,一人不能侍二主,哪怕心中有丝丝怜悯同情,也不能表现出来。 莫离双目半垂,不再看慕辞。 相比于外面的严寒,御书房内格外暖和。 各个角落里都安放着暖炉,宫人们在暖炉旁守着,时不时需要加炭。 皇帝坐在那把金灿灿的椅子上,案桌上堆放了好几摞奏折。 有些是他没看过的,有些是他已经批注过的,其中没看过的居多。 眼看着就要到年关了,柳州那些难民还未得到安置,再这么下去,恐怕他们会生出反叛之心。 难民无所惧,朕就担心有人利用难民滋事,扰乱朝廷社稷。 温瑾昀,你在翰林院这么多年,针对难民问题的文章也写了不少,朕都看过了,写得不错,针砭时弊,见解又独到。 只是,有几点,朕要你再详细说说。另外,你前些日子亲自去过柳州,大可结合实际见闻,说说你对今日早朝上诸位爱卿所言,都有什么感想。 皇帝那案桌上摆着的,就有温瑾昀以前所作的文章,他已经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还将疑点一一划出,一目了然。 他身为一国之君,身上总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此刻却对温瑾昀礼贤下士。 帝王的恩宠总会蒙蔽人的心和眼,以致恃宠而骄,自以为高。 温瑾昀却不然。 他始终宠辱不惊,安守着本分。 哪怕这难民问题并非他一个出身翰林院的太傅之分内事,他依旧毫无怨言地为君王分忧。 皇帝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条理清晰,不骄不躁。 他的谈吐颇具君子之风范,凡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总比寻常人所说的多了几分说服力。 皇帝听得正津津有味时,慕卿卿进来了。 父皇! 少女特有的灵动活泼,打破了这枯燥乏味的一问一答式交流。 她一眼就看到站立在案前的温瑾昀。 今日他身穿靛青色宽袖朝服,平添了几分风度翩翩的学识感。 温瑾昀就着皇帝刚提出的问题解答到一半,慕卿卿进来后,他便先朝她鞠了一礼。 见过公主。 慕卿卿赶紧免了他的礼,两只眼睛还直勾勾地望着他。 皇帝见她满眼都是温瑾昀,而忽略了他这个父皇,不由得吃味儿。 他故意咳嗽一声,佯装不满。 这大冷的天,你不好好在自个儿宫里待着,受累跑朕这儿来作甚。 慕卿卿撒着娇跑到他身旁,给他揉了揉肩膀。 我想父皇了呀。父皇,您这么辛苦,女儿给您锤锤肩。 说话间,在皇帝看不到的角度,她朝温瑾昀使了个眼色,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古灵精怪,对他灿烂地笑。 温瑾昀只是浅浅颔首回礼。 慕卿卿故作委屈地对皇帝说道:父皇,外面风好大啊,我这一路走过来,脸都冻痛了。 皇帝愉悦地眯了眯眼,承诺她。 近日地方上贡了几盒南珠研磨的雪花膏,一会儿朕让人送你宫里去,只要擦上几回,别说冻伤,就是剑伤刀伤都能痊愈。 多谢父皇!父皇对我最好啦!慕卿卿高兴地抱住皇帝的脖子,父女间的相处十分亲昵。 第27章 当着外人的面,皇帝指责她不懂规矩,她扁了扁嘴,撒几句娇,就能让皇帝缴械投降。 好了,父皇和温太傅还有要事相谈,你得了便宜就去磨你母后吧。朕可禁不住你这缠人的性子。他嘴上说着嫌弃,却还是舍不得。 得知外头冷风大作,就干脆让慕卿卿留下旁听了。 她对那些国事没兴趣,这次来御书房,纯粹是为了多和未婚夫相处。 他最近太忙了,忙着教导皇弟,又要忙着给难民安置问题出谋划策,她都不常见到他,自然要把握住每分每秒了。 因此,温瑾昀在论述时,慕卿卿就坐在旁边,两只手托着下巴,完全一副小迷妹的姿态。 但哪怕她这么得热情似火,温瑾昀也依旧面不改色,仿佛看不到她的眉目传情似的。 直到,她突然想到什么,打断他的话,询问皇帝。 父皇,我给母后请安时,听她说,安阳今日要入宫,都这个时辰了,她还没来吗?该不会是我错过了什么吧! 温瑾昀想到昨日见过的少女,神色深敛,看不出半点变化。 若不是慕卿卿忽然提起,皇帝都忘了这茬了。 安阳娇纵任性,当年就敢跟朕对着干,误了入宫的时辰也不奇怪,我们继续,不管她。估计是看外头风大,怕吃苦,简直没规矩! 慕卿卿好言相劝。 父皇别生气,安阳昨日才回皇城,又弄到那么晚,起晚了也无可厚非嘛。 皇帝继续让温瑾昀论述。 不知是不是错觉,慕卿卿总觉得,他的语速稍稍放快了,并且言辞极简。 不消片刻,他就说完了。 末了,他行了个非常标准的宫礼。 皇上,臣今日受陈生之托,代他校考翰林院学子,恭请告退。 翰林院的年底校考十分重要,耽误不得,皇帝自然不好再留温瑾昀。 他步子稳健地离开御书房,却在殿门打开的瞬间,看到了殿外那抹明艳娇俏的身影。 少女身上披着雪白的狐裘,正清清冷冷地望着这边。 四目相对,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眼中的厌恶。 靛青色的朝服上绣着一只姿态高雅的仙鹤,昂扬着脖子,自信从容。 温瑾昀稳步前行,势必会经过慕辞身边。 他并未回避地向她行礼,近距离地看到她小脸咯白,没有半点血色。 她皮肤白皙,这会儿已经显出点病态。 温瑾昀请安的话还未出口,少女便笑容甜美地看着他,缓缓问道。 太傅哥哥,你是在心疼我吗? 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自带无辜意味,温瑾昀却从中解读出了一丝危险。 旋即,她不再看他,而是望着御书房的方向,笑得更加甜美了。 还是说,你在可怜我啊她喟叹着,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温瑾昀清俊的脸上无丝毫情绪起伏,臣告退。 他正要迈步,少女那娇软悦耳的声音响起。 太傅哥哥,你这么博学,知道人和猫哪个更抗冻吗? 就在此时,慕卿卿出来了。 她见到温瑾昀和慕辞站在一处,不由得加快步子。 走到慕辞面前,她一脸惊讶。 安阳妹妹?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裴护看到慕卿卿,拳头紧攥。 慕辞笑眼弯弯,看着十分单纯。 她没有回答慕卿卿的问题,而是没来由地提了句。 昭阳皇姐,听说你养了一只波斯蓝眼猫,可好看了呢。 慕卿卿并未多想,一旁的温瑾昀却是目光微变,看向慕辞的眼神隐着几分异样。 我那只猫是波斯国去年的贡品,稀罕品种呢,安阳妹妹要是喜欢猫,一会儿可以跟我去瞧瞧。 好啊。慕辞两眼忽闪,似乎很羡慕似的。 她话音刚落,掌事太监过来了。 他受皇命,让慕辞入御书房面圣 第十七章 拜见父皇母后 暖意洋洋的御书房内,空荡荡的,十分寂静。 皇帝坐在尊位上,威严地看着向他行礼的慕辞。 想当年,她刚出生那会儿,他也是极其疼爱她的。 哪能想到,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会变得那么刁蛮跋扈、不受约束。 你在信上说,身有疾,恐感染于人,朕这才准你在宫外暂住。但你可别以为在宫外就没人管,可以为所欲为了。 你是公主,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室,若你还是学不会规矩,朕会安排你去和亲。 闻言,慕辞乖巧地点头。 父皇说的,儿臣都记下了。儿臣会乖乖听父皇的话,做个守规矩的公主,不让父皇和母后操心。 她模样甚美,哪怕只有十四岁,就已经出落得倾国倾城,美丽得似妖精。 就连拥有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也不得不承认,光论容貌,那些妃子所生的公主中,就没有一个比得上她。 卿卿和她是一母所生,也没有她生得这么妖孽。 皇帝不喜慕辞的同时,又为她那遗传了自己的美貌,而产生了些微的虚荣和得意。 不由得,语气也稍稍缓和了些。 第28章 安阳,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别让朕失望。 慕辞施施然行礼,僵硬的身子总算恢复了知觉。 皇帝摆了摆手,行了,去给你母后请安吧。你们母女俩也许多年未见了,不用一直杵在朕这儿。 是。 人离开后,皇帝仍觉得不可思议。 几年时间的外贬,竟真把那丫头的性子磨平了? 今儿倒是温顺乖巧,有点儿小时候的影子。 但是,再乖巧,也比不上她皇姐卿卿,生女儿,就该生卿卿那样的,活泼伶俐,又会哄人。 裴护在外候着,见慕辞出来,立即迎上前。 公主,还能撑得住吗?他低声询问,语气透着浓浓的关切。 慕辞扬唇一笑,透着一股子坚韧,答非所问。 阿护站了这么久,也很辛苦吧。 裴护当即摇头,属下一点也不辛苦。 和公主所受的相比,他这点确实不算什么。 慕卿卿就在隔壁耳房等慕辞出来,这会儿等到她,就直接热络地走了过去,言辞友善。 安阳,你离宫这么多年,肯定不记得路了吧,我正好也要去母后那儿,天气怪冷的,有我带路,就不用劳烦那些宫人辛苦跑一趟了。 慕卿卿本就不是轻声细语说话的人,她这么一说,附近的宫人都听到了。 他们纷纷对昭阳公主表现出莫大的敬爱。 身在宫中、卑微如蝼蚁的他们,能够得到公主的怜惜,是多么幸福啊。 慕辞并未拒绝慕卿卿,一路上,慕卿卿的话很多。 安阳,你见过瑾昀哥哥了吧,也就是温太傅。我本来想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的,但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说起来,你很快就要改口喊他姐夫了呢。钦天监已经给我算好及笄的吉日,等我办完及笄礼,就要开始着手准备婚事了。 安阳,你是我的亲妹妹,我希望到时候你能来参加我和瑾昀哥哥的婚礼,见证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刻。 说得激动时,她停下脚步,目光切切地望着慕辞,眼中流露出甜蜜与期待。 慕辞心不在焉地听着,幽幽道,姐夫啊 慕卿卿用力地点点头,没错,就是姐夫。 她边说边观察着慕辞的神情,见她好像并没有什么所谓,又试探着问了句。 安阳,你觉得瑾昀哥哥如何? 裴护跟在后面,闻言,不自觉地竖起耳朵仔细听。 慕辞抬起头看对方,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眨巴着无辜的眸子,反问。 昭阳姐姐,你是在警告我吗? 慕卿卿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安、安阳,你在说什么警告呢?我我只是在问你对瑾昀哥哥的看法啊。 慕辞眼角的泪痣随着笑意绽放,增添了几分妖冶。 她靠近慕卿卿,压低声音道。 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以为华裳皇姐嫁给李谦后就不要我了,所以我才讨厌李谦,想要拆散他们。 可现在我长大了,懂得了,哪怕皇姐成了亲,我们还是好姐妹。 所以啊,昭阳姐姐,你别担心,我不会厌恶温太傅,像当年对付李谦那样对付他,毁了你们的婚礼的。 慕卿卿听她说完,大大地松了口气。 原来她说的警告是这个意思啊。 她还以为,慕辞看出,她是警告她离瑾昀哥哥远一些呢。 哪怕她内心深处容不下慕辞,想要她离开皇城,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和她撕破脸皮。 只要慕辞不生事,不来打扰她的生活,她也愿意对她好一些。 毕竟,她抢走了本该属于慕辞的东西,多多少少也该弥补一些,这样她心里才过得去。 慕卿卿试图拉近二人的关系。 阿辞,我们是姐妹,以后肯定是要相互扶持的,你放心,我会帮你物色个好夫婿的,我挑男人的眼光可是相当不错的。 慕辞笑而不答,仿佛在害羞。 到了乾宁宫,慕卿卿的情绪越发高涨。 她像个主人带客人进门似的,拉着慕辞的手迈进高高的门槛。 皇后早知慕辞今日会来给她请安,晨起便沐浴焚香,对着菩萨画像,念了半个时辰的经文。 她手里拿着串佛珠,母女相见时,佛珠不离手,看上去非常虔诚。 慕辞看着面前那个端庄华贵的美妇人,脑海中浮现的,是她当年抛弃自己的一幕。 后来,她被救出北凉军营,重病在榻,母后也鲜少去看望。 哪怕她也是母后的孩子,此时此刻,聊得热络的,也只有母后和慕卿卿。 慕辞向皇后请过安后,便借口身子不适,告了退。 皇后也并未多留,更没说要太医过来瞧瞧,只叮嘱她好好回去休养。 出宫的路上,慕辞想去曾经居住过的寝殿看看。 她和裴护两人避开人多的宫道,从小路绕行,在经过一处偏僻得冷宫时,忽然听见里面有异响 第十八章 犯了错,有惩罚哦 出于好奇,慕辞循着声音走近冷宫偏门,裴护紧随其后。 第29章 冷宫里,不止一个人在。 他们以为此处偏僻,便肆无忌惮。 混账李谦!你干的好事!昨晚在灵堂上和婢女苟合,闹得人尽皆知,丢你们李家的脸也就罢了,还把昭阳公主也牵扯了进来,你简直该死! 李谦,你们李家本就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华裳公主眼光不好才会看上你,你一个驸马,没有实权,挂名的虚职,连给昭阳公主提鞋都不配!劝你趁早死了那条心! 哼!真是没点自知之明,昭阳公主岂是你能觊觎的,都是因为你,污了公主的名声! 记住了,我们弄死你,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别给脸不要脸,出了这个宫门,马上澄清昨晚的事,昨晚你将那贱婢当作谁,都不能把她当作昭阳公主,你跟昭阳公主没有半点男女之情,听到了没有! 听到这儿,慕辞兴致骤起。 原来是有人在教训李谦啊。 在裴护的掩护下,她悄悄往里走,得以目睹里面发生的事。 冷宫的场院杂草丛生,一群人站在井边,其中一人攥着绳子的一端,而绳子,则是蔓延至井内。 显然,他们将人丢进了井里。 而那个人,就是李谦。 她不认得井边那些人,但从他们的穿着来看,应该是宫里的皇子,看着十分年少,也不过十几岁。 估计是,他们很喜爱皇姐慕卿卿,知晓李谦昨晚行苟且之事时,将那卑贱的婢女当作慕卿卿,年少气盛的他们气炸了,要为慕卿卿出气。 于是,几人合谋,埋伏在李谦下朝出宫的路上,找机会将他抓到冷宫,好好教训。 毕竟,此处和宫门不是一个方向,李谦根本不可能自己出现在这儿。 此时,李谦正在井下挣扎。 被丢下井时,他的身体有刹那的失重,井水冰冷蚀骨,身上的衣袍被浸湿后,增加了身体的重量,令他越发难以挣扎。 眼睛被蒙着,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嘴巴被堵着,无法大喊求救。 他的耳朵和鼻子都灌进了水,难受至极。 他不知道是谁抓了他。 今天一大早,城中就流言四起,将他和婢女苟合一事传得沸沸扬扬。 祖母昨晚明明再三警告过那些知晓此事的人,他们竟然还敢往外说,分明是没把李家和昭阳公主放在眼里! 而且,昨晚他是被那贱婢下了药的,他也是受害者啊! 李谦有太多话想要辩解,却没有这个机会。 上面那些皇子们命侍卫拽着绳子的另一端,防止人真的死在下面。 听到李谦在井里扑腾挣扎的声响,顿觉痛快。 不远处,慕辞虽然躲在偏角暗处看到了,却并未立即出去救人。 城中关于昨晚之事的传言,都是她让人大肆宣扬出去的,李谦被这般欺辱,正合她意。 也不知道他能在冰冷的井水中撑多久。 可别这么早就被人弄死了啊。 否则那会很无趣的。 少女笑意戏谑,眼神中含着几分兴致。 趁着没被那些人发现,她又和裴护悄悄退了出去,躲在偏门外,等着猎物上钩。 年少的皇子们反复将李谦捞起再丢下,发泄完后,还往李谦身上踹了几脚。 不是死了吧?胆小的皇子见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些慌乱。 较为年长的皇子亲自探了探李谦的鼻息,语气轻松地对其他人说,没死,还在出气呢。他只是昏迷了。 教训完李谦,皇子们怕身份暴露,趁早离开了冷宫。 却不料,刚走出偏门,就听到 你们在做什么。少女那带着责问的声音响起,吓得本就心虚的几人心中一悸。 他们转头循声望去,门后角落里竟站着个格外美丽的少女。 她那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柔顺,倾城绝绝的巴掌脸上,美目潋滟,明明纯真得很,却能勾起男人最龌龊的欲念来。 她正用天真娇俏的目光望着他们,又将目光投向他们身后的冷宫场院,樱粉色的唇勾起令人胆寒的讥笑。 你们的运气真不好,我全都看到了哦。 说这话时,她依旧是一脸单纯,用最善意的语调,说着极尽威胁之意的话。 几个年少的皇子中,最大的也才十三岁。 他们都不受宠,做了坏事被人发现,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人灭口。 反正,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晓,告到父皇那儿,他们就完了。 他们几个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瞬间达成某种默契。 慕辞看出他们在想什么,用一种极其无辜的眼神望着他们。 你们想杀了我吗?那也太愚蠢了吧。 皇子们纷纷看向自个儿的侍卫,侍卫年长,早就通过少女的衣着打扮,看出她身份不一般。 他们起初按兵不动,现在真的接收到命令要动手,却突然被人隔空点了穴位。 皇子们正要开口催促侍卫,一道黑影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少女身后。 那人戴着半张面具,眼神无比犀利。 千锤百炼的杀手们,身上都有股戾气,普通人很容易被震慑住。 第30章 皇子们哪怕再不受宠,在宫里,也都算是娇生惯养的,没几个能对上裴护那威慑力。 他们不由自主地抱成一团。 那最为大胆的被推到前面,硬着头皮冲裴护嚷嚷。 放、放肆!大胆奴才,见到本皇子,还不快快行礼!这儿是皇宫,到处都是禁卫军,你 慕辞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低笑道。 做坏事的小孩被发现,会有惩罚哦。 阿护很厉害,要是你们不听话,他一招就能杀了你们。 那么,你们要听我的话吗。 她笑眼弯弯,像是在对他们循循善诱。 胆大的好面子,毫不犹豫地反击。 就你也敢威胁本皇子!还要我们听你的话,你算什么东啊! 话音未落,一片叶子从裴护指尖飞出,犹如一支利箭,直飞向他耳际。 旋即,一撮头发被削落,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叶子尚且能够削发如泥,可见出招者内力之高。 那皇子呼吸一窒,后面没说完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裴护这么一番警告后,无人敢再反抗。 而慕辞对他们的惩罚则是,要他们去把慕卿卿的猫偷出来。 哪怕他们再不情愿,也得乖乖照办。 谁让他们落下了把柄呢。 说来说去,这都要怪李谦! 可怜的李谦没扛住折磨,暂时晕了过去,并不知晓偏门外发生了什么,又被记恨上了。 他被无情地丢在井边,瑟缩成一团,全身发抖。 是以,裴护将他扛起来带走时,他也没有半点印象。 不知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李谦听到了一阵柔软的呼唤。 姐夫姐夫你醒醒 他下意识地喊了声昭阳,睁开眼,却发现是个不同于慕卿卿的美丽少女。 刚从昏迷中清醒,李谦恍惚了几息,才意识到,面前的少女,正是昨日才回皇城的安阳公主。 紧接着回忆起的,便是昨晚她给自己的拥抱。 此时此刻,她正用一种关心的眼神望着他,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惹人心疼。 这般娇软美丽的少女,连皱一下眉头,都令人不忍。 突然,脑海中又浮现慕卿卿那张笑容灿烂的脸。 想起心尖尖上的昭阳公主,李谦彻底清醒。 他猛地坐了起来,不止瞧见安阳公主,还瞧见了她身后的黑衣侍卫。 那侍卫站着,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他,让他十分不自在。 公主,你怎会在此?李谦哑着嗓子问。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下朝后,有人绑了他,狠狠地折磨了他一顿。 我入宫拜见父皇母后,正要出宫呢,就看到姐夫你晕倒在这儿了。慕辞毫不设防地冲他微笑,看着就很贴心。 姐夫,你一定是昨晚没睡好,太累了吧。否则怎么会晕倒在这儿呢?还有啊,你身上怎么湿了啊,是不是掉进御河里了? 为了不让李谦起疑,慕辞让裴护将李谦搬到了出宫必经路边。 李谦当时被蒙住了眼睛,并不知道自己被绑去了何处,只知道那地有一口井。 看到自己所处这地,心里有些困惑。 这附近是没有井的,极有可能是那些人折磨完他,又怕弄出人命,就将他丢到了这儿。 安阳公主正巧路过,这才救了他。 他对自己的推理深信不疑,虚弱地起身后,朝慕辞道谢。 慕辞看上去温顺乖巧,和他记忆中那个歇斯底里大喊着要他去死的小公主大相径庭。 既然碰上了,三人便一起往宫外走。 然而,快到宫门时,慕辞突然叫住李谦。 姐夫,其实我骗了你。 李谦脚步一顿。 公主骗我什么了? 少女咬了咬唇,似乎在犹豫着该不该说。 她那双眼睛似小鹿那般清澈,看不出半点撒谎的痕迹。 我我看到是谁把你丢到了路边。 闻言,李谦蓦地一怔,瞳孔紧缩。 第十九章 怀疑她偷猫 是谁害我!李谦的情绪有些激动,嗓音也提高了些。 慕辞像只被吓到的兔子,身子轻微地抖了一下,连带着狐裘上的毛浮动。 李谦见此,不自觉放柔了语调,但语气中难掩急切,他追问。 公主,可否告诉我,你看到了何人? 好像是几个皇弟,他们年纪小,不懂事,我听到他们说,要给你点苦头尝尝,你就不敢再有什么企图,他们还要去见昭阳姐姐,说是给她出了气,或许会有赏 听完她所说的后,李谦神色微变,两只手紧握成拳。 竟然是几个皇子干的。 他们还要去向昭阳公主邀赏!? 李谦心仪慕卿卿,迫切地想知道,若是她知晓这些事,会是什么态度。 是会感激几个皇弟为她出气,还是会为他抱不平,严惩几位皇子。 他想知道! 于是,他立即转身,二话不说地丢下慕辞,迫不及待地想去见慕卿卿。 莫名其妙被欺辱,他不在乎什么公道,只在乎他心爱姑娘的态度。 第31章 寒风肃杀,吹得树木几乎要折断。 慕辞乖巧地站在原地,看着李谦急切的背影,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天真甜美的笑容。 阿护,我好喜欢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啊。 你看到了吗,他就像个被欺负了的孩子,带着一身伤,去找娘亲要安慰呢。 姐夫真的好可怜、好狼狈啊 也正因为此,她今天终于有点开心了呢。 裴护站在她身后,替她阻挡冷冽的寒风。 听着她语气中的愉悦,一直紧抿的薄唇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公主,现在要出宫吗。 慕辞笑容粲然,一双眼睛好像星星般眨阿眨。 嗯嗯!出宫。现在就出宫。柳嬷嬷还在外面等我们呢。 一路到宫门外,畅通无阻,也没有遇上讨厌的人。 慕辞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好转。 直到,她看到宫门外站着的那人。 严寒中,温瑾昀如遗世独立的隐君子,缥缈翩翩。 他容颜俊美清逸,哪怕无情的寒风吹拂起他的少许墨发,也不显得凌乱,反而有种独特的仙风道骨之感。 今日即便穿着那身靛青色的朝服,仍透着股不染纤尘的素净,如谪仙般温润。 宫门口设有不少侍卫,这么多人,慕辞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温瑾昀。 两道身影交错时,她假装没看到,正要越过他去,他竟开了口,主动向她行礼。 臣,见过公主。 他两手放在身前,微微躬身的同时,下巴微收。 同样的行礼动作,他做起来就是相当养眼。 慕辞停住脚步,紧随其后的裴护也停了下来。 如此一来,两个男人无意中阻挡了她进退的路。 她被夹在中间,和温瑾昀面对面站着。 裴护则在她后方守护。 温瑾昀行完礼,便直起了身。 他长身玉立,发上的缎带随风飘摇,温润如玉的眸中浮现认真之色,低声对慕辞道。 公主,臣冒犯,请您将那东西交出来。 慕辞那张美丽的小脸上拂过一抹不虞之色,但旋即便恢复单纯无辜的笑容,反问温瑾昀。 太傅哥哥,什么东西啊? 裴护警惕十足地盯着温瑾昀,出宫门后,他腰上又有了佩剑,此时,其中一只手正搭在剑鞘上,随时都能出手。 他们所在的位置离宫门有些距离,那些侍卫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慕辞却能清楚地听到,他嗓音清润,字字掷地有声。 公主,臣说的,是昭阳公主的猫。 慕辞那双漂亮的眼睛继续眨巴着,仿佛真的听不懂他是何意。 太傅哥哥,你好奇怪啊。昭阳姐姐的猫怎么了?你为什么问我要啊? 说着,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温瑾昀,半仰着头,娇俏中透着几分调皮任性。 还是说,太傅哥哥,你怀疑我偷了姐姐的猫吗?她的眼神宛若钩子,眼角的泪痣也显出近乎诡异的妖冶。 温瑾昀从容镇定地与她对视,仿佛老僧坐定那般坚定不为所动。 公主,猫比人更抗冻。 他的声音令人如沐春风。 然而,慕辞现在身处寒风中,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怎么,难道他当真以为,她只是为了求一个愚蠢的答案么。 她望着他的眼睛,就好像看到了父皇和母后。 他们总是像温瑾昀这样,不遗余力地帮慕卿卿。 他们把最好的给慕卿卿。 他们舍不得慕卿卿受一点委屈。 他们用冷漠的态度提醒她,慕卿卿拥有的,她不准肖想,而她所有的,只要慕卿卿想要,就能轻而易举地夺走。 哪怕是一只肉包子。 哪怕是温暖的避寒所。 哪怕是一只猫。 这些,她都无法拥有。 思及此,慕辞的美眸中泛起病态的光,坦然无惧地迎上温瑾昀的视线。 她声音弱弱的,沙沙的,就像刚出生的奶猫,即便看到自己想要的,也没办法说出自己的诉求,却给人一种慵懒凉薄的傲慢。 太傅哥哥,我今天很不开心。 吃不到陈记包子,我不开心。 被一个太监丢在后面,我不开心。 站在御书房外,被寒风吹,我也不开心。 而现在,见到你,我更加不开心 话毕,她又靠近了一步。 此时,他们之间只有一尺不到的距离。 少女的眼神含着委屈,继续幽幽地说道。 太傅哥哥,我只是想要一只猫,你可以帮我吗? 温瑾昀始终面不改色,语气正直。 公主,您再不开心,都不该迁怒于一只无辜的猫。 再者,这是别人的猫,您盗走它,不止无法光明正大地拥有它,还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臣劝您将猫交给臣,由臣 慕辞摇头,态度坚决,不要。不是光明正大又如何,我可以偷偷养着它。 温瑾昀也不退让,态度沉稳有礼地提醒她。 公主,为了一只猫与昭阳公主结怨,让皇上再度降罚于您,值得吗。 第32章 更何况,这猫本身对公主的病症并无益处,相信公主也并非喜猫之人,何苦要做这等损猫不利己的事。 说着,他伸出手来,一副向她讨要的姿势。 他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甚是好看。 公主,请您将它交给臣 不要。慕辞往后退,一改方才的神态,眼神变得格外厌恶,我讨厌你! 这时,裴护欲上前帮忙阻挡,却被慕辞拦在了后面。 他银制的面具泛着料峭冷意,面具之下,那双眸子更加肃冷狠厉。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慕辞,裴护嗓音低哑,压抑着怒意质问温瑾昀。 温太傅,冤枉公主盗猫,又该当何罪,你可得掂量掂量。 温瑾昀没有理会裴护的警告,他猜测,那只猫被她藏在了狐裘下面。 霎时间,少女像是想到了一个极有意思的事儿,旋即,眉眼舒展到极致,笑靥如花。 我真是看不懂太傅哥哥,昨晚还以为你没那么喜欢昭阳姐姐,显然是我错了。 你既然能为了她的猫,将我拦在此处,对我句句相逼,这叫什么,爱人及猫吗? 想要我把猫交出来,可以啊,我在御书房外挨冻一个时辰三刻钟,你总该让我先消气吧,嗯? 她尾音上挑,眸中不止有病态,还有折磨人的疯狂。 皇都上方阴沉沉的,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仿佛不见天日。 狂风呼啸,比起早上那会儿,寒冷有过之而无不及。 少女天真无邪地注视着他,笑眼弯弯似月亮。 太傅哥哥站够一个时辰三刻钟,我就把猫还回去,好不好? 闻言,温瑾昀当即应下。 公主莫要食言 慕辞唇角勾起一抹肆意的弧度来,放心,本公主说到做到,太傅哥哥,你可要乖乖站好哦,但凡少了一刻钟,我都不会还猫的。 马车上。 慕辞解下狐裘,狐裘下,确实藏了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柳嬷嬷看到后,稍稍被吓了一跳。 公主,这是? 那东西被层层锦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慕辞的眸中盈着无辜纯真的笑意,幽幽地开口道。 是死猫呀。 柳嬷嬷顿时满脸错愕 第二十章 深陷回忆,狂躁不安 死猫?! 柳嬷嬷当即要把那死物丢出马车,却被慕辞给阻止了。 少女咯咯直笑,嬷嬷,骗你的,它只是晕了,没有死哦。 柳嬷嬷心有余悸。 不是因为她害怕死猫,而是因为公主不能触碰猫这类的东西。 它们身上的毛,会诱发公主的喘症。 即便这猫还活着,柳嬷嬷还是将它包了里三层外三层,免得它的毛乱飞。 马车回到府上,猫所中的迷药也散了。 它在陌生的地方醒来,情绪躁动不安,发出格外凄厉的惨叫,仿佛在向人求救,那双蓝色的眸子也冒出血丝,格外狰狞。 柳嬷嬷在安抚它的过程中,被它一爪子挠开了手背。 慕辞目光泛着冷意。 真是不乖啊。你说,我该怎么罚你呢 猫听不懂人话,却能敏锐地感觉到危险。 它弓起背来,直奓毛,朝着慕辞发出虚张声势的嘶鸣。 若不是柳嬷嬷控制着它,它早就朝着慕辞扑上去了。 几个时辰后。 府上婢女在慕辞的命令下,从街市上弄来了不少流浪猫。 它们全都脏兮兮的,散发着各样的恶臭。 身上的毛打结成干硬的块儿,毛发里还有跳骚, 有些还缺胳膊少腿,大多是因为偷吃东西,被人打的。 那只波斯蓝眼猫被关在笼子里,仪态优雅地保持着站立,扬起它那漂亮的脑袋,傲视着那些丑陋不堪的流浪猫。 它漂亮,而且自负。 带着几分孤芳自赏的傲慢,不将其他猫放在眼里,独自骄傲地美丽着。 婢女们没见过这样漂亮的猫,都忍不住心动,却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她们看得出,公主并不喜欢那只猫。 甚至还抓来这些又脏又臭的流浪猫来恶心它。 很快,它们被关进了同一个笼子。 笼子虽然足够大,但那只波斯蓝眼猫相当霸道,不习惯和别的猫待在一块儿。 它拒绝其他猫的靠近,还冲它们叫,警告它们离开自己的地盘。 但,那些混迹于街头巷尾的流浪猫们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它们群起而攻之,扑倒了那只干净漂亮的蓝眼猫。 很快,笼子里响起了蓝眼猫声嘶力竭的惨叫。 和那些野猫相比,它身为公主的爱宠,爪子并不锋利。 真到了要打架的时候,爪子根本派不上用场。 很快,它就被揍得面目全非。 再后来,它又被逼着交配。 慕辞戴着面罩,站在离笼子几尺开外的地方,饶有兴致地看着。 她喜欢这个游戏。 将一只高贵冷艳的波斯蓝眼猫,驯化成一只普普通通的野猫,褪去它那高贵的皮囊,让它明白,它不过是个惹人厌的畜生。 第33章 她懒洋洋地开口道。 畜生就要有畜生的样子。 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哦。 就像我当初那样 柳嬷嬷和裴护站在她两侧,听到这最后一句,纷纷侧目。 同时,他们眼中拂过一抹担忧。 不是担心那只受折磨的猫,而是担心公主又在想过去的事。 慕辞玩得很开心。 她指挥着婢女,让她们给猫们喂食。 食物被丢到笼子里,那些野猫就开始疯抢。 至于那只高贵的波斯蓝眼猫,压根就挤不进去。 慕辞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笑出了眼泪。 嬷嬷,阿护,你们快看,它好傻啊哈哈 笑着笑着,她脸色微沉,笑声也弱了下去。 她忽然走近笼子,恨铁不成钢似的开口。 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呢?抢不过它们,你会饿死的。 怎么这么没用啊,昭阳姐姐没教过你怎么跟人抢东西吗? 你以为你还是宫里那只高贵的猫吗? 你变脏了,不止脏,还很臭。 而且,你的肚子里说不定已经有小猫了。 接受现实,变得和那些野猫一样,努力活下去啊。 就像我当年那样,爬在地上,像狗一样跟人去抢吃的,我一个公主都如此能伸能屈,你在矫情什么呢?嗯? 还不够饿是吗?那些吃的配不上你高贵的胃吗? 呵,蠢东西,出身皇宫的高贵品种又如何,你不会抢,就只能活活饿死 柳嬷嬷察觉到公主的异常,立马上前将她拉过来。 公主,那畜生让您不开心,嬷嬷有的是法子折磨它,公主千万别激动,小心身子 慕辞不想离开,她紧紧地抓住笼子,通过木栏间的空隙,徒手抓起那只没用的蓝眼猫。 猫被提起来后,扑腾着四条腿挣扎惨叫。 喵呜!喵呜 慕辞一发狠,用力将它拽了出来。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柳嬷嬷来不及反应,顿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裴护!还不快把这些脏猫拿走! 公主,公主,你别吓嬷嬷,咱乖乖地把猫放下,别脏了您的手,公主 裴护眼疾手快,迅速从慕辞手里夺下那只蓝眼猫,将它丢回笼子里。 然后又让人将笼子推了出去。 柳嬷嬷则赶紧让人端来热水和酒,给公主净手。 即便没了猫,慕辞依旧没有冷静下来。 她打翻了热水,眼神偏执疯狂。 我不要洗!洗不干净的!阿月脏了,洗不干净我的喉咙,我的肠子都脏了,脏透了! 洗不干净,一辈子都洗不干净的! 恶心!好恶心! 嬷嬷,我想吐,你帮帮我,那些腐肉在我肠子里,有虫子在我肚子里爬来爬去,都是脏东西,好脏好脏 裴护顾不得男女有别,为了不让公主伤了她自己,立马抓住她的手腕,强行让柳嬷嬷给她洗手。 柳嬷嬷低着头给公主净手,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她每一根手指头,听着刚才那些话,眼眶都湿润了。 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却知道公主的不容易。 尊贵的公主被关进北凉军营,身心都受到了折磨。 幼年时的噩梦,会跟随她一辈子。 慕辞冷笑着,像是失了智,怔怔地看着空气,喃喃自语。 波斯我知道的。当年,就是他们帮北凉攻打天启。 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 昭阳姐姐,她肯定也知道的。 可我听说,不止昭阳姐姐喜欢那只猫,父皇母后也喜欢。 他们喜欢波斯国的猫,将它好吃好喝地养着时,可有片刻想过当年的我! 我被困在北凉军营时,活得还不如一只野猫啊! 他们可曾想过我,可曾!! 想起幼年那些回忆,慕辞的心里只剩下痛恨。 她攥着衣襟,呼吸都是痛的。 喉咙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哽咽得发不出声。 柳嬷嬷心疼不已,将慕辞搂在怀里,极尽温柔慈祥地安抚她。 公主,他们不疼你,嬷嬷疼你。 有嬷嬷和阿护在,没人能伤害公主,嬷嬷发誓,嬷嬷一定誓死保护公主 慕辞伸手抱住柳嬷嬷,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眉头紧蹙。 嬷嬷,阿护 裴护下颌紧绷,眸中尽是怜惜。 哪怕是为了公主死,他也甘愿。 只希望公主能够忘掉过去那些噩梦,以后开开心心地活着。 门外,婢女小心翼翼地颤声禀告。 公主,温太傅求见。 柳嬷嬷一脸严厉,公主身子不适,不见! 慕辞却攥住了柳嬷嬷的衣角,冲她笑笑。 没事的嬷嬷,将温太傅引进来吧,我想见他。 柳嬷嬷深谙自家公主的脾气。 公主这气,肯定是还没消完的,她必定会找什么发泄发泄。 第34章 那个温太傅,也真是不会挑时间。 第二十一章 公主,请松手 温瑾昀被领到了会客的前厅后,便一直站着等候安阳公主的到来。 他在寒风中站了许久,却看不出丝毫不得体。 一袭朝服平整熨帖,正如他给人的感觉端正清明,一丝不苟。 伺候在前厅的婢女被他的俊美所吸引,心中暗自雀跃。 在洛城时,也有不少爱慕公主的青年才俊。 却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位清雅谪仙。 婢女感受着不断加速的心跳,低着头,恭声道。 太傅,您请坐,公主一会儿就到。 温瑾昀闻声抬眼,温和地淡笑。 衣袍落灰,不可脏了这上好的梨花木。 婢女心中讶然。 京中的大官,对待她这个下人,竟如此谦逊! 她对这位太傅大人越发增生几许好感来。 公主。外面的人请了礼,前厅里的婢女听到后,赶忙收敛笑容,恭敬地站到旁边,等着向公主请安。 门外,少女已经换下了那件雪白的狐裘,换上了一件赤红色的。 她走进温瑾昀的视野中时,就如同那窜动着的火苗,热情,却有炙烤人的危险。 婢女非常自觉地退了出去。 是以,前厅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温瑾昀正要行礼,少女走到他面前,颇为突然地抱住了他。 身体相触的霎时间,温瑾昀身体一僵,就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似的,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并且,少女身上的香气迎面而来,抱着他腰的胳膊不断收紧,仿佛一张铁网,将他牢牢网住,无处可逃 好在,恍惚只是片刻。 温瑾昀迅速回过神来,作势就要推开她。 手碰到少女纤弱的肩膀时,稍稍迟疑了一下。 也就在这个时候,少女蓦地抬起头来,一双眸子湿漉漉的,可怜又弱小地望着他。 不同于她之前伪装出来的无辜可怜,温瑾昀解读出她眸中那抹真实的忧伤痛苦。 我好难过,太傅哥哥,让我抱抱好不好,就一会儿,我难过得快要死了 她眼中本就蓄着泪,这话配合着她都夺眶而出的泪,格外惹人心疼。 带着哭腔的话落音后,她的眼泪就像珍珠似的,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令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接。 温瑾昀面如冠玉,眼神温润,却又含着几分清冷。 他一脸正色,哪怕被这般美丽的姑娘投怀送抱,心中也无半点光风旖旎的心思,更别说在面上流露出一丝。 见他沉默不言,慕辞长且翘的睫毛轻轻颤动,掩起那抹凉薄算计,小嘴委屈地嘟囔着。 太傅哥哥,你别讨厌我好不好,我不是故意让你吹冷风的,我只是太生气了。 你冤枉我,太傅哥哥,我没有偷猫,我不是小偷,你什么都不查,就说我偷了昭阳姐姐的猫 温瑾昀的双眸越发深沉,如抛光过的玉,冰冷剔透。 公主,请先松手。 只六个字,表现出些许无奈。 慕辞不肯动,就在这时,本就没系好的狐裘从肩头滑落。 如此一来,她就更有理由窝在他怀里不动。 她看都不看那掉落的狐裘,抬起头来,悠悠地开口。 太傅哥哥,掉了。 她是公主,掉了东西,不需要她来捡。 温瑾昀心无绮念,也没有要帮她捡狐裘的打算。 他沉稳地站在那儿,语气从容。 昨日一见,私以为公主只是任性骄纵,而今日公主的所作所为 慕辞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他的话。 她挑了挑眉,不知羞耻吗太傅哥哥,是想说我很无耻对不对? 温瑾昀坦然地对上她的视线,不恼,也不喜。 正是这般无所谓的态度,才更加令人心烦。 公主,请松手。您应当清楚,您与臣这般,于理不合,也有损公主清誉。 慕辞没再继续纠缠。 她松开手,从他怀中退了出来。 温瑾昀也后退了好几步,和她保持合适的距离。 见状,慕辞的双手攥了攥,旋即又松开。 她那美丽的脸上绽放出妖冶乖张的笑容,指了指地上的狐裘,意有所指。 太傅哥哥,你信不信,终有一日,你会上赶着捡起它。 温瑾昀云淡风轻地站立着,嗓音清润如玉。 诸君各司其职,公主的东西,自然有专人为公主捡起。 公主出身皇室,代表着皇家的体统,更应该克己守礼。 为求一时之快,而误他人,非女君所为。 真的是这样吗?慕辞往前一步,脚踩在那件狐裘上,挑衅地看着他,仿佛将他本人踩在了脚下。 她微微抬起下巴,自信娇纵。 太傅哥哥,这是我们的第二日。不着急,来日方长,我们且行且看。 温瑾昀不接话,淡然道,公主,臣来此,是为了要公主履行约定,请公主将猫归还。 第35章 慕辞听到这话,扑哧一笑。 还猫啊?可是太傅哥哥,你站够了吗。 一个时辰又三刻,一刻不少。 他脱口而出后,慕辞又道。 可是我没看到啊。我没看到,又怎么能算呢? 公主,言必信,行必果。温瑾昀目光坚定,毫不避锋芒。 慕辞唇边含笑,眸如月牙,而笑意很快就转为轻蔑与不屑。 你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真让人讨厌。 想要教我怎么做人,你够格么? 你是太傅,是其他人的太傅,却唯独不是我的太傅,所以,我为何要听你的呢? 说完,她不给他任何解释,转身就走。 温瑾昀见此,步子往前一迈。 公主。 慕辞不应,继续往前走。 安阳公主。这一声的语调,稍稍有了起伏,仿佛是终于忍受不了她的任性,连声音都提高了些。 慕辞已经走到门边,背对着他,停下脚步。 怎么,你还要为了一只猫教训我么。太傅哥哥,为什么你学不乖呢? 我给过你机会了,在宫门口的时候就给过。我本就不打算还猫的,让你在冷风中罚站,只是想要你对我低头而已。 可显然,你还是没学会啊 说完,她缓缓转过身,没了赤红的狐裘,她一袭湖蓝色的水袖襦裙,衬得她更加白皙娇弱,就好像一朵盛开在花季的娇花,可惜,没有养分,很快就要凋零。 她面无笑意,漠然注视着温瑾昀,声音软软的。 太傅哥哥,你长得太高了,每次站在你面前,我都得抬头。 这感觉很讨厌啊。 所以,试着在我面前低头吧。 你低头,我就将猫还给昭阳姐姐。这次保证不骗你哦。 温瑾昀神色微凝。 眼前的少女,看着如仙子般纯净美好、善良乖巧,实际上,病态的黑色从里面发出,蔓延到全身,只剩下这副美丽的皮囊。 公主要臣怎么低头。 低到,我一伸手,就能摸到你的头顶。慕辞说着,便伸出手来。 她的手掌大致与胸部平齐,而这个高度,温瑾昀的弯腰幅度,需比向皇上行礼时还要低。 慕辞笑得越发灿烂,太傅哥哥,你要走到我面前哦,记住,我是不会主动走向你的。 温瑾昀不发一言,默默朝她走来。 但,在她三尺开外,他便停住了。 第二十二章 脱吧 在慕辞略显疑惑的目光中,温瑾昀停下脚步,坦荡荡地放平视线。 紧接着,他那清越温和的声音响起。 公主,臣若真的为了一只猫向您低头,您只会愈发厌恶臣,还猫的可能更是微乎其微。 臣来此地前,昭阳公主已在寻猫,公主自以为做得滴水不漏,然,宫中眼线甚多,很快就会查到您头上。 哪怕公主是通过他人之手,也难保对方不会供出您来。 臣要公主还猫,是不想宫中生事端,连累了无辜之人,并非只是为了昭阳公主一人。 一只猫,远不如人命金贵,也远不及公主那一丝尚存的良善。 臣言已尽,望公主慎行。 说完,温瑾昀不再坚持。 他和慕辞擦肩而过,迈出了门槛。 慕辞没有转身。 两人背对着背,她蓦地开口问道。 既然不想低这个头,为什么还要走向我? 太傅哥哥,你还真是懂得如何给人希望,再狠狠地掐碎呢。 你这是在玩弄我吗? 寒风中吹拂起温瑾昀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得清润,凌凌如清泉,在呼啸的风中荡漾开来,如同破冬的春风,划出一片和煦。 臣不敢。 他像是不愿再和她纠缠,声音如春风沐雨,语调却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婢女们站在那连接前厅外的长廊上,看到温太傅走出来,纷纷向他颔首行礼。 她们不知道温太傅和公主在里面聊了什么,只隐隐地觉察出,公主的情绪不太好。 而且,温太傅似乎也不会像柳嬷嬷和裴护那样哄着公主。 婢女们敛声屏气,不敢抬头看。 温瑾昀那靛青色的衣袍衣角略过她们眼前,步子不疾不徐,如风清逸。 就在她们以为这就要送走温太傅时,突然听到公主甚是不快地命令道。 把猫还给他!让他带着猫一块儿滚! 少女的眼神透着股凶光,却毫无半点狰狞骇人,反而像极了困在笼子里的小兽,哪怕张牙舞爪,也只是在虚张声势,让人生不出一丝畏惧,反倒还想再逗弄逗弄。 温瑾昀已经走到了长廊的一半位置,听到这话,身形骤停。 他转过身,恭敬地对着慕辞隔空拱手行礼,姿态俊雅翩然。 谢公主。 慕辞站在前厅门外,和他隔了半个长廊。 她身后的婢女已经捡起之前掉在地上的赤红色狐裘,知晓公主现在心情不好,又怕她冻着,便小心翼翼地学着柳嬷嬷的样子,将狐裘往她身上披。 第36章 慕辞正怒视着温瑾昀,感觉到婢女的动作,立即转头,杏目圆睁,满含怒色。 掉在地上,已经脏了的东西,你把它挂在我身上? 触及她微冷的目光,婢女吓得一哆嗦。 这一紧张,狐裘再次落了地。 她也随着狐裘跪在了地上。 公主恕罪!奴婢奴婢失职,奴婢再也不敢了! 慕辞两只手紧攥,正要惩治这婢女,忽然想起还有温瑾昀这个外人在。 她抬眼看向那如清风朗月一般的男人,故意笑着问道。 太傅哥哥,你这么喜欢教人做事,不如教教我,该怎么惩罚她? 温瑾昀之所以还待在这儿,是为了等人将慕卿卿的猫送过来。 眼下又被牵扯进公主府上的内务,他甚是淡定地回道。 贵府内务,非臣分内事。家主尚在,臣又怎敢越俎代庖。公主聪慧,亦不需要他人教做事。 那婢女仍旧跪在地上,娇容上难掩害怕。 她还指望着温太傅能为她说几句好话,让公主放过她的。 毕竟,他不是还为了一只猫,跟公主纠缠了这么久吗。 婢女含着泪,楚楚可怜地朝温瑾昀看去。 太傅 温瑾昀眸光微微一沉。 他方才不开口,才是在帮她。 这婢女在安阳公主身边伺候,难道不了解公主的脾气么。 果不其然,婢女那太傅二字刚出口,慕辞就笑出了声。 少女的笑声清悦好听,透着几分娇俏。 她垂眸看着跪地的婢女,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真是一条好狗。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转头就要向别人摇尾乞怜啊。 说着,她美眸中笑意加深,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月福。那婢女显然还不知道自己方才做错了什么。 慕辞笑将着,脸上绽放出的笑容,颠倒众生,瞬间令周遭万物都失去了光彩。 月福,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犯了错,就该好好跪在主子面前求饶,你当着我的面去求别人给你做主,这是何道理,嗯? 月福恍然大悟,但再后悔,为时已晚。 她想到了月华那个被公主折磨死的婢女。 她害怕得瑟瑟发抖,哭喊着。 公主饶命公主求公主开恩,奴婢愚笨,奴婢 不,你不是愚笨,你只是不够忠心罢了。 月福如临大敌,抬起上半身,猛戳着自己的胸口,想要证明。 不是的公主!奴婢忠心,奴婢很忠心的!奴婢对公主忠心耿耿,公主让奴婢往东,奴婢绝不会往西,奴婢一直都听公主的,奴婢只是一时失了神,才会犯错的 她还要举手发誓。 慕辞用一种单纯温柔的目光看着她。 嗯,我相信你。那就证明给我看看,你有多忠心、多听话吧。 月福自以为逃过了一劫,连连磕头谢恩。 谢公主!谢公主恩典!奴婢都听公主的 很好。那就脱吧。少女的眼神依旧温柔,却夹杂着几许凉意。 什、什么?!月福有些懵。 脱 脱什么? 她不知所措,呆呆地看着慕辞。 慕辞伸手指了指她,脱衣服啊。你不是说,会听我的话吗。那就脱衣服吧。 这话一出,其他婢女纷纷为月福捏了把冷汗。 公主奴婢,奴婢月福甚是为难,迟迟不肯动手。 她甚至还攥紧了自己的衣襟,生怕会被人强行扒开。 慕辞不理会她那楚楚可人的眼神,继续补充了句。 对了,要脱光的哦。 月福抿了抿唇,眼神复杂地看向不远处的温瑾昀,可是公主,太傅、太傅大人还在 她说这话时,眼神中那点仅有的羞耻,也都被不知名的情绪所掩盖。 慕辞饶有兴致地笑了。 他在不是正合你意吗?月福,我这是在给你机会啊。 你方才像条狗似的求他,倒不如脱光了求他呢。 若是太傅看上了你,我会成全放了你的卖身契哦。 所以,月福,你可得好好把握,让他带你走。 温瑾昀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他正要开口,那名叫月福的婢女视死如归似的站起身,公主,奴婢听公主的,奴婢、奴婢脱。 而后,她颤抖着手,解开自己的腰封 第二十三章 公主,够了 婢女月福含羞带怯地解下腰封,却发现,不远处的男人根本没在看她。 此时的温瑾昀已经自觉背过身去,眼中无他。 月福顿时茫然无措。 她脱去外杉,身体冷得直哆嗦。 而这时,身后传来少女那讥诮的声音。 去他面前脱啊。 第37章 月福咬了咬牙,还真就乖乖听话,硬着头皮朝温瑾昀走去。 温瑾昀听到脚步声,眉头皱起。 公主,够了。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恼怒,却让人听出了恼怒之意。 月福回头看了眼慕辞,又转而看向温瑾昀,显然不知该怎么做才好了。 慕辞粲然一笑,似乎心情很不错似的。 太傅哥哥不喜欢吗?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说着,她又转而对婢女月福道。 月福,你好可怜啊,太傅哥哥不想要你,我也不想要你,你该怎么办呢? 月福一听这话,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不,不要!公主别不要奴婢,奴婢什么都肯做,奴婢不想离开公主! 她又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认错。 慕辞没有发话,她就一直磕。 长廊上的婢女们个个低着头,神情却相当冷漠。 她们跟随公主多年,对公主惩治下人的手段早就见怪不怪。 只要不临到她们身上,都不叫事儿。 月福磕得头破血流,血染红了地上的青灰色地砖。 最终,她体力不支,晕死过去。 慕辞懒懒地抬了抬眼,下令,发卖回洛城吧,让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她身边不需要这种三心二意的奴才。 温瑾昀淡然地看着这一切,始终不置一言。 毕竟,那婢女能保住一命,已是万幸。 他等了一刻钟后,才有一个婢女将那只受尽折磨的波斯蓝眼猫送了过来。 猫被关在一只笼子里,看上去奄奄一息。 它已经没有先前的风光傲慢,可怜兮兮地哀嚎。 原本亮丽的毛发不再,眼睛也很浑浊。 身上有多处伤,血染脏了毛发,让它看起来脏兮兮的。 而且,还散发着一股恶臭。 即便如此,温瑾昀也没有露出丝毫嫌弃和厌恶。 他看着向他求助的蓝眼猫,温柔地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 它甚是依赖地用脑袋蹭他的手掌,委屈极了。 一人一猫,看起来非常温馨。 慕辞看着这一幕,眼中不由得泛起些许湿润。 她背过身去,不让任何人看出她的异样,凶巴巴地怒声道。 滚!马上滚!反正已经脏了,一只脏了的猫,一只和野猫厮混的猫,昭阳姐姐才不会要它呢!没人会要它的没人会喜欢它 温瑾昀将猫带走,离开前,再次向慕辞道谢。 慕辞不知道他两次道谢,到底在谢什么。 他看到她将猫折磨得这么惨,不是应该厌恶她,指责她狠毒么。 他甚至连一句教训人的话都没说,就这么走了。 慕辞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转念一想,他找到了猫,肯定等不及要把猫给慕卿卿送回去。 没错。 他们有婚约。 他喜欢慕卿卿。 他帮她找猫,也是为了让她开心。 可是,慕卿卿开心了,她就不开心。 慕辞站在长廊上,目光空洞无神。 公主,进屋吧。裴护站在她身后,为她披上了一件新大氅。 慕辞却挣脱了大氅,她站在裴护面前泪眼婆娑。 阿护,我讨厌那只猫,我讨厌它! 它已经脏了,还是有人愿意带走它。 他怎么可以摸它的脑袋,它明明那么恶心 他还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它,好像在告诉它,让它别害怕,他会带它回家 那我呢? 当年,谁会带我回家谁会摸摸我的脑袋,让我别害怕呢?他们只会说我坏了皇室的声誉,还说我该死 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啊! 父皇不是我的父皇了,母后也不喜欢我,我每晚每晚地做噩梦,我害怕待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他们从来不关心 阿护,你把我变成一只猫好不好,我不想做人了,我不想做慕辞,我讨厌我自己阿护,你帮帮我 裴护听着她的委屈,面具下,他的眼神变得十分温柔。 公主,以后,不管你在哪儿,只要你需要,属下都会带你回家。公主可以做猫,但请公主不要讨厌自己,我们都很喜欢公主,会心疼公主。 慕辞满眼含泪地望着裴护,可爱的鼻头被冻得红红的,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 喜欢我吗?没有的,她们会喜欢别的东西,我不是她们最喜欢的,就像华裳皇姐和月华那样,她们会喜欢男人,为了男人而离开我 阿护,我想把你们都锁起来,用铁链拴住你们的脚,再戳瞎你们的眼睛,让你们看不到别的东西,只有这样,你们才永远是我一个人的。 裴护没有反驳她的想法,轻声的安慰她,稳定她不安的情绪。 我们是公主的,公主想怎么对我们,都可以。我会为公主挑选铁链,公主喜欢什么样的,可以告诉我。 在裴护的耐心陪伴下,慕辞渐渐平复下来。 第38章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哭过后,就有些犯困。 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后,她攥着裴护的袖子,命令道。 阿护,我要睡觉,现在就要。只要睡着,就不会去想那些了。 我这就让人去收拾。裴护凡事都顺着她,从来不会违抗她。 屋内点着安神香。 柳嬷嬷伺候着慕辞上床歇息,眼神慈祥温柔。 她帮她掖了掖被角,而后就坐在床边陪着她。 慕辞闭上了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可见,她睡得并不安稳。 嬷嬷她睁开眼,双眸泫然欲泣。 柳嬷嬷见此,心疼不已。 她赶忙倾身询问。 公主可是被梦魇着了? 慕辞摇了摇头,眸子红红的,嬷嬷,我要阿护念话本给我听! 柳嬷嬷怔了怔,下意识地回道。 公主,不可。阿护是男子,公主已经长大了,不能让外男近身,尤其是寝室内 她任性地将被子给踢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柳嬷嬷甚是耐心地哄着她。 公主,念话本子,嬷嬷叫几个识字的婢女进来,可好?公主可别再踢被子了,要着凉的。 慕辞摇头。 不要。识字的婢女声音都难听,我要阿护念,嬷嬷,求你了她转了攻势,可怜巴巴地央求柳嬷嬷。 最终,柳嬷嬷只能妥协。 为了公主的清誉,她让裴护站在帐外。 慕辞没有再闹,只要能听到阿护的声音,她就满足了。 折腾了这么久,柳嬷嬷也累得腰酸背痛。 直到公主睡着了,她才敢放松下来。 另一边,温瑾昀出公主府后就暗中托了个信任的宫人,让其将猫偷偷送回宫中。 宫人看到昭阳公主的爱宠变成那样,起初还吓得不敢接。 安排好此事后,温瑾昀终于能够打道回府。 巧的是,半路上碰到了失魂落魄的李谦。 他认识李谦以来,从未见过他这么失意的模样。 整个人憔悴极了,身上的衣服还都皱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乱。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遇上了劫匪。 既然碰上了,温瑾昀免不了要打声招呼。 他谦逊有礼地主动上前,李兄。 李谦听到声音,愕然地转头。 一看是温瑾昀,眼中拂过一丝窘迫。 而后就发出一抹苦笑来,敷衍地应了声。 原来是温太傅啊。 说着,他又扯了扯嘴角,自嘲地补了句,不奇怪啊。现在,也就只有光风霁月、不入俗流的温太傅,才敢不畏人言,主动和我搭话了。 他甚是惆怅,走上前,拍了拍温瑾昀的肩膀,一脸苦涩地邀请。 温太傅,我们聊聊吧。 第二十四章 温瑾昀,我妒忌你 李谦和温瑾昀两人挑了个较为清静的酒馆。 借着醉意,李谦将积压已久的郁结全都向温瑾昀倾诉出来。 他倚着栏杆,手持酒壶,惆怅万千地苦笑连连。 温瑾昀,你或许不知道,我有多妒忌你 你温太傅是人中之龙,十二岁,你就成了天启开朝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不只是在天启,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可也因为年纪太小,无法入朝为官,你赋闲了一年,就当人们以为你将泯然众人矣时,次年,你十三岁,再次参加科举,一骑绝尘,二次高中状元。 琼林宴上,你被昭阳公主看中,连皇上都愿意把公主嫁给你。 那年,你穿着状元绯袍,何等风光!翰林院为你破例,你成为翰林院最年少的大学士。 温瑾昀,所有人都喜欢你,你学富五车,性子温和,从不人争,每个人提起你时,都是千般万般的好。 陈生家境贫寒,只有你肯出银子帮他,还为他在京中找房子。 刘姓考生慕名求到你面前,你就无偿为他看文章,给他引荐。 还有那入了大狱的赵大人,人人都明哲保身,不愿和他有牵扯,唯有你肯接济赵家人,还接了赵大人的冤状,直接上呈给皇上,甚至不惜以自己作保,让大理寺重新审理案情。 赵大人得以洗刷冤屈,谁不称赞你温太傅乃真君子。 柳州灾情,无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只有你愿意涉险。 可是温太傅,别人只看到你的好,却看不到你的隐忍。 你我都知,如今你官封太傅,明升实降,岭西温氏根基再强,也只是区区一寒门,再加上世家把控朝政,皇上、皇上他根本就不会重用你 当年你高中状元,名声惊天下,几大世家纷纷出手打压你。 皇上把公主许配给你,也只是想要用驸马之名圈住你,可惜啊,哪怕你温瑾昀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一旦做了驸马爷,在朝中就不可能有实权。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李谦醉意渐浓,说话也有些含糊,但他的思绪还是清楚的。 他有太多话想说。 第39章 眼下,也只有温瑾昀肯听他说这些,并且不会出卖他。 眼看他踉踉跄跄着站不稳,温瑾昀起身扶住他,让他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李兄,你醉了,我让人煮碗醒酒茶。 我没醉!温瑾昀,你坐下!李谦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离开。 温瑾昀叹了口气,夺下他另一只手里的酒壶,祸从口出,莫再喝了。 李谦喝得烂醉,越发口不择言。 他趴在桌上,又哭又笑。 温瑾昀,我爱慕昭阳公主你把她让给我,我求你 天下的女子千千万,我唯爱昭阳公主一人,温太傅,你行行好 温瑾昀滴酒未沾。 他坐在李谦的对面,目光平静若止水。 李兄,我倒不知,你对公主这般执着。 李谦突然耍起酒疯来,一拍桌子,怒声质问。 温瑾昀!你为什么要霸占着公主! 我明明比你更爱公主你看公主的眼神,永远都是那样,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喜欢公主吗! 他站起身,两只胳膊撑着桌子,额头上青筋直冒。 温瑾昀云淡风轻地迎上他盛怒的目光,一双眸子似无波的古井,又似无尽的深渊,让人捉摸不透。 说实话又如何,他李谦还能与皇权斗么。 李兄,你真是醉得不轻了。 李谦的神情渐渐呆滞。 他垂下脑袋,不一会儿,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在哭泣。 仔细一听,才知道他在笑。 他笑得十分苍凉,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旋即,他仰天长笑。 哈哈哈 我就是个笑话! 就因为昨晚那事儿,所有人都瞧不起,都说我不配肖想昭阳公主 我被皇子们欺辱我去找公主 我多怕公主和他们一样厌恶我,我是无辜的啊! 我被下了药啊! 公主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为什么! 李谦愤怒地打翻了酒壶,两只拳头紧握。 公主跟我生分了,她看到有人过来,就和我离得好远,她生怕和我扯上关系,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她会热情地喊我谦哥哥,她会帮我说话,会维护我,她是那么美好、那么善解人意,可是今天,她巴不得离我远远的 想起慕卿卿对自己的态度变化,李谦格外崩溃。 如今借着这酒劲儿,痛快地发泄了出来。 温瑾昀庆幸他们找了个僻静的地儿,哪怕李谦乱喊乱叫,也不会被别人听见。 她变了,昭阳公主她变了!李谦抱着酒壶,双目空洞地嘟囔着。 人都会变,你瞧,安阳公主不也变了吗。 她以前每次见到我,都恨不得杀了我。 可现在,她多乖啊 华裳出殡那晚,她还抱了我,那天,只有她真心安慰我 闻言,温瑾昀的脸色有了些许异样。 他执起面前的酒杯,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安阳公主确实不知什么是男女有别。 她那晚若无其事地抱李谦,今天也照样抱了他。 可见,她做这些事,皆是另有所图,而无半点真心。 若她一直这般没分寸,以后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李谦喝醉了,根本不知道温瑾昀在说什么。 他自顾自接着道。 今天也是,安阳公主救了我,她不怕跟我走在一块儿我忘了跟她道谢,对,道谢我要去找安阳公主! 李谦着急起身,温瑾昀却快他一步站了起来,按住他的肩膀,免得他乱跑。 李兄,外面天色已晚,你这个时候去找安阳公主,不合适。 那那就明天李谦喝多了,头正晕乎着,话说一半,他就一脸痛苦地倒在了桌上。 脑袋撞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温瑾昀看了看不省人事的李谦,甚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谦没有带随从,他只能亲自将其送回李府。 李家人并不知道李谦今天的遭遇,看他弄得如此狼狈,甚是诧异。 李老夫人知晓外头那些传言后,已经气了一天。 这会儿看到不争气的李谦,越发恨铁不成钢。 温瑾昀送完李谦,便回了太傅府。 府门外,随从楚安等得正心焦。 瞧见自家大人,他立马赔着笑,殷勤地迎了上去。 大人,您今儿也忒晚了,厨房做好了晚饭,这会儿都凉透了。您在外头吃了?这么重的酒味,您喝了多少酒啊! 楚安自小就跟在温瑾昀身边做书童,现在也算是太傅府的半个管家,私底下和主子相处时,并没有那么拘束。 他一路跟着温瑾昀进了书房,对他各种嘘寒问暖,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 可实际上,他比温瑾昀还小了两岁。 温瑾昀坐到案桌前,揉了揉眉骨,楚安,你的话太多了。安静些,去外面待着。 第40章 楚安咧开嘴笑,立刻又变得油腔滑调。 大人,您这一天不在府里,我可担心了,我这一担心,话可不就多了吗。 您以前可不嫌我话多,还总说身边有个人说话,热闹,唉真是人心难测啊。得,不惹您烦,我这就滚到外头去 出去前,楚安突然想到了什么。 大人,我今儿出去采买,听说安阳公主回皇都了,而且人昨儿个就回来了。 昨日您去李府参加葬礼,碰上了吗? 温瑾昀正要去拿笔的手微微一顿,旋即语气平淡地道了句。 见到了。 楚安两眼直放光,真的吗?大人,您快跟小的说说,安阳公主长什么样啊? 第二十五章 李谦上门道谢 温瑾昀微微皱起眉头,严肃地责备楚安。 没规矩。公主的容貌,岂容你我妄加议论。 楚安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着。 大人,我这不是好奇吗。再怎么说,人家安阳公主也是夜少将军托您照拂的人,您日理万机,我可不得帮您盯着些? 我要是连安阳公主长啥样都不知道,还怎么做事? 说来说去,我这还不是为了保住大人您的名声,让您不失信于友人嘛。 楚安自以为有道理,说完后,等着温瑾昀发话。 温瑾昀思绪复杂地瞥了楚安一眼,告诫他。 此事,你知我知,切不可告知他人。 夜少将军已经战亡,他在遗言中要我帮忙照拂故人,还有一则请求,就是不愿让别人知晓,免得给公主带来无妄之灾。 楚安听了这话,点头如捣蒜。 嗯嗯!知道了大人,我一定守口如瓶! 说完,还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温瑾昀重新将目光放回到桌案上,泛黄的书页,留下密密麻麻的小字,他需要将这些小字重新誊抄,并作上自己的注解。 刚要提笔,楚安又无端冒出一句。 大人,皇上还没有正式给您和昭阳公主赐婚吗? 温瑾昀有些心累,但始终端着温和的语调,你还有什么话,一次说完了,免得一惊一乍。 楚安笑嘻嘻地调侃道。 大人,这不能怪我,我就看到此情此景,想着,您要是成了亲,就有夫人在旁红袖添香,那岂不妙哉? 温瑾昀抿着唇,不作答。 红袖添香么。 他对此毫无任何期待。 只等着楚安把话说完,再将人打发出去。 楚安却得寸进尺,开始滔滔不绝。 大人,您都十九了,在岭西老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他们都说,读书人老得快,您不着急,小的都替您着急啊。 您这一天天瞧着无欲无求的,跟做和尚有什么分别? 不是小的多嘴,我就想在有生之年,看着大人您成亲生子,这样,小的死也无憾了! 温瑾昀甚是头疼。 楚安,你出去。 大人,您可千万别不当回事儿啊,这么多人跟您争昭阳公主,您要是不再加把劲儿,到嘴的媳妇儿都得飞喽。 昭阳公主多好啊,人长得好看,性子又好,一点也没有公主高高在上的架子,每次都给我带宫里的点心。 大人,可真不是我多嘴,您对人家公主也太不上心了,去柳州几个月,愣是一封信都没给公主写过,公主还总来问我您的近况呢。 您就是太克制守礼了,就算是那清心寡欲的和尚,见了公主都会笑得跟朵花似的。 您倒好,总要公主主动,您但凡主动一回,公主都能乐呵好些日子,还愁这赐婚的圣旨下不来? 楚安一直在那儿说个不停,在他看来,大人这样清冷的性子,能容忍昭阳公主在自个儿面前晃悠,那肯定是对人家公主有点意思的。 所以他也巴不得大人早日成亲,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实在太聒噪,导致温瑾昀没法专注誊抄。 后者干脆放下笔,抬头看向楚安。 娶公主的好处,你倒是看得透彻。 楚安甚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能做温瑾昀的书童,楚安自然不是个笨的。 他表面上看着没心没肺,实则早就看得通透。 大人,没法子啊,我们也没得选吧。 小的也知道,一旦娶了昭阳公主,您就得跟所有驸马一样,再也不可能在朝堂上大有作为,可现今的局势,咱们斗不过那些世家,还不如坐稳驸马的位置呢。 而且难得您对公主也 温瑾昀情绪不显地打断楚安的闲言。 这些话,以后不可再提。 遵命! 长夜漫漫,却也转瞬即逝。 次日一早,李谦下了朝,便径直来到公主府,求见慕辞。 这个时辰,慕辞还未起。 她昨晚睡得并不安稳,阳光透过纱帐,阴影落在她眼前,让她越发不安。 她紧攥着被角,在不安中猛然惊醒。 柳嬷嬷就在床边陪着她,赶忙擦了擦她额头上的冷汗,安抚她别怕。 第41章 等她的情绪稳定下来,柳嬷嬷才禀告正事。 公主,李谦来了,这会儿就在府外,您要见他吗? 慕辞刚睡醒,还没什么精神。 但一听到李谦来找她,眼中立马就有了光。 要见的!嬷嬷,你快让他去前厅等我。 前厅。 李谦端坐在位置上,目不斜视。 婢女给他上茶,他也没有喝。 听到外面的请安声,他赶忙站起身。 慕辞迈着轻快的步子,像是来见老朋友似的,面带愉悦的笑容。 她今日穿着青绿色的衣裙,颇有清水出芙蓉的清纯靓丽。 美好的事物当前,李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臣,李谦,给公主请安。 慕辞笑着招呼李谦。 姐夫,这儿没有外人,你就别跟我客气啦。坐吧。 公主,臣是为了昨日之事而来,谢公主出手相救,这是臣为公主备上的谢礼。 李谦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把小巧的镜子。 镜面打磨得非常光滑,比一般的铜镜清晰得多,最重要的是,它可以随身携带,非常方便。 镜子的小柄上,还系着一颗夜明珠,一看就不便宜。 慕辞没有推辞,当即就爽快地收下了谢礼。 姐夫,我很喜欢,既然你这么大方,那我下回还要帮你的忙。她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看着毫无算计。 李谦看着她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慕卿卿。 但是,自从灵堂那事以后,慕卿卿就没再对他露出那般灿烂的笑容了。 一时间,怀念掺杂着伤感和悲戚,使他恍惚。 他送完谢礼,就没有理由继续待下去。 慕辞也没有留他。 柳嬷嬷见此,有些困惑。 公主为了见李谦,可是特意让婢女给她打扮了一番的。 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让李谦走了? 等李谦一走,慕辞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 她无比嫌弃地扔了那面小镜子,脏死了。嬷嬷,我要净手。还有,他方才坐过的椅子,碰过的茶杯,全都扔了。 是,公主。 另一边。 李谦离开公主府后,带着对慕卿卿的爱而不得与不甘,转而去了安置外室李蓉儿的别苑。 华裳公主的葬礼一别后,李蓉儿就一直念着李谦。 听说他在灵堂上要了个婢女,又气又急,担怕他不爱自己了。 她昨天就想派人去找他过来的,又怕惹他厌烦,就故作大度,忍到了今日。 这会儿李谦过来了,她可得好好问问他。 第二十六章 李蓉儿母凭子贵 李蓉儿柔若无骨地坐在李谦腿上,双臂如水蛇般缠绕着他的脖子,娇滴滴地开口唤他。 三郎,人家好想你啊。这两日连着做噩梦,饭也吃不下,还总泛酸水儿。 李谦看着李蓉儿那张和慕卿卿有几分相似的脸,看她顶着那张脸和自己撒娇,心情就格外顺畅。 他愿意哄着她、顺着她。 因为这张脸,也因为她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 身子不舒服,一会儿让大夫给你瞧瞧。今晚我会在这儿陪你,等你睡着后再走。 李蓉儿一听这话,立即将脑袋一歪,靠在他胸膛上,娇声道。 三郎,你待我真好。在外人眼中,蓉儿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外室,连妾都不如,可是在我看来,能得三郎的疼惜,可比什么都强。 李谦最喜欢李蓉儿这容易满足的性子,从来不会跟他闹,也不会争夺什么。 外室,最重要的就是安分守己。 李蓉儿安分,才能在他身边待这么多年。 李谦轻抚着她的腰,温声缱绻地开口。 只要你生下孩子,名分会有的。 祖母那边也松了口,届时,你母凭子贵,就能被抬为贵妾。 以后便无需再孤零零地住在外头。 李蓉儿心里有些不满。 她还以为,华裳公主一死,她很快就能入李府为妾,没想到还得等她生下孩子,才能光明正大地进李家。 怕就怕,这夜长梦多,万一出点什么事儿,可就麻烦了。 李蓉儿面上强装开心,抱住李谦的胳膊,三郎,那些都不重要,我这毕生所愿,就是给你生个孩子,一家三口无忧无虑地在一块儿。 见她能如此懂事,李谦甚是舒心。 他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拥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喃喃。 蓉儿,能得你这么一位善解人意的美娇娘,我心甚足矣。 说完,他俯首亲了亲她的额头。 李蓉儿佯装幸福甜蜜地将脑袋埋在他脖颈间,瞧三郎说的,蓉儿何德何能,能得三郎如此谬赞。三郎以后定会遇上更加善解人意的美人儿,只怕到时候,蓉儿就要失宠了。 说着说着,她就有了愁容,秀眉颦蹙,神情低落。 李谦握住她的肩头,笑得甚宠溺似的。 啧啧怎么这么大的醋味儿? 李蓉儿大着胆子,娇嗔轻呼。 第42章 讨厌啦三郎,你明知道人家有多么离不开你,满心满眼的都是你。你不哄哄我也就罢了,还取笑我。 李谦朗笑几声,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 哪儿取笑你了。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呢。好蓉儿,有你这么一朵温柔似水的解语花,我哪里还看得上别人?你就莫再多心了,好好在这儿养胎,等生下孩子,我就派人接你入李家。 李蓉儿适可而止,没再继续得寸进尺。 她使出浑身解数地讨好着李谦,字句饱含柔情蜜意。 三郎,有你这句话,蓉儿就是死也甘愿的。蓉儿一辈子都是三郎的解语花,为三郎排忧解难,尽心竭力地伺候你。 李谦在李蓉儿这儿得到了莫大的安慰,暂时忘却对慕卿卿爱而不得而生的愁闷。 他搂着李蓉儿亲热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放过她。 李蓉儿伏在他身上,急喘着气,脸通红。 她勾着他的腰带,眼神传送秋波。 三郎,今晚就别走了,蓉儿想你 李谦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努力调整着紊乱的呼吸,奈何怀中女子的手还在作乱,让他无可奈何,只能放纵自己享受。 愉悦到极致时,他仰起脖子,手紧扣着李蓉儿的后脑勺,将她压向自己。 李蓉儿甚是疲惫地抬起脸来,深情不渝地望着男人俊朗的脸,紧紧抱住他的腰。 她一脸邀功地问,三郎,奴家伺候得好吗? 李谦像抚摸狗似的,拍了拍李蓉儿的头顶,嗓音有些沙哑。 好蓉儿,我可真是爱死你这张嘴了。 说话间,他的手移到她红肿的唇上,指腹压了压。 辛苦这么久,你也累了,早些歇息。 男人沉迷得快,抽身得也快。 说完这话后,他便将李蓉儿推开,径自收拾好自己,准备离开。 李蓉儿怔怔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甚是不甘心。 她怀着孩子,还这般努力地伺候他,怎么就留不住他这个人呢。 难道就因为她是外室,就没资格留他在这儿过夜吗? 她两只手紧攥,指甲深深嵌入手掌心,眼底升起一丝躁意。 或许,等她生下孩子,进了李府,真正的好日子才会来。 她要的,可不只是一个贵妾的名分。 她要李谦心心念念的都是他,要他非她不可。 华裳公主已死,没人能再挡她的路! 蓉儿,我回府了。你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让婢女去李府寻我。 李谦这一转头,李蓉儿便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冲他笑脸盈盈,表现得甚体贴。 她站起身,手放在小腹上,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三郎,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她这么柔弱、这么懂事,倒叫李谦生出丝丝愧疚来。 你跟孩子的事,怎么能是麻烦呢。 李蓉儿瞬间热泪盈眶,配合她用帕子拭泪的动作,格外惹人怜爱。 三郎说的是。可我就是舍不得三郎操心,你瞧,这才两日未见,你就瘦了。 还有这身上,也不知道是磕着了什么,都青了。我多想留在三郎身边,好好照顾你啊。 李谦被李蓉儿这番话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恨不能早点将她接进门。 同时,更巴不得,此刻站在他面前情意绵绵的,是他真正想要的慕卿卿。 想到那个明媚如太阳的女子,李谦的心里就空落落的。 方才被李蓉儿填满的地方,瞬间又变成干涸的旱地。 或许,他早该看清了。 自从他和春鹦在灵堂上发生那事儿,还当众用言语亵渎了公主,公主就不会再亲近他了。 公主现在还能和颜悦色地跟他说话,已经足够善良大度。 哪怕她嘴上说着相信他,哪怕她不跟他计较。 他也没什么资格让公主像以前那样对他笑、对他肆无忌惮地撒娇了。 失去昭阳公主,将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和痛苦。 李谦离开时,连李蓉儿都看出了他的失魂落魄。 她坚持送他到门口,目光一直在他身上,直至他的身影远去不见。 婢女扶着李蓉儿的胳膊,提醒路滑。 姑娘,驸马走了,您也回房歇着吧。奴婢去给您熬安胎药。 在婢女面前,李蓉儿懒得伪装温柔,她脸上掩不住失落愤懑,甚是恼恨。 男人的话,果然都不能信。还说会陪着我,等我睡着再走的,结果这天都还没黑呢,他就着急走了。去窑子里嫖都不带这么急的! 相比之下,婢女更加知足。 她劝说李蓉儿。 姑娘,外室能做到您这个份上,已经是稀罕事儿了。要奴婢说呀,您别光顾着委屈,等您把孩子生下来,那时才是真的风光呢。 李蓉儿摸了摸肚子,立即喜笑颜开。 说得对,我有儿子,我怕谁? 主仆二人正在为以后筹算,外面忽然响起叩门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 李蓉儿还以为是李谦折返回来了。 她推了推婢女,着急催促,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开门瞧瞧呀! 第43章 婢女打开一道门缝,看到的不是李谦,而是一个模样非常漂亮的少女 第二十七章 责难李蓉儿 婢女趴着门缝往外看,一时间看呆了。 她以为自家姑娘已经算是人间绝色。 但跟门外那位相比,瞬间就被碾成了泥。 李蓉儿甚是不耐。 你扒那儿看什么呢。 如果是李谦,婢女早就把门打开了。 可见,门外那位肯定是别人。 婢女回过神来,赶忙向李蓉儿禀告。 姑、姑娘,外头站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奴婢不认得。 她尚沉浸在少女的美丽中,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蓉儿见她这么没出息,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没见识的东西,大惊小怪,我来瞧瞧,到底是谁。 婢女将身子往旁边一撤,给李蓉儿让位。 和婢女不同。 她透过门缝,看到的是个身形俊朗的年轻男子。 男子戴着半张面具,却依旧难掩其风采,散发着致命的神秘诱惑。 李蓉儿定了定神,隔着木门,娇声问外头那人。 公子,请问你找谁呀? 请问姑娘可是李蓉儿?裴护放下要叩门的手,声音不冷不热,却极富磁性。 是,我就是李蓉儿。 裴护一脸严肃,门外乃安阳公主,还不速速开门。 一听是安阳公主,李蓉儿和婢女皆是娇躯一震。 她们不可置信地看着彼此,透露着无措和惊慌。 姑娘,是,是公主,是安阳公主!婢女摇了摇李蓉儿的胳膊,声音颤抖。 李蓉儿比她稍稍镇定些,站直身体,故作淡定地低声道。 怕什么,不就是公主吗。又不是没见过公主。 她可是赢了华裳公主的,还会怕一个被贬到洛城多年,前几日才回皇城的落魄公主? 你去开门。李蓉儿将婢女往前一推,理了理衣襟和发饰,免得失了面子。 婢女打开门。 夕阳的余光照着慕辞那洁白皙的小脸,平添了几许温柔娴静。 这么近距离地看到门外的那位公主,婢女惊艳之余,便是畏惧。 奴婢奴婢参见公主千岁! 后面的李蓉儿也福身行礼,贱妾李氏,见过安阳公主。 行完礼,她才抬眼看贵人。 这一看,不由得吸了口气。 人世间竟有如此娇滴滴的美人儿,简直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那张脸又白又嫩,连每一根头发丝儿都恰到好处地衬托着她的美丽纯洁。 即便是被誉为皇都第一美人的昭阳公主,也不及眼前这位公主。 明明是一母所生的亲姐妹,昭阳公主美则美矣,却也是凡人的美,但这位安阳公主,简直美得像仙女。 她自带的脆弱感,只怕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都逃不过这一劫。 听闻安阳公主年芳十四。 十四岁的年纪,就已经出落得如此娉婷袅娜,可想而知,等她完全长开了,再经过男人的滋润,那得长成个见人就勾魂的妖精吧! 同样身为女子,李蓉儿瞬间就嫉妒得不行。 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将公主迎进门。 今日阳光正好,无风。 慕辞穿得比较轻便,步子轻盈款款。 进了内室,她未坐,李蓉儿等人也不敢就坐。 她站在李蓉儿面前,扬起笑脸问,你是驸马的小妾吗? 少女笑靥粲然,如同娇花一般绽放,透着年少懵懂的无知纯真。 李蓉儿有些难堪。 同时,她还觉得奇怪。 以前面对华裳公主,她都不曾感觉到这般压力。 这个年纪尚小的安阳公主,为什么会让她不寒而栗呢? 她极为规矩地垂眸回道,贱妾只是驸马爷养在外头的,算不上他的妾。 慕辞仿佛听懂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将李蓉儿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其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樱唇翘起一抹弧度。 你怀孕了?她明知故问,一双眸子透着无辜天真。 提起孩子,李蓉儿顿时有了底气。 她抬起头来,眉眼间隐着小人得志的快意。 是的公主。贱妾已经怀了驸马爷的孩子。 慕辞伸出胳膊,葱白如玉的手指轻覆在李蓉儿小腹上。 她指尖的凉透过衣物,令李蓉儿轻轻颤栗了一下,公、公主? 婢女早已吓得脸色咯白,浑身僵硬地站着,一动不动。 慕辞感受到了什么,回头看裴护,冲他愉悦地笑。 阿护,孩子好像在动!他这是喜欢我吗? 裴护凉薄的唇微抿,不言。 旋即,少女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语调也变得冷森森的。 可是,我不喜欢他 李蓉儿不自禁地抖了一下,而后退了几步,迅速保护住自己的肚子,满脸防备。 慕辞若无其事地接着道,小孩子最讨厌了,动不动就哭,还会把自己弄得很脏,对吧? 李蓉儿咬了咬下唇,忐忑不安地示弱央求。 第44章 公主,您,您别伤害我的孩子 慕辞一脸纯真地问。 不是一直都说,主母怀上孩子前,府中的小妾和通房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吗。难道养在外头的,比小妾的地位还要高? 李蓉儿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 公主,贱妾并非目无主母,而是而是迫不得已啊。 华裳公主几年前伤了根本,日后难有子嗣,贱妾这才敢越过主母,先怀了这个孩子。 贱妾都和三郎说好了,等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把他养在华裳公主名下,贱妾绝对不敢不敬公主的! 李蓉儿有着超高的演技,说着说着,还露出了几分悲痛。 可怜华裳公主遭遇意外,年纪轻轻的就死在了歹人手里,但即便如此,贱妾这肚子里的孩子,照样会尊公主为母亲 贱妾自知身份卑贱,能让主母借我的肚子生子,是我的福气。 她边说边用帕子擦眼泪,看着楚楚可怜。 婢女也立即附和,公主明鉴,我家姑娘确实是一片真心呐! 慕辞皱了皱眉,一副颇为费解的模样。 你都说了,你身份卑贱,那么,从你这肚子里出来的,自然也是个卑贱的,把这卑贱的孩子往华裳皇姐身边送,是拉低了华裳皇姐,还是抬高了你的种? 李蓉儿拧了拧眉,没料到这安阳公主如此钻牛角尖。 看来,这是存心来找茬的了。 李蓉儿挺了挺胸膛,眼尾上挑。 公主,我是卑贱,可您别忘了,这孩子的父亲可一点都不卑贱。 左右都是李家的种,华裳公主生不出来,即便不是我,也会有其他女人给三郎生! 我这么多年本本分分地待在外头,自问没有什么错。您若是对我这孩子有什么不满,我这就陪您去李府,我们说个明白,若是李府也不愿承认这个孩子,我自然也不会上赶着被羞辱! 她现在这狗急跳墙的样儿,引得慕辞扑哧笑了。 好啊,那便一道去李府吧。 李蓉儿的婢女回过神来,赶忙扯了扯自家姑娘的衣袖,用极低的声音提醒她。 姑娘,这事儿可不兴声张啊! 华裳公主刚死,外室就怀着孩子上李家,这不是给驸马爷脸上抹黑吗。 李蓉儿反应过来后,大觉不妙。 她立即改口求慕辞。 安阳公主,贱妾方才不知高低、口无遮拦,求公主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贱妾计较 慕辞笑得天真哄诱,泪痣衬出逼人的妖冶诡异。 小妾尚且需要每日向主母请安,外室嘛,按照规矩,每天也得对着主宅的方向行礼请安。 你做了两年三个月又十天的外室,给你抹了那十天,两年三个月,也就是八百二十天。 今日一并补齐吧。 李蓉儿听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请安这种事也能补?! 第二十八章 求公主赐水 慕辞格外闲适地坐在一方椅子上,双眸潋滟生波,如一汪夺目的春水。 她一笑,两眼就似新月一般弯起。 开始请安吧,我代华裳皇姐听着呢。 李蓉儿满眼隐忍,袖子里,两只手紧攥成拳。 此刻,她又急又气。 若是李谦不那么早离开,安阳公主哪里敢这样欺辱她。 自从成了李谦的外室,她可是一直都被宠爱着的。 哪怕尊贵如华裳公主,也不敢这样对她。 宽大的衣裳下,李蓉儿的身体隐约在颤抖。 她越想越气愤。 凭什么! 一个不受宠的公主,竟然来这儿羞辱她。 她怀了李谦的孩子,跟她安阳公主有什么干系!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若非她此刻不能去李府添乱,怎么会受此刁难。 李蓉儿懊恼自己的当时多嘴,提什么不好,非得提去李府求公道。 眼下,她只能按照慕辞的要求,挺着大肚子,老老实实地补上过去所有的请安礼。 她得足足请上八百二十遍,但是,刚请半个时辰,嗓子就沙哑了。 即便如此,还是得强撑着,继续往下说。 贱妾李蓉儿,给华裳公主请安,公主万福。 贱妾李蓉儿,给公主请安 公主万福金安。 一旁的婢女低垂着脑袋,恭敬站立,不敢出声。 她默默记着请安的次数,只盼这样的刑罚能够早点结束。 又过了一个时辰,李蓉儿觉得喉咙冒烟,干涩生疼。 她张着嘴,如同搁浅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 除此之外,她还试图吞咽口水来湿润喉咙。 她从未像现在这般渴望喝水。 从一开始那纤柔的声线,到如今这副公鸭嗓,变化十分明显。 给公主请安 嗓子火辣辣的疼。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受刑。 那些字化作锋利的刀子,在她嗓子眼儿里来回剐蹭,并且,她稍微一个吞咽的动作,喉咙都疼得要命。 第45章 不知又过了多久,随着第八百二十遍请安结束,李蓉儿彻底受不住了。 她眼眶泛红,对着慕辞福身行礼,苦苦哀求。 公主,贱妾嗓子疼好疼啊贱妾、贱妾求公主赐水 她张着嘴巴,喉咙干涩得犹如一片旱地,渴望着一场雨。 慕辞那张美丽的脸上透着股天真烂漫,极具迷惑性。 看着李蓉儿这副痛苦的表情,她唇角上扬,勾起一道近乎完美的漂亮弧度,含着几分讥诮,反问。 李姑娘,你是在求本公主吗? 是贱妾求求公主李蓉儿一开口,嗓音格外难听。 犹如那破钟,在深山老林中要响不响的,惹人心烦。 慕辞看向李蓉儿的婢女,娇笑着吩咐她。 你家主子口渴了,去端杯水来。 屋子里就有现成的水。 就是不太热。 婢女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她知道李蓉儿的嗓子很干,只需要润一润,哪怕是凉水都行。 她赶紧跑到桌边,着急忙慌地倒了满满一杯水。 担怕李蓉儿等久了,她步子很快地走过去。 李蓉儿两眼放光,眼看着水就要来了,正要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少女娇柔婉转的声音响起。 给我吧。 闻言,婢女微微一愣。 这水不是要给姑娘喝的吗? 为什么要给公主? 婢女以为慕辞也渴了,脱口而出。 公主,奴婢马上去给您烧热水 慕辞有些不耐,皱起眉头催促,本公主说了,给我。 裴护眉眼锐利,朝那婢女看了过去。 婢女吓得一哆嗦,赶忙端着水杯,径直越过李蓉儿,将水呈给公主。 公、公主,水,给您水。婢女一时结巴,端着水杯的手颤抖不止。 满杯的水很容易溢出来,那些水摇晃着洒出,湿了婢女的手背,而后又顺着手的弧度往手腕流,沾湿了袖口。 慕辞纤细的手指捏住杯身,食指翘起,又轻轻敲在杯壁上。 在李蓉儿和婢女的注视下,她手腕轻转。 顷刻间,杯口由倾斜到彻底朝下倒扣,里面的水也都尽数流到了地上。 两人都怔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幕,手足无措。 水被倒掉的瞬间,李蓉儿甚至想要上前去制止。 她瞪大了眼睛,仿佛无声地在问为什么。 她的嗓子越来越干涩,之前只是觉得在冒烟,现在,里面仿佛着了火。 喉咙烧灼生疼,眼泪也被生生逼了出来。 慕辞无视那流淌到地上的水,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李蓉儿身上。 她手指着地面,任性又娇纵地道。 本公主赐的水,你倒是快喝啊。 李蓉儿一愣,而后就是悲愤不已。 原来,把水倒在地上,是要她跪下去,脸贴地去舔! 这个安阳公主,简直太恶毒了! 李蓉儿两眼泛红,这会儿倒有点气节了。 然而,在慕辞眼里,不过是无谓的抵抗。 本公主从来不强人所难,不过,你既然不喝,那就是不渴,本公主便让人封了院子里的水井。 李蓉儿的喉咙在冒火,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她含着泪,艰难地怒声控诉。 公主,你你滥用私刑我要告知三郎 嘭! 慕辞将手里的杯子往地上一砸。 净白的陶瓷杯瞬间碎成几瓣。 李蓉儿心里一惊,面上稍显惊慌。 想去告状啊。慕辞冷嗤了声,娇艳绝美的脸上浮现丝丝愠怒。 她站起身,明明个头比李蓉儿小,却莫名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 你这蠢东西,到现在都没弄清楚自己的处境有多艰难吗。 告本公主的状? 呵,你尽管试试。 李蓉儿怔怔地望着少女那双美丽的眸子,她的眼睛就像漂亮诱人的沼泽,但凡沾染了一点,就会被迅速吸卷进去。 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变得急促起来。 她就像是被对方隔空掐住了脖子,呼吸不过来。 窒息的痛苦裹挟着她。 无尽的绝望漫过她全身。 她想要大声求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少女那双眼睛漂亮极了,其内的瞳仁就像闪着光芒的黑曜石。 乖一些,不要忤逆我。我数到三,跪下。否则我就杀了你 一。 二。 李蓉儿非常痛苦,她的眉头拧成一团。 少女的声音如同招魂幡一般,在耳边不停回响。 数到二时,裴护手里的剑已出鞘。 剑刃泛着寒光,戾气骇人。 李蓉儿贪生怕死,极度的紧张恐惧之下,膝盖一软,嗵的一声跪在地上 第二十九章 很好,跪着爬过来 看着跪在地上的李蓉儿,慕辞眸光冰冷,唇角满意地勾起,笑意瘆人。 第46章 很好。跪着爬过来。 李蓉儿眼角的余光能瞥见裴护的剑,心神恍惚,只得乖乖照做。 她用膝盖前行,一个不注意,膝盖压在地上的瓷片上,被生生扎出血来。 那钻心的痛,使她发出一声闷哼。 婢女在一旁瑟瑟发抖,脸色惨白。 她早就说过,安阳公主不好惹。 姑娘现在总该信了吧。 本公主赐水,你是喝,还是不喝,嗯?慕辞轻俏地发问。 李蓉儿双唇紧闭,甚是屈辱。 这时,裴护嗓音低沉地道了句,尊者赐,不敢辞,李氏,喝吧。 听到这话,李蓉儿咬牙切齿,眼睛里仿佛淬着毒汁。 她不喝! 这分明是在折辱她!! 慕辞一脸纯真地看向裴护,语气娇软,阿护,她还是不听话呢。 她话音刚落,李蓉儿就感觉到脖子一凉。 低头一看,那把剑直接架在了她脖子上。 裴护的目光凛冽发寒,喝。 就这么一个字,简短,又夹杂着威胁。 若是她不喝,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李蓉儿万分屈辱地承受着这一切。 她拳头紧握,恨得咬碎一口银牙往肚里咽。 低下头后,她暗中发誓。 安阳公主今日对她做的这些,他日,定当奉还! 怀着极大的怨恨,李蓉儿俯下身子,脸几乎要贴着地。 紧接着,她伸出舌头 地砖的味道很苦涩。 她没有尝到一点水,反而吃到了灰。 头顶上方,传来少女戏谑的声音。 真乖啊 李蓉儿低着头,轻声抽泣,盼着李谦能过来救她。 一滴泪,饱含着屈辱,缓缓滴落到地上。 她快要受不了了。 安阳公主不是正常人。 她就是个疯子! 正当她在心中暗骂时,慕辞一脚踩在她的手背上。 李蓉儿顿时痛得直哼哼,但,剑架在脖子上,随时都能要了她的命,她不敢反抗。 慕辞双目平视前方,毫不在意地轻笑道。 听着,你可以去告状,去告诉别人,本公主今日是如何对你的。 但后果就是,本公主以后天天都来找你玩儿。 她这话幽冷绵长,意味无穷。 李蓉儿听出她话里的警告意思,心里陡升起一股寒意。 她许久都未缓过来。 直到婢女惊魂未定地过来扶她。 姑姑娘,走了,安阳公主走了,您快些起来吧姑娘,地上凉 听到这话,李蓉儿才回过神儿。 但,想起方才发生的事,她就心有余悸。 她紧张地抓着婢女的胳膊,眼神急切恐惧。 门!快去关门!她嗓子几乎哑了,声音粗粗的,毫无美感。 婢女脚步踉跄,连滚带爬地跑去关门。 李蓉儿站起身后,两腿还在哆嗦。 接下来,一连几天,李蓉儿都在恐惧不安中度过。 她生怕安阳公主又过来折磨自己,又不敢向李谦告状。 婢女眼看着她越来越消瘦,只能劝她忘了那日的事。 同样心情不佳的,还有远在皇宫里的慕卿卿。 昭阳宫内。 慕卿卿看着那养在笼子里的波斯蓝眼猫,心疼不已。 几日前,它无故失踪,害她找了好久。 好在,当天就找到它了。 但自那天起,这猫就变得郁郁寡欢。 它不像以前那样爱干净,身上脏兮兮、臭哄哄的,还长了很多跳骚。 高贵优雅的波斯猫,变得躁动不安,总是乱叫乱跑,见人就挠,连她这个主人都不愿意亲近了。 她怕它患上抑郁症。 为了安抚它,特意让婢女寻了几只猫,来给它作伴。 没想到,它一看到其他猫,就像发了狂似的嘶鸣,还咬伤了其中一只。 慕卿卿看着自己的爱宠,无奈地叹气。 她现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这要是在现代,她还能带它去宠物医院看兽医。 公主,太医方才还说了,这猫长了跳骚,您可千万别靠太近了。婢女杏儿一脸关切地提醒着,看向那只猫的眼神满是同情和无奈。 慕卿卿叹了口气,眉眼间覆着淡淡的忧伤。 杏儿,喵喵太可怜了。它失踪那会儿,肯定碰上了特别可怕的事,否则它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它以前多乖啊。 公主,太医都给它瞧过了,看不出什么毛病啊。您陪了它这么多天,它都不见好,可别再把您的身子拖累了。 笼子里的蓝眼猫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见到主人慕卿卿,也是爱答不理的。 慕卿卿思索了许久后,站起身,依依不舍道。 让人好好照顾它,记得给它喂点小鱼干。我明天再来陪它。 杏儿甚是感慨。 公主心善,对一只猫都能如此关怀备至。 万物皆有灵,猫和我们人一样,不分高低贵贱。我把它当作朋友,关心它也是应该的。慕卿卿说这话,一脸的理所当然。 第47章 婢女们听得云里雾里,没清楚什么万物皆有灵,只知道,皆因公主良善。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波斯猫的情况还是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糟糕。 它不让人靠近,自然就没人帮它打理、洗澡。 短短几天,它就失去了往日的漂亮高贵,如今的它,皮毛干燥乱蓬蓬,双目无神又空洞,还透着股戾气,越来越像宫外那些野猫。 好些宫女都不愿意靠近它。 以前觉得它可爱优雅的,现在都巴不得退避三舍,生怕被咬。 宫外的公主府。 慕辞有些无聊,正在练字。 裴护则在一旁汇报宫中的消息。 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语速不紧不慢。 前几日,昭阳公主待它还算耐心,一直陪着它养伤,还给它喂食。 后来,它的脾气越来越坏,昭阳公主去的次数就少了。 昨日它咬了一名宫女,导致那名宫女全身起了疹子,皇后知晓此事后,逼着昭阳公主将猫处理。 这个时候,昭阳公主还在犹豫。 慕辞完成了一篇字帖,放下笔,娇媚地笑道。 真可怜啊。它很快就要被抛弃了呢。 裴护下巴微压。 目前为止,一切都在公主的意料之中。 慕辞不满意地摇摇头,没有哦。李谦就没有像我预料的那样,主动送上门呢。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片刻,目光放远,投向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桐树,旋即又幽幽地道。 不晓得姐夫在忙些什么啊 说曹操,曹操到。 她话音刚落,婢女就在外叩门禀告李谦来了。 第三十章 李谦受感动 李谦被婢女领到了前厅。 他坐在梨花木制的漆椅上,全身端正,礼仪上,叫人找不出半点差错。 慕辞欢欢喜喜地过来见他,身上穿着时下最流行的衣服样式,云袖摇摆间,更显飘逸。 姐夫!她声音清丽,透着几分惊喜,似乎非常欢迎他的到来。 这段日子,李谦因着之前的事儿,到处受人白眼。 再加上李家失势,那些人对他愈发没有好脸色。 尤其是昭阳公主的那些爱慕者,对他冷嘲热讽不够,还四处散播谣言污蔑他的名声。 同朝为官的那些,要么幸灾乐祸,要么落井下石,又或者冷眼旁观。 像温瑾昀那般正直清明的,少之又少。 是以,能得安阳公主笑脸相迎,李谦颇得安慰。 他连忙起身行礼。 公主万福。 慕辞摆了摆手,欢声笑道。 之前就说过的,姐夫无需跟我多礼。 她一双眸子灿若星辰,美丽夺目。 李谦对上她真诚纯善的目光,稍微有些晃神。 公主,臣昨日整理华裳遗物,寻到了她珍藏多年的物件,便想着赠予公主,也好留个念想。 慕辞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为悲伤。 华裳皇姐的东西吗 少女悲痛的神色,深深刺痛了李谦的心。 他本就是心软之人,眼前之人又是这般娇柔可人,安慰的话便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公主节哀。 他拿来的那些东西,几乎都是华裳公主的珍藏。 有文房四宝,也有珠宝首饰。 还有她亲手缝制的帕子。 不知公主的喜好,臣就全都拿来了,公主可以慢慢挑选。李谦表现得非常贴心,一一向她介绍那些遗物。 慕辞听得很认真,心中却毫无波澜。 华裳皇姐人都死了,她要这些遗物作甚。 李谦倒是挺会借花献佛。 她随意选了几样,李谦便以为她是真喜欢,又同她说了那些东西的来历,以及华裳对它们的珍视,情不自禁地和她缅怀自己的亡妻,仿佛在昭示,他和亡妻的感情有多深。 说着说着,内心愁闷越发加深,也不知怎得,就说到了殡葬那晚发生的事。 春鹦那恶仆害人匪浅,若不是她给我下药,我怎会沦落至此境地,她死了,一了百了,我却要无辜蒙冤,遭他人诟病,被他们指点议论。 安阳公主,你信我,我实在是无辜 李谦看着她那张脸,就好似看到了慕卿卿。 她们是一母所生的亲姐妹,多多少少,总有些相似之处。 他得不到慕卿卿的信任和安慰,和她模样相似的李蓉儿身份卑贱,即便李蓉儿信任他、崇拜他、死心塌地地爱慕他,也远远无法填补他的满足与自尊。 但安阳公主不一样。 她既有着和昭阳公主相似的地方,又有着公主的高贵出身。 她比李蓉儿更加贴合昭阳公主。 李谦目光灼灼地望着慕辞,她的眼神澄澈如小鹿,让人心生怜爱。 公主,你可信我?李谦的语气有些急切。 少女那浓翘的睫毛就像两把小扇子,无措地上下扫动,可爱极了。 信。我信的。她点头如竹筒倒豆,语气格外笃定。 春鹦给你下药,铁证如山。他们只说你和她做了什么,却不说你是中了药,才不得已做了那事。 第48章 我觉得,这样对你不公。 姐夫你明明是被陷害的 慕辞用格外认真的神情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她在为他名不公,她信任他。 这越发令李谦感动不已。 他站起身,对着慕辞拱手行了一礼。 多谢你,公主。多谢你愿意为我正名。我对华裳是真心的,是那春鹦鬼迷了心窍,借机上位不成,就要毁了我,我真的是有冤无处诉啊。 慕辞颇为同情地安慰他。 姐夫,都会过去的。 他们就是见不得你好。 你放心,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站出来辱骂你,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见她这般维护自己,李谦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尤其是想到她当年对自己的态度,两相对比之下,如今的安阳公主,简直就是下凡的仙女,可爱又善良。 公主,我没想到,你竟如此信任我。遥想当初我与华裳成婚时,公主还以命相要挟,不让她嫁与我 说起往事,李谦的眼神夹杂着几分探究。 他很好奇,这些年安阳公主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导致她性情大变。 慕辞甚是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透着浓浓的歉意。 姐夫,当年是我年纪小,不懂事。 我以为华裳皇姐嫁给你之后,就不要我了。 父皇将我发配到洛城反省己过,我其实早就想向你们二人赔不是了。 对不起,姐夫,你原谅我好吗,我以后会好好补偿你,让你开心的。 说着,她露出灿烂迷人的笑容,一颦一笑,叫万物泯了光华,让人的注意力只在她一人身上。 她如此诚恳地道歉,饶是李谦真有什么怨恨和不满,也全都一笔勾销了。 和她一番畅谈下来,他的心情好转不少。 陈年旧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不过,公主想好要如何补偿我,让我开心了吗?他兴致骤起,半开玩笑地调侃。 慕辞两眼泛着动人的光,我可以请你去天下第一楼吃饭,每次我心情不好时,嬷嬷都会用好吃的哄我。 她单纯善良的模样,令李谦暂时忘却了各样的烦恼和束缚。 他立即接话道,天下第一楼的东西可不便宜。 我有银子的!少女两眼圆鼓鼓的,一副不想让人看低的样儿,格外娇俏。 李谦不觉心口乱跳,略有几分期待地追问。 那么,公主打算何时请我去天下第一楼? 慕辞甚是认真地想了想。 明日吧。 她容貌甚美,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十分富有感染力 李谦看着她的如花笑容,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天下第一楼闻名遐迩,是个宴客的好地方。 楼内的厨子技艺高超,掌握着八大菜系,还总能推陈出新,做出一些造型稀奇的美味佳肴。 东西好吃,价格自然就贵。 在这天下第一楼里,随随便便一盘点心,最低也得几十两。 如此高价,寻常百姓根本不敢进。 除了菜品独特美味,天下第一楼还设有等级不一的独立包间。 环境幽雅别致,风格不一,任君挑选。 王公贵胄们有的不屑于平民同食,有的需低调行事,有的则要隐藏身份,非常注重隐私。 在包间里用膳,为他们提供了诸多便利。 是以,这天下第一楼是他们在外用膳的不二之选。 次日。 这楼里,早早地就来了两位贵客。 慕辞和李谦进去的时候,恰好听到几个食客在议论那两位。 我方才瞧见昭阳公主和温太傅了,那两人站在一块儿,就跟那金童玉女似的,看着就是一对儿。 说起来,皇上也快为他俩赐婚了吧? 着什么急啊,公主还未及笄呢。再说了,他们现在这关系,还差那一道赐婚圣旨? 整个天启国,也就只有温太傅那样的,才配得上昭阳公主,输给他,老子心服口服!来,喝一个! 李谦忍不住去听那些有关昭阳公主的话,心里就跟被针扎了一样痛。 慕辞恍若不觉,姐夫,昭阳姐姐也在这儿呢,我们去找她吧,人多,吃饭才香嘛! 李谦想要拒绝,但,看着慕辞那双明亮的眼睛,他说不出口。 她这么努力地补偿他,让他开心,他怎么忍心扫她的兴呢。 也罢。 见就见吧。 第三十一章 公主与太傅,天作之合 小二不认得安阳公主,却知道驸马李谦。 即便如此,也不是谁都能跟昭阳公主同桌共食的。 在这之前,小二需要问过昭阳公主的意思。 两人跟着小二一道上楼,绕过长长的几道回廊,才到慕卿卿所在的包间外。 小二正要抬手叩门,慕辞一个眼神过去,紧随在她身后的裴护制止了他。 李谦一开始没将这个随行侍卫放在眼里,但此刻才察觉到,对方身上有股强大的气场,即便是比起那些杀伐果断的武将,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49章 裴护一手擒住小二的胳膊,将他拽到后面。 小二正要反抗,就看到对方拿出了一块儿镶金的公主令牌。 在这天下第一楼做工的人,都有着极强的眼力。 小二一眼就看出这块令牌是真的。 再加上有李谦这位驸马爷在场,谅他们也不敢造假。 裴护微微弯腰,靠近那小二,压低声音警告。 这位是安阳公主,昭阳公主一母同胞的皇妹,你有几条命,敢挡她的路? 小二紧张的咽了下唾沫,哆哆嗦嗦地看了看裴护,又看了眼那位容貌倾城的少女。 他硬着头皮道,即便即便同为公主,小的也得问过昭阳公主的意思,若是昭阳公主不同意 他这话还未说完,就被裴护眼中的杀气震慑住,声音蓦地一顿,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滚下去。裴护话不多说,亮出了腰间的佩剑。 小二见此,以保命为先,拔腿就跑。 反正,昭阳公主身边还有高手护卫,肯定不会出事儿的。 包间很大,里面还被一道樟子门隔出了内间和外间。 外间用来进行饭前饭后的休闲活动,有叶子牌、围棋、作画工具等可供选择。 内间才是吃饭的场所。 李谦跟着慕辞走进包间,一眼就看到外间的桌上,放着一副未干的字画。 上面印着昭阳公主的私印。 字也是昭阳公主题的。 但那画,绝对是出自温瑾昀之手。 温瑾昀的画工十分了得,最擅长调色。 那些明亮却不扎眼,而且异常融合的色彩,除了温瑾昀,没有第二个人能够作出。 李谦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那幅字画前。 他看着它,想象着在这之前,温瑾昀和昭阳公主亲密无间地完成了它。 他们在谈论字画,商量题材,在调色时,公主定然很感兴趣地观看。 或许,温瑾昀会握着公主的手,手把手地教她。 佳作渐成形时,公主一定很开心。 她看着温瑾昀,眼中满是欣赏和爱慕。 温瑾昀也会冲她微笑,给予她无限的柔情。 公主题字时,会向温瑾昀撒娇,让他帮着斟酌。 他们是天作之合,共同作成的这副字画,也是完美无瑕。 公主盖上自己的私印时,肯定很满足。 李谦想象着这一切,几乎要将自己给逼疯了。 他被流言蜚语所扰郁郁寡欢时,昭阳公主则在和温瑾昀郎情妾意、共创佳作。 好! 真是好极了! 李谦的眼中浮现些许猩红,拳头用力紧握,手背上的青筋根根胀起。 他想毁了那副字画。 想要撕毁这碍眼的一切。 可是,他又怕昭阳公主不高兴。 他就是个懦夫! 此时此刻,他真是恨透了这样卑微的自己。 慕辞看着李谦为那幅画疯狂,眸底尽是讥讽冷意。 樟子门的另一边,传来慕卿卿可怜巴巴的恳求声。 瑾昀哥哥,我也实在是没法子了。 你帮我找个好人家,把喵喵给他们送去吧。 我也不是不要它,等它身子好了,我再把它接回去。 我真的很舍不得喵喵,可它现在生病了,根本不愿跟我亲近 公主所托,臣定竭力而为。温瑾昀的声音清凌凌的,如一淙缓缓流淌的清泉,涤荡人心。 两人又说起了旁的事,只听见慕卿卿甚是忧愁地抱怨。 瑾昀哥哥,你帮我和谦哥哥说说吧,让他别再给我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我一点儿都不喜欢。 我把他当作亲哥哥,当然是舍不得他难过的。 可他总是这样,我也很为难啊。 他在华裳皇姐的灵堂前和婢女纠缠不清,还把我给牵扯了进去,宫里所有人都知道了。 三人成虎,宫里可不止三个人。 那些不明真相的宫女,还以为我真的和谦哥哥有什么。 这个时候,他还来给我送礼,能不让人多想吗? 我避着他,就是想要等流言止息,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慕卿卿也是烦透了,才会跟温瑾昀说这些。 然而,她并不知道,最近她收到的那些礼物,都是慕辞假借李谦的名义所赠。 同样不知晓真相的,还有樟子门外一脸错愕的李谦。 他克制想要进去辩解的冲动,直挺挺地站在门外,脸色无比难看。 他无所适从,眼神中透露着茫然。 昭阳公主仅仅是不喜欢最近这些礼物,还是连同他以前送的所有礼物都不喜欢? 以前,她收到他的礼物,分明笑得那么开心。 难道都是假的吗? 内间,慕卿卿的声音接着响起。 瑾昀哥哥,东西都在这儿了,你一定要帮我还给谦哥哥哦。 记得转告他,我不是要躲着他,而是最近流言太多,没办法和他见面。 话说回来,谦哥哥也太不小心了。 他要是像瑾昀哥哥你这么聪明,那天晚上就不会被那个婢女算计了。 第50章 还有啊,他就不该把华裳皇姐做的披风送给我,我要是知道那是华裳皇姐辛辛苦苦一针一线做的,肯定不会要。 他也太糟蹋人家的心意了。 那婢女临死前还为着这事儿诋毁我,我可冤枉了好吗。 希望谦哥哥能够好好反省反省,毕竟,吃一堑长一智嘛。当然了,我肯定会像以前一样支持他的,毕竟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嘛。 李谦咬紧后槽牙,目光晦暗不明。 他从未想过,昭阳公主是这般看他的。 她觉得他被算计,是因为他笨、他不如温瑾昀聪明? 她不为他正名,反而这么看不上他。 他糟蹋华裳的心意,她又何尝不是在糟践他的一片真心! 李谦听不下去了。 他想要默默离开,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可笑的是,他连冲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在心爱的女子面前,他卑微到了尘埃里。 慕辞看出他的逃避之意,唇角勾起一抹熟稔的弧度。 李谦刚迈开步子,与此同时,内间里,慕卿卿的侍卫莫离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他眸中杀气顿现,猛地推开那道樟子门,剑尖直指外面的人。 哗的一声响后,空气顿时凝固。 莫离剑指李谦,看着的,却是李谦旁边的慕辞。 认出二人后,他眼中的杀气褪去了大半。 内间里,方才还说个不停的慕卿卿当场石化。 她万万没想到,李谦和慕辞会出现在这儿。 谦哥哥?安阳?你们、你们她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 坐在她对面的温瑾昀也循声望了过来。 相比于慕卿卿,他显得十分淡定。 甚至有种莫名的轻松释然。 第三十二章 留下一起吃饭 慕卿卿犹如当场被抓包的小偷,眼疾手快地将桌上的包袱拂了下去。 那包袱里,都是最近李谦送她的礼物。 谦哥哥,我 说着,她见莫离还用剑指着李谦,话锋一转。 莫离,快放下剑,别伤着谦哥哥。 是,公主。莫离收剑入鞘,动作十分潇洒地退回到慕卿卿身边。 同样身为侍卫的裴护则站在慕辞身后。 他们各护其主,互不相干。 李谦站在原地,两腿僵硬,俊朗的脸上强扯出苦涩的笑容。 是我不请自来,打扰了公主与太傅。 慕卿卿的嗓子哽了一下,继而欢笑道,谦哥哥,你别这么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们都是好朋友啊。 温瑾昀对李谦点头示意了一下,而后从容起身,目光转向李谦身边的慕辞,恭声请礼。 安阳公主。 他们都想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尤其是慕卿卿。 她正想顺梯而下,邀请两人入座,却见慕辞站到李谦面前,不偏不倚地为他抱不平。 昭阳姐姐,你刚才说的不对,姐夫不是笨,他那是防不胜防。 谁能想到那么一个忠心耿耿的婢女,会做出那种事啊。 流言固然可怕,但谣言止于智者啊。 昭阳姐姐这么聪明,肯定不会受谣言影响的吧? 说着,她的目光快速地从温瑾昀身上掠过。 昭阳姐姐要是有什么不满,亲自跟姐夫说就好了,完全不需要借别人的口来转述。 而且而且姐夫这么喜欢你,你这样做,太让他伤心了 安阳,你说什么呢!慕卿卿猛得站起身,眉头紧皱,颇为不悦。 慕辞是真傻,还是故意的? 眼看着这话题就要翻篇,谦哥哥都没说什么,她怎么还不依不饶的。 安阳,你怎么也跟那些人一样听信谣言,以讹传讹。我跟谦哥哥亲如兄妹,我们清清白白,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乱说! 随着慕卿卿的声音骤然拔高,慕辞就像是被吓到了似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旋即,她看向慕卿卿的眼神也透着股歉疚与讨好。 姐姐,对不起,你别生气,我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乱说,不该把姐夫带到这儿来的,我这就走 说完,她转身就走。 李谦突然拽住她的胳膊,一脸坚定地护着她。 安阳公主,此事与你无关,你无需向任何人赔不是。 他说这话时,始终看着慕卿卿。 昭阳公主怎么对他,他都毫无怨言。 可是,安阳公主是无辜的。 慕卿卿哪里知道李谦对她的包容,她只看到,李谦在帮慕辞说话。 她想起,原书中,李谦就是慕辞的一条舔狗。 可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很多情节都变了。 李谦不止不喜欢慕辞,还因着当年婚礼上发生的事,对她又恨又怕,可是,这会儿怎么就又护上了?! 慕卿卿强装镇定地走到慕辞身边,对她展开友好灿烂的笑容。 安阳,谦哥哥说得对,你不用跟谁道歉的。 我们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你们是来吃饭的吧,正好我和瑾昀哥哥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第51章 她试图将话题扯开,不想为自己之前说过的话解释什么,更加不会承认她说得不对。 李谦是和慕辞一块儿来的,哪怕他之前也有意要和昭阳公主一起,这会儿也要先问过她的意思。 但是,还不等他询问,慕辞便像受了惊似的往他身后站。 她不想和慕卿卿离得太近,软糯糯地央求李谦。 姐夫,我想回府了。 李谦转头看了眼少女澄澈的眸子,心潮涌动。 可怜的安阳公主,方才一定是被昭阳公主给吓着了,还没缓过来。 他心疼慕辞,便代她拒绝了邀请。 昭阳公主、温太傅,既然公主身子不适,我们便不打扰了,你们二位继续。 温瑾昀长身玉立地站在桌边,颔首会意,一双渊眸不可测。 而此时,见李谦这般护着慕辞,慕卿卿心里不是滋味儿,就像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似的。 毕竟,李谦的目光,从前只会在她身上。 他像亲哥哥一样护着她、宠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他对她那么好,她也该保护他。 原书里,李谦作为一个舔狗,一直深陷爱而不得的痛苦中。 她不想让李谦重蹈原书中的覆辙。 所以,绝不能让他像原书的设定那样爱上慕辞。 靠近慕辞,他只会变得不幸。 思及此,慕卿卿执意挽留。 谦哥哥,你送安阳妹妹回府,不合适吧。 不如先吃饭,一会儿我亲自送安阳回去。正好我们姐妹俩好几天没见了,有好些话要说呢。 说话间,慕卿卿再度靠近慕辞,这次,她直接拉起了慕辞的手。 不成想,慕辞的反应很大。 我不要!她非常抗拒地甩开慕卿卿。 随随便便地就来碰她,真讨厌。 旋即,她抓着李谦的袖子,楚楚可怜地央求他。 姐夫,我要回府,你送我回府吧,我好怕 少女这般娇软,令人难以拒绝。 李谦当即英雄感暴涨,用身体挡着慕卿卿,防止她再靠近。 昭阳公主,安阳公主既然不愿,那就改日再聚吧。 他实在是不懂,昭阳公主明明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为什么非要强留安阳公主? 或许是真的太久没见这个妹妹,着急跟她拉近关系吧。 但有些事,欲速则不达啊。 慕卿卿更加不懂。 她又没做什么,慕辞干嘛摆出一副很害怕她的样子。 在她面前装什么白莲花、绿茶女表啊! 她在用这种方式接近谦哥哥,扮可怜,装柔弱,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是吧! 慕卿卿越想越生气。 不就是装吗,谁不会啊。 她一个阅书无数的现代人,还会输给这个古代小白莲? 紧接着,慕卿卿便摆出一副比慕辞还要委屈的神态。 安阳,你在害怕什么?我又不会伤害你。 我是关心你啊。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不可以和外男走得太近 可他是姐夫啊。慕辞抬起懵懂的双眸,天真地反驳慕卿卿。 慕卿卿则用一种委屈的眼神望着李谦。 谦哥哥,安阳不懂,你也不懂吗?人言可畏,我最近就深受其扰。 就算安阳无缘无故地抵触我,可身为姐姐,我不想让安阳受到一点伤害,谦哥哥,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李谦当然理解。 同时,也对慕卿卿生出强烈的愧疚。 那些流言蜚语,皆因他而起。 是他牵连了本该无忧无虑的昭阳公主。 李谦守护慕辞的心有了动摇,他心疼慕卿卿,想问问她,她这些天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慕卿卿从李谦眼中看出了关切之意,心中窃喜。 她就知道,谦哥哥还是关心她的。 这样就好,让谦哥哥远离慕辞这个不幸源头,他们就都能幸福了。 而这时,慕辞松开了李谦的袖子,格外乖巧地解释道。 昭阳姐姐,你误会了,我没有抵触你。 我也很想和姐姐一起吃饭,我不是怕你,我是怕你那个侍卫,他好凶啊,刚才,他还差点刺伤了姐夫 原来是这样啊。慕卿卿转而又笑得格外灿烂。 她将慕辞引到桌边,落落大方地介绍。 安阳,你别怕,莫离很好的,你忘了吗,以前他还是你的侍卫呢,你那时候很喜欢他的,总跟我夸他。 莫离僵硬地站立着,莫名心虚地避开少女那纯真的目光。 然而,少女接下来所说的话,骤然寒了他的心。 第三十三章 往事,莫离的背叛 慕辞认真地看了莫离好一会儿,而后摇了摇头,笑着道。 不太记得了呢。 莫离剑眉敛起,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嘴唇微动。 慕卿卿正要帮助慕辞回忆,慕辞却转身看向不远处的裴护,一脸自豪地介绍道。 昭阳姐姐,那是阿护,他可厉害了,这么多侍卫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他。 第52章 裴护戴着面具,淡定十足。 慕卿卿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回忆着原书中关于此人的介绍。 裴护。 她似乎看到过。 但这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 不过,既然她都没什么印象,那估计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慕卿卿带着慕辞入座,李谦也跟着坐在温瑾昀旁边。 气氛总算变得和谐。 慕卿卿十分坚持地问。 安阳,你真的不记得莫离了?他以前还为你抓过麻雀呢。 慕辞仍然摇头。 不记得啊。 我只记得,有一年洛城开春,阿护抓到了一只特别好看的鸟儿,翅膀五颜六色的,叫声就像曲子一样动听,我可喜欢了。 说起阿护,慕辞眼中洋溢着光彩,令人艳羡。 她不会告诉他们,后来那只鸟不听话,总想着逃跑,她就折断了它的翅膀。 那年冬天,很冷。 没有羽翼御寒的鸟,活活冻死了。 莫离看着慕辞娇俏的侧脸,目光隐着几分锐利。 安阳公主真的忘记他了吗? 恐怕是还在怨他。 但当年错不在他吧。 安阳公主被北凉人抓走的时候,他拼尽全力相救。 可对方人数太多了。 他不止没有把安阳公主救回来,还受了重伤。 皇上因他护主不力,降罚于他,还要废了他的胳膊。 那时,是昭阳公主为他求情,为了他这个身份低下的侍卫,当众放下公主的尊贵,跪了一整天。 后来他重伤在床,也是昭阳公主派人伺候他,并且时常去看望,安慰他,鼓励他重新振作。 昭阳公主善良、圣洁,她就像火热的太阳,驱散他周遭的寒冷。 如果没有昭阳公主,他当年早就死了。 是以,调到昭阳公主当侍卫,他心甘情愿。 哪怕背上一个背叛前主的恶名,他也不后悔。 安阳公主若是真的忘记了,那倒不失为一件好事,免得因着过去而耿耿于怀,迁怒昭阳公主。 莫离整理好混乱的情绪,继续做他的冷面侍卫,除了慕卿卿,对其他人一概漠不关心。 然而,慕辞表面上没心没肺,不记得有关莫离的事,实际上,她记得比谁都清楚。 她很小的时候,莫离就是她的侍卫了。 那时他曾说,公主,属下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您。 她也依稀记得,她被抓进北凉军营前,慕卿卿就对莫离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慕卿卿总在她面前夸莫离,说他如何如何厉害,又说羡慕她有这么一个优秀的侍卫。 后来,她落到北凉人手里。 也就是在那段时期,莫离和慕卿卿的关系越来越亲近。 他教慕卿卿防身术,雕刻木偶,逗慕卿卿开心。 而她却在北凉军营里,每天生不如死,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抱着阿月血淋淋的身体,和成百上千的战俘一块儿抢东西吃。 前世,她还傻傻地盼着莫离能救她出去,她甚至到死都以为,莫离会帮她报仇的。 可结果是,前世,在她身死后,莫离守护了慕卿卿一辈子,从未想过为她这个前主人报仇的事。 他默默守在慕卿卿身边,甚至对她有了旁的心思。 她做孤魂幽鬼时,曾看到,他趁着慕卿卿睡着,偷偷亲了她。 她也听到,在慕卿卿看不到的地方,莫离情意绵绵地诉说着对她的爱意。 而这一世,她没有死在军营里。 却也无法阻止莫离背叛她,奔向慕卿卿。 那时,她刚失去阿月,父皇将莫离赐给慕卿卿,还说安阳,你在闹什么!一个侍卫,卿卿想要,就让给她。 就连莫离自己都说安阳公主,属下这条命是昭阳公主所救,而今已是昭阳公主的侍卫,以后便会誓死效忠昭阳公主。这是属下自己的选择,昭阳公主天真善良,请公主不要迁怒于她。 回忆起那些往事,哪怕桌上的饭菜再美味,慕辞也没有一点胃口。 她甚至还有些作呕、想吐。 慕卿卿看她不动筷,只当她在洛城从未见过这些佳肴,不知道如何下口。 安阳,这是天下第一楼的招牌菜品千叶糖醋鱼,我每次来这儿都必点的一道菜,强烈安利哦! 说着,她还竖起了大拇指,眼中泛着亮晶晶的光彩。 李谦怕慕辞听不懂,细心地解释,安利就是推荐的意思。昭阳公主很喜欢这道菜,公主要不要尝尝看? 提起安利这个词,李谦的眼神都变温柔了。 他想起,昭阳公主总是会发明一些独特的词句,这也正是她的可爱之处。 慕辞看着那道千叶糖醋鱼,并未立即动筷,而是看向了身边的裴护。 慕卿卿和李谦正觉得奇怪,就见那个戴着面具的侍卫上前一步,手里还多了一套餐具。 羊皮卷展开后,刀、叉、汤匙应有尽有,各从其类。 他取出其中一副工具,动作非常利落地把慕辞碗里那块鱼肉去皮、去刺。 而后,又将无骨的鱼肉切割成均匀的小块,方便慕辞直接食用。 第53章 做完这些,他弯下腰来,帮她把袖子挽起了一小截。 温瑾昀细心地发现,安阳公主的袖子挽起后,露出衣料内侧绣着的虞美人。 细节之处见真章。 即便是宫中的绣娘,也不会在衣料内侧花功夫。 毕竟,内侧绣的花样再好看,也无人能够欣赏。 由此可见,安阳公主在这方面是个细腻挑剔的。 看着一个大男人如此卑躬屈膝地伺候一个女子,慕卿卿颇有微词地皱了皱眉。 她是皇宫里最得宠的公主,平日里的所有规制,都是最好的。 但即便尊贵如她,也没有慕辞这么矫情。 鱼本来就有刺,吃的时候吐出来就是,为什么还要侍卫来挑?这不是折腾人嘛。 反正她是舍不得让莫离干这种事的。 剑客的手,就应该用来拿剑,可不是用来挑鱼刺的,这也太大材小用了,还有点侮辱人。 安阳,人人生来平等,侍卫们平时保护我们已经很辛苦了,你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小二突然领着个侍卫过来。 那侍卫满头大汗,神情焦虑不安。 公主,出事儿了 第三十四章 毁了那幅画 包间内,侍卫气喘吁吁地禀告慕卿卿。 公主,您那只波斯蓝眼猫突发怪病,昏迷不醒,太医束手无策,断言它命不久矣,属下特来禀告公主。 怎么会这样!一听爱宠有事,慕卿卿的瞳孔骤然放大,震惊又焦急。 她养了这么多年的波斯猫,早已将它当作自己的亲人。 如今它快要死了,她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 事出紧急,慕卿卿连告别的话都来不及说,着急忙慌地离开了天下第一楼。 公主!李谦也随之站起,想也不想,直接抛下同行而来的慕辞,满脸担忧地追了出去。 显然,他担心的不是猫,而是猫的主人慕卿卿。 包间内,慕辞的脸上没有半点被抛下的失落,更谈不上生气恼怒。 她对慕卿卿和李谦的离去毫无感觉,甚是闲适地尝了口鱼肉丁。 半张的粉唇润泽,犹如雨后的桃花瓣,娇柔妩媚。 这糖醋鱼很不错,但她只是咀嚼了几下后,便吐了出来。 旋即,她抬眼看向桌对面的温瑾昀。 只见他手执茶盏,双目半垂。 茶香四溢,白色的雾气往上升,衬得他宛若俊美的谪仙。 慕辞眉头微挑。 李谦都追出去了,他竟然还能如此淡定地坐在这儿品茶? 觉察到少女探究的视线,温瑾昀浅浅地抿了口茶,轻抬眼皮,如玉的眸子瞥向对面。 他似是一眼便看出她在疑惑什么,主动坦言。 臣留下结账。 说完,继续垂眸品茶。 慕辞本就不是来吃饭的,慕卿卿和李谦都走了,她也不准备多留。 她要起身离开时,温瑾昀也随之恭敬起身。 走至外间,她的目光落在那幅字画上。 之前李谦看到它时,反应非常奇怪,就好像恨不得撕了它似的。 为验证自己的猜测,慕辞指着那幅画,转头问温瑾昀。 这是你和昭阳姐姐一起作的吗? 她此时的语调乖巧温顺,单纯无害。 温瑾昀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是给她答复又像是没有。 慕辞看在眼里,不予理会,继续低头看画,继而眸中闪过戏谑的光芒,目光也由单纯转变为幽冷。 太傅哥哥,你们的感情可真好啊。 说完,她当着温瑾昀的面,端起案桌上凉透了的水杯,直接将里面的茶水倒在了字画上。 哗的一声,没有半点犹豫。 温瑾昀沉静的目光微变,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仿佛,不管慕辞做什么,都不能让他的情绪产生任何波动。 在他眼里,她就像个年幼任性的孩子。 他不该与她计较。 慕辞将空了的水杯随手一扔,面朝着温瑾昀而站,双眸皎皎似月,纯真无辜。 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太傅哥哥对我好冷淡啊,难道我还不够乖吗?我明明已经听你的话,把猫还给昭阳姐姐了。你这样无视我,我很伤心的 温瑾昀坐在桌边,姿态端正从容。 公主与臣,身份有别。 慕辞忽略他的回答,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父皇要给你们赐婚了吗? 温瑾昀不言,一双如玉的眸子透着古井无波的深沉。 慕辞瞟了眼已毁的字画,微抬起下巴,扬唇一笑。 太傅哥哥,我和姐姐,总要有一个不开心的。 比如,那只猫死了,我开心,可姐姐不开心。 再比如,太傅哥哥和姐姐成了亲,姐姐开心,我却不开心。 说到这儿,她刻意停顿,去看温瑾昀的反应。 而他始终宠辱不惊,人淡如水。 隔着好几丈的距离,慕辞目光潋滟地望着他,接着问。 太傅哥哥,他们都说你是天启国最聪明的人,那么,你有办法让我和姐姐都开心吗? 第54章 温瑾昀面不改色,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不等他作答,她恍然道。 有了,我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太傅哥哥一面和昭阳姐姐成亲,一面偷偷做我的外室,这样,我和姐姐就都会开心了 温瑾昀放下茶盏,右手微攥。 他看起来并不高兴,反而有些严肃。 安阳公主,莫再与臣开这样的玩笑。 慕辞笑眼弯弯,美目中一片坦荡,意味深长地夸赞。 太傅哥哥,你真好看,就像那只波斯蓝眼猫。 她把它弄脏了,再把它送还给昭阳姐姐。 同样的,她也想将温瑾昀弄脏。 到了那时,昭阳姐姐还会喜欢脏兮兮的太傅哥哥吗? 温瑾昀从少女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看到了危险与偏执。 外表单纯的安阳公主,美丽而致命。 皇宫。 昭阳殿。 慕卿卿赶回来时,那只波斯蓝眼猫已经奄奄一息。 它无力地发出哀鸣声,眼皮耷拉着,全身瘫软在笼子里,没有一丝生气儿。 原本清澈的眼睛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灵动,此刻,宛若一潭死水。 慕卿卿不顾宫女拦阻,将它抱在怀里,悲伤到哽咽。 喵喵,你别吓我我来了,姐姐来了,你看看我好不好,我舍不得你死啊 慕卿卿一直在鼓励它,陪了它一个多时辰,然而,它不止没有半点好转,反而气息越来越弱。 她心急如焚,冲着太医直喊。 太医!太医你快救救它!我已经让瑾昀哥哥给它找新家了,我会听母后的话把它送出宫,它不能死的!太医! 术业有专攻。 碰上这猫,太医也只能垂头叹气。 公主,眼下这情况,只怕是回天乏术了。 不,不会的,喵喵福大命大,它不会这么早死的!我要救它,我要它活着! 慕卿卿抿着唇,思索片刻后,便立马抱着猫跑出昭阳殿。 侍卫莫离一路紧跟,看她往宫门那边跑,立即上前一步拦住她。 公主,宫中太医尚且无能为力,宫外的大夫技不如太医,更加指望不上,您不要冲动。 慕卿卿眼含泪水,紧紧地抱着将死之猫,悲伤地摇头。 总要试一试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死吧!去找瑾昀哥哥我要去找瑾昀哥哥!他学过医,还救助过不少野猫,我们这就去找他! 与此同时。 宫门外。 一个多时辰前,李谦跟着慕卿卿从天下第一楼出来,却还是没追上她的速度。 他是外臣,没有宫里的传召,不得随意入宫。 于是,只能在外面干等。 此刻见到慕卿卿抱着猫出来,他立马上前询问。 公主,发生何事,你怎么又要出宫? 得知她要去找温瑾昀,李谦其实是不太赞成的。 难道温瑾昀的医术比太医还好? 不过,慕卿卿坚决要去,他也没法阻拦。 另一边,宫外的安阳公主府。 裴护通过安插在宫中的暗线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禀告于慕辞。 慕辞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真是讨厌,今天又不能午睡了 她抬头望向裴护,声音娇娇软软的,阿护,我想要一只猫。 裴护虽有些诧异,还是颔首领了命。 一刻钟后。 慕卿卿在莫离和李谦的陪同下来到太傅府,却碰上了同样抱着猫上门求助的慕辞。 第三十五章 先救谁的猫? 慕卿卿抱着猫,看到慕辞的瞬间,愣怔了一下。 慕辞哭得梨花带雨,格外惹人心疼。 昭阳姐姐,我的猫我的猫病得好重,大夫说它没得救了 李谦和莫离都觉得诧异。 昭阳公主的猫奄奄一息,太医们全都束手无策,这才来找温瑾昀。 可这安阳公主又是个什么情况? 她的猫怎么也 慕卿卿现在压根不想去管旁的事。 别人家的猫与她何干。 她只要她的喵喵活着,是以,对着慕辞,她半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两位公主同时抱着猫上门,实在匪夷所思。 楚安匆忙跑去书房,将这事儿禀告给温瑾昀。 大人,那两只猫的症状都差不多,这赶得也太巧了。还有啊,两位公主哭得可伤心了,尤其是安阳公主,美人落泪,我见犹怜啊 楚安嘴碎,却也分场合。 知晓眼下情况紧急,他硬生生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温瑾昀放下手中的事儿,墨黑的瞳仁浮动着一丝凝重。 前院。 慕卿卿和慕辞各自抱着猫,心急如焚地等待着温瑾昀。 李谦面色担忧地看了眼慕辞。 以温瑾昀和昭阳公主的交情,肯定会先救她的猫。 如此一来,安阳公主的猫就得往后靠了。 他走到慕辞身边,低声建议她。 第55章 安阳公主,在这儿等也不是办法,我带你去寻其他大夫吧。 慕辞抬起她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可怜巴巴地望着李谦。 姐夫,我不要,大夫们看过了,都说没法治,他们还说,太傅救过猫,让我来找他 李谦打断她的话,那些大夫胡说八道的,温太傅又不是大夫。 可怜的安阳公主,是没认清状况啊。 她要是在其他时候来找温瑾昀,这猫说不定还真有救。 可偏偏是今日。 有昭阳公主在,安阳公主在温瑾昀这儿能讨到好? 李谦不想让她白等,眉宇间浮现一抹愁绪,却又不知道如何哄她。 他正要接着劝她时,温瑾昀来了。 瞧见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慕卿卿眼前一亮,率先朝他跑了过去。 瑾昀哥哥!喵喵突然就喘不过气来了,你快救救它慕卿卿将猫送到温瑾昀眼前,神情急切。 温瑾昀身为医者,见此情况,几乎是本能地接下了那只病危的猫。 但,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那站在不远处的安阳公主。 这时,慕辞也抱着猫上前。 太傅,我的猫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也红红的。 安阳慕卿卿甚是烦躁,却又不好表现出来。 她才刚开口,慕辞便先发制人地请求。 姐姐,我的猫快死了,可以先让太傅救救它吗? 慕卿卿心系自己的爱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行的,安阳,我的猫也快死了,你的猫我让莫离带你入宫找太医好不好? 慕辞紧紧地抱着出气多、进气少的白毛猫,眼泪就像珍珠似的,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滑落。 她看了眼慕卿卿怀里的猫,又看了看自己的,仿佛在做着对比。 而后,她咬了咬下唇,委屈隐忍地后退了一步。 她那双美丽的眸子满含悲伤。 分明什么话都没说,却让人无法忽视,仿佛对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眼下,两只猫都急需救治,看到慕辞怀中抱着猫,温瑾昀还是抓紧时间正色提醒。 安阳公主,请先将猫交给楚安,臣需要一只一只地诊治。 说完,温瑾昀没有丝毫耽搁,那清风朗月般的身姿,不染纤尘,径直走向院子里的石桌。 他将波斯猫放到了石桌上。 几乎无人发现,他的目光迅速地从慕辞身上掠过,只是一瞬,便移开了。 慕辞站在原地,看他已经决定先救慕卿卿的猫,眸中拂过一丝凉意。 楚安已经上前,准备去接安阳公主的猫,但慕辞却紧紧地抱着那只猫,甚是宝贝它似的,不肯把它交给任何人。 少女那纤细的双手搂着猫身,观望着温瑾昀全力救治那只波斯猫的场景,骨节用力泛白。 突然,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小脸也染上了几分痛苦之色。 公主!裴护第一个发现她的异样,立即出手扶住她。 公主这是怎么了?李谦也立马反应过来,将目光转向慕辞,关切地询问。 显而易见,慕辞的喘症犯了。 但她依然抱着那只来历不明的猫,仿佛与它感情十分深厚。 我的猫救救它她呼吸短促凌乱,脸色咯白。 此刻,正在救治波斯猫的温瑾昀听到动静,于匆忙中抬起眼来,看向李谦。 李兄,劳烦把安阳公主的猫抱来。 李谦不知道她有喘症,只以为她太害怕失去爱宠,着急所致。 乍一听温瑾昀这么说,他也很机灵地强行抢下她的猫,却没有将它抱到温瑾昀那边,而是自以为是地道。 公主别急,我这就带它入宫找太医! 旋即,李谦疾步走向莫离。 莫离,方才昭阳公主说了,要你带安阳公主的猫入宫 他这话说到一半,莫离神情冷酷地打断道。 公主此番出宫,只有我一人随行护卫,万不敢离开公主半步。 李谦回头看了眼呼吸不畅的慕辞,见不得她这般痛苦的样子,再度向莫离开口,语气也变得强硬了。 这是昭阳公主的命令!再说了,在太傅府,公主的安危何需你挂心! 莫离不答话,他看向慕卿卿,只听她的吩咐。 可现在,昭阳公主显然没有心思管别人。 同样不在意其他人的,还有裴护。 他正暗中给慕辞喂药,面具下,目光甚是凌冽。 公主碰不得猫,出门前已经服过预防喘症发作的药。 没想到还是防不胜防。 公主裴护嗓音低沉,扶着她的胳膊孔武有力。 若不是为了公主的计划,他真想现在就杀了那两只猫。 用过药后,慕辞的呼吸慢慢缓过来,并且,小脸也恢复了血色。 但她看起来仍然很虚弱,声音有气无力。 温瑾昀正在给猫施针,虽没看到裴护暗中的小动作,却能看到安阳公主的呼吸平稳、情况好转,这才安心继续低头去救治那只波斯猫。 第56章 猫还在李谦手里,慕辞伸出胳膊,想要抱抱自己的猫。 姐夫,我的猫 听到少女的呼唤,李谦停止了和莫离的争执,目光切切地望了过来,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朝她折回,边走边道, 公主别担心,我先带它去外面找大夫。 此时,另一边的慕卿卿惊声喊了起来。 瑾昀哥哥,它吐了好多血!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中毒了! 李谦停下脚步,一边安抚着慕辞,一边又忍不住关注着慕卿卿那边,两边都难以放下。 他浑然不觉,自己抱着的那只猫,呼吸越来越弱,身体也越来越凉,甚至还翻了白眼。 啊!慕卿卿忽然又发出一声慌乱的惊叫。 石桌那边,波斯猫吐血不止。 温瑾昀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沾上了不少黑红黏稠的血。 楚安站在他旁边,为着自家大人捏了把汗。 大人起初学医,是因年少时天赋异禀,被一神医看中,非要收他做关门弟子。 没想到,掌握着精湛的医术,人没救几个,净用来救这些四脚走路的畜生了。 真是大材小用啊。 楚安暗自惋惜,瞥了眼不远处的安阳公主。 也不知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石桌边,温瑾昀不顾双手染血,镇定地给猫扎了几根银针,将它体内的淤血逼出。 眼看着爱宠的情况有所好转,慕卿卿渐渐放松。 瑾昀哥哥,喵喵没事了,对吗?她一脸期盼地看着温瑾昀。 却不想,温瑾昀抬眼看着她,语气凝重地回了句。 我已尽力,但它活不过明日了。 怎么会这样!连瑾昀哥哥你都救不了吗!慕卿卿再度崩溃。 温瑾昀身为男主,隐藏技能之一就是他的医术。 他低调谦虚,从来不以此自夸。 可在原书的叙述中,他的医术相当高明,放在整个天启都是数一数二的。 如果连他都束手无策,那喵喵就真的没救了。 思及此,慕卿卿万念俱灰,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但,还不等她表达悲伤之情,李谦突然惊慌失措地喊了声公主, 慕卿卿转身一看。 原来,是慕辞突然昏厥了。 而本该过来安慰她的李谦,竟然格外紧张地围着慕辞 第三十六章 你就是皇家的走狗 慕辞晕倒后,裴护立即将她打横抱起。 一旁的李谦甚是焦急,以至于忘了放下怀里已死的猫。 他冲着石桌那边的温瑾昀喊道。 温瑾昀,猫死了,安阳公主她 先将公主安置在厢房。温瑾昀从容不迫地提议,并命楚安带路。 裴护抱着慕辞,步履稳健地跟在楚安后面,始终一言不发。 慕卿卿怀抱着时日无多的波斯蓝眼猫,看到温瑾昀和李谦都跟着去了厢房,悲伤又茫然。 这是怎么了。 慕辞一昏倒,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扔下她了吗? 她的喵喵只有一天寿命了啊! 他们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吗。 莫离,我们回宫!慕卿卿面上假装不在意,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另一边。 厢房内。 楚安端来一盆干净的热水。 就着那盆水,温瑾昀将手洗净了。 而后,楚安便退出了厢房。 同样的,李谦作为外男,依着规矩,也只能在厢房外头干等。 他总算放下了那只死猫,背着手,焦急得在院子里踱步。 事急从权,温瑾昀懂医,便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先为公主进行紧急诊治。 但他只看了床榻上的慕辞一眼,便已有诊断结果。 公主伤心过度,并无大碍,休息片刻即可。温瑾昀距离床畔足足有六尺远,目光平视着前方,语调清越谦和。 弦外音,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 裴护站在床边,黑衣劲装,风姿飒爽,哪怕是戴着半块面具,也能看出他面色之冷。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公主是在装晕。 不过,温瑾昀这医术,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两人心照不宣,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床榻上。 装晕的把戏被人一眼看穿,慕辞索性不装了。 她懒洋洋坐起身,鸦羽色的长睫毛轻轻眨动,在眼睑下方投下小片阴影。 一双眸子满含幽怨地望着温瑾昀。 由于方才在外面哭过,眼尾还散着氤氲的绯红,配合着眼角的泪痣,更加增添了几许妖冶妩媚。 她移动到床边,自然地垂下两条腿,双手则乖巧地放在大腿上,过分白皙的脸上,仍然覆着悲伤之色,娇娇地控诉。 太傅哥哥,我的猫死了。 温瑾昀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下一句。 他身着一袭白衣,本是干净无暇,却染上了一片血渍。 慕辞看着那些血,眸中浮现一丝亮色,似乎有些隐隐的兴奋。 愁容,渐渐地被一抹笑意替代。 我的猫死了,就是因为你没能及时救它。可是昭阳姐姐的猫,哪怕你救了它,它也活不过明日,可见,早死晚死,都得死,其实也没什么分别嘛。 第57章 温瑾昀神色不虞,嗓音如碎玉碰撞,清冷好听。 昭阳公主的爱宠本就无力回天,公主又何必步步紧逼。 慕辞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反问。 我如何步步紧逼了? 温瑾昀不回答,眸中似有几分无奈。 慕辞倏然嗤地轻笑了一声,两手虚握成拳,微抬起下巴,颇有几分少女特有的娇俏挑衅意味。 是啊,我就是故意的。 都说昭阳姐姐善良大方,我就想看看,她会不会牺牲自己的猫,让太傅哥哥先救我的猫。 她若是先救我的猫,那她就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猫一点点死去。 那只猫本来可以活的,却被她切断了生路,比起在宫里等死,更加可怜呢。 说完了第一种可能,她话锋一转。 可若是昭阳姐姐自私些,选择先救她自己的猫,那么,那就证明了,她也不是那么无私嘛。 说什么神仙一般的公主,其实也是个会有私心的普通人。 相比之下,大家都会同情痛失爱猫的我吧? 说完,她唇边的笑意扩大了些许。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时而干净清澈,时而又清媚勾人,她的粉唇含着笑,眼中却一片清冷。 说这话时,她完全不担心温瑾昀会去揭发她。 她更想知道,得知她的真面目,温瑾昀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温瑾昀的反应十分平淡。 甚至,还有几分冷漠无谓。 他甚至还能用温和的口吻询问。 公主这样算计,目的为何?公主想要何人同情你,李谦吗。 说完,他不在乎答案是什么,接着说了句。 公主想要报复谁,臣本不该过问。 但,公主不该将旁人牵扯进来。 那只猫,当真是公主的吗? 慕辞像个顽劣的孩子,笑着答道,那只猫啊阿护在街头捡来的,和野猫打架都打不赢,流了那么多血,我看它都快死了,这种又蠢又笨的东西,还脏兮兮的,才不是我的呢。 温瑾昀那温润如玉的目光变得严肃。 若是将死之猫,公主还算是善心未泯,可若是因公主而死 慕辞嘴角一撇,轻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太傅哥哥,你是要为自己找借口吗?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近温瑾昀。 在温瑾昀面前停下后,慕辞唇边勾起讥讽的嘲笑。 它本就是将死之猫如何?假设我给它下毒,让它演了这出戏又如何?这些就是你救不了它的理由吗? 你们男人真是奇怪,明明就是做了,为什么还要给自己找借口呢? 少女并未留意到,她说这话时,温瑾昀薄唇紧抿,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复杂之色。 就像姐夫那样,明明欺负了春鹦,却总说是被下了药,不得已的,呵呵谁在乎呢。反正他就是做了呀。 太傅哥哥,你现在摆出这副正义凌然的样子教训我,你配吗? 岭西温氏主张推行什么天下为公,为此而与天下掌权者为敌,被削了公位,子子孙孙,永不得受重用。 温家先祖心怀大志,不与世俗同流,敢为人先,敢和皇权叫板,宁可不入仕。 而你,温太傅,空有温氏一族的天赋才华,却成了慕氏皇族的走狗。真是可笑又可悲呢。 温瑾昀云淡风轻的眸子深邃不可测。 他听着她这些话,字字入耳、入心。 走狗。 这是第二个这般形容他的。 安阳公主这张嘴,真是不饶人。 太傅哥哥亲赴柳州安置难民,真是伟大啊。 今日又救了昭阳姐姐的猫,更加让人钦佩呢。 可你就是令我恶心。 你的文章里,总将百姓放在首位,也就骗骗那帮傻子了。 温瑾昀,你作什么文章?沽名钓誉吗? 够了。 他的双眸好似冷玉,泛着一丝凌冽。 慕辞不止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加愉悦。 太傅哥哥,你生气了吗?可是你得记住啊,我的猫就是你害死的,你既没有救它的能力,为何还要给它希望呢? 你可知,它看着你拼尽全力地救其它猫时,有多伤心啊。 所以啊,别妄想着劝我为善,你连只猫都救不了,就别想着救人了。 安阳公主,好自为之。温瑾昀嗓音低沉,压抑着愠怒。 他想起那些过往的回忆,想起他的爹娘,想起他来皇都的初衷,身心俱疲。 此时此刻,他不想再插手她的事,哪怕是友人之托。 第三十七章 安慰慕卿卿 厢房外,李谦忧心忡忡。 他不知道安阳公主现在如何了,也不见温瑾昀出来。 犹豫再三后,他正要去敲门,门开了。 温瑾昀面如冠玉,神色淡然清冷。 公主她李谦正要询问,却发觉温瑾昀眸中有冷色。 他心中一惊。 第58章 认识温瑾昀这么多年,他从未见他有过这种神情。 他性格谦逊温和,让人一度怀疑,他是个没脾气的。 但下一瞬,温瑾昀眸中的冷意褪去,化为素日里的温和有礼。 李兄,公主已经醒了。 变化之快,李谦都以为自己方才看错了。 他愣了愣,连连点头。 好,好,醒了就好。 温瑾昀没再和李谦多说什么,径直离开。 对此,李谦并未多想,只当他急着去处理公务。 随从楚安亦步亦趋地跟着温瑾昀,难得保持着安静。 他伺候了公子十几年,早已将他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 公子这样子,一看就是恼了。 至于是被谁惹恼的,估摸着就是屋里那位公主。 楚安试探着开口。 大人,怪不得夜少将军那般惦记着,安阳公主生得可真美,就是太娇弱了,跟水做的似的 话说到一般,他眼瞅着大人的脸色就不太对劲了。 温瑾昀眼中的笑意似有若无,却叫人胆颤。 娇弱么。他喃喃重复这个词。 他所知晓的安阳公主,可一点都不娇弱。 但她就是有那个本事,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 慕辞离开太傅府时,李谦不放心,坚持要送她回公主府。 这一路上,瞧她无精打采的悲伤模样,李谦试图开解她。 但不管他说什么,她依然没有什么笑脸。 他还承诺,会送她一只猫。 在天启,想要拥有一只猫,需向主家下聘。 聘礼不多,却有着繁冗复杂的流程,等猫到手,少说也得要十天八天的。 李谦既下定决心要安抚慕辞,当天就让人去打听。 他只顾着慕辞这边,却忘了,慕卿卿那边也需要安慰。 皇宫。 慕卿卿心里非常不好受。 她待在昭阳殿,寸步不离地陪着自己的爱宠。 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天,她也要让它开开心心的。 皇后得闻此事,亲自移驾前来。 她心疼女儿,满眼慈爱地轻拍她后背。 卿卿,我的儿,你何苦为了一只猫,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慕卿卿转身抱住皇后,声音哽咽。 母后,我养了它几年,它是朋友,也是亲人啊。 它给我带来那么多欢乐,我舍不得它死呜呜呜,母后,我舍不得 皇后跟着心疼起来。 母后知道,母后都知道。 可是卿卿,生死有命,你已经尽力了。 伤心在所难免,母后又何尝舍得你难过呢。 好孩子,先吃点东西吧。 说完,皇后单手搂着慕卿卿的肩,伸出另一只手,朝玉蝉嬷嬷示意。 玉蝉嬷嬷立即将盛粥的银碗递给皇后,恭敬地站立在一旁。 来,卿卿,母后喂你。 慕卿卿依旧沉浸在伤心中,但,有了皇后的陪伴和安慰,她的情绪稍稍好转。 如温瑾昀所说,那只波斯猫没能撑到第二天。 子时刚过没多久,它便在慕卿卿眼前咽了气。 慕卿卿痛失爱猫,哭得泣不成声。 皇帝得知后,为了安抚她,给猫追加了御猫封号,并要厚葬它。 次日下了朝,皇帝单独将温瑾昀留下,让他跟着一道去昭阳宫。 路上,皇帝还不忘提醒温瑾昀。 昭阳心软,哪怕是踩死一只蚂蚁,她都能自责好一阵子,更别说是陪伴她多年的爱猫死了。 一会儿你多开导开导。 是。温瑾昀跟在皇帝后面,俊美的脸上只有恭敬,而无其他。 到昭阳宫后,皇帝安抚了慕卿卿一会儿,就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毕竟,他说十句,都抵不上温瑾昀一句。 慕卿卿的眼睛都哭肿了,看到温瑾昀,所有的委屈一并爆发出来。 她不顾男女授受不亲,嘤嘤地哭着就要往他的怀里扑。 温瑾昀却反应极快,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行了个动作幅度较大的作揖见礼,双手微叠,躬身时,两只胳膊结成闭环,几乎像是抻直了往前一推。 这样的动作,格外自然地以胳膊防护住身前的空间。 臣,见过公主。他恭谨有礼,双眸半垂。 慕卿卿见他这般不懂怜香惜玉,都这个时候了还这般守礼,一副可怜见地哭诉。 瑾昀哥哥,我好难过呜呜呜 喵喵死了,它死了! 温瑾昀立在原地,眉头微皱了一下,面上却表现出足够的耐心,让人觉察不出他的疏离淡漠。 公主,皇上很担心您。 慕卿卿抬起头来,看着他,抽抽搭搭地问。 那那你呢?你担心我吗? 温瑾昀仍然没有正眼看她,维持着那份恭敬。 为君主分忧,是身为臣子的本分。 听他说得这般模棱两可,慕卿卿委屈地扁了扁嘴,瑾昀哥哥,担心我就是担心,干嘛要扯上父皇。其实我难过,不止是为了喵喵,还有你昨天你昨天丢下我了。 第59章 温瑾昀的语气淡然有礼,嗓音也如往日那般温和。 事有轻重缓急 不等温瑾昀解释什么,慕卿卿又接着道。 昨日我那般伤心,安阳晕倒后,你却一句话都没说,丢下我走了。 当然了,我不怪你,安阳是我妹妹,我也不想她出事。 可是你之后都没有入宫看我,瑾昀哥哥,我真的很难过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温瑾昀目光沉静。 公主,宫规严明,臣私下不可随意入昭阳殿拜见,这样会有损公主清誉。他的语调毫无起伏,叫人分辨不出半点喜怒。 慕卿卿正在伤心委屈中,可不管什么宫规。 她任性地摇头。 为什么不行,我当时很需要你呀。 只要你去向父皇请旨来昭阳殿就可以了啊,父皇定会同意的。 瑾昀哥哥,我真的好害怕,我怕失去你。 你陪陪我 说着,慕卿卿又想要对他投怀送抱。 然而这次,温瑾昀的态度相当明确。 他后退了两步。 公主与臣,并非可以随意搂抱的关系,请公主 慕卿卿的瞳孔骤然放大。 不是这种关系?瑾昀哥哥,我们有婚约的啊!父皇很快就会为我们赐婚了,等我及笄,我们就能成亲了,我们 公主所言,皆是以后之事。而现在,公主应当守礼。原则性的事,温瑾昀分毫不让,更何况,这婚约 慕卿卿不想让他生气,但又不想放弃这次与他亲近的机会,于是又锲而不舍地试探着问道。 瑾昀哥哥,你喜欢和我这样单独相处吗? 温瑾昀甚是平静地望着她,公主,礼法有言 一听他又要扯那于礼不合的一套,慕卿卿立即打断他的话。 瑾昀哥哥,我没事了,其实你今天能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 人死不能复生,猫也一样。 喵喵死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它,这就是对它最好的缅怀。 活着的人更应该值得我去珍惜,所以我不会再让你们担心的。 她强笑着,笑中含泪,更加让人心疼。 公主能够想通,再好不过。温瑾昀俊美的脸上覆着淡淡笑意,好似安抚,又好似释然,如春风沐雨。 毕竟,昭阳公主能想通,就代表这波斯猫的事情已了,她将不会再去追查什么。 这些天,李谦没有什么正事,净忙着为慕辞寻猫了。 经过几番比较后,他看中了一只通身雪白的母猫,想着安阳公主应当会喜欢,下聘的时候毫不犹豫。 几天后,他抱着猫去公主府,心情还有些紧张。 柳嬷嬷听说李谦是来送猫的,心里直打鼓。 公主对猫毛过敏,送这东西,是想要公主的命吗! 柳嬷嬷对李谦并没有什么好印象,但面上并未表现出丝毫。 李谦也没有心思去观察旁人,他只满心期待地等着慕辞。 不一会儿,慕辞到了。 那湛蓝色的衣裙,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 第三十八章 叫我阿辞吧 慕辞来到前厅,见到猫后,满脸惊喜。 姐夫,这是要送给我的吗! 少女眼中的喜欢不加掩饰,瞬间让李谦觉得,这些天的辛苦没白费。 公主,你要抱抱它吗? 嗯嗯!慕辞两眼放光,伸手去接。 裴护和柳嬷嬷皆秉着一口气,连杀了李谦的心都有。 那猫嗅着少女身上的馨香,颇为享受地眯起了眼。 它甚是主动地往慕辞身上凑,喵呜地叫着。 一人一猫,看起来相处得格外融洽。 李谦见此,顿感欣慰。 柳嬷嬷则如临大敌似的,赶紧过去把猫抱走。 公主,还是先将这猫交给嬷嬷,嬷嬷给它洗得干干净净的。 慕辞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好的呀。 柳嬷嬷离开前,还朝裴护使了个眼色。 裴护会意,点了下头。 在婢女来送茶时,他将缓解喘症的药丸放进了茶水里,而后亲自递给慕辞。 茶本就带着凉苦,添了药丸后,越发苦涩难喝。 慕辞却是面不改色地喝了大半杯,完全看不出丝毫异样。 李谦送完猫,也不着急走。 两人说说笑笑的聊了好一会儿,李谦还说起了很多有关华裳公主的往事。 慕辞听得很认真,坐姿也相当乖巧。 李谦看着她,顿生怜爱之情。 他信誓旦旦地向慕辞保证。 几位公主中,你们二人的感情最为亲近。 如今华裳去了,公主既喊我一声姐夫,我定将你当作亲妹妹一般疼爱。 慕辞冲他甜甜地笑。 姐夫,你唤我阿辞便好。 阿辞?李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旋即赶忙摆手,不可,万万不可。公主身份尊贵,我岂可唤公主名讳。 第60章 慕辞笑眼弯弯,纯真美好。 姐夫,你我本就是一家人,华裳皇姐以前也是这么唤我的,我很喜欢。 她如此说了,李谦也不好再推脱。 他在心中默念着阿辞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阿辞 真是个动听的名儿。 裴护眯了眯眼,狭长的丹凤眼里,泛着危险气息。 李谦只顾着和慕辞闲聊,总觉这前厅里森冷森冷的,却又不知是什么原因。 于他而言,灵堂那事之后,今日是最放松的一天。 换做以前,他怎么都不会料到,自己能够和安阳公主如此畅聊。 甚至,到了离开公主府时,他还有些依依不舍。 随从看出他的变化,恭敬小心地提醒。 驸马,您在公主府待得太久,只怕外面的人会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我是公主的姐夫!李谦的好心情瞬间毁了。 春鹦那件事,就是那些闲言闲语,才会害得他名声尽毁。 他真想将那些人的舌头拔了,以儆效尤! 随从吓得忙低下头,驸马息怒! 李谦甚是恼火地争辩。 华裳死了,她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安阳公主,我身为华裳的夫君,替她关心安阳公主,有何不可?! 也就是你们这些心思龌龊之人,看什么都是脏的!今日这话,休要再让我听见! 随从极尽卑微之态,连连点头道是。 李谦自以为名正言顺,次日下了朝,他路过安阳公主府,正大光明地进去拜见。 彼时,柳嬷嬷正在伺候慕辞穿衣。 冬日里,衣裳层层叠叠,数量甚多。 但,少女的腰身十分纤细,哪怕穿了这么多层,依旧纤弱得如弱风扶柳,堪堪一握。 公主,李谦又来了,您还要见吗?柳嬷嬷满脸慈爱。 慕辞对着镜子,绽放出单纯无害的笑容。 嬷嬷,我很开心。 公主开心,嬷嬷担心啊。柳嬷嬷叹了口气,忧心忡忡。 慕辞转过身,甚是依赖地靠在柳嬷嬷怀中。 嬷嬷,你真好。要一直这么担心我,只担心我一个。 柳嬷嬷温柔地轻拍她肩膀,嬷嬷只对公主一个人好。 前厅。 李谦这次可谓是轻车熟路,完全不像之前那么局促。 他发现,墙上挂着一幅字,笔锋自成一派,风格甚突出。 见到慕辞后,他便聊起了这幅字。 慕辞面上满含笑容,仿佛寻到了知音似的,那是洛城名家公孙阳的字,我花了好多银子买的呢。姐夫也喜欢他的字吗? 在少女的注视下,李谦面带喜色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很喜欢。公孙阳此人,我以前就久仰大名,可惜他的字画有价无市。 慕辞甚是大方地开口,姐夫既然喜欢,我便借你临摹吧。 这可以吗?李谦看了看那幅字,确实喜欢得紧。 更加令他惊喜的是,安阳公主竟然也喜欢公孙阳的字。 毕竟,很少有女子喜欢这般狂浪的字体。 为了答谢慕辞的慷慨,第二天,李谦送了她一只玉镯。 那只玉镯的成色和做工皆为上品。 当着李谦的面,慕辞对其爱不释手。 随从好几次欲言又止。 等离开公主府,随从才忍不住问。 驸马,那镯子镯子不是您为李氏打的吗?那可是您答应她的生辰礼啊。就这么送给了安阳公主,李氏那边 想起李蓉儿,李谦莫名有些烦躁,对着那随从一声怒喝,我的事,你倒是管上瘾了!? 属下不敢!随从只是觉着,李蓉儿颇得驸马的喜爱,而且还怀着驸马的孩子,驸马对她,定是极为上心的。 而且,李氏已经好几次托人向他打听这玉镯的赶制进度,这会儿镯子没了,他该如何向李氏那边回话? 李谦俊朗的脸上浮现怒色。 不敢?哼!我看你倒是敢得很哪。 安阳公主什么身份,她李氏又是什么身份,你拎不清吗! 这么多年,我可有亏待过李氏?一只玉镯,还能让她与我生分了?我看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要不是看在你还算忠心的份上,我早就将你发卖了 一听到发卖,随从面露惊惧,不敢再多言。 夜幕四合。 太傅府。 书房。 温瑾昀正在批阅翰林院的卷章。 楚安则在一旁伺候笔墨。 他心不在焉地磨着墨,踟蹰了片刻后,碎嘴道。 大人,不是我多嘴,您真的不再管安阳公主的事儿了?夜少将军的遗言里,将这位放在了头一位,公主要真出了事儿,您真就过意得去? 那李大人三天两头往公主府跑,谁晓得他借着姐夫的名义,做的什么 温瑾昀手中动作一顿,墨水迅速晕染开,模糊了周边的小字。 第三十九章 李谦才是猎物 第61章 楚安跟在温瑾昀身边多年,眼光被养得非常刁。 他喜欢欣赏美丽的事物。 安阳公主长得美,再加上夜少将军那层关系,就免不了对她多关注了些。 大人,我就是觉得安阳公主挺可怜的,李大人之前做出那么出格的事,虽说是被下了药,情不自禁吧,可他对昭阳公主有了那种心思,这总是事实啊,否则怎么会把那婢女当作公主呢。 昭阳公主深受皇上宠爱,又和大人您有婚约,哪怕还未正式下旨赐婚,那也是板上钉钉的,谅他李谦也不敢对昭阳公主下手。 可是安阳公主就不同了,安阳公主不得宠,又那么不谙世事,万一李谦将魔爪伸向了公主 楚安的担心并非毫无道理。 但在温瑾昀听来,甚是讽刺。 他与其担心安阳公主,倒不如担心担心李谦。 李谦现在就是一只入了圈套还不自知的猎物。 大人?楚安喋喋不休地说了这么多,见自家大人没什么反应,甚是着急。 温瑾昀轻抬眼皮,语调随和,墨浓了。 楚安有些气馁。 大人这是决意不管安阳公主的死活了? 真是无情啊。 他一边磨墨,一边轻声嘟囔。 夜少将军真是所托非人哪 你在嘀咕什么。温瑾昀微微皱眉,神色不虞。 这个楚安,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楚安嘿嘿一笑,大人,我说今晚的夜色真美。 城中小院。 李蓉儿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 她怀着孩子,就想让李谦多陪陪自己。 可距离他上次过来,已经有小半个月了。 是她哪儿伺候得不好吗? 脑子里想着这些事,李蓉儿几乎彻夜未眠。 翌日清晨,婢女伺候着她洗漱,语气中透着几分雀跃。 姑娘,明日就是您的生辰了,也不知道驸马给您准备的玉镯做好了没有。 我可听说,光打磨的工价就要一百多两呢,更别说那是上好的水苍玉。 市面上,光是这么一点,就得卖二百两,一只镯子,得有好几个二百两吧。 说话间,婢女用小拇指比划了一小截,眉毛飞舞,表情十分夸张。 李蓉儿听着她那惊羡的语调,挑了挑眉,神态间有几分洋洋得意。 她的手指拂过梳妆龛里的各式发钗,用一种状若漫不经心的语调,悠悠地说道。 礼轻情意重,我都说了,让他别花这么大价钱,他非要这么破费,这男人想对你好啊,真是劝都劝不住呢。 婢女笑着附和。 那可不。姑娘的生辰,每年就这么一回,驸马爷自然是十分重视的。 去年那颗拳头大的夜明珠,还是宫里赏赐的物件呢,驸马爷直接就给您送来了,华裳公主连夜明珠的影儿都没瞧着 说起已死的华裳公主,主仆二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个手段残忍的安阳公主。 那日被安阳公主折辱的画面依然历历在目,李蓉儿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她想要向李谦告状,却又害怕安阳公主的威胁。 为缓和这压抑紧张的气氛,婢女强作乐观地说道。 姑娘,只要我们安分守己,低调行事,那安阳公主大抵是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了。 李蓉儿一听这话就来气。 什么叫安分守己? 自从做了李谦的外室,她还不够安分守己吗? 好不容易等到华裳公主死了,她能进李家了,难道还要继续看一个外人的脸色? 安阳公主不是被贬到洛城了吗,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洛城。李蓉儿格外烦躁。 那该死的小贱人,简直比华裳公主还要难缠百倍。 而另一边。 李谦早已将李蓉儿的生辰抛之脑后。 他此刻正在公主府,指导安阳公主练字。 今日阳光甚好,且无寒风。 凉亭内,慕辞端坐在桌边,手执毛笔,神情专注地对照字帖练习。 李谦则坐在旁边,时不时提点她几句。 两人坐得很近,从远处看,倒有一种耳鬓厮磨的日爱日未感。 裴护站在凉亭外,目光紧盯着里面两人的一举一动。 每次李谦倾身靠近慕辞,他的眼中都有一股杀气。 对此,凉亭内的李谦浑然不觉。 他眼里只有专心练字的少女,她的身影,渐渐和他记忆中的慕卿卿相重合。 想当年,他也像这样教导过慕卿卿。 他神情恍惚,忽然听到一声唤。 姐夫,这个繁字,我总是写不好,位置好难控制呀。 少女的嗓音软绵娇俏,自带撒娇口吻,听得人心里七荤八素的。 李谦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放在字帖上。 像这类笔画很多的字,最重要的是学会如何控制每个笔画的粗细强弱,以及拆分各部之间的位置距离,就像作画一样,要将它写得具有美感,否则就容易写散、写大。 慕辞听得频频点头,但,脑子懂了,手不懂。 第62章 她按照李谦所说的写了几遍,还是不满意。 姐夫,你来写嘛,我还是学不会。她将笔交给李谦,委屈巴巴地半嘟着嘴。 李谦看她这般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动作甚亲昵。 阿辞,练字需心平气和,你今日已经练得够久了,写得多,未必见得是件好事,休息休息,明日再继续吧。 慕辞摇了摇头。 可是我不累呀,我还可以写好几张呢。 李谦越来越喜欢听她说话。 她的声音娇娇软软的,喊一声姐夫,能让人软了半边身子。 他垂下胳膊,眼神无比温柔。 现在不累,等晚上睡觉,手腕就会酸得不得了,明儿又该埋怨姐夫了。 少女樱唇一翘,我才不会埋怨姐夫呢。可要是不练字,我也不晓得还能做什么,整天待在府里,真的好无聊呀。 她叹了口气,手肘撑着桌面,两手托腮,娇憨又俏皮。 李谦甚是自然地接话。 府中无聊,我明日带你去外面逛逛,如何? 慕辞眼中一亮,显然是心动了,可她还是相当贴心地问。 明日,姐夫得空吗?年关边上,不是都挺忙的吗? 李谦冲她笑笑,不忙。驸马无实权,我这就是个闲职。而且,就算再忙,也得把我们阿辞给陪好了呀。 他学着她说话的口吻,哄人的话信手拈来。 若是换作其他女人,早已深陷在他的温柔之中。 但慕辞的开心则仅仅停留在表面。 送走李谦后,她脸上的开心瞬间化为憎恶和嫌弃,变脸比翻书还要快。 第四十章 鸡鸣寺赏梅 不用慕辞吩咐,柳嬷嬷早就准备好了洗浴的热水。 每回见完李谦,她总是要从上到下清洗一遍,并且,那些换下来的衣服,也要让婢女尽数烧毁。 今日被李谦摸了脑袋,她的心情非常糟糕。 柳嬷嬷将她那一头秀发洗净擦干,又抹上了护发的头油,每一根头发丝儿都漂亮极了。 公主,已经干净了。柳嬷嬷不厌其烦地伺候着她,迁就她各样的小脾气,语调总是这般慈祥。 慕辞躺在美人榻上,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胳膊,柳嬷嬷的手真巧。 说着,她将柳嬷嬷的手抓了过来,细细观察上面的纹路,仿佛好奇它是怎么长的。 柳嬷嬷收了收手,公主,嬷嬷老了,手上都是茧子,粗糙得很。 慕辞毫不介意,还将自己的脸主动往她手上蹭,万般依赖地说道。 我喜欢嬷嬷的手,等以后嬷嬷死了,我要将嬷嬷的手砍下来,让它永远陪着我。 少女用甜美的语调,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柳嬷嬷没有半点恐惧。 她笑着回应。 好。那嬷嬷可得好好保养这双手,把它养得白白嫩嫩的。 说着,她面露愁色。 公主,您明日真要与那李谦出府游玩吗? 慕辞松开了柳嬷嬷的手,眼中含着浓厚的兴致。 嬷嬷,你猜,姐夫明日会带我去哪儿玩儿? 她还真有些期待呢。 翌日。 一大早,李谦就乘着马车来接人了。 今日外出,柳嬷嬷特意为公主披上了绛红色的大氅,免得她受风寒。 为了女儿家的名声,柳嬷嬷还给她准备了帷帽,戴上好,能够完美地遮挡她的脸。 临行前,柳嬷嬷还特意叮嘱裴护,要他寸步不离地保护公主。 男女有别,他们虽一同出游,却是分开来乘坐。 慕辞用的马车上,点着熏香,能帮助她心平气和,缓解焦躁。 裴护亲自驾马车,稳稳地跟在李谦那辆马车的后面。 李谦要带慕辞去城郊的鸡鸣寺。 这鸡鸣寺名字普通了些,景致却是相当不错。 鸡鸣寺位于半山,山上栽种了不少梅树。 平日里,鸡鸣寺平平无奇。 但,到了冬日,梅花盛放的时候,寺庙内外梅花四绽,从远处看,就像山体着了火似的。 马车到了半山,一行人就要改为步行。 李谦一边走,一边向慕辞介绍。 文人墨客每年都会来鸡鸣寺取景吟诗,这儿可是天启皇都的赏梅胜地。 这儿不止有红梅,还有罕见的绿梅 慕辞听着他的介绍,兴致勃勃。 姐夫,我想去看绿梅! 好,这就带你去看。李谦现在对她是有求必应,一脸愉悦地带她往前走。 裴护始终跟在慕辞身后,警惕地观察四周情况。 三人来到绿梅林后,慕辞眼中流露出欣喜的光芒。 她仰头观赏,连连赞叹,好漂亮,就像碧玉一般剔透,我好喜欢啊 李谦无心赏梅,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少女身上。 她娇俏的身影在绿梅林中穿梭,不知不觉,已经入了他的心。 华裳下葬那晚,所有人都为着春鹦的事责备他、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只有安阳公主真心安慰他。 她是第一个说他比温瑾昀好的。 第63章 之后,流言纷起,他被几个皇子欺辱警告,也是多亏安阳公主相救。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虽短暂,却令他相逢恨晚。 她天真烂漫,还很善良。 为了一只死去的猫,伤心了好久。 她一哭,他就忍不住心疼。 她收到他送的猫时,笑得多灿烂啊。 看到她的笑容,他的心里就快活。 他一闭上眼,脑海中都是她的身影。 她娇俏地喊他姐夫。 她委屈巴巴地拽着他的袖子。 她心无旁骛地练字,练到手腕发酸也不肯停。 她看着娇弱,却是个倔强好强的。 他们都喜欢公孙阳的字。 她总说他厉害,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她看着他时,两眼闪动着粲然的光彩,就像落了星光似的。 最重要的是,她明知他对昭阳公主有男女之情,却不像其他人那样羞辱他、瞧不起他,觉得他不配。 她从来不会践踏别人的真心。 当然了,她也会有小孩子的一面。 会为了糖葫芦跟他撒娇,还会因为天气不好而使性子。 安阳公主,真的很好。 情之所至,李谦走到慕辞身边,抬手折下一支绿梅,递给她。 给,回去养着,能点缀屋子。他的眼神隐着别样的情绪,不敢吓着她。 慕辞假装看不出他眼中的炽热,欢喜地点了点头,葱白如玉的双手从大氅里伸出来,接过那支绿梅。 谢谢姐夫。她一笑,周遭的绿梅都逊色了不少。 李谦心神荡漾,沉醉其中。 此情此景,令他暂且放下了世俗的忧愁,纵情于山林间,好比做了神仙一般快活。 他早已将李蓉儿的生辰抛之脑后。 而此时,李蓉儿还眼巴巴地等着他来。 从早上等到晌午,她没等到李谦,也不见李谦派人来传话。 去年,他可是早早地就来了。 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影,李蓉儿吩咐婢女。 你赶紧去李府打探打探,看看驸马爷去了何处,是不是有事儿给耽搁了。 婢女领命,出去后,不过两刻就回来了。 她跑得气喘吁吁,还没等喘匀,就被李蓉儿拉到一边问话。 快说,驸马去哪儿了!李蓉儿焦急不已,只想着他是不是遇上了急事儿,却没想过,他会把自己的生辰给忘了。 婢女上气不接下气地回道。 姑、姑娘,驸马、驸马他和安阳公主他们去鸡鸣寺赏梅了 说完,她总算能长舒一口气。 李蓉儿却是呼吸一窒。 她瞪大了眼睛追问, 你说什么!和安阳公主?他,他怎么会跟安阳公主在一块儿! 婢女当时也觉得纳闷,就向相识的李府随从多问了几句。 她甚是谨慎地回道。 最近,他们二位走得很近,平日里常在一块儿练字闲谈,驸马他有时候一待就是一天 李蓉儿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竟有这等事!怪不得驸马都不来我这儿了,原来是被安阳公主勾了魂!! 长得就一副狐媚样儿,没想到还真会勾男人哪! 李蓉儿越想越生气。 别人看不出,她还看不出吗。 那李谦肯定是对安阳公主存了别样的心思,否则哪里会浪费大好时光,天天去公主府陪她,还带她去鸡鸣寺赏梅! 这要是其他日子也就罢了,今日可是她的生辰啊! 李蓉儿咽不下这口气,她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眼中充满了怨毒的恨意。 鸡鸣寺是吗,赏梅是吗,好啊,我们也去! 婢女赶忙劝阻,姑娘,不可啊!驸马和安阳公主都在鸡鸣寺,您和他们撞见 李蓉儿不以为然。 她的嗓门骤然拔高,带着几分赌气的成分,嚷嚷道。 撞见了岂不是更好?如此正合我意!最好让所有人都看看,安阳公主是怎么勾引姐夫,两人郎情妾意、共赏红梅的! 婢女声音直颤,姑娘,这事闹大了,对您没好处啊。何况安阳公主她睚眦必报 胆小如鼠的东西!这还没到安阳公主跟前呢,瞧你这点儿出息!她是公主,她要脸面,我一个低贱的外室,这脸不要也罢!我倒要看看,这事儿谁能捞着好处! 李蓉儿并非是莽撞行事。 好不容易今日能抓到安阳公主的把柄,她定要借此机会报当日受辱之耻。 她要让安阳公主抬不起头来! 第四十一章 公主很可爱 为了接待每年来自五湖四海的文人雅客,鸡鸣寺内设有规制不一的雅舍,供来客娱乐、用食和歇息。 正午时分,李谦轻车熟路地安排好一切,带着慕辞在寺内用食。 裴护则守在雅舍外,以防有外人接近。 寺庙里都是一心向佛的和尚,吃食清淡,没有一点荤腥。 李谦自备了几样点心,亲自摆上桌。 阿辞,这是我特意从天下第一楼打包的点心,甜而不腻,最合你们这些小姑娘的胃口。 第64章 慕辞扫了眼桌上的饭菜和点心,神情恹恹,看着没什么精神。 她一手半支着脑袋,一手挡在嘴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像小奶猫似的,两眼噙着点点泪光,格外可人。 姐夫,我好困呀。少女音娇软,又像把钩子,挠得人心痒痒的。 李谦心神荡漾,宛若一汪被搅乱的池水,难以平静。 他强行克制着那份悸动,满眼温柔地劝她。 先吃点东西,吃完了再歇息,如何? 慕辞摇头,像三岁小孩似的耍性子,不要。我困了,什么都吃不下。 对着他,她才没胃口呢。 李谦看她确实困得不行,也只能顺着她。 那好吧,里面有张竹榻,你歇息歇息,一会儿睡醒了再吃。 慕辞站起身,走了进去,没一会儿又迈着小碎步跑了出来,仿佛后面有什么脏东西追着似的,一脸紧张。 李谦好奇地打量着她,问:怎么了? 少女两只手虚攥着,秀眉颦蹙,那是别人躺过的,我不要。 李谦看着她因为不满而皱起的眉头,不止不觉得她矫情,反而觉得甚是可爱。 于是,他忍不住笑了。 那阿辞想睡哪儿?要不我让人给你换床新被褥? 慕辞却没有理会李谦,径直走到案桌那边,坐在了那方椅子上。 而后,她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案桌上,将脑袋枕了上去。 李谦有些纳闷,他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问,阿辞,你怎么不理姐夫了? 小公主还真是阴晴不定啊。 慕辞趴在桌上,将脑袋侧向一边,闷哼了一声道。 我不喜欢姐夫了。 为什么?李谦有些紧张。 他自以为没有哪儿做得不好。 你方才笑话我。少女委屈巴巴地控诉,我知道,你觉得我事儿多,是个麻烦精。你以后肯定不愿意带我出来玩儿了。 说着,她的嗓音还沾上了几分哭腔。 李谦顿时愣住了。 这丫头,怎么这般敏感? 天地良心,他方才可不是在笑话她啊。 阿辞,姐夫没觉得你麻烦,以后,我以后还会带你出来玩的,你别生气,是姐夫不好,可我刚才不是在笑话你 那你为什么笑!原本趴在桌上的少女抬起头来,故作凶巴巴的样子,质问她。 她一脸别看我年纪小,就觉得我好骗的神情,杏目圆睁。 李谦从未有过这种轻松愉悦的感受。 安阳公主单纯得像个孩子,在她面前,他完全不需要遮掩什么。 在她的审问下,他坦言。 我笑,是因为公主可爱。 慕辞眨巴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其内含着几分茫然。 姐夫好奇怪呢,可爱又不是可笑,你为什么要笑? 看阿辞这么可爱,我就不自觉地开心啊。李谦用哄孩子似的口吻,绕是认真地回答她,眼中带着一股情愫。 是这样么。慕辞假装似懂非懂的样子,继续趴在桌上休息。 雅舍外,裴护听着两人的对话,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明知公主对李谦厌恶到极致,现在不过是逢场作戏,却仍无法忍受李谦句句冒犯。 听着李谦那般无所顾忌地唤公主阿辞,他心里就堵得慌。 慕辞逛上午累了,加上本就有午睡的习惯,这么趴着,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而李谦吃不惯寺内的斋饭,只吃了半碗面,就让人将饭菜给撤了。 屋子里十分寂静。 忽然,裴护从外面走了进来。 李谦瞬间警觉,用眼神询问他作甚。 裴护根本不看他,径自走到慕辞身边。 见此,李谦立马起身。 你放肆他压低声音,斥责裴护的目中无人,同时也想喝止他继续靠近公主。 却见,裴护动作潇洒地接下了身上外罩的披风,三两下就将披风折叠成豆腐状,看起来就像一个小枕头。 而后,他一只手轻轻托起慕辞的脑袋,将那成块的披风放在她下面,垫高了,让她睡得舒服些。 李谦见此,刚想说用他的,可低头一看,自己压根就没带披风出来,顿时心生懊恼。 裴护将李谦当空气似的,默默地点上随身携带的安神香。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看李谦,沉声提醒道。 公主偶有梦魇,睡着时不喜异味,请驸马与公主保持六尺之距,莫要靠近。 李谦只觉得奇怪。 什么异味? 裴护出去后,李谦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 旋即,他又看了看趴在桌上安睡的少女。 窥着她那张比花更娇的脸蛋儿,还有那娇憨可爱的睡姿,不由得兴致大起,想要当场为她做一幅画。 雅舍内就有现成的笔墨纸砚。 李谦将宣纸铺开在桌上,隔着好一段距离,临摹睡着了的慕辞。 裴护虽在门外,却比在里面还要高度集中。 他时刻注意着里面的动静,面具下,眸光甚冷。 第65章 半个时辰后。 李谦勉强画了个大概的轮廓,慕辞就醒了。 她抬起头来,两眼惺忪,茫然地环顾四周。 李谦立马放下笔,就听到少女语气焦急地唤了声阿护。 随后,一道黑影从面前闪过。 等李谦反应过来时,裴护已经单膝跪在了慕辞面前。 公主,属下在。 李谦看裴护极为不顺眼。 他疾步走过去,关怀备至地问,阿辞,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心? 慕辞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看到李谦那张脸,眼底拂过一抹肃杀冷意。 而李谦正忙着摆点心,并未察觉。 姐夫,我想回府了。慕辞兴致缺缺,起身欲离开。 李谦摆放点心的动作一顿,这么快就回去了吗,我们不是说好还要去 慕辞一脸抗拒,可是我好累,腿酸,腰也酸。 闻言,李谦有些自责。 抱歉,阿辞,我没留意到。 慕辞却对他展开纯真的笑容,姐夫别这么说呀,我又没有怪你,今天你带我来赏梅,我很开心。 李谦欣慰地笑了。 阿辞开心就好。 他本想送慕辞回府,哪知,刚走出雅舍,就看到李蓉儿带着一群姐妹,迎面朝这边走来。 第四十二章 李蓉儿,来者不善 李蓉儿身边那些姐妹,都是她平日里结交的平民妇。 这些女人有着共同的特点爱占小便宜、喜欢看热闹、口无遮掩。 李蓉儿平时不屑于和她们往来。 但今日来鸡鸣寺,她想也不想地就带上了她们。 她和寺里的僧人打听到李谦所在的雅舍位置后,就迫不及待地找来了。 正好,碰上李谦和慕辞离开。 碰面的瞬间,李谦下意识地往前一迈,将慕辞挡在身后。 李蓉儿则一副不知他们在此、满脸震惊的样儿,愣愣地看着他们。 而后,她如遭背叛,震惊转为愤怒。 李谦行事谨慎低调。 平时去找李蓉儿时,要么趁夜色,要么从后门进,要么刻意遮挡脸。 是以,这些妇人虽和李蓉儿所在的别院离得近,却从未见过李谦,也不知道李蓉儿和他是什么关系。 只知他衣料华贵,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家,便主动让道。 而此时,李谦正冷视着李蓉儿,用眼神警告她。 李蓉儿会意,赶忙装作和他不熟的样子,恭敬行礼。 见过驸马爷,见过安阳公主! 她身后那些妇人们一听这二人的身份,赶忙跟着行礼。 李谦没料到李蓉儿会出现在这儿。 他现在只想将慕辞送回府,不想让她知晓他和李蓉儿的事。 免礼。他身体僵硬,极力阻挡着那些人看向慕辞的视线。 李蓉儿自然不会这样善罢甘休。 她仗着李谦宠爱自己,当着那些妇人的面道。 奴家早就听闻,安阳公主和华裳公主姐妹情深,倒不知驸马因着亡妻的缘故,也这般疼爱安阳公主呢。 想必,华裳公主死后,安阳公主一定十分悲痛。 她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但这番话一出,那些妇人嘴上不说,心里纷纷有了判断。 合着,这姐姐尸骨未寒,小姨子就跟姐夫在外幽会了。 这可真是一出好戏啊。 李谦不懂女人话里那些弯弯绕绕,他着急离开,不想跟李蓉儿多说。 但就在这时,慕辞从他后面站了出来,甚是稀奇地打量着李蓉儿,而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语调骤扬。 姐夫,她和昭阳姐姐长得好像啊。 妇人们看到安阳公主的模样后,全都被她的美貌所惊艳,无暇顾及其他, 眼前这个白皙粉嫩的少女,简直美得不像凡人! 公主,奴家蒲柳之姿,哪里配和昭阳公主相提并论,您真是折煞奴家了。李蓉儿故作谦虚。 实际上,她不止一次地听人说过相似的话。 这也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 毕竟,昭阳公主可是皇都第一美人儿,颇得万千男子的喜爱,如天上的太阳,高不可攀。 可不知为何,同样的话从安阳公主嘴里说出来,竟让她听出了嘲讽。 慕辞嫣然一笑,冲着李谦问道。 真的很像啊,姐夫,你觉得呢? 李谦生怕被慕辞发现李蓉儿的外室身份,佯装不以为然。 我觉得不像。 慕辞又仔细地看了看,忽然改变想法,附和李谦。 多看几眼,确实不像呢。 昭阳姐姐通身的贵气,若把她比作凤凰,那这位姑娘,最多就是一只鸡。 姐夫,你说呢? 她又将问题抛给李谦。 触及少女那单纯无辜的目光,李谦连连点头。 是,公主说的在理。 李蓉儿听到李谦这话,脸上火辣辣的疼。 安阳公主将她比作鸡,他竟然还同意安阳公主的话? 在他眼中,她就这么不堪吗! 李蓉儿满眼控诉地望着李谦。 第66章 李谦却毫没有任何回应。 他现在只在乎慕辞,想快点送她走。 阿辞,你不是要回府吗,我们这就下山吧,姐夫下回再陪你过来赏梅。 听他用那样温柔的语气和别人说话,李蓉儿嫉恨不已。 他难道忘了,今天是她的生辰吗。 她等了他一上午,他却在这儿陪其他女人。 他怎么可以这样无情! 慕辞越过李谦,走到李蓉儿面前,笑道。 姐夫,我突然又不想回府了,相逢即是有缘,我想和她们一块儿。 李谦顿时变得紧张又忐忑。 可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决定,慕辞就拉着李蓉儿走了。 甚至,连李蓉儿自己都没回过神来。 李谦想要追过去,一道身影挡在了他前方。 抬眼一看,竟是安阳公主的侍卫。 裴护的目光宛若一潭死水,语气冷冰冰的。 公主要与新朋友一块儿赏梅,驸马莫打扰。 李谦咬了咬牙,烦躁不已。 他若是阻挠,只怕会惹得公主不悦。 可若任由她们二人待在一块儿,又怕李蓉儿说漏了什么。 于是,他只能远远地跟着。 红梅林中,慕辞兴致勃勃地拉着李蓉儿七绕八绕,很快就甩掉了那几个妇人,只有李蓉儿的婢女还紧跟着。 慕辞兀自踮起脚尖,摘了一朵红梅,放在手心把玩。 她对着李蓉儿说话,却垂着眸,没有看她。 我不喜欢那些女人。 李蓉儿假装不明白她的意思,公主不喜欢谁? 慕辞抬起头来,面上带着甜美天真的笑容,你带来的那些人呀。 李蓉儿往后看了一眼,瞧见远处李谦的身影,稍稍松了口气。 这时,少女娇柔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在害怕吗?他站得那么远,听不见我们说什么的。 李蓉儿转过头来,发现她们二人的距离蓦地拉近了。 她本能地心头一颤,连着后退几步,强装镇定道。 公主,我没有害怕,我是来赏梅的。 慕辞两只手背在身后,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脸上的表情。 她用脚踢了踢面前的石子,闲庭散步般的姿态,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今日有李谦在,李蓉儿则相对胆大些。 而李蓉儿的婢女则低着头站立,不敢看安阳公主的眼睛。 四周寂静,慕辞发出悦耳的轻笑。 你和昭阳姐姐真的好像啊。 这是她第二次这么说。 李蓉儿却听出了另一层意味。 似乎是同情。 话落,慕辞缓步走到她面前,凑得极近,颇为怜惜地皱眉道。 真可怜。姐夫是把你当成昭阳姐姐的替身了吗? 替身? 李蓉儿早就有过这种猜测。 但她没那么在乎。 替身也好,正主也罢,反正李谦喜爱她,这是事实。 突然,她不经意地抬眼一瞥,看到了慕辞腕子上的玉镯。 只一眼,她的瞳孔便瞬间放大。 第四十三章 安阳公主推了我 李蓉儿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盯着慕辞的手腕。 少女那截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套着的玉镯晶莹剔透,做工精致出挑。 同时是水苍玉的材质。 玉镯的接口处,还有她喜欢的金镶如意祥云纹。 这款式,分明和李谦之前给她看过的打造图纸一模一样! 这镯子李蓉儿格外难以置信地望着慕辞,想要询问她镯子的来历,同时心里也有了猜测。 慕辞娇俏一笑,你也喜欢这镯子吗?可是姐夫说,只有一个。他既送给我,自然不能再送给你了。要怎么办才好呢。 她就像早已洞悉一切,迎上她的视线,李蓉儿心里七上八下的。 果然,她没看错! 这玉镯就是李谦打算送她的那只! 可这镯子为什么会到安阳公主手上? 这本该是她今日的生辰礼啊!! 李蓉儿为李谦想了许多借口,却听到少女娇娇一笑。 想不明白吗?这很简单啊,姐夫玩腻了,不喜欢你了。说起来,今天还是你的生辰呢,他却在这儿陪着我赏梅,我以前都没发现,原来姐夫这么细致体贴啊 她甜美的嗓音带着笑意,说话间,美眸妩媚天成,弯似皎月。 孕妇本就容易激动。 在她的言语刺激下,李蓉儿怒气顿起。 她气得身体直发抖,脸色铁青,额角上的青筋隐约暴起,拳头紧握着。 别说了,你别说了!李蓉儿终于愤起,眼中迅速拂过一抹凶狠的光芒。 她本想用力推开慕辞,让她闭嘴。 好在理智尚存,想到李谦还在不远处站着。 若是她真的推了安阳公主,岂不是正合她的意! 想通这点后,李蓉儿灵机一动,旋即故意往后一倒。 摔在地上的瞬间,她发出一声痛呼。 啊 这声音很大,大到足以让李谦和那些妇人听见。 第67章 紧接着,所有人都循声赶来。 李蓉儿的婢女赶紧上前,想要将她扶起来。 但,李蓉儿暗中掐了婢女一把。 随后,她便以一个被欺辱的姿态,坐在地上嚎啕,眼泪说来就来。 啊!好痛肚子,肚子好痛,我的孩子呜呜,孩子 哭喊间,她一手艰难地扶着后腰,一手托着隆起的大肚子,一副想站却站不起来的样儿。 婢女会意后,在一旁假装着急。 看到李谦过来,婢女赶紧上前禀告。 驸马,我家姑娘她 李谦念及李蓉儿肚子里的孩子,忍不住朝她迈去。 却发现,站在李蓉儿前方的慕辞,正满脸恐惧,慌得浑身颤抖。 她似一朵被狂风摧折的娇花,站在风中,摇摇欲坠。 这般楚楚可人的模样,牵动了李谦内心深处的柔软。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道。 阿辞,你怎么了,被吓着了吗? 地上的李蓉儿瞪大了眼睛,眼中填满了嫉妒,恨不得上前狠狠地挠李谦几爪子。 和安阳公主相比,难道不是她这个摔倒在地的孕妇更需要关心吗! 他竟然担心安阳公主吓着了没。 她那样歹毒残忍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吓着! 慕辞就像才回过神似的,目光猛地投向李谦,紧接着,漂亮的眼睛里盈满氤氲水雾。眼泪要掉不掉的,格外惹人怜惜。 她那双樱唇动了动,甚是委屈地开口。 姐夫,我害怕嗓音挟带着哭腔,又额外掺杂着些许撒娇软糯,令人意乱。 后方,裴护默默地守着慕辞。 他跟了公主这么多年,一眼就能分辨出公主是在做戏,还是真的害怕。 但李谦就没这本事了。 他早已乱了心。 此刻,看慕辞吓成这副模样,恨不能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安慰一番。 阿辞,别怕,姐夫在呢。他的语调格外温柔,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低了许多,生怕再吓着她似的。 他沉浸在她伪装出的柔弱中,沉浸在保护她这个弱小的自我满足中,哪里还顾得上哀嚎痛哭的李蓉儿。 那些妇人们一齐将李蓉儿架起来,并要马上将她送到山下的医馆里去。 李蓉儿哪能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 她挣脱那些妇人,捂着肚子给慕辞跪下。 李谦当即意识到事情不妙,立马喝斥李蓉儿。 放肆!安阳公主面前,尔等怎敢如此无礼!还不速速退下! 那些妇人皆是市井中贪生怕死之辈,被李谦这么一喝,立即做鸟兽散,都不顾李蓉儿的死活。 反正她还有个婢女,也轮不到她们着急。 那些妇人离开后,李蓉儿眼泪簌簌,对着慕辞连磕了几个头。 公主,是贱妾的错,您要杀要剐,贱妾不敢有任何怨言,但贱妾这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啊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李谦板起脸来,想封上她那张嘴。 李蓉儿已经豁出去了。 她不能失去李谦。 要在李谦完全沦陷前,将他拉回到自己身边! 三郎,瞒不住了,安阳公主都已经知晓我们的关系了,她方才方才威逼利诱,让我离开你。 我不愿,她就推了我,她想要杀了我们的孩子啊! 对着李谦说完后,她又继续朝慕辞磕头求放过。 安阳公主,求您放过孩子吧 李谦全身僵硬,心虚得不敢直视慕辞的双眸。 他很懊恼。 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变得亲近,却因为李蓉儿这个变故,全毁了。 面对李蓉儿的指控,慕辞单纯无辜地反问李谦。 姐夫,她的意思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李谦正要开口,被李蓉儿打断。 公主,事到如今,您还要继续装糊涂吗! 您到底存的什么心! 三郎,我实话告诉你吧,早在半个多月前,安阳公主就找过我了!她 婢女脸色一变,想要阻止李蓉儿说下去,却为时已晚。 李蓉儿认定李谦会护着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想要趁此机会,揭穿慕辞的真面目。 什么话不该说,她早已抛诸脑后。 哪怕记得,她也仗着有李谦在,不怕慕辞的威胁。 三郎,我一直不敢告诉你,安阳公主她心狠手辣,对我滥用私刑,她表面良善,其实就是个恶毒的 慕辞急得眼眶泛红,攥着李谦的衣袖,睫毛颤动。 姐夫,我没有。她冤枉我,半个多月前,我都不认得她,怎么会去找她的麻烦呢。 李谦看了看慕辞,又看了看李蓉儿,一个头两个大。 现在两边各执一词,他也不知道孰真孰假。 第四十四章 李蓉儿挨了打 见李谦还在摇摆不定,李蓉儿哭得梨花带雨,苦苦央求慕辞。 安阳公主,你喜欢三郎对不对,你喜欢他,所以想要除掉我和孩子,可我和三郎是真心相爱的啊。 第68章 我求你,求你成全我们,以后哪怕您入了李府做主母,贱妾也定当以您为尊,公主,我真的不舍得离开三郎,求您了公主 李谦脸色骤变,眼含震惊地望向慕辞。 阿辞喜欢他? 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吗? 李蓉儿今日说了这么多,只有这句入了他的心。 然而,慕辞甚是羞愤地反驳了。 什么主母,你胡言乱语! 而后,她瞪了李谦一眼。 姐夫,我讨厌你,你怎么可以和这个女人纠缠不清,你背叛了华裳皇姐,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阿辞!李谦格外地紧张地追上去。 不知为何。 听她说再也不要喜欢你时,他的心慌得不行。 阿辞是喜欢他的。 不管是哪种喜欢,她总归是喜欢的。 而这份喜欢,令他欢喜。 他不想丢了她的喜欢。 阿辞!李谦眼看着少女一溜烟似的跑远,再次呼喊她的名字。 突然,李蓉儿从后面抱住了他。 三郎! 李谦当即就要掰开她的手,她却死死抱着不放。 三郎别追了!安阳公主她不是好 李谦现在满脑子都是慕辞那决绝的背影,哪里还听得进李蓉儿的谗言。 他用力分开她互相抓着的手,挣脱出来后,猛地转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惊得一旁的婢女立马低头不敢看。 李蓉儿睁大了眼睛,捂着被打的半张脸,只觉得眼前的李谦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他以前从未打过她,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他一直宠着她,护着她,为了她冷落那尊贵的华裳公主,在生死抉择下,他也为了救她,而放弃了华裳公主。 他这么爱她,怎么舍得动手打她! 哪怕打了李蓉儿,李谦也没有半点后悔。 他抓着李蓉儿的肩膀,使劲摇晃着,冲她怒吼。 你疯了!谁让你说这些话的!不是告诉过你,这些日子给我安分点吗! 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养着你这么个女人,你想毁了我是不是!! 灵堂那事以后,昭阳公主不信任他、与他生分,祖母和父亲整日训斥他,外面那些人更是对他落井下石。 他遭冷言冷语嘲讽,被人殴打羞辱,只有安阳公主陪着他、安慰他,带给他极大的欢乐。 而这一切,都被李蓉儿给毁了! 李谦怒发冲冠,两眼猩红,与平日里的温朗翩翩判若两人。 都叫你给毁了!毁了 他用力抓着李蓉儿的肩膀,此时连弄死她的心都有。 李蓉儿痛得龇牙。 三郎,是安阳公主,是她折辱我在先,她还勾引你,抢走了我的生辰礼 她一个公主,竟这般无耻,方才她推了我,要害死我们的孩子,三郎,是她在伤害我啊,我若是什么都不说,孩子孩子早晚会被她 李谦受够了李蓉儿现在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 以前,他觉得李蓉儿哭起来惹人怜爱。 而现在,见过安阳公主哭泣的模样,再看李蓉儿,他只看到了矫情做作。 他怒极反笑,反问李蓉儿, 你说她伤害你?阿辞她那么柔弱,风一吹都站不稳,她怎么伤害你!她推你?她推得动你吗! 阿辞那么单纯,你还这般陷害她、冤枉她! 李蓉儿没想到李谦已经偏听偏信到如此地步。 这才多久啊,他就这么护着安阳公主。 他是不是忘了,她才是他的女人,她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呢! 我才是冤枉的,我没有骗人!三郎,你一口一个阿辞,是你被她勾了魂,是你被猪油蒙了心啊三郎李蓉儿眼泪哗哗,像是被伤透了。 此时此刻,李谦对她生不出一丝怜惜,反而烦躁之极。 他松开她的肩膀,冷笑一声。 祖母说得没错,你们这些勾栏瓦舍里出来的女人,惯会使些腌臜技俩,今日我可算是见识了。 我说你怎么突然带着这么多人上鸡鸣寺,你是把我们所有人当傻子,看你唱大戏呢! 李蓉儿直摇头,不,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三郎,你相信我,我真的 说着说着,她突然面露痛苦状,捂着小腹,弓起背来,抽泣呼喊。 三郎,三郎,我肚子疼 李谦本以为她是在装模作样。 却见,她那浅色的衣裙上,竟染上了一片红。 血! 李谦脑海中警铃大作。 到底是虎毒不食子。 他顾不得其他,赶紧抱起李蓉儿。 哪怕他真的厌弃了李蓉儿,她肚子里的孩子总是他的。 孩子必须平安无事! 下山的路尤为漫长。 李蓉儿虚弱地靠在李谦怀中,唤着他。 三郎,我们的孩子定要保住他我没事的,只要孩子平安保孩子 第69章 李谦一低头,看着她那张和慕卿卿有几分相似的脸,仿佛是慕卿卿在向他求救。 他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快别说了,孩子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 李蓉儿趁热打铁地向他赔不是。 三郎,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和安阳公主,可我实在是太爱你了,我见不得你对别的女人好,对不起,三郎,我若是死了,你一定要找个和我一样爱你的女子 她越是这么说,李谦越觉得愧疚。 他刚才也是气急了,才会对她吼,还动手打了她。 可身为男人的自尊和骄傲,让他说不出道歉的话。 他抱着李蓉儿上马车,下山后,找了家最近的医馆,让大夫为她诊脉。 幸运的是,他们来得及时,孩子没事。 李蓉儿劫后余生般的,依偎着李谦喜极而泣。 太好了,三郎,孩子没事,真的谢天谢地! 李谦也松了口气,身心俱疲。 保住了孩子,便是万事大吉。 李蓉儿主动出击,牵起李谦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软声向他示好。 三郎,都是我不好,你别再生我的气了,今天是我的生辰,你陪陪我 李谦现在没有力气折腾。 但,为了安抚李蓉儿,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先送你回去。 见他回心转意,李蓉儿暗中感谢上苍。 还好她及早发现了他和安阳公主的事,在他还未泥足深陷时,将他拉回了自己身边。 李蓉儿正得意洋洋时。 另一边,慕辞已经回到了公主府。 她吩咐裴护。 将今日我与李谦幽会一事散布出去。 话落,她露出一抹愉悦而充满期待的笑容。 她可怜的姐夫,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呢。 第四十五章 拉拢温瑾昀,从美色入手 别院。 李蓉儿身娇体软地依偎着李谦,心里还惦念着那只水苍玉的玉镯。 她用手指在李谦胸膛上画圈圈,对他撒娇。 三郎,今天可是人家的生辰,发生了这么多不愉快,你也不安慰安慰人家 李谦虽怀抱着李蓉儿,脑袋里想的却是慕辞。 他的神情心不在焉,对着李蓉儿完全提不起往日的兴致。 听到她娇滴滴的声音,他不止没什么感觉,反而有些烦躁。 三郎,你怎么不说话?李蓉儿察觉到他的异样,抬起头来,眼巴巴地望着他。 李谦抓着李蓉儿的肩膀,将她往外推了推。 而后,他一脸认真地看着她问。 你之前说,安阳公主喜欢我? 李蓉儿身体愣怔,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他进来后就一言不发,她还以为他累了,居然是在想这事儿! 李蓉儿强忍着嫉恨与不满,笑脸盈盈地对上李谦,揣着明白装糊涂。 三郎,好端端的,你怎么问这个呀。 说着,她扯开话题。 今日是我的生辰,知道你要过来,特意备了壶好酒呢。等着,我这就倒一杯给你尝尝 她想起身,却因被李谦按着肩膀,无法站起来。 李谦不想喝酒。 他郑重其事地追问。 蓉儿,你跟我仔细说说,你怎么看出公主喜欢我的? 都说女人更了解女人。 眼下,他更愿意相信李蓉儿的判断。 李蓉儿满脸为难,三郎,我是猜的。我也不知道公主是不是真的 就算是猜测,也总有依据吧!李谦急了,嗓门也不由得扩大了些。 李蓉儿的肩膀被他捏得生疼,触及他眼中的执着和热烈,心头一颤。 这一刻,她恍然大悟。 他这么在意安阳公主是否喜欢他,其实是他喜欢上公主了吧! 李蓉儿心中恨恨不已。 但,为了孩子,为了日后能进李家的门,她现在只能顺着李谦,努力讨他开心。 于是,她展露出笑容,娇声道。 讨厌啦三郎,人家都是靠感觉的,哪有什么依据啊。 我是觉得,公主看你的眼神不一般嘛。 三郎长得好看,文采卓越,公主喜欢你,一点也不奇怪。 她只是随意扯了几句,李谦竟对此深信不疑。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回忆着他和慕辞这些日子的相处点滴。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不由得喜上眉梢,连眼神都变得温柔了。 李蓉儿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暗中扯着帕子,帕子几乎要被她绞裂开。 这一夜,李谦依旧没有留宿。 他离开时,心情格外不错。 李蓉儿深知,他的这份愉悦,并不是她带给他的。 啪! 她端起桌上那碗长寿面,将它狠狠地摔在地上。 婢女吓得一哆嗦,姑娘 长寿面,李蓉儿一口都没吃。 方才李谦在这儿的时候,心思早就跑到了别处,根本就没提醒她吃面。 第70章 李蓉儿越想越气愤,将气全都撒在那碗面上。 摔了还不过瘾。 她用鞋底使劲碾压那些面条,将它踩得稀烂。 婢女赶紧上前劝阻,句句诚心。 姑娘,您这是在干什么呀,这是长寿面,保佑您健康长寿的,您犯不着跟它置气啊,这多不吉利 李蓉儿现在一肚子火,边踩,边愤愤地埋怨。 阿辞阿辞!他就念着他的阿辞!那我呢! 今日还是我的生辰,他临走都没跟我说一声生辰快乐,玉镯没了,他的心还飞了,我又捞着什么好处了!这个生辰,不过也罢!! 婢女急得直拉她,姑娘,您这又是何必,怀着孩子呢,大夫说了,千万别动怒 李蓉儿听不得劝,一晚上摔了不少东西才消停下来。 次日。 天还未亮,朝臣们就已起床洗漱,准备入宫早朝。 李谦今日起得尤其早,气色却不怎么好。 他眼底一片乌青,一看昨晚就没怎么睡。 上朝时,他也心不在焉的。 下了朝,他脚步匆匆,赶集似的。 之后,一连几天,他都是这种状态。 这下,不只是温瑾昀,其他人也都留意到李谦近日的反常。 出宫的甬道上,几个人闲来无话,便议论起了李谦。 就前两天吧,我在南研斋碰到了李驸马,他好像在问公孙阳的字画。 字画倒是不奇怪,我昨天还看到他在点心铺外头排长队,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吃那种又甜又腻的东西?此事必有蹊跷。 我也看到了,不只是点心,他还买了胭脂和首饰,肯定是送女人的。 不是说他养了个外室吗,估计就是送给那女子的。 那外室都养了几年了,也没见他乐呵呵地排队买点心首饰的,我估计,这肯定是有新欢了,瞧瞧。把他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温瑾昀无意间听到这些话,脑海中不由地浮现一个人。 他正要细想,有人叫住了他。 温太傅,你今日这么早就出宫了? 喊他的,正是左相杨怀山,出了名的笑面虎。 天启设有两位丞相,用以互相制衡,以免一家独大,在朝中只手遮天。 左相杨怀山门客众多,处世圆滑。 这些年,杨怀山一直想要拉拢温瑾昀。 而温瑾昀始终奉行着君子之交淡如水,从来不与杨怀山深交。 甬道上相遇,总得寒暄几句。 温瑾昀进退有度,并无任何逾越,让杨怀山挑不出一点错来。 两人表面上相谈甚欢,杨怀山还开怀大笑,格外器重地拍了拍温瑾昀的肩膀。 哈哈!温太傅,本相受教了,太傅高才,本相实在佩服。若是本相那不成器的儿子能得太傅五成才学,本相也不至于这般愁烦了。 出了宫门,温瑾昀拜别杨怀山,先行上马车。 他离开后,站在宫门口的杨怀山笑容褪去,神情格外锐利。 一个尖嘴猴腮、穿着五品官服的男人上前拜请,一脸谄媚地谏言。 左相大人,那温瑾昀也太不识好歹了,您屡次邀他,他都有借口拒绝,这不是摆明了不想跟您扯上关系吗。 下官认为,此等恃才傲物之人,就应该给他点苦头尝尝,折了他一身傲骨,让他主动来求您。 杨怀山脸色一沉,低声呵斥那人。 王清风,收起你那乱七八糟的心思,温瑾昀跟我们以前接触过的人不同,他若是这么好对付,本相用得着在他身上花这么多心思? 再者,他可不是恃才傲物。本相就没见过他这么有才能,却还能不骄不躁,不争不抢的。 也正因为此,才难哪。 那名为王清风的男人眼珠子提溜一转,再次献计。 大人,是个人就有所求。下官愿为大人分忧,探探那温瑾昀所求为何。男人嘛,金钱、权力、美色,总是不能免俗的。 杨怀山冷笑。 你且去探吧,本相倒要看看,你能探出个什么东西来。 说完,他拂袖而去。 而王清风则开始琢磨,如何能拿捏住那位清俊无双,看似无欲无求的太傅大人。 要论金钱和权力,他王清风可给不了。 但他流连烟花柳巷,手头上的美人多啊。 王清风一番考量,还是决定从美色入手。 温瑾昀身边的女人,似乎只有昭阳公主一个。 看惯了昭阳公主那样的绝色,寻常女子必定入不了他的眼。 这下可得好好物色物色了 第四十六章 阿辞对他闭门不见 温瑾昀出宫后,本该直接回太傅府。 但,经过公主府附近街道,碰上了正在挑选首饰的李谦。 停车。 他撩袍下马车,身影清俊,面容谪仙,吸引了街市上不少女子的目光。 卖首饰的小摊上,都是些女子在挑挑选选,因此,李谦这个大男人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但他完全不介意其他人的眼光,像个熟客似的,向小摊贩询问各种细节。 第71章 温瑾昀走到他身边,他都没有察觉到。 李兄。 那清越如玉石的嗓音响起,听得周围几个姑娘两腿直软。 她们本来觉着李谦已经很俊朗,这才故意磨磨唧唧地挑选,只为和他多待一会儿。 这会儿又瞧见温瑾昀,方知什么是人外有人。 姑娘们看向温瑾昀的目光含羞带怯,又见他身穿官服,爱慕之情越发强烈。 而温瑾昀眼中只有李谦似的,压根没看那些女子。 在这里见到他,李谦很是诧异。 他朝温瑾昀身后看了看。 温瑾昀淡笑道,李兄不必紧张,只有我一人。 说话间,他的目光移到了李谦手上。 这簪子的样式倒是独特。桃木,驱邪? 李谦点了点头,对,驱邪。 那日在鸡鸣寺,他听安阳公主的侍卫说起,她睡觉时会做噩梦。 想到阿辞,他的眉眼尽显温柔。 李兄,可否借一步说话?温瑾昀彬彬有礼地邀请,李谦自然不好拒绝。 两位翩翩公子离开了,少女们也没了挑首饰的兴致,原本热闹的摊位上,瞬间变得冷清。 李谦和温瑾昀来到就近的茶肆。 小二上了一壶茶,两人却都没有兴致品茗。 温太傅想要同我说什么?李谦着急去见慕辞,言语都透着股急切。 温瑾昀则是不紧不慢,说话始终慢条斯理,温和有度。 李兄,近日坊间的谣言,你可有耳闻? 提起谣言,李谦的神色就有些愤怒。 我和昭阳公主清清白白,你找我,难道就为了这事儿? 温瑾昀面不改色,温温和和地望着李谦。 李兄,你果然不知。 我不知什么? 谣言所传,并非你与昭阳公主,而是安阳公主。 不同于方才的愤怒,李谦顿时紧张起来,眼神中还有一丝心虚与慌乱。 什么谣言?关阿辞什么事! 听到他对安阳公主的称呼,温瑾昀目光微变。 李兄与公主的关系,倒是变得很亲近。 李谦急忙追问,到底什么谣言,温太傅,你快点说清楚些! 他急,温瑾昀不急。 谣言称,李兄与公主鸡鸣寺幽会,不顾人伦体统。 说完后,他以为李谦会解释几句。 没想到,李谦沉默了。 他此时的沉默,无异于默认。 温瑾昀如玉的眸中拂过一抹异色,兀自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注入瓷杯中,发出的声音清泠悦耳,打破了寂静。 李谦双眸低垂,似自责、似懊恼,又似不忍。 沉默了良久,他才抬眼看桌对面的温瑾昀。 瑾昀,你我相识多年,我早已将你视为挚友。眼下我的困境,也只有你能帮我出谋划策了。 他没有多言鸡鸣寺幽会一事,而是想和温瑾昀说旁的。 温瑾昀甚是平静地打断他的话。 李兄,还是说说鸡鸣寺之行,你与安阳公主究竟为何故。我不信谣言所传 是真的。这回,轮到李谦打断他的话。 温瑾昀面色沉静,云淡风轻地坐在那儿,不发一言,只平静地看着李谦,等他的下文。 李谦没有回避,直截了当地回复。 我不知道谣言还传了什么,但那日,我确实带着阿辞去鸡鸣寺赏梅,我 即便是同行,也有不同说法。李兄,你与安阳公主,算不上幽会。 李谦不想听温瑾昀一板一眼的说教。 瑾昀,谢谢你告诉我谣言的事。怪不得阿辞这些天对我避而不见,想必,她也是受了那些谣言的影响。 温瑾昀皱了皱眉头。 他不认为,这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 李谦身在局中,不知晓安阳公主的算计。 他却清楚地看到,李谦现在已经越陷越深,无异于自取灭亡。 安阳公主既然闭门不见,恰恰表明了她的态度,李兄不该再上门。他语调温和,好似真的在为李谦着想。 李谦却不以为然,他的眼中甚至流露得意之色。 不,瑾昀,你不懂。 你知道吗,阿辞是喜欢我的。 温瑾昀略显意外地看向李谦。 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李谦如此深信? 他当真不知,安阳公主有多看重华裳公主,就有多恨他吗。 此时,李谦还对他们相处的点滴如数家珍。 阿辞她很乖的,跟她小时候完全不同。 她会拉着我的袖子,对我撒娇。 她生气也很好哄。 我教她练字,她从未偷过懒。 我带她去鸡鸣寺赏梅,她站在一树梅花下,开心得像个孩子,她还笑着对我说,希望以后每年都能来。这难道不是在暗示我吗? 我真傻,要不是蓉儿提醒,我都不知道那丫头竟然喜欢上了我。 我这么迟钝,她该多伤心啊。 我想过了,绝对不能辜负她 第72章 李谦越说越离谱,温瑾昀难得显露出些许不耐。 李兄,安阳公主只有十四岁,她还是孩子心性,她的喜欢,怎能曲解为男女之情?我认为,你会错意了。你应当及时收心,免得 李谦听不得这种扫兴的话,板起脸来,反驳道。 十四岁已经不小了。华裳十四岁的时候,早就跟我 他差点失言,旋即立马改口。 昭阳九岁就缠着要嫁给你,她也就比阿辞年长一岁,她待你的喜欢,你总看在眼里吧,你能说昭阳公主不懂何为男女之情吗? 温瑾昀正要反驳,李谦又接着道。 总之,我相信阿辞对我有意,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她看我的眼神,就跟昭阳看你的眼神一样,我以前迟钝,不懂她,现在我懂了。 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我想,那就是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 温瑾昀神色紧凝,连带着语气都变得沉重了。 李兄,你就没有想过,她是故意接近你,另有所图吗。 李谦已经魔怔了。 恐怕他说得再明白,李谦都不会警觉的。 果然,如温瑾昀所料,听到那话后,李谦眉头皱起,疑惑不解地反问。 另有所图?她图什么? 温瑾昀却没再透露太多。 他本意是不想让这事态发展下去,闹大了两败俱伤,因此才尽可能提点李谦。 且不论别的,李兄应当好好想想,你对安阳公主,究竟是真心的喜欢,还是郁郁寡欢下的临时良药。 若是前者,我不会有任何异议。 可若是后者,你贸然扰乱公主的心,等到激情和感动散去,只能是两败俱伤。 你若真的珍视安阳公主,在对待感情时,更应该谨慎斟酌。公主天真烂漫,想必你也不忍伤她,对么。 李谦忽然觉得,温瑾昀说得有道理。 他不由得问自己,他对阿辞,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我 温瑾昀三言两语就击垮了李谦的一腔热情。 末了,他又补了句。 李兄,想想华裳公主。不要让安阳公主成为第二个华裳公主。 想到华裳,李谦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他以前也对华裳一腔欢喜。 可成亲后没多久,热情散去,只剩疲惫和敷衍。 华裳也从一个温婉的女子,变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怨妇。 阿辞那么美好,他不想她变成华裳那样。 第四十七章 李谦动摇,纠结生情 冷静下来后,李谦站起身,冲着温瑾昀欠身行礼。 温太傅,多谢你的提点,此事确实是我冲动了,我会好好思考的。 温瑾昀朝他点头回应。 两人分开后,李谦没再去安阳公主府,而是直接回李府。 一个时辰后。 公主府。 慕辞正坐在案桌前,心无旁骛地对照字帖练习。 柳嬷嬷和裴护各站一边。 婢女恭恭敬敬地叩门禀告。 公主,李大人差人送了封信给您。 笔尖停留在最后一笔。 少女轻抬双眼,眸光潋滟含情。 拿来吧。 婢女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信呈上。 裴护仔细检查了一遍,将信纸展开,放在慕辞面前。 信封上写着六个大字安阳公主亲启。 在这之前,李谦不是没有给她写过信。 那时,信封还是阿辞亲启。 慕辞觉察到称呼上的变化后,唇角勾起一道讥讽的弧度。 信上。 李谦态度真诚地向她致歉。 他说,他没想到那日鸡鸣寺之游,会让她深陷谣言漩涡之中,为了不影响她的声誉,他近期不会来叨扰她。 信不长,慕辞却看了好了一会儿。 阿护,给我拿张信纸。 她提笔写了封回信。 两刻钟后,这封信到了李谦手里。 李谦正处在纠结中,收到慕辞的信,便暂时将那些纠结放在一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想看看她是怎么回的。 他的信上都是道歉的话。 她的回信,或许会跟他说没关系,让他别放在心上之类的。 毕竟,前些日子,在同样的情况下,他给昭阳公主去信道歉,她就是这么说的。 可是,昭阳公主信上说着不在意,行动上却跟他疏离了。 他很怕阿辞也会这样。 因此,拆开信封后,他拿出里面的信纸,反而不敢展开来看。 他捏着那封信纸,神情颇为纠结。 沙漏已经流失了一大半。 屋子里静悄悄的,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最终,李谦还是怀着忐忑紧张的心情,将信纸一点点展开。 信上,是少女娟秀的小字。 字不多,只有一句。 梅花很好看。 并不是他预想的内容。 李谦拿着信,浑身僵硬,不知所感。 阿辞这回信,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第73章 他将信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陷入深思。 而后。 他将外面的随从喊了进来。 假设,你和一个女子去赏梅,结束后,那女子写信给你,其他什么都没说,只说了一句梅花很好看,你觉得,那女子是想表达什么? 随从想了想,语气肯定地回答道。 那女子这么说,应是对这男子很满意,盼着下次再约。 李谦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和喜色。 如此说来,阿辞并没有受那些谣言影响,反而还想跟他再去鸡鸣寺赏梅。 可她若是真的这么想,为什么连着几天都对他闭门不见? 李谦望着那封信失神。 忽然,他想到了关键。 那日阿辞和他不欢而散,完全是因为李蓉儿啊! 思及此,李谦深深地叹了口气。 再看向那封信,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宠溺。 他该拿阿辞怎么办才好呢。 这一刻,李谦的心又软成了一滩水。 他拿出早前买下的桃木簪子,手指轻轻抚过它,仿佛在轻抚少女柔软的青丝。 犹豫再三后,他还是想将这簪子送给阿辞。 他将簪子放回到盒子里。 而后,又将她的信塞进信封。 不成想,信封里还有个小东西。 他又将信拿出来,把信封的开口朝下倒了倒。 旋即,一朵风干的红梅掉在了桌面上。 这样的意外之喜,令李谦格外喜悦。 他十分珍惜地拿起那朵风干的红梅,放在鼻尖轻嗅。 原来,这朵梅花才是回信的重点。 梅花很好看。 阿辞将它制作成干花,赠给了他。 此时此刻,李谦沉浸在少女带给他的惊喜中,懒得去想她这些天为何不见自己。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不在乎了。 他只在乎阿辞是否开心。 看着那朵红梅,就好像看到了少女脸上绽放的笑容。 李谦站起身,想要亲自去趟公主府。 可是,当他迈出房间,却猛然间想起了温瑾昀说的那些话。 收出去的脚,像被雷电劈中似的,迅速缩回。 他扶着门框,呼吸很乱,心更乱。 那股纠结感重新回上心头。 而眼下,他只能紧握着拳头,将那些情愫压制下去。 公主府。 婢女胆战心惊地站在书案前,恭声禀告道。 公主,猫猫死了。 慕辞提笔收尾,由于太用力,墨汁甩出了一点。 她那双美丽的眸中浮现意味不明的笑意,抬头,看着那婢女,反问。 死了啊? 婢女慌忙点头,是的公主,方才奴婢去给猫喂食,却发现它躺在笼子里一动不动。公主,奴婢没有照看好李大人送您的猫,奴婢罪该万死! 说完,她嗵的一声跪在地上,身体俯伏在地,脊背颤抖不止。 慕辞抬起手来,柳嬷嬷立即用备好的毛巾给她擦手。 裴护则将她写好的字帖收起来,保证桌案上干净整洁。 婢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公主不说话,她也不敢抬头看。 不一会儿,头顶上方传来少女轻灵动听的声音。 你在害怕什么呢? 比起那只猫,当然是你更加珍贵了。 月璃,你一直都很乖、很听话,那只畜生可没你这么听话,所以啊,该死的是它,你有什么罪,在我面前要死要活的呢。 那名唤月璃的婢女一脸惊愕。 公主竟然知晓她的名字! 而且,公主居然不会怪罪她! 月璃生怕她改变主意,立马磕头谢恩。 谢公主!谢公主不杀之恩!奴婢定尽心竭力伺候公主,死而后已! 她磕得太用力,额头肿了一大片。 柳嬷嬷皱了皱眉,厉声道。 公主恩典,不降罚于你,你还不速速退下。 是!月璃应声后,立马倒退着离开。 柳嬷嬷转而看向自家公主,满脸慈祥。 公主心情好,晚膳可要多用些? 慕辞笑靥如花,天真又从容,我要吃嬷嬷做的八宝饭。 柳嬷嬷去厨房做八宝饭,慕辞身边只剩下裴护。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目光放在李谦的来信上,那安阳公主亲启几个字,令她漂亮的瞳仁里染上一层阴霾。 少女低笑着,幽幽道。 月璃比猫听话,猫却比姐夫听话。 所以,姐夫是听了谁的话,开始远离我了呢 裴护立即会意,拱手请命。 我这就派人去查。 第四十八章 李蓉儿受刑,哭着求饶 李谦的反常,在慕辞的意料之外,却还在她的控制之中。 他前几天还眼巴巴地想见她,买各种东西讨好她。 态度变化,是在今天产生的。 暗卫并未耗费多长时间,就查到了李谦下朝后接触过的人。 最有可疑的,就是温瑾昀。 第74章 据暗卫所查,李谦和温瑾昀在茶肆待了半个时辰。 裴护将调查结果转告慕辞,下意识地去看她的面部神情。 却见,少女站在窗边,一脸平静地看着外面的景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听不见他刚才所说。 微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的眉眼舒展,眼角的泪痣也少了几分锐利逼人,相应的,多了些许柔情。 她本就是天生媚骨,一颦一笑,摄人心魂。 可当她静静地站在那儿,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时,又如清冷的仙子,与这世间格格不入。 裴护没有打扰她,任由她沉思。 他护卫着她,她需要时,他在;可她若是不需要他,他也要学会隐藏起自己,降低他的存在感。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慕辞扬唇笑了。 她一笑,就仿佛寒冬退去,春光重回大地。 这样啊原来是绝顶聪明的太傅哥哥。 公主若是容不下温瑾昀 不需要阿护出手。很快,王清风就会对他下手的,到时候我们再帮王大人一把。少女展露出纯真的笑容。 前世,温瑾昀就差点被王清风给算计了。 这一世,就让她来把那差的一点给补上吧。 她伸出手,感受着柔和的微风。 手指纤细修长,肌肤格外得白皙。 稍微吹了会儿风,她就开始头疼。 裴护关上窗户,熟练地拿来护额,亲自帮她系上。 他的手从前绕到她脑后,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他看着影子,影子似乎也在看着他。 他心神恍惚,系带子的动作不由得放缓。 忽然,慕辞蹙起眉头,开口问道。 阿护,你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裴护下意识地循声低头,没敢看少女那双漂亮干净的眸子。 公主,属下 嘘!少女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示意他噤声。 她似乎对他的心跳速度很感兴趣。 少女垂下胳膊,兴致浓厚地说道。 阿护,你知道吗,人快死的时候,心也会跳得这样快。 裴护抿了抿唇,只觉嘴唇干涩。 不等他开口,慕辞想起了什么,眼中迸出一丝兴奋。 差点忘了,还要去找李蓉儿玩呢。 夜黑风高,宵禁后,街市上除了巡逻兵,不见任何人影。 某处别院内,痛苦的低鸣一阵接着一阵,持续了好几个时辰。 正屋里。 慕辞懒洋洋地坐在一把椅子上,仪态绰约,倩影窈窕妩媚。 李蓉儿跪在她面前,全身颤抖不止,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一滴滴落在地上,湿了一片。 她已经跪了许久,脸上惨白无血色,看着就像濒临死亡之人。 粗略一看,她只是跪着。 可若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她跪着的青灰色地砖上,隐约泛着血色。 原来,她并非直接跪在地上,而是跪在了一块插满细针的板子上。 那板子上的针足有半寸长。 她跪在上面,针全都刺入她的膝盖,令她痛不欲生。 而这样的酷刑,从她生辰之后的那个晚上到现在,已经连着受了好几日。 李蓉儿的婢女站在一边,不敢吭声。 姑娘生辰那日,她提醒过的。 她早就说过,安安分分地养胎,不要去招惹安阳公主。 可是姑娘她偏不听啊。 婢女害怕极了,压根就不敢抬头。 她偷偷瞥了一眼,就看到李蓉儿满头冷汗,痛苦不堪的狼狈模样。 告状的人,是要受罚的哦。慕辞慵懒似猫,单手支着下巴,两只浅褐色的瞳仁似宝石,透着股朦胧感。 李蓉儿嘴唇发抖,公主公主饶了贱妾,贱妾不敢再也不敢了 哪怕是求饶,她也不敢有大动作。 膝盖下的木板上都是针。 她只要动一下,那些针就会在她的皮肉里移动。 钻心的疼,她受不住。 慕辞欣赏着李蓉儿此时的模样,心情愉悦地笑道。 我说过的吧,告我的状,我就天天来找你玩儿。 你看,我就是这么信守承诺啊。 李蓉儿咬着牙坚持,因为疼痛而泪流满面。 公主,贱妾不识好歹,贱妾不知天高地厚,公主再给贱妾以此机会,以后您让贱妾往东,贱妾绝不敢往西,公主慈悲,公主大人有大量 慕辞听够了她的求饶之言,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你说你会听我的话,真的假的啊? 李蓉儿见她松口,立马回应。 真的,千真万确,比真金还真!贱妾以后绝不敢再忤逆公主,求公主放过贱妾 她现在没有别的出路,只能暂时向这恶毒的公主低头认错。 否则,她怕她没命生下孩子。 她好不容易才有如今的好日子,眼看着以后的日子更好,怎么可以折在这儿! 慕辞唇边勾起熟稔的笑意,语调绵长似曲,婉转动听。 第75章 好啊,只要你帮我办件事,我可以暂时放过你。 闻言,李蓉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只要能摆脱眼下的酷刑,李蓉儿什么都肯做。 毕竟,再这么跪下去,她的腿就要废了。 慕辞站起身,步子轻巧地走到她面前。 紧接着,在李蓉儿恐惧的目光中,她优雅地弯腰,对其附耳说了句话。 李蓉儿听完那句话,当即震惊不已地瞪大了眼睛。 她声音虚弱地问,公主,您、您当真要贱妾这样做吗。 慕辞笑容灿烂,天真而美好,眸中却暗含危险锋芒。 当然。 第四十九章 太傅府的死猫 慕辞离开别院后,婢女才敢抬头。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李蓉儿扶了起来。 膝盖脱离木板,几十根钢针从皮肉中抽出,剧烈的疼痛令李蓉儿冷汗淋漓,痛呼不已。 她死死地抓着婢女的胳膊,腿完全使不上力。 药快去将药拿来 婢女先将李蓉儿扶到椅子上,旋即立刻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金疮药。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撩起李蓉儿的裙摆。 覆盖着膝盖的那片衣料,已经被血染得尽红,血液黏稠,衣料很难和皮肉分离。 婢女只是轻轻撕开一小块,李蓉儿就痛得惊呼了一声。 啊!轻点儿!你想要我的命吗!! 婢女越发小心,但还是免不了会弄疼李蓉儿。。 好不容易将衣料撕扯下来后,两人皆是筋疲力尽。 接下来上药的过程,李蓉儿更是痛得哀嚎连连,咬牙切齿。 她的膝盖上,还有前几日受刑留下的伤痕。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膝盖处密密麻麻的小孔,十分骇人。 药粉渗入伤口,李蓉儿身子发抖,两手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手掌,留下了几个显眼的月牙印。 婢女收起金疮药,待李蓉儿稍稍缓过来,忍不住询问。 姑娘,安阳公主要您去做什么啊?她真的不会再惩罚您了吗? 李蓉儿低头看着两只千疮百孔的膝盖,凄惨冷笑。 她疯了她真的疯了,她竟然让我去话还未说完,她突然闭上嘴巴,不敢透露。 婢女有些着急。 姑娘,公主她到底要您去 闭嘴!李蓉儿紧张兮兮地环顾四周,生怕被人偷听到什么。 她上半身往前一倾,两只手紧紧地揪住婢女的衣领,语气森森地警告。 安阳公主的事,一个字都不许透露出去,她是个疯子,她不会立马要我的命,而是要我受尽折磨,任由她折辱,她就是个恶鬼! 婢女连连点头,眼神中透着股慌张无措。 安阳公主到底有多可怕,她这几个晚上可是亲眼瞧见了。 她纯净美好的皮囊下,内里残忍暴戾。 她们惹不起的。 这一晚,有人安睡,也有人彻夜无眠。 次日一早。 太傅府发生了一件古怪的事儿。 温瑾昀有早起的习惯,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 寒冬里,日短夜长。 他起时,天还没有亮。 刚洗漱完毕,外面就响起了一阵叩门声。 大人大人,您起了吗!外头出了点事儿!! 温瑾昀推开门,看到楚安脸色焦急,淡淡地问了句。 何事? 楚安指了指后面,语无伦次。 猫,死猫,真吓人,皮都没了,大人,那可不是寻常的死猫,是有人找您麻烦,这是战书啊! 温瑾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嗓音温润清越。 莫声张,先去看看。 楚安点头应话,诶!大人,这就带您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主院。 那只猫的尸体,就在主院外的空地上,此时正被一块白布盖着。 楚安站在院门前,用动作演示发现死猫的经过。 就刚才,我推开门,正要进去,突然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脑袋上扫了过去。 当时乌漆嘛黑的,我也看不清楚啊,就看到一个东西吊在门楣上,乍一看,跟块五花肉似的。 然后我就打了根火折子,照着那东西,再仔细一瞧,居然是只被剥了皮的死猫! 楚安最见不得这种东西,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大人,这可真的太残忍了,我把它放下来后,它那死不瞑目的样子就跟人一样,我的娘嘞,这谁干的啊,太缺德了。 说着,他还摸了摸胸口。 温瑾昀蹲下身子,掀开罩在猫尸体上的白布,看到了楚安方才所描述的惨状。 被剥了皮的猫,全身血淋林的,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嶙嶙白骨。 它两只眼球突出,就这么瞪着,似乎在表达着死前的痛苦和冤屈。 温瑾昀那双如玉的眸子里,含着些许悲悯。 寻个干净的地儿,好生将它埋了。 说完,他正要将白布重新盖上,却瞥见,猫的腹部有一道十分明显的口子。 第76章 并且,有一小片纸,从那口子露出来。 温瑾昀的手指修长好看,他动作温柔地拨开那道伤口,将那纸片抽了出来。 楚安看到这一幕,眼神骤变。 大人,这是 温瑾昀没有回应楚安的困惑。 毕竟,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那张纸片被叠得四四方方,他将其展开后,看到了纸上的小字。 字迹娟秀,看着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可这些字要表达的意思,却令人细思极恐、毛骨悚然。 太傅哥哥,你见过发春的猫吗? 只有这么一句。 像是疑问,更像是在挑衅。 温瑾昀已经知道这是谁的杰作,手指收拢,将那纸片揉成一团。 随后,他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吩咐楚安。 尽快埋了吧。 楚安的好奇心甚强,目光紧随着温瑾昀的手。 大人,这纸上写了什么啊? 温瑾昀长身玉立,如清风朗月,不染一丝污秽。 他淡淡地说了句。 小孩子的玩闹罢了。 楚安很是苦恼地抓了抓脖子。 这玩意儿,能是小孩子干的? 大人撒个谎也太不走心了。 这之后,温瑾昀就像无事发生似的,回到了院内。 他一如往常,上朝、下朝,批改小皇子的文章,偶然遇到昭阳公主,两人再说了两句话,然后出宫,回府。 然而,他越是想要逃避什么,那东西就越是要出现在他面前。 回府后,他刚进书房没多久,楚安就拿着封信进来了。 大人,这是安阳公主差人送来的。 楚安的眼神带着几分八卦。 看得出,他耗费了很大的自制力,才忍住没偷看那封信。 温瑾昀的眼神淡然如常,让楚安将信放下,却迟迟没有打开来看。 这可把楚安给急坏了。 他在一旁磨墨,眼神总忍不住往信上瞟。 才过了一刻钟,他就觉得有虫子在身上爬,浑身不自在。 又过了一刻钟。 他见自家大人只顾着看书,好像完全忘了安阳公主的信,十分发愁。 大人,安阳公主给您送信,肯定是有事相求,这万一要是急事儿,您的罪过可就大了,要不您先看看? 温瑾昀轻抬眼皮,看了眼楚安。 楚安却已经自作主张地将信放在他面前,弓着腰,笑得无比谄媚。 嘿嘿,大人,您请。 温瑾昀甚觉疲惫,看着空白的信封封面,几息后,还是打开了信。 第五十章 太傅哥哥,我画得好吗? 信上,还是娟秀的小字。 太傅哥哥,猫发春的时候好吵呀,吵得我睡不着。不过呢,昨晚我就睡得很好。 信上的意思,温瑾昀再清楚不过。 信是安阳公主写的。 她是想告诉他,猫就是她杀的。 而她杀猫的理由,就是因为它太吵。 只是,他不明白,她为何要将死猫剥皮,把尸体送到他府中。 紧接着,到了第二天,他又收到了安阳公主的信。 这次的信封里,除了信纸,还放了一张小画。 温瑾昀没有防备地展开那张小画。 看到画上的内容后,他那清俊从容的脸上浮现一抹愠色。 画面很露骨,上面画着正在媾和的男女。 两人身上不着寸缕,彼此交缠。 尽管只是粗略的一瞥,温瑾昀也能判断出,此人的画工很好。 他将那张小画叠起放在一边。 而后,他又展开了那封信。 太傅哥哥,我画得好吗? 若是不看那幅画,这话像极了真诚的求问。 温瑾昀双眸中含着无奈。 公主府。 慕辞正靠在美人榻上看书。 而她对面,婢女月璃坐在案桌前,脸色涨红地临摹着什么。 她又完成了一张小画,脸红得能够滴出血来似的,磨磨蹭蹭地站起身,低着头向慕辞汇报。 公主,奴婢画完了。 慕辞将手中的话本放在一旁,秀眉微挑。 辛苦了,一幅画十两,去账房那儿领赏吧。 月璃受宠若惊,赶紧弯腰行礼。 公主,奴婢不要赏钱,为公主分忧是奴婢的本分 慕辞笑着打断她的话。 月璃,你是我的婢女,我当然要对你好。 只要你听话,我会对你更好的。 月璃连连点头。 是,是,奴婢永远听公主的话! 看她哆嗦成那样,慕辞轻笑着反问。 你很怕我吗? 奴婢不怕。 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奴婢敢的月璃硬着头皮抬头,还沉浸在方才作画的羞耻中,面红耳赤。 慕辞看着她那双含羞的眸子,盈盈一笑。 月璃,你真可爱,这么乖巧,可真让人喜欢。 第77章 说完,她摆了摆手,示意月璃退下。 走出房间后,月璃两腿发软,赶紧扶住了墙。 见到迎面走来的裴护,她脸色一变,赶忙站直,朝他福身行礼。 裴侍卫 她刚开口,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直接从她眼前掠过,就像疾风,抓不住、摸不着。 月璃回过神,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裴护的背影,神情中难掩落寞。 她要怎么做,裴侍卫才能看得到她呢。 这些天,李谦一直在纠结他对慕辞的感情。 他强忍着不去找她,却总是在经过公主府时,忍不住驻足,盼着能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儿。 这天,下了朝,李谦便立马找到了人群中的温瑾昀。 温太傅 他刚开口,身后响起一道更为响亮的声音。 温太傅! 转头一看,原来是礼部侍郎王清风。 王清风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挤开了李谦,一脸笑呵呵地对上温瑾昀。 温太傅,年关边上,事务繁杂,礼部这一年和翰林院也打了不少交道,是以,下官今晚在望江楼设宴,款待诸位同僚。 不过,你也知道,这翰林院诸位都是有学之士,下官学问粗鄙,唯恐招待不周,特邀太傅同席,届时行酒令,请太傅帮衬一二。 温瑾昀本想回绝,王清风又是哭丧着着脸道。 下官已经放话,今晚必能邀得太傅同坐镇,翰林院诸位可都盼着太傅呢,你要是不去,一来,他们不得尽兴,二来,下官也落了个食言的污名,太傅可一定得赏脸啊。 他这么一嚷,跟在后面一同出宫的翰林院学士也都听到了。 那些人平日里与温瑾昀交好,都视他为知己、益友、良师。 此次望江楼之宴,他们都希望温瑾昀能出席。 于是,一群人都来邀请他。 面对着这么多友人的诚邀,温瑾昀只能应下。 而此时,李谦早已被挤到了人群外围。 他看着备受瞩目的温瑾昀,两相对比,失落感油然而生。 人人都想和温瑾昀交好,翰林院那帮人也就算了,王清风仗着有左相撑腰,向来目中无人,竟也在温瑾昀面前放低了姿态。 反观他自己,如同一只过街老鼠,没人想与他扯上什么瓜葛。 在这无比落寞的时候,李谦想起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慕辞。 他无比迫切地想去见她。 只有阿辞觉得,他李谦比温瑾昀强。 李谦正要上马车,温瑾昀叫住了他。 李兄。 李谦回头看他,面色透着股不悦。 温太傅有什么事。 温瑾昀面带善意地询问。 李兄方才找我,所为何事? 无事。李谦闷闷地回了两个字,对温瑾昀毫无耐心。 与其在这儿和温瑾昀废话,还不如去找阿辞。 阿辞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围着温瑾昀转。 阿辞不会冷落他。 温瑾昀不止文思敏捷,也擅长洞悉人心。 他主动开口邀请李谦,李兄,可愿与我聊聊? 若是在以前,李谦必定欣然前往。 可现在,他一点也不想。 他靠近温瑾昀,心中燃着嫉妒的火苗。 看着他那张俊美温润的脸,李谦极力压低声音,不怀好意地说道。 温太傅,你管我作甚。 这么多人等着你呢,我李谦算什么。 我要去找阿辞,我想见她,我要告诉她,我心悦她 温瑾昀目光微沉,谪仙如玉的脸上,透着几分严肃认真。 李兄,安阳公主,你招惹不起。 他向来温和待人,从未说过谁的不是。 可李谦却感觉到他对安阳公主的不满。 温瑾昀,什么招惹不招惹的,我喜欢阿辞,并非不负责任的招惹,而且,你也管不着! 李谦的语气有点冲,若不是顾及场合,他早就对着温瑾昀吼了。 温瑾昀面不改色,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润清越。 李兄,我确实无权插手你与公主之事,我只问一句,华裳公主下葬不过月余,你的外室尚未得到妥善安置,又要添上一个安阳公主。 更遑论,安阳公主还要称你一声姐夫,以你二人的关系,眼下,你对公主表明心意,是要置她于何地? 李谦无法给温瑾昀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明知自己无能,明知他现在的处境是一团糟,却不想在温瑾昀面前低头。 他看着温瑾昀那云淡风轻的模样,一时百感交集,化为怒火,冲动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第五十一章 菜中有药 李谦揪着温瑾昀的衣领,压抑着声音,冲他低吼。 温瑾昀!为什么!你为什么总要泼我凉水! 我李谦与你什么仇什么怨,你总在我要奔向她时,当那只拦路虎! 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她。 我想她,我想见她! 第78章 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行吗! 你为什么总盯着我! 我碍着你什么事了,你就非要让我不痛快是不是! 哪怕被李谦这般对待,温瑾昀也没有半点恼怒。 他十分冷静,对李谦好言相劝。 李兄,相信我,冷静下来,从头开始整理,你会想通的。 李谦非常痛苦。 他双眼泛红,咬牙切齿地说道。 温太傅,你已经有昭阳公主了,你自然不知道求而不得的苦,你不懂,如何能帮我? 说完这话,他便松开了温瑾昀,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温瑾昀不知道他有没有去找安阳公主。 但他方才所说的话,李谦肯定都听进去了。 正是因为听进去了,才会这么愤怒。 只要他回头,就还来得及。 温瑾昀看着远处,神态凝重。 他试图阻止这一切,说到底,是受人之托,不想安阳公主陷入更大的麻烦。 另一边,李谦并未去找慕辞。 温瑾昀说服了他。 他现在连李蓉儿这个外室都没安排好,贸然和阿辞在一起后,又要如何安排她? 眼下,确实不是合适。 夕阳西下,不过转瞬即逝。 夜幕四合之际,望江楼慢慢热闹起来。 今晚王清风设宴,不止有美酒佳肴,还有美人。 翰林院的诸位都是风雅之士,不喜糜烂之风,那些美人也都是有眼力见的,只往王清风身边凑,不敢去招惹那些学士。 王清风平日里好美人,今晚却出奇得收敛。 他只让美人伺候着倒酒,并未对她们动手动脚。 大多数时候,美人们都是清闲的。 她们在旁边伺候,目光随意瞟,有时也会和同伴耳语几句,说说笑笑,气氛无比欢乐。 男人好美女,女人也好美男。 她们看得最多的,就是坐在王清风右手边那位俊俏公子。 那人面如冠玉,温和有礼,且气度不凡,光风霁月,白衣一尘不染。 与她们见过的官员分外不同。 哪怕对着她们这些身份低贱的人,他也没有表现出半点轻视。 他与那些学士吟诗作对,每每落声,都是惊叹声四起。 美人们都被这位翩翩公子吸引,紧紧盯着他的酒杯,只等一个添酒的机会,便要争先恐后地过去露脸。 只可惜,那风华谪仙的公子不怎么饮酒。 从入席后,他就只喝了一口酒。 美人们没机会伺候,个个都失魂落魄的。 席间,王清风不动声色地往温瑾昀那边瞟。 他让人在这些菜里下了药。 至于解药,则在众人的酒里。 这么多人,只有温瑾昀的酒里没有解药。 过不了多久,这药效就该发作了。 王清风心情甚好,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 众人行飞花令,现在对的是星字。 这对于翰林院诸位而言,并非难题。 但,越到后面,剩下的词句越少。 他们都明白这个理儿,就想着抢先答了,免得罚酒。 于是,一帮人争先恐后,完全没有要礼让的意思。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转了一圈,很快就要轮到温瑾昀。 他已经想好了要答哪句词,却忽然感觉身子不适。 身子越来越热,渐渐地汇聚到某处,又很快蔓延到全身。 他从未有过这种怪异的感觉。 酥酥麻麻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旋即,心跳加速,额头也沁出了细汗。 周围女子的脂粉气,忽然就变得格外近。 他的鼻子并没有那么敏感,现在却闻不得那些气味。 此刻,他甚觉难受。 他暗中调整着呼吸,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旁的王清风目光狡黠,胆大地看向温瑾昀的腰腹以下位置。 老实说,温瑾昀中了那种虎狼之药,还能撑这么久,这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可即便是一头牛,这会儿也该撑不住了吧。 王清风心里算计着,不断往温瑾昀碗里添菜。 温太傅,这望江楼的菜可还合你的胃口,来,尝尝这八宝鸭。 其他人都在对飞花令,并未留意到温瑾昀的异样。 其他人在念诗词时,温瑾昀只觉口干舌燥,难耐地端起酒杯。 耳边嗡嗡的,根本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 他一只手扶着额头,耳尖已经泛红。 王清风凑过来,邪笑着问。 温太傅,你这脸色不太对啊,哪儿不舒服了? 说着,他还碰了碰温瑾昀的手肘,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热度。 这个程度,差不多了。 王清风眼中的奸邪笑意愈发浓烈,转身,朝着一名美人招手。 你扶温太傅去隔壁厢房,好好伺候着。 那被点到的美人欣喜若狂,快步近前。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竟落到了她头上。 第79章 不用王清风多吩咐,美人格外体贴地扶起温瑾昀,娇娇地开口道。 大人,您站稳了,奴家带您去歇息。 其他美人嫉妒不已,面上还得强颜欢笑。 那幸运的美人一路搀扶着温瑾昀,进了厢房后,就将他扶到了床上。 温瑾昀艰难地坐起身,揉了揉眉骨,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面色泛着不自然的红,如玉的眸子透着股凄迷,嗓音沙哑。 这是哪儿 美人站在他面前,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 大人,这里是供客人休息的厢房,您喝多了,王大人让奴家伺候您。 说到伺候二字,美人眼中露出一抹激动欣喜。 今晚,她和其他姐妹一样,早就盯上了这位风度翩翩的公子。 她在欢场多年,一看就知道,他是中了那种药。 否则,几乎滴酒不沾的他,怎么可能醉成这样。 官场上的算计,她不懂。 可是,能和这般俊美的男子共赴巫山,她做梦也能乐醒。 那些姐妹肯定羡慕死她了。 大人,奴家伺候您宽衣。美人伸出纤纤玉手,朝着温瑾昀的腰带探去。 还不等她摸到什么,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出去。 美人身子一怔,抬眸,却见男子的双眸黑白分明,讳莫如深。 他看上去很平静,目光不染半分欲念,完全不像是中了药的,也不像是喝醉酒的。 大人美人不甘心地想要试探。 温瑾昀却已经站起身。 他顾不得想太多,只想离开这间屋子。 身后,美人还在唤他。 他强撑着,猛地推开门。 正欲夺门而出,却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令他倍感意外的人。 面前的少女戴着面纱,但他还是能通过那双眼睛认出她。 她牵起他滚烫的手,语气关切。 太傅哥哥,我来帮你了 第五十二章 公主是在报复臣么 温瑾昀中了药,反应不及,任由慕辞牵着,被她带进了另一间厢房。 嘭! 房门被用力关上。 温瑾昀靠在门后,尽力控制着紊乱的呼吸。 方才从那间厢房逃出,他就已经费了很大气力,眼下是很难再强撑的了。 小腹处尤为不适,哪怕他没碰过女人,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秦楼楚馆中,女子为了留住恩客,会使用一些药物助兴。 想要弄到那些药,并非难事。 但是,今晚给他下药之人,绝非那些女子。 嫌疑最大的,便是王清风王大人。 温瑾昀极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然而,纵使在心里默念清心经,也无法抵抗那越来越强烈的感觉。 他的身体顺着门板往下滑,虚弱无力地做靠在门后,散乱的鬓发贴着俊美如玉的脸颊,下颌微抬,沉重的呼吸。 这一幕,格外勾惑。 慕辞就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胳膊,轻轻扯住了她的袖口,嗓音透着一股沙质,喑哑低沉。 烦请公主,为臣请位大夫 说完,他抬起头来,那清明的眸中,依旧干净透彻。 但,他却不敢与她对视。 慕辞低头看了眼被他抓着的袖口,而后,弯下腰来,和他保持平视。 看着少女那张渐渐凑近的脸,温瑾昀的眼中有一丝迷乱,扯着她袖口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收紧。 少女娇俏的脸上覆着虚假的关切之意。 她注视着他,愉悦地轻笑。 这一瞬,关切与幸灾乐祸,完美地融合。 太傅哥哥,我说过会帮你的。 说着,她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轻松将袖口扯了出来。 温瑾昀的胳膊无力地垂落,而后,就见一只葱白纤细的手伸了过来。 太傅哥哥,地上多脏呀,我先扶你去床上。 公主 嘘!慕辞忽然用食指抵住了他的薄唇,目光潋滟,如同荡起的涟漪,一层层,拨动人心。 温瑾昀感受到唇上的微凉,手指骤然收拢,握紧成拳。 脑海中猛然浮现安阳公主送给他的小画。 画面上,男女交缠 嗵! 嗵! 心跳不断加速,仿佛叫嚣着要跳出胸腔。 等到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到了床上。 少女站在他面前,衣襟处的蝴蝶仿佛在舞动。 温瑾昀立刻停止脑海中那荒诞的画面,试图起身。 慕辞却将两只手压在他肩膀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旋即,她扬唇一笑,语气天真地问。 太傅哥哥,你见过发春的猫吗。 这话,她曾在信上问过他。 温瑾昀薄唇紧抿,不予作答。 可他心里已经明白。 安阳公主今晚出现在这儿,不是来救他的。 慕辞身体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 她兴致勃勃地盯着温瑾昀,语调慵懒,夹杂着戏谑之意。 第80章 太傅哥哥现在的样子,像极了那发春的猫呢。 温瑾昀没有力气与她争论什么。 他极力调整呼吸,试图平复下来。 但是耳边一直回荡着她的声音,令他无法专注。 姐夫真听你的话啊。 已经好几天了,他还能忍着不来找我。 太傅哥哥,你让我的生活变得无趣了呢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温瑾昀呼吸沉重,艰难地开口,公主是存心报复臣么。 慕辞冲他摇了摇头,她仿佛风情万种的妖精,巧笑嫣然着矢口否认。 不是哦。我在帮你啊。 她话音刚落,一个女人撩起珠帘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受慕辞逼迫而来的李蓉儿。 李谦将李蓉儿藏得很好,就连温瑾昀也从未见过她。 乍一看,他以为是昭阳公主。 毕竟,那张脸确实和公主有几分相似。 更何况,他现在中了药,视线不清。 李蓉儿,穿着比较宽松。 她拘谨地站在那儿,浑身僵硬地等候慕辞吩咐。 温瑾昀深邃的目光重新落在慕辞脸上。 少女一脸的天真无辜。 太傅哥哥,我知道你喜欢昭阳姐姐,所以我特意给你找了个模样相似的。 怎么样,我帮了你一个大忙,对吗? 温瑾昀沉默不言,用了很大的毅力来克制自己。 慕辞佯装想起什么,笑着提醒道。 对了,忘了告诉你,她是姐夫的外室。姐夫很喜欢她的,不过已经 不过大夫也说了,小心些也是可以的。 太傅哥哥,你要温柔哦 说完,她便后退了几步,朝李蓉儿看去。 你去伺候太傅哥哥吧。 李蓉儿不敢耽搁,上前。 温瑾昀神色微凛,却已是强弩之末,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单手撑着床沿,低着头,虚弱无力地苦笑。 公主,臣不该信你 慕辞没有理会,冷漠地转身。 她的背影十分决绝,径直在外面坐下,等着看好戏。 帐内,李蓉儿看着床上那位模样俊美的太傅大人,不由得面红耳赤,两腿发软。 可他那样干净的人,也让她生出了不敢亵渎的慌张。 她嗓子干涩,压低声音,瓮声瓮气地撇清自己的干系。 大人,贱妾也是被逼的 说着,她又靠近了一步。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紧张得直抖。 太傅大人,您贱妾、贱妾这就帮您 温瑾昀眸色清冷,药效强劲,他终是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不知为何,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李蓉儿竟有点不忍下手。 她对这位太傅大人早有耳闻。 他是万千女子心中的白月光。 这般高雅清俊的男子,只有昭阳公主配得上。 可如今,却被恶毒的安阳公主算计,要和她这样的女人 李蓉儿鼓足勇气,看向那身中媚药的男子。 他已经暂时昏迷,哪怕是药效发作,都没让他露出丝毫窘迫。 看着那谪仙般的男子,李蓉儿心跳得厉害。 这一刻,她不是受安阳公主逼迫,而是心甘情愿地想要和他发生点什么。 大人,贱妾会小心伺候您的。她莫名激动起来,爬到床上,急不可耐地拉扯他的腰带。 与此同时。 慕辞则悠哉游哉地坐在外面,静候着。 不一会儿,李蓉儿突然撩起帐子跑了出来。 她面色焦急又为难。 腰带太傅的腰带解不开 她出身烟花柳巷,阅男无数,却还是头一回碰上这种情况。 那腰带内里有绳结,绕来绕去的,格外古怪,怎么解都解不开。 无奈之下,她只能出来向慕辞求助。 慕辞皱了皱眉头。 腰带怎么会解不开? 随后,她立即走进去察看 第五十三章 慕卿卿前来施救 李蓉儿之前在里面忙活了那么久,却卡在了解腰带上。 慕辞本以为是李蓉儿太慌张,才解不开。 可等她自己上手时,也觉得颇为困难。 对于她这种连蝴蝶结都绑不好的,要解开温瑾昀那复杂的腰带绳结,几乎没这个可能。 李蓉儿站在一边干着急,而后灵机一动,转身去外面找剪刀。 内室,只剩下慕辞和温瑾昀二人。 少女尝试了好一会儿,不仅没解开,反而越缠越乱。 她想叫阿护进来,刚一起身,胳膊上突然传来一道猛力,将她往下一拽。 紧接着,她身子一沉,毫无防备地倒在了温瑾昀怀中。 头顶上方,传来男子喑哑的声音。 公主,臣不该信你 这话透着股执念,而忽然拉近的距离,令慕辞十分不适。 她两只手撑着他的胸膛,想要将自己撑起来。 温瑾昀却单手圈住了她的腰,令她无处可逃。 第81章 他的下巴抵着她头顶,无声地喃喃。 慕辞受不了这样亲昵的动作,瞪大了眼睛。 阿护! 嘭! 房门被裴护一脚踹开。 他掀开帐子,看到温瑾昀紧紧抱着慕辞,眼神骤冷。 裴护立即将受到惊吓的慕辞解救出来,恨不得杀了温瑾昀为后快。 而此时,惊魂未定地慕辞紧紧地站在裴护的身后,浑身颤抖不止。 阿护回府,我要回府身上好脏,我要沐浴,我要换衣服还要香薰,我要香薰 裴护用后背挡着慕辞,温声安抚她, 好,回府,这就回府,公主莫怕。 李蓉儿借来了剪刀,进来时,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她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温瑾昀,又看了看裴护和慕辞,不知所措。 公主,这还要继续吗? 慕辞瞪了李蓉儿一眼,幽幽地冷笑道,不继续,难道你想看着太傅大人死吗? 说着,她拨开裴护走向前来,怂恿李蓉儿。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可是在救人呢。 李蓉儿觉得这话有道理,表面恭敬地送走了那二人。 而后,她拿着剪刀回到帐内。 外面走廊上。 裴护将慕辞脸上的面纱重新系好,免得她被人认出来。 他们往下楼走的同时,赶来救人的慕卿卿正往楼上来。 慕卿卿心系温瑾昀的安危,并未在意其他人。 她脚步极快,到了楼上,直接用跑的。 慕辞在人群中回头,看着慕卿卿那焦急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她转头看着裴护,一本正经地问。 阿护,脏了的东西,昭阳姐姐还会要吗? 裴护顺着她的意,颔首应道,不会。 慕辞娇声笑了。 这样啊。我想也是。 与此同时,慕卿卿已经找到了温瑾昀所在的房间。 嘭! 踢开门后,她直奔床榻。 帐内,一个女子正弯着腰,用剪刀剪温瑾昀的腰带。 看着这一幕,慕卿卿当即怒火中烧。 她一个箭步上前,推开了那个女人。 本公主的男人,你也敢碰?滚!马上给我滚出去! 她太生气了,甚至都没看清楚那女人长什么样,只顾着查看温瑾昀的情况,无比庆幸自己来得及时。 她难以想象,若是再晚来一步,他们会发生什么, 她们怎么敢把主意打在他身上,怎么敢! 李蓉儿方才被慕卿卿那么一推,差点摔倒在地。 好在她反应够快,扶住了床沿。 而后,她见势不妙,赶紧逃了。 床榻前。 慕卿卿用力推了推温瑾昀,焦急地呼唤他。 瑾昀哥哥,瑾昀哥哥你醒醒啊! 她无比自责,眼眶泛红。 都怪我,是我来迟了,我收到信就该快点赶来的 她今天在母后那儿正玩得很开心,突然收到一封告密信,信上说,温瑾昀今晚会遭人下药,清白不保。 她当时还不信。 还好,她没错过救他的时机。 慕卿卿看着温瑾昀的俊脸,想到他中的是什么药后,不由得紧张起来。 瑾昀哥哥,你还好吗?别担心,太医就在后面跟着呢,我担心你,所以跑得快了些。 此刻,温瑾昀完全处于沉睡的状态。 可哪怕他躺在那儿什么都不做,也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慕卿卿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隔空描绘着他的唇形,以及他的眉眼,渐渐的,她感觉自己也中了媚药,脑袋晕乎乎的。 她抓着他的衣角,语调绵软。 瑾昀哥哥,你千万别硬撑啊,我知道的,这种药硬撑,轻则断子绝孙,重则性命不保,你放心,我在呢,万一你撑不住了,我我愿意帮你。 说着,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生米煮成熟饭,这对于古人而言,是非常违背道德的,可对于她一个现代人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在现代,男女朋友婚前同居,很正常。 她虽生活在这古代,内里还是现代人的思想,对于这些事,并没有那么保守迂腐。 再说了,她和温瑾昀是肯定要成亲的,在这种必要的时候为他解药性,无可非议吧。 慕卿卿说服自己后,弯腰靠近温瑾昀,瑾昀哥哥,有我在,你不用硬撑的。我心疼你 莫离人就站在帐外,清楚地听到方才慕卿卿所言,立即握紧了拳头,准备随时冲进去制止。 女子的名节何其珍贵。 公主再喜欢温太傅,也不能这样胡来。 床榻上,温瑾昀的手指动了动。 药效再度席卷他全身,他的呼吸渐渐沉重,身体格外不适。 瑾昀哥哥!慕卿卿一脸心疼,甚至想要立马宽衣解带,当他的解药。 好在,太医赶来了。 慕卿卿站在床尾,看着太医为温瑾昀施针缓解,而后开了张药方,让人去熬药。 第82章 太医,瑾昀哥哥还能撑到药熬好吗?慕卿卿不放心地询问。 胡子花白的老太医叹了口气。 温太傅中的是鸳鸯枕,是专用来对付那些硬骨头的。 中此药者,会将眼前人错认成心爱之人。 老臣从未见过这般能熬的,换作普通人,连一柱香都撑不住。想必太傅是真的心无杂念,这才硬生生地扛到了现在。 说着,他又想到昭阳公主,和蔼可亲地补了句,又或者,太傅慧眼如炬,又对公主一往情深,为您守身如玉,方能如此坚决。 这话说得慕卿卿心花怒放。 她当然知道温瑾昀的好。 可他有时候也太一根筋了。 就在这时。 温瑾昀体内的药力又开始发作。 他睁开了眼睛,脖颈青筋直冒,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床褥,用力抓出深深的褶皱。 瑾昀哥哥慕卿卿紧张地凑了过去,一脸担忧。 温瑾昀看着她,眼神逐渐模糊。 公主 慕卿卿心中一惊。 这是她第一次在温瑾昀那双温润的眸中,看到这样的眼神。 原来,他不是没有这般热情的时候,而是平时太冷静自持。 在药力的控制下,他给了她惊喜。 而此时,慕卿卿喜忧参半。 她既希望温瑾昀能够对她保持这样的炽热。 又希望他能摆脱这害人的媚药。 瑾昀哥哥。慕卿卿情难自禁地握住他的手。 然而,就是这一声瑾昀哥哥,令温瑾昀瞬间清醒过来。 药来了! 第五十四章 运功逼毒 在经受了大半个时辰的折磨后,温瑾昀总算得以喝下解药。 慕卿卿亲眼看着他的脸色慢慢恢复,大大地松了口气。 瑾昀哥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好些了吗?还难受吗?她急切地连声询问。 温瑾昀渐渐平复下来,嗓音带着被灼烧般的沙哑,臣已无碍,多谢公主。 瑾昀哥哥,这次可真是吓坏我了,你知不知道是谁给你下的药? 温瑾昀双手微微攥起,眼底掠过一抹暗色,面上依旧笑意温和。 大概是臣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你等着,我这就让莫离把今晚和你一起用食的全都抓起来审问,胆敢给你下药,我定要将那人揪出来,严惩不贷! 慕卿卿正要吩咐莫离,却被温瑾昀出声制止。 公主,今晚王大人设宴款待翰林院诸位,因臣一人而扰了众人兴致,实在失礼。 瑾昀哥哥,你都被人下药算计了,还管什么失礼不失礼的?这件事必须听我的,你 然而,温瑾昀的态度也是相当坚决。 他正色道:公主,此乃臣的私事,不便将你牵扯进来。 瑾昀哥哥慕卿卿杏目圆睁,十分不理解。 为了不打扰其他人吃饭,他就这么算了? 莫离看不惯,直言。 温太傅,公主好心帮你彻查此事,你倒是大度。 温瑾昀没作反驳,他站起身,向慕卿卿行礼拜别。 慕卿卿见他就这么走了,快步追上。 瑾昀哥哥! 她的嗓音很大,王清风等人闻声而出,见到昭阳公主在此,纷纷行礼。 臣等参见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慕卿卿急着追赶温瑾昀,甚是敷衍地免了他们的礼。 王清风直起身,眼中覆着一抹阴险算计。 他招呼其他人先进去。 而后,朝角落里的美人招手。 那美人小心翼翼地上前,脸上浮现畏惧之色。 大、大人。 王清风斜看了女子一眼,目光阴骘,你是怎么伺候温太傅的,为何没让太傅在厢房内好好歇息! 美人身子一抖,差点要给王清风跪下。 大人容禀,奴家想好好伺候太傅,可太傅他 王清风压低嗓音,怒声质问。 他怎么?他都醉成那样了,还能如何! 美人脸色咯白,支支吾吾的,无从辩解。 末了,她只能向王清风请罪。 大人,是奴家没用,奴家没能伺候好太傅 王清风今晚的算计落了空,气得狠踹了那美人一脚。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温瑾昀出了望江楼后,面色十分冷峻。 解药无法完全清除他体内的药性,还得靠他自己调息压制。 太医则建议他回府泡个冷水澡,降一降燥火。 今夜,注定是无法好眠了。 楚安驾着马车,站在望江楼外等候。 见自家大人独自走出来,面露困惑地上前。 大人,您这是提前离席了?说着,还往温瑾昀身后瞅了瞅。 温瑾昀的眉眼间浮现一丝冷色,沉声吩咐楚安,回府。 楚安刚要转身上马车,却见慕卿卿正往这边赶。 第83章 大人,那不是昭阳公主吗,您不再等等? 他刚说完这话,想去看自家大人的反应,却见,大人那苍白的唇边,噙着一丝鲜红的血。 大人!楚安惊呼了一声,连带着眼睛都瞪大了。 温瑾昀立即按住楚安的手,示意他莫惊慌。 楚安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慌。 他赶忙搬出那步梯,小心地扶着温瑾昀。 大人,您是不是催动内力了!他忐忑不安地询问,心悸不已。 大人少年时中了奇毒,平日里,那毒并不会发作。 可一旦发动内力,那毒就会苏醒。 是以,若非万不得已,大人是绝对不会运功的。 这看似平静的望江楼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安一改平常的嬉皮笑脸,整个人都变得无比严肃。 大人,您忍一忍,回府我们这就回府! 他坐在车辕上,也不管昭阳公主了,直接驾着马车扬尘而去。 马车里,温瑾昀靠在车壁上,俊颜煞白无血色,脖子上青筋暴起,体内的血液如同烧滚的热水,沸腾翻涌 从望江楼到太傅府,楚安用了最快的速度驾马车,差点撞翻路边的小摊。 府中有抑制那毒的药,大人已经好些年没用过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效。 到达太傅府后,楚安掀开帘子,焦急如焚。 大人,我们到了! 楚安在书房里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到了药,赶紧给自家大人送去。 而此时,温瑾昀正浸泡在装满冷水的浴桶中。 他人连着衣服一起浸泡,两只手紧扣着木制浴桶的边缘,指关节用力泛白,胳膊上的青筋胀起,被血液撑开到极致。 水没到他胸口,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楚安不忍看他这么痛苦,一边往桶里添冷水,一边叹气。 期间,慕卿卿来到了太傅府。 楚安只能前去招呼。 离开前,他不放心地看了眼自家大人。 为免节外生枝,大人现在这副模样,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昭阳公主看到。 前厅。 慕卿卿见到楚安,忙不迭地询问他。 楚安,瑾昀哥哥呢?他还好吗?我看他走得这么着急,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说话间,她秀美的脸上满含关心。 楚安强装若无其事地安抚道。 公主,您怎么这么问啊?大人挺好的啊,他正忙着审阅翰林院的教考答卷呢,这东西每年都得过大人的眼 他说了一大堆,彻底打消了慕卿卿的疑虑。 同时,他还不忘向慕卿卿询问今晚望江楼发生了什么。 慕卿卿知道楚安颇得温瑾昀信任,毫无隐瞒地将其被下药一事告知了楚安。 楚安得知自家大人的遭遇后,整个人都懵了。 他还以为大人遭遇了刺杀,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媚药。 天色甚晚,慕卿卿不便在外面逗留太久。 临离开前,她对楚安千叮咛万嘱咐。 楚安,太医说,那药性没那么快完全解掉的,你好好照看着瑾昀哥哥,有什么事,一定要通知我。 楚安连连点头,公主放心,小的必定好好照看大人。 送走慕卿卿后,楚安立即跑到浴房。 大人,您中媚药了? 此时,温瑾昀已经恢复了血色。 他睁眼看向楚安,反问。 谁同你说的? 是昭阳公主。她方才来府上了。 见大人身体好转,楚安又开始碎嘴子。 大人,这到底是谁干的?我猜,肯定是爱慕您的女人吧?怪不得昭阳公主那么紧张呢。 看您这样子,肯定还没失身,这要真失了身,昭阳公主还不得闹翻天啊。 唉,那药真害人,大冷的天还要泡凉水,怎一个惨字了得。 大人,吃一堑长一智,您以后可得谨慎再谨慎,出门在外,可得保护好自己,别人给的东西,千万别吃,尤其是茶水 温瑾昀始终一言不发,听着楚安那絮絮叨叨的声音,从容不迫地站起身,走出浴桶。 第五十五章 慕卿卿的噩梦 楚安颇有眼力见地跟着温瑾昀,将干毛巾递上,又把准备好的干净衣服送上前。 温瑾昀拿着毛巾和衣裳,绕到屏风内侧换衣服。 楚安则在屏风外等待。 浴房里十分安静,楚安忍不住多嘴问。 大人,昭阳公主说,您中的是一种名为鸳鸯枕的媚药,这药我也听说过。 只要沾上一点,就能令人意乱情迷,把对方当成心仪之人。用药者压根不可能失手。 我觉得那些人说得太玄乎,大人,小的斗胆一问,您当时是不是看谁都是昭阳公主? 温瑾昀神色微变。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出去候着。 片刻后。 温瑾昀换上了干净衣服,径直往书房去。 楚安亦步亦趋地跟着,想提醒他早些歇息,别再折腾那些公务了。 第84章 大人 准备笔墨。温瑾昀往案桌前一坐,打断了楚安的话。 楚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磨墨。 一刻钟不到,温瑾昀就写好了一封信。 他将信纸折叠,放进信封。 而后,又将信交给楚安。 楚安愣了愣,不明所以。 大人,这是? 给御史台刘大人送去。温瑾昀云淡风轻地吩咐完,继续低头写第二封。 楚安拿着信,不解地嘟囔了声,御史台负责纠察弹劾官员,还管官员被下药? 紧接着,温瑾昀又将写好的第二封信递给楚安。 这封,明日送至安阳公主府。 楚安脸上浮现诧异之色,而后顿觉那封信烫手,把它放回到桌上。 大人,您怎么还给安阳公主写信啊!都没见您给昭阳公主写过信,您是不是弄错对象了? 温瑾昀皱了皱眉,如玉的眸子泛着几许严肃。 你只需把信送到。 大人,虽然吧,这安阳公主确实好看,可跟您有婚约的是昭阳公主,您 温瑾昀神色微愠,楚安,这种事,我有分寸。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书房。 楚安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的信,又看了看桌上那封,脑袋耷拉了下去。 唉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大人不去查他被下媚药的事儿,找安阳公主作甚? 突然,楚安两眼蹬得滴溜圆。 再看桌上那封信,吓得脸色咯白。 我的老天爷! 给大人下药的,该不会就是安阳公主吧!!! 楚安被自己的猜测惊得面部僵硬,旋即用力摇脑袋,想把这诡异的想法甩出去。 同时,嘴里还念叨着。 不可能怎么会是安阳公主呢,这绝对不可能 另一边。 没能完成安阳公主交代的任务,落荒而逃的李蓉儿一夜未眠。 她整个晚上都在担惊受怕。 听到一点声响,就以为是安阳公主找来了。 不只是安阳公主,她还怕昭阳公主找过来。 昭阳公主那么喜欢温太傅,知道她对温太傅不敬后,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李蓉儿越想越焦虑,翻来覆去,床板咯吱作响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婢女发现李蓉儿窝在被子里抖,轻轻扯了扯被角。 李蓉儿露出脑袋后,抓着婢女的手,冷汗直冒。 门窗都关好了没有?还有房门,房门一定要反锁 说话间,她还紧张兮兮地往门那边看。 婢女发现她脸色不太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心头一颤。 姑娘,您这是感染风寒了,得赶紧找大夫! 皇宫。 昭阳殿。 慕卿卿今晚睡得非常沉。 她做了个没羞没臊的美梦。 梦里,她和温瑾昀成亲了。 她身穿凤冠霞帔,坐在新房里,静静地等待着她的新郎。 很快,瑾昀哥哥挑开了她的盖头。 她满心欢喜地抬头。 她的夫君可真好看。 可不知为何,梦里的温瑾昀见到她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还问了一句,怎么是你? 她还没有弄清楚状况,梦里的场景突然就变了。 本该是新娘的她,却成了个旁观者。 而坐在喜床上的,竟变成了慕辞! 慕辞 怎么会是她! 温瑾昀还一脸深情地望着慕辞,要跟她喝交杯酒。 她并未意识到这是在梦里,觉得这场景无比真实。 身穿嫁衣的慕辞,美得惊心动魄,和温瑾昀格外般配。 看到他们要喝交杯酒,梦里的她大声尖叫。 不许喝!瑾昀哥哥,你看清楚,那不是你的新娘,你看看我,我才是你的新娘,我是你的卿卿啊!! 美梦变成噩梦,慕卿卿冷汗连连,神情痛苦而扭曲。 她两只手在空气中乱抓,嘴里还呢喃着梦呓。 不要不要和她喝 我的,是我的瑾昀哥哥是我的 不要你们不可以不可以!啊 一声惊叫,划破了寝殿内的寂静。 守夜的宫女赶紧进来察看。 只见,慕卿卿坐在床上,目光呆滞着盯着空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她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鬓边的发丝也湿了。 婢女杏儿立马捋了捋她的背,公主,别怕,是噩梦,梦都是假的 慕卿卿的眼神渐渐聚焦,思绪转回,如梦初醒。 她看了看四周,盯着杏儿那张熟悉的脸,强笑着自我安慰道。 是啊,梦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竟然梦到温瑾昀和慕辞洞房花烛,还有比这更天方夜谭的吗。 慕卿卿摸了摸跳动甚快的胸口,眼中浮现一丝慌乱,而这份慌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第85章 次日。 楚安先将信送到御史台,回来的路上,又折到了安阳公主府。 信到慕辞手里,没看之前,她还以为是李谦送来的。 婢女却禀告说:公主,那人自称是太傅府的下人,还说,这信务必由公主亲启。 慕辞神情微敛,太傅府? 而后,她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裴护。 阿护,你先看。 裴护点头,伸手接过。 他看过信上的内容后,目光中拂过一丝冷厉。 调整好情绪后,他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公主,温瑾昀邀您明日相见。 闻言,慕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动着浓厚的兴致,他要见我啊 少女两只手撑着下巴,娇俏十足地笑了。 旋即,她继续道。 那可真是遗憾,明日不吉,黄历上言,忌出行呢。 第五十六章 为安阳物色婚事 婢女告退后,裴护向慕辞禀告了一件事。 昨晚,李蓉儿并未成事。 慕辞神情淡漠,眸底隐现一抹冷意。 那种事很难做吗? 真是没用。 裴护又接着禀告道。 另外,御史台已在暗中调查王清风,听闻,御史台刘彰已经掌握了王清风小舅子贩卖私盐的证据,王清风这些年没少受其贿赂,御史台出手,王清风难逃弹劾。 慕辞望着远处,语调悠闲。 王清风背后可是左相大人呢。他人品不怎么样,却是一条听话的好狗,左相一定很喜欢他。 公主,王清风遭御史台纠察,极有可能是温瑾昀的手笔。此人并非如表面那般良善,我们需多加提防。 慕辞轻描淡写地笑笑,话锋一转。 阿护,听嬷嬷说,你在学做陈记包子啊? 她扬起下巴,一脸期待。 裴护微微一愣,旋即回话。 柳嬷嬷所言非虚。但属下愚笨,并未学到精髓。 慕辞起身,站在他面前,牵起了他的手。 她笑意嫣然,如春日里的桃花,娇美而不失明艳。 阿护,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 她单纯地表达着她的喜欢。 可裴护知道,公主对他的喜欢,只是喜欢,无关男女之情。 公主,柳嬷嬷的话,您又忘了么。 慕辞皱了皱眉,颓然叹气。 又是男女有别吗?如果阿护是女子就好了,如此,嬷嬷就管不着我们了。 裴护目光微滞。 女子么。 看来,公主从未将他当作一个真正的男人看待。 他情绪低落,面上却还强撑着。 公主,男子就是男子,做不得女子。 慕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眼前一亮。 阿护,我们成亲吧,成了亲,就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那样的话,嬷嬷也管不着了,对吗? 她目光纯粹,天真得像个孩子。 她不在意成亲的意义是什么,他却不能。 若是以前,他自私地希望公主能一直这样纯粹,说着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他得到暂时的满足与快乐。 可现在,他不想自欺欺人。 裴护非常认真地反驳道。 公主,您该和喜欢的人成亲。 阿护就是我喜欢的人啊。慕辞满眼认真地看着他。 公主对属下的喜欢,与对柳嬷嬷的一样吗? 嗯嗯!当然是一样的,我可不是厚此薄彼的人!慕辞回答得甚是肯定。 裴护虽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但听见她这么不假思索地说出来,心里还是有点酸涩。 但属下方才所说的那种喜欢,却需要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慕辞似懂非懂,且本能地逃避着这个话题。 两人正说着话,柳嬷嬷过来了。 公主,昭阳公主忽然亲临,嬷嬷伺候您更衣。 慕辞秀眉蹙起,一脸不悦。 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倒是来了。 慕卿卿这次出宫,提前禀过皇后。 此次要和慕辞所说的事,也得到了皇后的认同。 是以,她在慕辞面前,非常有底气。 姐妹二人坐在凉亭内,时值隆冬,慕辞身上披着一件红色的大氅,格外醒目。 看到她这身红,慕卿卿便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那个噩梦。 梦里,慕辞穿着红色的嫁衣,与温瑾昀缠绵悱恻 慕卿卿强行将那不该有的嫉妒压下,让思绪回归到现实。 现实就是,瑾昀哥哥是她的未婚夫,慕辞只会被父皇母后安排给别的男人。 安阳,你这公主府真好看,我好羡慕你啊,在宫里,干什么都有规矩,说话都不能太大声,还是在外面好,多自由啊! 慕辞听着这些话,并没有多大反应。 她两只手藏在大氅里,乖巧地坐在一方石凳上,时不时抬头看看慕卿卿,却不怎么说话。 安阳,母后昨天还跟我说起你的婚事呢。 第86章 慕辞瞳孔放大,茫然地发问,婚事? 慕卿卿笑容灿烂,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你的。 母后正在给你物色呢。 你都十四了,这个年纪,婚事确实该早些定下。 母后可重视这事儿了,我的婚事,都没见她这么操心过。 莫离站在慕卿卿身后,忽然感觉到一股杀气。 他抬眼一看,只见,安阳公主的侍卫目光甚冷,就像含着冰碴子似的。 身为侍卫,他的反应也太异常了。 相比于裴护,慕辞这个正主反倒很平静。 她好奇地问,昭阳姐姐,你也在帮我物色吗? 慕卿卿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笑容透着欢欣。 当然了,我可是相当卖力的。 母后跟我们还是有代沟的嘛,我肯定比母后更加了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安阳,你听我的,挑男人嘛,还是得找老实会疼人的,家世不需要太好,就怕你拿捏不住,会被他欺负。 长得不能太寒碜,否则就配不上你这花容月貌了,以后生下来的孩子也不好看,白瞎了你这优异的基因。 还有,这个头得高,身高也会影响下一代的 一整个上午,慕卿卿都在教慕辞怎么挑男人,还顺带着给她介绍了几位世家子弟。 这些人,大部分都不在皇都,而是盘踞别城的世家。 说到最后,慕卿卿打了个响指。 好了,今天的内容就到此为止,以后我再教你怎么鉴别渣男。 还有,怎么在交往中保持新鲜感,牢牢抓住男人的心。 说着,她将手搭在慕辞肩头,语重心长。 安阳,恋爱是门大学问,婚姻更是如此。 婚姻可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呢。 我们小安阳,姐姐盼着你能嫁个如意郎君哦。 她给了慕辞一个大大的拥抱,真心诚意地想要给她找个好夫婿。 拥抱之时,慕辞强撑着身体的不适,面色隐忍。 等到慕卿卿离开,她当即弯腰干呕。 公主!柳嬷嬷紧张坏了,赶紧帮她顺气,公主,咱不听昭阳公主那些话,不嫁人,我们不嫁人 慕辞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觉得恶心,觉得脏透了。 干呕了一盏茶,她身子虚弱,倒在了柳嬷嬷怀中。 回宫的路上,慕卿卿选择步行。 她身心畅快,同莫离分享自己的喜悦。 莫离,我觉得安阳也没那么难相处。 我们毕竟是亲姐妹,她还是很听我的话的。 当然了,我也不能辜负她的期望和信任,争取帮她找个好男人。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一脸惋惜道。 要是安阳和我一样大就好了,那样,我们就能一起出嫁了。 不管慕卿卿说什么,莫离都附和着。 但,一想到安阳公主那个侍卫,他就觉得很不安。 莫离,你发什么呆呢?慕卿卿戳了戳莫离的胳膊肘,不满地嘟起嘴。 莫离摇了摇头,没有。 慕卿卿忽然上手捏了捏他的脸,恶作剧似的把他的嘴角提了起来。 莫离,你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女孩子都被你吓跑啦,来,笑一笑,你看,你笑起来多帅气啊。 莫离立即往后退,公主,男女有别,您还是公主,被人瞧见 慕卿卿一脸不以为然。 什么男女有别啊,我们可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用在意那些虚礼,还有啊,私底下不用敬称,叫我的名字就行,这可是你作为朋友的特权哦。我早就说过,人人平等,才没有什么高低贵贱呢。 莫离初次听她说人人平等时,就觉得这位公主殿下与众不同。 而这份不同,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实在是难能可贵。 真正的人人平等很难实现,但,公主能平等看待他们这些人,这就足够了。 莫离拱手行礼,语气非常郑重。 即便是朋友,我也会永远效忠公主。 慕卿卿笑靥如花,器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么大声干嘛,我又不是听不到。好了好了,知道你忠心,我相信你。 忽然,慕卿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立马小跑着追过去,叫住那人。 谦哥哥! 第五十七章 李谦画上的少女 李谦从南研斋取走了之前送来装裱的画,刚走出来,就听到了熟悉的女声。 见到慕卿卿的那一刻,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喜讶然。 公主,你怎么在宫外? 慕卿卿对着李谦嘘了声,嬉笑道。 我在微服私访呀。谦哥哥,你小点声儿,别暴露了我的身份。 李谦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好在,快到饭点,街市上,人并不是很多。 慕卿卿的目光落在李谦手中,好奇地凑上前发问。 谦哥哥,你这买的什么啊? 李谦不自在地将东西往后收了收,并用宽袖遮挡,装着不在意地回了慕卿卿一句。 第87章 就是些普通的字画,入不了公主的眼。 说着,他故意看了眼日头,已至正午,我该回府用午膳了。 慕卿卿察觉到李谦的紧张和在意,越发兴致盎然。 她故意拦着李谦的路,玩心大起地逗他。 谦哥哥,还早呢,不着急,我们聊聊呗。跟我说说,你买的什么字画。 李谦看着慕卿卿灿然的笑容,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他朝某个方向瞟了一眼,旋即应道。 那好吧。 原本,他是想将这字画送去安阳公主府的。 两人寻了个就近的茶楼,坐在二楼靠窗一侧,视野十分开阔。 慕卿卿喝了口茶,抬头看对面的李谦。 他入了座,还格外宝贝地捧着那幅字画,好像生怕被别人抢走了似的。 跟他说话,他也心不在焉的。 谦哥哥,到底是哪位大师的佳作啊,瞧你紧张的。 李谦的脸色有些异样。 在慕卿卿的目光询问下,他强装镇定地单手端起茶杯。 不是什么大师,看着喜欢,就买下了。 谦哥哥,你弄得神神秘秘的,我可太好奇了,你给我看看呗。 慕卿卿两只眼睛眨巴着,透着女儿家的可爱灵动。 见李谦还在犹豫,她双手合十放在身前,嘟着嘴撒娇。 求你了谦哥哥,就给我看一眼嘛~ 李谦神情紧张,上半身呈后倾状,躲避着慕卿卿的眼神。 公主,粗鄙之作,不堪入目。 他这明显是在拒绝。 慕卿卿甚觉诧异。 李谦以前对她都是有求必应的。 这幅画到底什么来历,连她都不能看? 慕卿卿佯装生气,双手抱在胸前,头转向窗外,将侧脸对着李谦,闷哼了一声。 谦哥哥,你可真小气。 李谦不想让慕卿卿扫兴,可这画,他也绝不能让她看到。 是以,他只能对她赔不是。 哪知,慕卿卿突然扑哧一笑。 哈!跟你开玩笑的啦!她笑弯了腰,笑容颇具感染力,让李谦都跟着放松下来。 紧接着,她又十分贴心地安慰李谦。 谦哥哥,你放心地把画放旁边吧,我尊重你的意愿,而且,有莫离这个第一剑客在,没人能偷走你的画。 慕卿卿表现得落落大方,李谦也不好再小家子气,索性听她的,将画放在一旁。 谦哥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前段时间流言蜚语太多,可我并非疏远你,而是在保护你,保护我们这段珍贵的情谊。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啊。 说完,她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动作爽快利落。 李谦听了她这番话,内心百感交集。 原来,昭阳公主这么重视他们的感情。 原来,不是疏远,而是保护。 他何德何能,让公主这般费心。 公主能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这一杯,我也干了。 两人都以茶代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慕卿卿向李谦述说了痛失爱猫的悲伤经历,李谦则满脸心疼地抚慰她。 可李谦却对他送猫给慕辞的事避而不谈。 即便慕卿卿说到慕辞,李谦也能三言两语地将话题扯开。 不知不觉,光是李谦一人,就喝光了一大壶茶。 茶水入肚,不到片刻,就转到了脐下三指关元穴。 胀感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难忍耐。 李谦手指微曲,脸色窘迫地站起身,而后,十分不好意思地打断慕卿卿的话。 公主,我去趟净房。 慕卿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连点头。 好的,谦哥哥,你快去吧。 李谦实在是忍不住了,脚步甚急。 他暂离后,慕卿卿忍不住瞟了眼他留在原处的画,神情纠结而矛盾。 最终,她还是站了起来。 将画卷抽出来的那一刻,她还在安慰自己就看一眼,应该无伤大雅吧。 画卷慢慢展开,慕卿卿的心跳得非常快。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画面的下半部分。 飘逸的裙裾如同云彩铺张在地面,裙面上还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虞美人。 画卷再往上推,便是少女纤细的腰身。 看到这儿,慕卿卿心惊肉跳,展画的动作不由加快。 很快,她看到了画上女子的脸。 只一眼,她顿时就呆住了。 一旁的莫离也放大了瞳孔,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这画的,竟然是安阳公主! 画上,少女侧着脑袋趴在桌案上,睡颜恬静美丽。 大到画面背景的红梅树,小到衣裙褶皱,甚至是少女那浓翘的眼睫毛、柔顺的头发丝儿。不夸张地说,每一根都画得格外生动。 这些都足以证明,作画之人下笔时的情感有多细腻。 红梅树生机勃勃,树枝延展,枝头朵朵梅花竞相绽放,一树红梅,热情似火。 另有几片飘摇而落的花瓣,掉在少女的青丝上,静谧的气氛,与少女的娇艳相得益彰。 第88章 还有几片花瓣,落在了少女的领口和衣襟,甚至,还落在了她白皙娇嫩的手背上。 她眼角的泪痣附近,也有一瓣红梅,将泪痣衬托得越发妖冶艳丽。 在慕卿卿看来,这些飘落的花瓣才是整幅画的亮点。 作画之人,只怕是将花瓣当作自己,隐晦地表达他想触碰少女的念头。 那些红梅花瓣就是他的手,轻轻抚过少女的发丝、脖颈、脸颊,旖旎又日爱日未,叫人如临其境、感同身受。 慕卿卿一瞬不瞬地盯着画中女子的脸,神情渐趋凝重。 她很了解李谦的笔墨。 这幅画,百分之百是他的作品。 怪不得不愿给她看这幅画。 此刻,慕卿卿有多确信,就有多震惊。 李谦竟然背着她,和慕辞这般日爱日未! 不行! 为了李谦好,绝不能任由他们这么发展下去,得尽早将慕辞的亲事定下。 就在这时,李谦回来了。 第五十八章 姐夫可真贪心啊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慕卿卿用最快的速度将画收起,放回原位。 做完这些,她觉得惊心动魄,心情难以立马平复。 她心虚得无法直视李谦的目光,低头喝了好几口茶。 李谦并未对她起疑心,回来后,继续和她闲聊。 慕卿卿渐渐放松下来,看着对面神采奕奕的李谦,决心要帮他远离慕辞。 她同他回忆着过去,还说起了华裳公主。 李谦并不知道慕卿卿的用心,始终顺着她的话题往下接。 直到,慕卿卿又说起了慕辞,他的脸色立马有了变化。 谦哥哥,现在回想起来,你能够和华裳皇姐走到成亲这一步,也真是磨难重重呢。 安阳小时候太淘气了,为了拆散你们,竟然让一个青楼女子勾引你,还给你下药,害得你在华裳皇姐面前出尽洋相,最可怕的是,她胆大到派人刺杀你 慕卿卿所说的这些,李谦都记得。 但是,他现在并不想回想那些。 阿辞小时候不懂事,才会那样对他。 可她如今已经变好了。 谦哥哥,你还记得大婚那天吗,你敬酒的时候,安阳突然拿着把匕首朝你刺去,你受了很重的伤,血流不止,她还要割你的喉咙,还好莫离及时制止了她。 后来,安阳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自残,把匕首往自己身上捅,逼华裳皇姐离开你,她当时流了好多血,可把我给吓坏了。 幸好,华裳皇姐坚持选择了爱情,否则这世间又少了一对神仙眷侣喽。 慕卿卿颇为感慨地评论完,又给自己添了杯茶。 顺着慕卿卿的叙述,李谦还是不由得回忆起当年大婚那日的场景。 但他转念一想,阿辞那会儿才八岁。 说到底,她还是个孩子。 那事之后,她小小年纪就被皇上重惩,贬到了偏远的洛城。 这些年,她怕是吃了不少苦。 思及此,李谦颇为懊悔。 他那时真不该跟她计较,身为姐夫,他应该大人有大量,向皇上求个情的。 谦哥哥?慕卿卿忽然将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李谦立即回过神,抬头看向慕卿卿,不明所以地反问她,怎么了? 慕卿卿收回手,改为撑着自己的下巴。 没怎么,我看你好像在想什么事。 每次想到华裳就容易出神。说着,李谦干笑了几声,掩饰那份不自在。 慕卿卿面露关怀之色,一脸认真地说道。 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哥哥,遇上不如意的事儿,一定要跟我说说,我会帮你分忧的。 就算我帮不了你,也能当你的树洞,听你倾诉。 李谦倍受感动,心中泛上了一阵酸涩。 谢谢你,公主。谢谢你还在我身边。 不客气啦。慕卿卿大方一笑。 紧接着,她让莫离拿来了纸和笔。 只见她潇洒地提笔一挥,一个笑脸就完成了。 谦哥哥,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不开心的时候看看它,让它代替我,陪在你身边。 李谦从她手里接过那张画着笑脸的纸,眼中流露出欣然的笑意。 多谢公主,我定会好好珍藏。 慕卿卿笑嘻嘻地调侃道。 珍藏什么呀,你要是需要,我随时都能给你画新的。 技多不压身,说得还真不错。 谁能想到,她在现代学了三个月的漫画,穿书到古代,居然也能派上用场呢。 李谦离开茶楼后,便直接去了公主府。 他没有进府,而是托人将那幅画送给慕辞。 慕卿卿给他的画,则被他贴身放着。 他摸了摸胸口,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慕辞收到画时,心情十分平淡。 裴护帮她打开了画卷。 看到画中人后,他脸色微沉。 慕辞的目光瞟了过来,娇俏美艳的脸上,浮现一丝讥诮的笑意。 她伸手摸了摸画上的自己,幽幽开口。 原来,在姐夫眼中,我是这样的啊 第89章 乖巧。 安静。 就像一只兔子。 可是兔子也是会咬人的啊。 慕辞用指甲刮过画中人的脸。 笑意瞬间褪去,眼神变得冷漠而乖张。 真想挖了他的眼睛,砍了他的手。 裴护深有同感。 只要公主下令,他现在就能如她所愿。 但,她眼中的冷意转瞬即逝。 再次抬头,脸上则是纯真粲然的笑容。 阿护,派去跟踪他的暗卫怎么说? 裴护如实相告。 李谦偶遇昭阳公主,二人在茶楼相谈甚欢。 慕辞扬唇一笑,轻描淡写地重复道。 相谈甚欢啊 她的目光移到那幅画上。 所以,姐夫送这幅画是什么意思呢。 他和昭阳姐姐和好了吧,有了昭阳姐姐,就不要我了吗,还是说,他两个都想要呢? 裴护冷着脸,直言,依我之见,应该是后者。 慕辞嗤的一声笑了。 她优雅地用帕子掩着唇,眉眼舒展开来,泪痣也跟着摇曳,表面看,她的笑容无比愉悦。 她笑得不能自抑,眼尾处,甚至现出了盈盈水光,然而,她的声音却夹杂着森然的嘲讽。 姐夫真可爱,怎么能这么贪心呢。 少女笑眼弯弯,笑声却是戛然而止。 旋即,她过分白皙的脸上,浮现一丝疯狂的病态。 鸡鸣寺的梅花真好看哪,可惜,再好看的东西,入了肮脏之人的眼,也会变得肮脏不堪。 说完这话,她缓步走到裴护面前,抬头看着他,问。 阿护,你想让我开心吗? 裴护垂眸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坚定。 我绝不会让肮脏的东西污了公主的眼。 慕辞满意地笑了。 阿护,一定要小心哦,山路不好走呢。 是,公主。 说完这话,他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书房外。 两道黑影落在裴护身后,向他抱拳行礼。 裴护背对着他们,沉声下令。 保护好公主,我两刻钟后回来。 那二人齐声领命,抬头时,裴护已经用轻功飞出很远。 第五十九章 鸡鸣寺大火 裴护离开后,慕辞也没有闲着。 她在两名侍卫的保护下,来到了城中较高的观景台九俶塔。 从这座九俶塔往西边看,风景甚好。 塔上风大,柳嬷嬷站在慕辞身后,为她披上了赤红色的狐裘大氅。 风吹乱了少女的头发,却有一种凌乱脱俗的坚韧之美。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眺望着远处,很快,寂灭的瞳仁,被远处的火光照亮。 同样登塔观景的人中,第一个发现情况的大声疾呼。 火!快看,着火了!那人指着西面,眼神惊恐。 同行之人纷纷喊叫起来,声音此起彼伏。 天哪!真的着火了! 那位置,好像是鸡鸣寺!! 是半山,整个半山都烧起来了!!! 塔上的人这么一喊,下面的街市上,百姓们全都登上高处,往鸡鸣寺的方向看。 有些人则将孩子驾到肩膀上。 还有的搬出梯子,爬到自家墙头,站在围墙上看热闹。 鸡鸣寺那场大火烧得极旺,一发不可收拾地蔓延至整个山头。 寺里的僧人一开始还想救火,但眼看着自己的命都要保不住,全都弃寺而逃。 文人墨客们眼睁睁看着漫天火光,个个捶胸顿足,扼腕叹息。 可惜,可惜了 有人无奈摇头,有人则趁此机会画下此景,还有的人潸然泪下。 整座山头变成了神话故事中的火焰山,如同发怒的巨人,怒发冲冠。 大片红色的梅花林,迅速被卷入红黄的火光中。 树木烧为黑炭,化为灰烬。 美丽的花瓣,转瞬变得丑陋不堪。 慕辞看着那座被大火焚烧的山头,樱唇勾起轻轻浅浅的笑意。 她将手伸出土石围栏外,似乎能接到被风裹挟而来的灰烬。 她扬起下颌,阖上双眼,感受着风语,低声喃喃。 都说鸡鸣寺的梅花红似火,那是因为,他们从未见过真正的火 说完,她睫毛颤动着,缓缓睁开眼。 看着远处的美景,语气激动地喟叹。 真美啊。 真想和那美丽的火光融为一体呢。 皇宫。 东煌殿。 年十二岁的皇子正在默写兵法。 他名慕珏铮,乃皇后所生,皇帝众子中,排行第九。 和亲姐姐昭阳公主一样,慕珏铮也深得皇帝宠爱。 他八岁就以温瑾昀为师,勤奋刻苦,孜孜不倦,四年如一日。 昭阳公主驾到 殿内的慕珏铮立即放下笔,像只离弦的箭,嗖的一下就冲了出去。 皇姐! 第90章 姐弟俩抱了个满怀,慕珏铮无比依恋地抱着慕卿卿不放,向她撒娇。 皇姐,你都好几日没来我这东煌殿了,铮儿可想死你了。 慕卿卿刮了下他的鼻子,同他打闹,我说怎么总打喷嚏呢,原来是你在想我呀。 慕珏铮嘴巴翘得老高,不满地抱怨。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来看我的,肯定是听说姐夫在我这儿,借我这东煌殿幽会呢。皇姐真狠心,有了姐夫,就不管我这个亲弟弟了。 慕卿卿握拳轻捶他肩头。 你个小没良心的,你说说,姐姐我什么时候不管你了? 你可是我亲弟弟,我的耐心全耗你身上了 慕珏铮抓住她的手腕,讨好地连连认错。 我错了,是铮儿错了,皇姐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呢,这辈子都不会忘的。再说了,从小到大,你总在我耳边念叨,我想忘都难啊。 这还差不多。慕卿卿满意地挑了挑眉。 她肆无忌惮地和慕珏铮玩闹,一把勾住他的脖子。 不过,话说回来,慕珏铮,你都十二岁了,就不能好好说话,舌头给我捋直了,别成天像个女孩子似的跟我撒娇,还和瑾昀哥哥争风吃醋,你也不害臊。 慕珏铮朝她吐了吐舌头。 才不要。我喜欢皇姐,才跟你撒娇的,别人还没着待遇呢。 看着眼前这个俊秀得雌雄难辨的小正太,慕卿卿忍不住上手捏了捏他的脸。 这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真是怎么捏都好看。 要不是她看过原著,实在难以想象,现在在她面前嘤嘤嘤撒娇的小正太,以后会成为雷厉风行的铁血帝王。 老天爷对她可真不错,让她早早地就穿了过来。 毕竟,还是小孩子好攻略嘛。 只要给他几颗糖,他就会黏着你不放。 就算他以后成了六亲不认的暴君,也会对她这个皇姐言听计从的。 这感觉,就像是驯服了一头野狼,成就感爆棚啊。 嘶皇姐,你都把我捏疼了。慕珏铮吃痛地皱了皱眉,而且,你怎么笑得一脸猥琐? 慕卿卿松开他的脸,双手掐腰,柳眉倒竖。 小混蛋,说谁猥琐呢! 谁应就说谁。慕珏铮嬉皮笑脸地挑衅慕卿卿,格外放肆。 姐弟俩打打闹闹,一盏茶功夫过去了。 慕珏铮甚是依赖地将脑袋枕在慕卿卿大腿上,侧身抱着她的腰,可怜兮兮地向她诉苦。 我的好皇姐,你去跟姐夫说说,让他少给我布置点课业吧,根本就做不完嘛。 慕卿卿戳了戳他的胳膊,喊什么姐夫,我们还没成亲呢,小心瑾昀哥哥又罚你。 我又没说错,太傅本来就是我姐夫。皇姐你看上的男人,哪个敢抢,哪个有本事抢? 有这么一个姐控的弟弟,慕卿卿无比幸福。 话说,瑾昀哥哥呢,不是说他在你这儿吗? 慕珏铮叹了口气,可惜了,皇姐你来迟了一步,姐夫早走了。 闻言,慕卿卿的眼中难掩失落。 慕珏铮见不得她受委屈,坐起身,一脸认真地开口。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皇姐想见他,直接去太傅府找他不就得了,干嘛非得装什么偶遇。 慕卿卿不以为然,你不懂,我那是不想打扰瑾昀哥哥做正事。而且,偶遇什么的,明明就很浪漫嘛。这说明我们有缘分啊。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从外面跑进来禀告。 殿下,不好了!鸡鸣寺着火了,整座山头都被烧了! 什么!慕珏铮一脸诧异,随后便是恼怒痛心。 鸡鸣寺里,有他和皇姐共同种下的一棵小树苗,他们经常去给小树苗浇水,眼瞅着它明年就能开花了,多年的努力,竟然被一场大火给烧没了! 慕珏铮两只眼睛红红的,仿佛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心痛不已。 咚! 他紧握着拳头,狠狠地砸向桌面。 查!给本皇子彻查清楚!揪出那个纵火之人,本皇子要他生不如死! 胆敢毁了他和皇姐的树,真该死! 第六十章 祭奠华裳皇姐 鸡鸣寺一场大火,从白天烧到黑夜。 一整宿,整个山头火光汹涌,噼里啪啦声此起彼伏。 半夜。 柳嬷嬷进内室察看,听到一阵抽泣声。 她轻轻地掀开纱帐,见少女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肩膀,低声抽噎。 柳嬷嬷立即俯下身子,像哄婴孩似的,有节奏地轻拍她的后背,缓解她的不安。 慕辞稍稍安静下来,她紧紧地抱着柳嬷嬷另一只胳膊,像只喝奶的猫一般,用脸去蹭她的衣袖。 柳嬷嬷心疼不已,慈祥的声音,帮她驱散噩梦。 公主,别怕,嬷嬷在呢,嬷嬷帮你打跑那些坏人。 噩梦缠身的少女,听不到柳嬷嬷的话。 她梦到了华裳皇姐。 梦里的皇姐,还是当年那个温婉知心的大姐姐。 她卧病在床,华裳皇姐每天都来陪她解闷,给她带好吃的点心。 第91章 她夜里难入睡,皇姐就抱着她睡,温声细语地给她念话本故事。 她为阿月的死而伤心,皇姐帮她将阿月安葬,还安抚好了阿月的家人。 多好的皇姐啊。 多温馨的梦境啊。 可是,美梦转瞬即逝。 后来,她眼睁睁看着华裳皇姐悲痛欲绝地跳下悬崖。 她深陷在皇姐跳崖的情境中,循环往复。 有时,她离得近,眼看着能够抓住皇姐,却被她一同拖下了悬崖。 有时,她离得远,看到皇姐一步步走向悬崖边缘,她就拼命地跑,大声喊她回头。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卡住了似的,她发出的声音总是那么微小。 那种无力感,就像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她心口。 每次,她差一点就能救下皇姐,可到最后,还是亲眼看着她摔成一滩肉饼。 梦里,月黑风高,悬崖陡峭。 大地幻化成一个大妖怪,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就像它张开的血盆大口。 少女秀眉拧成一团,呼吸也变得十分急促。 她脸色苍白,小手紧紧地揪着柳嬷嬷的衣袖,哽咽着念叨着。 皇姐皇姐别跳不要!! 从噩梦中抽离的瞬间,慕辞睁开眼睛,满目惊惧,睫毛不安地颤动。 柳嬷嬷将她扶起时,她还大汗淋漓地喘着气,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耳边的嗡嗡声,渐渐清晰。 公主,药,快把药吃了!柳嬷嬷焦急万分地掰她的嘴,手忍不住颤抖。 慕辞非常听话地张嘴,漂亮的眸中,惊惧转为茫然,还掺杂着些许清醒。 喂她服下药后,柳嬷嬷又给她捋了捋胸口,帮助药丸往下走。 公主,听嬷嬷的,慢慢呼吸,别着急 虽不是头一回碰上这种情况,柳嬷嬷还是被吓得不轻。 方才,公主差一点就喘不过气来了,真是惊险哪。 裴护就站在帐外,方才柳嬷嬷叫人的时候,他就冲进了屋里,药也是他拿来的。 整个过程,他的心都是提着的。 他用了极大的控制力,才没有闯入公主的帷帐内。 等了一会儿,柳嬷嬷掀帐出来。 裴护立即出声询问。 公主怎会突发喘症,嬷嬷可有好好检查过? 柳嬷嬷立即冲着裴护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而后用眼神示意他出去说。 裴护看了眼那层层叠叠的纱帐,不禁疑惑,公主才做了场噩梦,这么快就又睡着了吗? 柳嬷嬷让两个机灵的婢女继续去内室守夜,自己则将裴护领到门外廊檐上。 公主的闺房,我每天都里里外外检查过,绝对不可能有诱发公主发喘的东西。 倒是你,上回公主在阿月坟前发病,这么久了,还没查出原因吗? 柳嬷嬷的语气有些严厉。 她平日里就是个严厉苛刻的人,只有在公主面前,才会展露出慈祥的模样。 此番,裴护办事不力,她更加没有好脸色。 裴护面对这番责问,语气甚平静。 派了几个人过去,我自己也亲自去取样查过,坟前的每种杂草都比对了,都不是公主发病的诱因。 柳嬷嬷斜看了一眼裴护,这个结果,在我意料之中。公主的喘症,是越来越严重了。 她转回目光,抬头望着高处悬挂的月亮,长叹一口气。 紧接着,柳嬷嬷继续出声道。 阿月坟前那次,加上这次,都说明了,哪怕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公主情绪太过激动,也会引发喘症,这种情况,我们实在是防不胜防啊。 裴护之前就有此猜测,是以,他并未反驳柳嬷嬷的说法。 两人在廊檐上站了好一会儿,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们为着同一个人思虑忧心,愁眉不展。 天刚亮的时候,慕辞就醒了。 守夜的婢女进入帐内,有条不紊地伺候着她更衣、洗漱。 公主,今日要用马车吗?婢女月璃站在一旁,轻声询问。 慕辞抬头看了眼月璃,语调毫无起伏地夸赞道。 你今天很好看,头上那支簪花十分配你的裙子。 月璃面色微红,低着头不说话。 慕辞又漫不经心似的说了句,今日出行,你随侍吧。 月璃脸上浮现一抹喜色,赶忙领命。 是,公主! 公主府外,停着一辆看似低调简朴的马车。 裴护站在马车前侧,手牵着缰绳,防止马儿突然不受控制。 慕辞则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上了那步梯后,弯腰进入车厢。 除柳嬷嬷外,她只带了月璃一个婢女。 月璃受宠若惊,仔仔细细地伺候着,上马车前,还对裴护行了一礼。 她双眸低垂,眼中暗含绵绵爱意。 裴护亲自驾车,车厢里坐着三个人。 柳嬷嬷熟练地点上熏香,又摆上了各样的点心和干果,以及用来解闷的话本。 脚踩处铺上了毛毡,坐凳上也铺了软软的一层,即便如此,慕辞还是觉得冷。 她两只手缩在厚厚的大氅下,捧着一个做工精巧的手炉,静静地坐在中间,一路保持沉默。 第92章 柳嬷嬷自顾自伺候着,也不出声打扰。 月璃不知道能做什么,自以为公主带着她出门,就是要她解闷儿的,便打算说几个笑话,让公主开心开心。 却不想,她刚开口说了几个字,柳嬷嬷便朝她投来了凌厉的目光。 月璃有些不知所措,转而看向公主。 少女皮肤白皙,几乎看不到血色,那双唇瓣却是不点而赤。 她冷冰冰的视线落在月璃身上,仿佛在看一具死尸。 你会吵到皇姐。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月璃瞬间毛骨悚然。 皇姐,指的是华裳公主吗? 一路无话,马车驶上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稍有颠簸。 一盏茶后,马车稳稳地停下。 公主,到了。 马车停在了山林中。 林中的某处,立着一座新坟。 墓碑无字,只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鸟儿。 月璃小心翼翼地跟在慕辞后面,四周太过寂静,树木繁茂,更添阴森之气,她三步一回头,总觉得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柳嬷嬷将备好的祭物放到坟前,而后便退到慕辞身后。 月璃不动声色地挪到裴护旁边,将声音压得极低,问。 裴侍卫,公主是在祭拜谁啊? 裴护守口如瓶,并未向月璃透露,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月璃的声音不大,却因这林中实在太寂静,慕辞也听到了她的疑问。 这里面埋着的,是华裳皇姐哦。少女的声音娇软又纯真,轻描淡写地叙述着一件寻常小事。 闻言,月璃满眼错愕。 华裳公主怎会被葬在这儿! 这不是李家的坟地啊! 难道难道他们把华裳公主的尸体挖出来了? 第六十一章 公主不会来赴约了 柳嬷嬷倒了杯酒,弯着腰,将酒递给慕辞。 紧接着,慕辞亲手将酒水洒在了坟前的泥土地中。 华裳姐姐,你含恨而死,死后,定是不想和李家扯上关系的。 所以,我让阿护把你救出来了。 棺材是我为你挑的,颜色也是你喜欢的。 这地方,也是我亲自挑选的。 等来年开了春,我就让人种上鲜花。 姐姐,明年的生辰,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月璃看了看神色如常的裴护和柳嬷嬷,又看了看公主的背影,顿时觉得,自己和她们格格不入。 公主竟然让裴侍卫挖坟搬尸体。 她自作主张地把华裳公主葬在这荒郊野岭,就不怕扰了亡魂的安宁吗。 城东寒烟亭,同样是寂静无人烟。 温瑾昀站在亭内,身影颀长。 楚安立于他右侧,自家大人不坐,他也不好意思坐,只能陪同着站立。 从早上到现在,两个时辰过去了。 楚安两腿发酸,试探着问。 大人,安阳公主应该有事耽搁了吧。 不用想,公主肯定不会来的。 大人在这儿待一天也是白等。 温瑾昀墨黑深邃的眸中一片平静,似乎对什么都不甚在意,偏偏又将所有尽收眼底。 楚安的嘴闲不住,又开始叽叽喳喳不停。 大人,今天一大早,那王清风王大人就被御史台给带走了,他 楚安。 哎!楚安精神充沛地应声,眼巴巴地等着自家大人吩咐。 不管做什么,都比在这儿站着干等强。 温瑾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调温和。 昨日鸡鸣寺大火一事,查清楚了么。 楚安抓了抓后脖子。 这个这个嘛。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大人,那大火烧了一晚上,您要我上山调查,那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而且这事儿也不归您管啊。据我所知,九皇子一早就派了人过去,他那边有了调查结果,肯定会对您知无不言 楚安自以为有道理,还试图说服温瑾昀不要费心这事儿。 温瑾昀却没有言语。 他看着远处,神色微凝,喜怒难辨。 黑压压的乌云从远处汇聚而来,很快,皇都上空阴沉沉的一片,太阳早已被乌云遮蔽,不知躲去了何处。 旋即,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冬日里的皇都,偶有雷雨。 天气本就寒冷,若是下了雨,就会变得越发湿冷蚀骨。 楚安一脸忧愁地抬头看天,语气焦急地提醒道。 大人,这眼看着就要落雨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府吧。 温瑾昀神色淡定。 此处偏僻,方圆几里无人家,你既说眼看着就要落雨,就没想过,行至半路,大雨倾盆而下,你我二人无处避雨的情况吗? 楚安憨憨地笑了笑。 嘿嘿,大人说得有理,与其半路被淋成落汤鸡,还不如在这儿避雨呢。 他话音刚落,大雨就从天边倾倒下来,密集的雨点砸在凉亭的瓦片上,发出珠玉落盘的滚动声,有人听着嘈杂,有人听着极富诗意。 第93章 楚安则是前者。 他站在凉亭里,雨水还能溅进来,湿了他的新鞋。 眼看着雨势越来越大,他赶紧往里站了站。 大人,都说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这都年底了,咋还这么阴晴不定的? 还好今天没晒书,否则这一场雨下来,书全都得毁。 雨下得这么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喽 楚安正在发牢骚的时候,不经意的一瞥,忽然瞧见不远处停着辆马车。 他不知道那马车何时来的,也不知道马车里坐的什么人,忍不住幸灾乐祸地调侃。 大人,你瞧,这还有比我们更倒霉的呢。 下这么大雨,估计那马车都得进水吧,哈哈 楚安笑起来就像鹅叫,一抽一抽的,跟喘不上来气似的。 温瑾昀捏了捏额角,沉声提醒。 别笑了,你去看看他们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出门在外,能帮则帮。 楚安的笑声戛然而止,而后便是一脸生无可恋地指了指外头。 大人,雨这么大,我又没打伞,就这么淋过去啊? 正说着,马车那边有了动静。 只见马车冒着雨,缓缓朝凉亭而来。 楚安又忍不住想笑。 大人,您瞧,不用我们帮忙,他们好着呢。 估计是看到这座亭子,想来避雨呢。 话说,大人,此景此景,还真像话本子里头写的那样,俊俏书生破庙躲雨遇佳人,这一不小心就看对了眼,缘分,天赐的缘分啊! 眼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近,楚安赶紧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嘴里还念叨着。 大人,您已经有昭阳公主了,可不能三心二意,今日这桩天赐良缘,我 温瑾昀淡淡一笑,打断楚安那天真的想法。 马车里若是个男子,你也要成了这桩缘分?年轻男子倒还好,若是个 楚安一想到自家大人所描述的,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天保佑,这可一定得是个漂亮小姐啊! 楚安正听着,温瑾昀的声音忽然没了。 大人,怎么了?楚安觉得奇怪,顺口一问。 而后,他循着温瑾昀的视线往马车那边看。 此时,他们距离马车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能够看到车辕上坐着的人。 奇怪的是,自家大人的神情有些古怪。 楚安又喊了声。 大人? 温瑾昀面如冠玉,清俊的脸上浮现着稍显复杂的神色。 来了。 楚安一下子没听明白,什么来了? 他的缘分吗? 马车已经被叫停。 车辕上,裴护穿着蓑衣,双手紧紧地牵着缰绳。 他身后的车厢里,响起少女略带沙哑的抱怨。 还真是忌出行啊。 月璃不知道公主为何要绕到这儿来。 她撑开伞下马车,看到凉亭里的人后,顿时就懵了。 亭子里的,是温太傅吧! 昨天太傅府的下人才给公主送了封信。 今日碰上,肯定不是巧合。 她按捺住猜疑的心绪,强装镇定地把伞撑好,迎公主下马车。 帘子掀开后,慕辞披着赤红色的大氅,一步步走下那步梯。 月璃不顾自己会淋湿,拼命地把伞往慕辞头上撑。 她正要跟着公主往凉亭那边走,却听到裴护低沉沉地说了句。 把伞给我。 紧接着,他直接将伞接过。 月璃彻底离了伞,全身暴露在大雨中。 她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二人,冻得瑟瑟发抖,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亭内,楚安伸长了脖子往前探,同时还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花眼了。 大人,那那那那是安阳公主吗!? 他的舌头都结巴了。 距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而且雨还么大,他还以为,安阳公主肯定不会来赴约的。 真是没想到,那看着娇弱的小公主,竟然冒着大雨过来了。 相比于楚安的诧异,温瑾昀颇为淡定。 裴护完全将伞让给了慕辞,尽量不让她沾上一点雨水。 护送着她到了凉亭内,他又要径直转身离开。 但,离开前,他转头看向了楚安。 楚安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什么天赐良缘,他就是说说而已,可不兴当真啊。 这时,温瑾昀也朝楚安看过来。 楚安不知道大人看他作甚,眼珠子左右转动,若无其事地东张西望。 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要他出去回避呢! 可他没有伞啊! 楚安迅速调整好心态,抬头,对着裴护嘿嘿一笑。 紧接着,他就自来熟地钻到了他伞下。 兄弟,蹭个伞呗,你看着有点眼熟,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不过有一说一,你这面具挺别致啊,银制的?工价不便宜吧? 楚安面上笑嘻嘻,心里哭唧唧。 造孽啊!他要是带了伞,还用得着死皮赖脸套近乎蹭伞吗! 第94章 话说,在凉亭里躲雨不好吗,非得去外面站着? 突然,楚安脑袋里闪过一道灵光。 不对啊! 他被支走了,安阳公主单独和大人待在一块儿,这这这不合适吧! 第六十二章 太傅哥哥,好疼啊 雨越来越大,如同一颗颗水炮,打在地面,瞬间爆开。 裴护和楚安共撑一把伞,站在距离亭子几丈远的地方等待。 楚安为了不淋到雨,努力地往裴护身边贴靠。 从远处看,倒有点小鸟依人的意思。 凉亭内,慕辞和温瑾昀相对而站。 公主万福。温瑾昀行了个微礼,语调温润谦和,不含一丝戾气和不耐。 他伸手做了个请坐的姿势。 两人面对着坐着,慕辞的目光不加掩饰地投向他,开门见山地问。 太傅哥哥是要审问我吗。 温瑾昀无奈地笑了。 他反问,臣该审问公主什么? 慕辞嫣然一笑,纯真中,饱含着勾人心魄的魅惑。 也是,你不该审问我,药不是我下的,我还特意找了个人帮你呢,太傅哥哥不该怪我,应该感谢我。 她停顿了一下,复又开口,所以,你要怎么谢我? 她眼中含着期待的光亮,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瑾昀。 温瑾昀脸上挂着始终如一的淡笑。 而这笑中,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有人以冷漠筑墙,也有人以温和筑墙。 相比之下,后者更伤人。 那晚之事,臣确实应该谢公主。 而今日邀公主前来,是为了将故人之物交给公主。 温瑾昀将一只锦盒放到了她面前。 那盒子不过他的巴掌大小,而且很普通。 慕辞伸出手,打开了那个盒子。 令她意外的是,里面不是什么珠宝首饰,而是一道黄色的平安符。 她抬眼看向温瑾昀,大大的眼睛里,透着疑惑。 温瑾昀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此乃夜少将军的遗物,臣受其所托,代为相赠。 慕辞反应平静,我不认得什么夜少将军。 温瑾昀没有顺着她的话接,而是继续说明。 夜少将军战死在边境,唯一放心不下之人,便是公主。臣与他是旧相识,友人之托,不可辜负。 公主若有所求,在不违礼法的前提下,臣定竭力相助。 在李谦一事上,臣再三劝阻,是为了保全公主声誉,不想,竟惹得公主对臣生怨。 既如此,臣不会再插手此事,但有一言,公主不可再以自身涉险,也请公主能明断是非,李兄与华裳公主感情生变,是他之责,但华裳公主跳崖自尽 啪! 慕辞关上了锦盒,打断他那番自以为是的话。 她唇角轻扬,天真烂漫地笑道。 太傅哥哥,你是聋了吗?无视别人所说的话,太失礼了吧。 我说了,我不认得什么夜少将军。 你想拿一个死人跟我套近乎,也得先搞清楚这个死人在我心里的分量吧? 说着,她冷冷一笑,为什么总要惹我生气呢,既然一开始就选择了装聋作哑,就该一直安分的,不是吗。 温瑾昀的表情淡淡的,听到她继续说道。 你是想说,目前为止,你对我的包庇,帮我收拾烂摊子,都是因为受友人之托,是吗? 慕辞站起身,脸上浮现出一丝狂热的病态。 所以,今天跟我说明白后,以后就不会再纵容我了吗? 可是,真的有那么容易吗? 她发出娇俏的笑声,转身,看向凉亭外的大雨。 太傅哥哥,没那么容易结束的哦。 华裳皇姐下葬那日,你明知道我用春鹦去算计姐夫,却没有揭发呢。 后来,我偷了昭阳姐姐的猫,你也没有制止,还傻傻地在宫门外站了一个多时辰。 温瑾昀,从头到尾,是你在玩弄我啊。 她转身看着他,声音中夹杂着笑意。 太傅哥哥,你是想驯服我,让我乖乖听你的吗? 温瑾昀神色认真,义正言辞地否认。 臣没有。 慕辞漫不经心地走向他。 如你所愿,姐夫对我越来越冷淡了,母后和昭阳姐姐还计划着要给我定亲,姐夫也和昭阳姐姐重归于好了。这样的结果,你满意吗? 她坐到温瑾昀旁边的石凳上,顺手打开盒子,拿起里面的平安符,面露嘲讽。 而后,她正要将其丢掉,温瑾昀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一向温润的眸子里,拂过一抹冷厉。 九百七十级长阶,一级一叩首,才求来这道平安符,安阳公主,莫要因一时任性,毁了亡人的一片真心。 慕辞眼眶泛红,浓翘的睫毛颤动着,眼尾迅速晕开一片梅花瓣色的绯红。 眼中,那晶莹的泪饱含委屈,要掉不掉的,更加惹人心疼。 温瑾昀眼神微变,却因怕她真丢了那道平安符,依旧紧扣着她的手腕不放。 第95章 他付出了真心,我就一定要接受吗? 昭阳姐姐也是一片真心,要为我选夫婿,把我嫁到别城去,我也要接受吗? 你更是一片真心,要我回头是岸,我就一定要听你的吗? 呵,真是可笑,你们凭什么来对我指手画脚,插手我的事? 我在洛城受委屈的时候,我在北凉军营受尽折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的一片真心! 少女怒吼着,使劲挣脱温瑾昀的手。 她毫不犹豫,直接将那道平安符丢进了雨里。 雨很大,瞬间就淋湿了符纸。 温瑾昀瞳孔皱缩,想要做些什么来挽救,却已经为时已晚。 慕辞痛快地笑了。 太傅哥哥,我说过吧,别管我的事,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不听话的人,是有惩罚的哦 温瑾昀始料未及之际,慕辞突然扑进他怀中。 她两只手揪着他的衣襟,温软的身子贴近他,扑鼻的熏香,令他意乱。 耳边,响起她略带嘲讽的轻哼。 真是不长记性啊,太傅哥哥我身上的味道好闻吗,是否觉得似曾相识呢? 温瑾昀如玉的眸子迅速染上了一丝不该有的欲念。 他的呼吸略显沉重,一只手抓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还不忘扶稳她,试图将她往外推。 怪不得,她要支走楚安。 原来,她的衣服上早已沾染了药。 太傅哥哥,我的身子软吗,你那晚抱过的,还记得吗?慕辞侧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看着他渐渐迷乱的双眸,溢出戏谑的轻笑。 她坐在他怀中,笑语嫣然。 今日,我本不打算来赴约的,可我还是来了,你猜,我的目的是什么? 温瑾昀喉咙沙哑,紧紧地抓着她瘦弱的胳膊,极力保持着清醒。 公主,这药莫要对别人用了。 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慕辞看着他隐忍克制的模样,看他脖颈上突起的青筋,伸出手,指尖轻拂。 随着她的动作,温瑾昀的身体微微颤栗。 同时,抓着她胳膊的手,也在隐隐用力。 紧接着,慕辞缓缓低下头,张开嘴,对准他的脖颈咬了下去。 霎时间,他呼吸有些紊乱,下腹传来不适感。 他感觉到的,似乎不只是疼痛。 原本稳着她的手,改为握住了她的腰。 药力之下,他也分不清,当下,他到底是在将她往外推,还是往里收。 在这般难耐的折磨下,温瑾昀趁着意识短暂回笼,迅速运功。 与此同时,慕辞松开了他的脖子,如同餍足撑坏了的猫儿,虚弱地靠在他怀中,她的手无力地垂落,呼吸凌乱又短促。 太傅哥哥,好疼啊可我就要赢了她在他怀中,呼吸越来越乱,小脸也格外苍白。 温瑾昀还在运功调息,见她面露痛苦之色,立即放弃调息,转而搭上她的手腕,为她把脉。 突然,身后响起一声怒喝。 温瑾昀!你在做什么!!凉亭外,李谦看到亭子里的一幕,顿时怒不可遏。 他连伞都顾不得撑,像疯了似的跑了过去。 第六十三章 李谦怒斥温瑾昀 看到李谦前来,温瑾昀瞬间明白了慕辞的用意。 但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哪怕会被人误解,他还是在李谦进来前,迅速扯下慕辞身上那沾了药的大氅,将其扔进了雨里。 这一动作,大大地刺激了李谦。 他怒吼着冲进去,刚要去将慕辞解救出来,裴护快他一步,将慕辞稳稳扶起,如同母鸡护崽那般,将她护在宽阔的怀中。 李谦当即愣了一瞬,但马上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办。 他一手揪着温瑾昀的衣领,将他从石凳上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抡起拳头,气势汹汹地要往他脸上砸。 这时,紧跟着裴护冲进来的楚安眼疾手快,紧紧抓住了李谦的拳头。 李大人!使不得!!楚安毫不退让,眼睛里冒着护主的决心。 李谦气绝,用力地想挣脱楚安。 你给我滚开! 楚安就是死死抓着不松手。 李谦见状,当着众人的面,对温瑾昀破口大骂。 禽兽!温瑾昀,你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阿辞是昭阳的亲妹妹,你怎么敢对她下手!! 温瑾昀中了药,却还极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他一脸坦荡地对上李谦盛怒的目光,毫不心虚。 而此时,裴护一心在慕辞身上,面具后那双眸子饱含担忧,虚扶着慕辞的腰,旋即以最快的速度拿出药熏,放在她鼻下,减缓她的喘症。 慕辞靠在他怀中,两只手紧抓他的腕子,吸着药熏,脸色才慢慢好转。 耳边是李谦责骂温瑾昀的声音,她觉得很吵,皱了皱眉。 不让我亲近阿辞,我还以为你是真心为我好,没想到,你竟是为了一己之私! 温瑾昀,我真是看错你了! 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藏着这般龌龊的念头! 你伤害了阿辞,更加对不起昭阳公主! 第96章 昭阳公主对你的情意,真是喂了狗了!!! 李谦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将这些年对温瑾昀的不满全都吼了出来。 他两眼猩红,上面还浮现了血丝。 盛怒之下,理智早已被抛到了后面。 但是,有楚安在,他根本伤不了温瑾昀分毫。 楚安看着吊儿郎当、一无是处,实则练家子。 他用了几分巧劲,轻松将李谦推开,而后整个人挡在温瑾昀面前,大有一副有什么冲我来的豪迈架势。 李谦怒极,目光一扫,抄起石桌上唯一的锦盒,狠狠地一摔。 落地的瞬间,锦盒分离成两半。 但这并不足以让李谦消气。 他怒目圆睁,眉毛倒竖,指着温瑾昀怒吼。 出来,你给我站出来!是男人,今天就给我把话说清楚! 温瑾昀暂时用内力将药力控制住,连楚安都看不出他中了媚药。 楚安相信自家大人的清白,不惧李谦的叫嚣。 他双手叉腰,气势汹汹。 我们大人行得端坐得正,绝对不是贪图美色之人,李大人,你这样胡言,不止有损我家大人名声,还坏了安阳公主的清白,好在此处偏僻,这要是换作闹市,你这么一闹,哪个面上过得去! 说着,他又看向慕辞,语气稍微和缓了些。 安阳公主,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您肯定是最清楚不过的,李大人这般污蔑我家大人,您可得说几句公道话。 慕辞身上的大氅被扯下后,显得格外单薄。 她像是受到了惊吓,两眼水汪汪的,什么都不说,只用无助的眼神看着李谦。 李谦想到方才看到的一幕,气得咬牙切齿。 还需要多问吗!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你家大人不止抱着公主,还拽下了她的大氅,他就是要对公主意图不轨! 冲楚安吼完这番话后,他又迁怒于裴护。 还有你!身为公主的侍卫,你是怎么保护公主的!你怎能让公主和外男单独相处! 公主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万死难辞其咎!! 裴护目光冷冽,眼底深藏讽意。 该怎么保护公主,他还不需要李谦来教。 李谦环顾了一圈,信不过所有人。 他尽量用温柔的声音,对着慕辞招呼,阿辞,到姐夫身边来。 慕辞看了眼裴护。 李谦继续哄着她,过来,阿辞,现在只有我能保护你。 这时,温瑾昀发话了。 李兄,方才发生的事,我能解释清楚,公主受了惊,应先回府。 你闭嘴!李谦转头怒视着温瑾昀,与方才面对慕辞的温柔截然不同。 他怒吼吼地喝道,温瑾昀,该走的是你!你等着,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要将此事禀告皇上,告知昭阳公主,让他们都看看,你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正吼着,他忽然看到温瑾昀脖子上的咬痕。 愤怒的火焰顷刻间燃到了顶点。 你装什么清白无辜!你脖子上的咬痕,就是公主反抗时留下的铁证!! 一想到阿辞差点被温瑾昀侵犯,李谦就自责不已、悲愤难当。 听到李谦所说,楚安立马回头看自家大人。 瞥见他脖子上的清晰咬痕后,楚安也是一脸诧异。 大人,这 这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当然,他肯定是站在大人这边的。 大人这么端庄持重的君子,怎么可能对安阳公主不敬呢。 就算中了药,大人都不可能碰公主一根头发丝儿的。 温瑾昀处变不惊,眼下这个情况,他依旧保持着温驯谦和的姿态,楚安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冷静。 他心急如焚地对慕辞喊道。 公主,您倒是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好端端的,怎么还咬上了呢? 真是愁死他了。 慕辞惊魂未定似的,泪眼汪汪地看着李谦,反问他。 姐夫,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对太傅哥哥发火?我真的好怕,你别这样好不好,太傅哥哥不是畜生,他也没有伤害我 李谦压制着对温瑾昀的愤恨,耐心引导慕辞。 阿辞,你年纪小,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温瑾昀刚才抱着你,还脱你衣服,这就是在伤害你啊! 还有,你为什么要咬他,不就是因为他的行为让你害怕、让你不开心了吗。 听完他所说的,慕辞甚是清醒地摇了摇头。 她一脸认真地解释道。 不是的,姐夫你说得不对,我没有害怕,也没有不开心,我的大氅上有只虫,是它让我害怕了。 我害怕,不知怎么弄得,差点摔了一跤,幸好太傅哥哥扶了我,他扯我衣服,也是因为那只讨厌的虫子怎么甩都甩不掉。 对于她所描述的情况,李谦半信半疑,紧张地往前跨了一步,靠近慕辞道。 虫子?怎么可能就是因为一只虫子! 阿辞,你别怕,是不是他威胁你了,你说实话,姐夫在这儿,没人能伤害你! 第97章 少女那双美丽的眼中尽是无辜。 姐夫,我没撒谎 李谦有些生气。 他坚信,温瑾昀绝对不无辜! 好,你没撒谎,那你说,他脖子上的咬痕是怎么回事! 慕辞依旧天真地摇头。 我不知道啊,姐夫应该问太傅哥哥。 阿辞,那真不是你咬的吗?李谦紧盯着慕辞,愤怒之余,稍稍松了口气。 慕辞十分确定地否认。 当然不是我啊,我才不会咬人呢。 李谦移开目光,看了眼被丢在雨中的红色大氅,又看向风轻云淡的温瑾昀。 他本想追问温瑾昀,那脖子上的咬痕到底是谁所为。 却又想到,除了昭阳公主,还有哪个女子能近他的身,在他身上留下这么日爱日未的痕迹? 李谦顿觉悲凉。 他这才意识到,温瑾昀和昭阳公主感情这般好,他竟然还对昭阳公主存着一丝期待,盼望着他们的关系会破裂,他再趁虚而入。 其实,他早就该放手了。 想通后,李谦打定主意,大步流星地走到慕辞面前 第六十四章 李谦表白心迹 李谦站在慕辞面前,上身微倾,两只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眼神坚定不移。 阿辞,我不想再逃避了。 我不在乎什么流言蜚语,也不在乎李家的清誉。 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我只想遵从自己的内心,正大光明地站在你身边,保护你、疼爱你,让你一世无忧 他说这番话时,眼中流露的都是真情爱意。 慕辞却装作看不懂,像个单纯无邪的孩童,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嗯嗯!我知道姐夫会保护我的,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夫。 听到她一口一个姐夫的称呼,李谦摇了摇头。 他眼中溢满柔情,郑重地开口。 阿辞,我不想再做你的姐夫了,我想 为什么?慕辞颇为受伤地拧着眉,打断他的话。 她委屈巴巴地追问,姐夫,你不要我了吗? 李谦不想唐突了她,却又忍不住想确认她的心意。 他无视其他人,深情款款地问她。 阿辞,你喜欢姐夫吗? 慕辞点了点头,喜欢呀。 那你想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吗? 想啊。少女笑得无比灿烂。 李谦大受鼓舞,那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楚安一听这话,瞬间觉得这路都不平了。 他抢在慕辞回答前一声吼。 李大人,你方才还指责我家大人别有居心,弄了半天,别有居心的人是你啊! 他转而劝慕辞,安阳公主,知人知面不知心,您可得瞧仔细了,别随随便便就应承了一个男人。 这个李大人,胆子也忒大了。 居然直接把那点心思放到门面上讲! 安阳公主跟仙女儿似的,怎能便宜了李谦这样的。 祸害了一个华裳公主不够,还要祸害第二个? 他净挑公主祸害是吧! 楚安气不打一处来,甚至都想把李谦踹出亭子,说不定,淋了雨,他那脑子能清醒清醒。 眼下实在不是表白心迹的好时机,李谦只能暂时松开慕辞,转而警告温瑾昀。 温太傅,以后,我和阿辞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着,他又瞥了眼话多的楚安,也请温太傅管好自己的人。 这时,雨也停了。 李谦不想再让慕辞和温瑾昀多待,直接带着她离开。 凉亭内,楚安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忍不住吐槽。 切!谁费心他了! 我们明明费心的是安阳公主。 大人,李谦欺人太甚,您可千万别被他唬住了。 安阳公主那朵鲜花,怎么也轮不到李谦那坨牛粪。 不就是仗着姐夫的身份么。大人,等您和昭阳公主成了亲,您也是安阳公主的姐夫。 而且,昭阳公主和安阳公主是一母所生的亲姐妹,您这个姐夫可比李谦还要亲呢! 楚安絮絮叨叨地说了大半天,却得不到温瑾昀半句回应。 他转头一看,只见自家大人正坐在石凳上闭目调息养神。 大人?楚安上前唤了声,却在下一瞬,发现了温瑾昀的异样。 霎时间,他惊慌不已。 大人!您怎么又在运功!! 这是不想活了吗! 得知温瑾昀中了媚药后,楚安更是震惊。 药什么药?哪儿来的药!难道是安阳公主?! 好在这次中的不多,温瑾昀只用片刻就稳住了药力,不至于失去理智。 他叮嘱楚安切莫声张,只当今日什么事都没发生。 楚安十分不解,急得直抓脑袋。 大人,您弄错了吧,安阳公主看着那么单纯,怎么会给您下药呢? 不对啊,大人,难道您脖子上这痕迹,还真是安阳公主咬的? 话音刚落,楚安立马呸了一声。 第98章 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肯定就是安阳公主咬的。 毕竟,他跟大人在凉亭里待了几个时辰,大人脖子上都没有那玩意儿。 疯了疯了,要么是我疯了,要么就是你们疯了,安阳公主下药,她她她她还咬人,那什么李谦,该不会也是她故意引来的吧! 惨了,大人,您这是被安阳公主给报复了啊。 不是,这安阳公主也太可怕了,我还担心李谦会欺负她,我可真笨哪! 楚安拍了拍自己的嘴,万分懊悔。 懊悔自己没能早点识破安阳公主的伪装,还以为她是个单纯娇弱的姑娘。 怪不得李谦怒斥大人时,安阳公主不把事儿解释清楚呢,合着她是在那儿看戏呢! 温瑾昀看了眼比他还义愤填膺的楚安,无奈开口。 别再说了,管好自己的嘴。 楚安突然警惕地看了眼四周,而后满脸后怕地问。 女人真是太可怕了,大人,您说,昭阳公主会不会也是个表里不一的? 闻言,温瑾昀有些无语。 然而,他们两人都没料到,回到太傅府,竟见到了昭阳公主。 一问才知,昭阳公主在落雨前就来府上了。 温瑾昀本想先去更衣,慕卿卿冷不防地跑了出来,拦住他的去路。 瑾昀哥哥,你回来啦! 慕卿卿歪着头看他,尽显女儿家的娇态。 她大胆地拽住他的袖子,晃着他的衣袖撒娇。 我等了你好久啊,明明是你叫我来的,自己却跑了出去,真奇怪诶。 温瑾昀眉头微皱。 臣叫公主来的? 慕卿卿愣了一下,旋即用力点头。 是啊,可不就是你叫我来的嘛。瑾昀哥哥,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约我呢,可惜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场大雨,我都没兴致跟你出去玩儿了。 温瑾昀看向楚安,楚安也是一脸懵。 这事儿可跟他没关系啊。 他就算真有心撮合大人和昭阳公主,也不会把人约到府上来啊。 这显得他们大人多猴急似的。 温瑾昀往后撤了一步,拉开他与慕卿卿的距离,谦和有礼地辩解道。 公主,臣并未主动邀约,此事定有什么误会。 慕卿卿一听这话,笑容有些僵硬。 紧接着,她想到了证据,立即拿出那封邀约信。 什么误会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呢,瑾昀哥哥,你的字迹,我再熟悉不过了,不信的话,你自己看。 她把信往温瑾昀手上塞,并用眼神示意他看信。 信上的字不多,言简意赅地表达了邀约之意,还写明了时辰。 这字迹,乍一看,确实是他的。 但他肯定,这封信绝不是出自他的手。 没错吧,瑾昀哥哥?慕卿卿的脸上重新浮现笑容。 见温瑾昀神情古怪,她开起了玩笑。 一定是你这几天太劳累了,记忆力都变差了。 不过,我不嫌弃哦。 瑾昀哥哥,外面好冷啊,我们进屋里吧,等了你一个多时辰了,茶都喝了好几杯 说话间,慕卿卿不经意的一瞥,而后就像是见了鬼似的,顿时瞪大了眼睛,眸中满含惊愕。 她如遭五雷轰顶,僵硬地站在温瑾昀面前,抬起胳膊,指着他的脖子。 这,这是什么!话音刚落,她的眼眶就红了。 她满脸震惊地瞪着温瑾昀,像是遭到了莫大的背叛一般,悲愤决绝 第六十五章 咬痕,楚安背锅 任何一个女人,在遭到伴侣背叛时,都会出现有不理智的时候。 慕卿卿也不例外。 她盯着温瑾昀的脖子,上面那个咬痕,深深刺痛她的眼。 瑾昀哥哥,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她的嗓门骤然拔高。 楚安扶着额头,默默地后退了好几步,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家大人埋进去。 眼下这情况,简直就是修罗场啊! 婢女杏儿顺着自家公主手所指的方向看去。 见到温瑾昀脖子上的咬痕后,诧异地捂住了嘴巴,防止自己惊叫出声。 各人反应不同,唯独温瑾昀始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一双眸子更是透着坦荡。 眼下,他面临着一个抉择。 是说出实情,还是隐瞒真相。 前者,将安阳公主供出来后,昭阳公主必会迁怒于她,届时姐妹生嫌隙。 若是后者,隐瞒真相,就需要借助谎言,但这个咬痕,绝非普通谎言能够遮掩。 瑾昀哥哥,你说啊!慕卿卿再次喊话。 她无法忍受自己的男人在外面乱来,同时也不相信温瑾昀是这样的人。 原著中,温瑾昀洁身自好,一直为女主慕辞守身如玉。 哪怕身边狂蜂浪蝶无数,他对另一半都是绝对忠贞的,从未碰过那些女人。 现在,她成了他的另一半,他忠诚的对象就是她。 他是绝不可能触碰除她以外的女人的! 怀着这般笃定的心情,慕卿卿才不至于完全失去理智。 但是,看着那个清晰无比的咬痕,她实在很难保持绝对的冷静。 第99章 慕卿卿的眼泪直打转。 温瑾昀看着这般受伤的她,叹了口气。 公主,其实 楚安生怕自家大人要对昭阳公主说实话,也不寻思着挖坑了,赶紧大步上前一声吼。 公主,是我!那齿痕是我咬的! 楚安这话一出,院子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温瑾昀转头看向楚安,神色晦暗不明。 楚安豁出去了。 为了不影响大人和昭阳公主的关系,他甘愿牺牲。 楚安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重复道。 启禀公主,大人的脖子是我咬的! 慕卿卿一脸不信。 楚安后背冷汗直冒。 这种鬼话,别说昭阳公主不信,他自己也不信啊。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有鼻子有眼地解释起来。 公主有所不知,我小时候被一条疯狗咬过,自那以后就得了疯狗病,发病的时候,就会控制不住地去咬人。 大人心善,为了不让我被人瞧不起,一直帮我隐瞒着这个恶疾。 今日大人与公主有约,可谁知,我这突然又犯病了,大人为了救治我,这才瞒着所有人,把我弄到了外面的医馆。 我也不怕公主笑话,路上发病的时候,我跟条恶狗似的,咬伤了大人。 楚安越说越像回事儿,说到感动处,低着头,擦了擦眼角。 我这病,也就只有大人不嫌弃。 这次咬伤了大人,我真是万分自责。 可大人半句责怪的话都没有,还为了帮我隐瞒,差点惹得公主误会。 呜呜呜大人,您可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演戏演全套,楚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温瑾昀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感天动地。 温瑾昀则是沉着脸,无语至极。 疯狗病。 他可真想得出来。 慕卿卿整个人都傻了。 狂狂犬病?! 即便她在现代是个医学白痴,也知道狂犬病是一种致死性的传染病啊! 庆幸的是,传染病患者并不是传染源。 所以,就算楚安咬了温瑾昀,也不会把病毒传染给他。 慕卿卿松了口气,大悲大喜间,眼泪还是止不住流了出来。 她满脸惭愧地望着温瑾昀。 瑾昀哥哥,对不起,我差点误会你了。 没想到楚安竟然有那种病。 为了帮他隐瞒病情,你真是费心了。 温瑾昀: 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费什么心了。 费心培养出了楚安这么个满口胡言的吗? 他眼神晦暗地剔了眼还在演戏的楚安。 还不起来? 楚安赶紧站起身,还像模像样地擦了擦眼泪。 实际上,他只是光打雷不下雨。 刚才说话时喷出来的口水都比眼泪多。 慕卿卿毫不嫌弃地看着楚安,眼神同情又怜惜。 楚安,疯狗病未必没得治,我会让太医给你诊治的,你也别太自卑了,瑾昀哥哥不嫌弃你,我也不嫌弃你,你这么好,好人有好报,我保证,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原著中,楚安身为温瑾昀的亲信,一直活到了大结局呢。 不过话说回来,原著里也没提到疯狗病这一茬啊? 慕卿卿十分懊恼,她看小说的时候会跳章,不感兴趣的情节也会直接掠过,导致错过了好多重要信息。 要是早知道她会穿书,她肯定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来,再也不跳章了! 楚安自以为帮温瑾昀化解了一劫,送走慕卿卿后,屁颠屁颠地跑去书房邀功。 大人,我刚才演得不错吧? 温瑾昀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看手中的信。 楚安瞥见那信后,立即恢复正色。 大人,真奇怪,这字迹就是您的,可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写信给昭阳公主了。 温瑾昀淡淡一笑,巧得很,我也不知道。 楚安一脸纳闷。 大人,这不是摆明了,有人模仿你的字迹吗。他模仿得这么像,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但有一说一,您的字迹可不是那么好模仿的,翰林院不少学子重金求您的字帖,练了几年,也没学到一点皮毛 温瑾昀轻抬眼皮,眼神依旧温润如玉,但语调已经多了几分质问。 翰林院学子重金求字帖?此事,我怎么不知。 楚安意识到说漏了什么,赶忙捂住嘴巴。 温瑾昀放下信,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几下桌面,就像在人的心口上敲鼓似的,令人心慌。 他审视着楚安,慢条斯理地追问。 我那些誊抄的册子总是莫名其妙丢失,楚安你说,这是为何? 楚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放下手,冲着温瑾昀憨憨一笑。 嘿嘿,大人,您大人有大量,看破不说破呗。 触及自家大人温和却不失严厉的目光,楚安又跪了。 大人哪,您可不能全怪我啊。 您说您总要我出去打探消息,这出门在外,干什么不要钱啊? 第100章 您给我的月钱就那么点,还不够我买套像样的华服,怎么给您当探子? 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又不想让大人劳神,才出此下策,卖了您的字,补贴补贴 温瑾昀神色淡然,清越的嗓音再度响起。 起来吧。既患有疯狗病,是该给自己买些药。 楚安越想越觉得这话怪怪的。 他起身后,忍不住嘀咕,大人,我有没有病,您还不清楚吗,要不是您自个儿没把持住,让安阳公主给咬了,我至于这么毁自己名声? 温瑾昀目光微愠。 我把持不住? 楚安立即腆着脸摇头摆手赔笑道。 不不不,是安阳公主没把持住,安阳公主为了得到大人,不择手段,还好李大人去得及时,否则大人您清白不保哇! 说着,他又忍不住去看自家大人的脖子。 大人,您别说,安阳公主的牙口还挺好,瞧瞧她咬的这齿痕,形状可真好看,要是换我来咬,肯定就跟狗啃的似的,不堪入目。 也得亏昭阳公主好骗,没让我现场给她咬一个比对,否则就露馅了 楚安正说着,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瞳孔一缩,舌头有些不利索。 大大大大人,您方才让我去买药治病,该不是,昭阳公主真的会怀疑我吧! 为了防止昭阳公主调查这事儿,要他演戏演到底吗? 楚安惊觉本以为是给大人填了个坑,没想到,是给他自己挖了个坑啊!! 第六十六章 姐夫以后慢慢教你 温瑾昀还没说什么,楚安就已经自乱阵脚。 他心怀忐忑,坐立难安。 惨了惨了,昭阳公主这么聪明,我这拙劣的技俩瞒不过她的。 大人,您脖子上那咬痕这么秀气,我这嘴这么大,一看就不吻合啊! 昭阳公主让太医给我诊治,总不会是为了试探我吧! 啊啊啊!大人,我现在找条疯狗来,让它咬我一口,还来得及吗? 楚安一直说个不停,只要他一开口,别人根本插不上话。 温瑾昀捏了捏额角,语调淡然如常。 公主现在并未起疑,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让你去买点药备着。 有了大人这句话,楚安的精神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摸了摸胸口,心有余悸。 大人,那我这就去买药! 楚安离开后,书房里顿时清静了。 温瑾昀反反复复地察看那封信,确定是有人模仿他的字迹写信给慕卿卿,却不知道此人是谁。 但可以确信,此人是安阳公主身边的。 若是不揪出那个人,只怕日后会有更多麻烦。 阴雨天气,房内光线昏暗,案桌旁掌了一盏灯。 灯光下,烛火勾勒着温瑾昀那线条硬朗分明的下颌,明暗参半。 公主府。 李谦亲自送慕辞回府后,特意留下陪她。 他仍然觉得今日之事,温瑾昀绝非清清白白。 说不准,那只虫子就是他弄来的。 是以,为了弄清楚此事,回到公主府后,李谦又问了慕辞很多问题。 比如,她为何会和温瑾昀相遇。 又比如,那只虫子长什么样。 还有,温瑾昀帮她捉虫时,有没有碰到她身上别处。 慕辞一一作答,回得滴水不漏。 我本想去祭拜华裳皇姐的,可谁知,去的路上遇到了大雨,只能先找个地方避雨,我也没想到太傅哥哥会在那里呢。 她双眼澄澈干净,没有半点撒谎的痕迹。 纵然有,李谦也未必看得出来。 他那股子怒气还没有完全消,脸色阴沉得可怕。 阿辞,你不可再唤他太傅哥哥,他算你哪门子哥哥。 或许是他的语气有些严厉,慕辞慌乱无措地绞着云纹衣边,眼帘低垂,躲避他的注视,瓮声瓮气道。 可是昭阳姐姐说了,她是要跟太傅哥哥成亲的,要我喊太傅作哥哥,以后再喊姐夫。 李谦于甚觉不满。 阿辞,昭阳公主行事随和,不受拘束,她洒脱惯了,又因着和温瑾昀关系亲近,平日里并不避讳。 但你不可以。 他们二人还未成亲,温瑾昀于你,就是外男。 你是个好姑娘,不能和那些外男纠缠不清,否则别人会说你的不是。 慕辞将头埋得更低了。 她的声音还夹杂着哭腔。 可是我不懂呀,没人跟我说过这些的。 李谦看她这副单纯无辜的模样,心中一软,抬手轻抚她脑袋,安慰道。 不懂不要紧,姐夫以后慢慢教你。 是他太心急了。 阿辞这么纯洁,就像一张白纸。 他不该让她接触那些肮脏污秽的东西,应该将她好好保护起来。 慕辞抬起头来,眼睛好像小鹿那般清澈水灵,目光含着几许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我还是好姑娘吗? 说话间,她轻轻攥着李谦的衣袖,好像生怕被他讨厌似的。 第101章 李谦望着她美丽的眸子,呼吸微乱,声音有些沙哑。 当然。阿辞永远都是好姑娘。 慕辞这才轻松地笑了。 她一笑,眉眼舒展开来,眼角的泪痣也跟着动。 明明是个十分纯真的姑娘,却能轻而易举地勾起男人的欲念。 李谦觉察出自己身体的异样,猛地站起身。 阿辞,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慕辞看着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唇畔噙着病态的笑意。 裴护一直在不远处守着。 同样身为男人,他很清楚李谦方才是什么情况。 他紧握剑柄,恨不得将李谦凌迟。 慕辞站起身,走到案桌边,拿起了一支笔。 阿护,你猜,我和昭阳姐姐,姐夫更在乎谁呢? 说着,不等裴护回答,她便用笔在纸上作画,边画边幽幽地说了句。 昭阳姐姐很闲啊,还有时间帮我相看亲事,我又岂能辜负了她的一片好意呢。 裴护走近了几步,看到公主笔下的画。 画上,是两块墙板,中间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慕辞的笔触在纸上,声音透着一丝森冷。 这是北凉军营里的刑具。 两块铁板的间隔很远,人站在中间,一开始并不觉得害怕。 后来呀,机关启动,两块铁板越来越近。 没过一会儿,中间那个人就被压得动弹不得。 他的身体被夹在里面,血从他嘴里流出来,紧接着,肠子也被挤了出来。 原来,最硬的是脑袋。 但是到最后,脑袋也被压扁了。 那个人痛苦地叫唤着,眼珠子都被压爆了。 人死后,两块板子分开,模糊的血肉留在上面,红色的血,混杂着黄色、白色的,阿月说,有些是那人的脑浆。 士兵们拿着盆和铲子,把墙上的肉刮下来,地上也捡了起来。 然后那些就成了我们的食物。 裴护眉头紧皱,无法想象,公主儿时曾亲眼目睹过这样血腥的场面。 他看向慕辞的眼神,尽是不忍。 少女却轻描淡写地继续画着。 他们还给这道菜取了个名字铁板肉。 慕辞笑着,将画好的画拿起来,放在面前,轻轻吸了吸鼻子。 运气好的话,能吃到不错的肉块。 运气不好,就只剩下骨头汤。 有些人喜欢吃肠子,带点臭味的肠子最好吃了。 要是能把头发处理干净就好了,我啊,最讨厌挑头发了 裴护轻握住她的手腕,在她不解的目光中,默默将那幅画拿了下来。 而后,慕辞小脸煞白。 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些肮脏不堪的画面。 女人们像牲畜一样跪在地上,男人们在上面耀武扬威。 花白的。 一丝不挂的。 痛苦的惨叫声中,混杂着愉快的吼声。 她的身子禁不住颤抖,一只手紧抓着裴护的衣襟,仿佛落水之人,抓着唯一的浮木。 正当她觉得呼吸不畅时,头顶上方传来裴护柔和的声音。 公主,陈记包子,我学会了,其实并不难,之前几次失败,是因为我弄错了一样调料,没能早点让公主吃上包子,公主想怎么罚我都行。 听着他的声音,慕辞的情绪渐渐安定下来。 她轻轻推开他,抬起头来,专注地望着他。 阿护,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因为我想吃铁板肉。 我只是想告诉你,当铁板没有移动时,里面的人可放松了,可当板子慢慢合拢,人就有危机感了。 说着,她扬唇轻笑,阿护难道不觉得,我这画上的人,很像姐夫吗? 裴护明了,立即松开了慕辞,后退一步,拱手行礼请罪。 是属下无礼了。 慕辞的目光转向别处,若有所思地轻笑自语。 明天就进宫去找昭阳姐姐吧,看她给我挑了什么好夫婿,真是期待啊 第六十七章 公主可以养面首 次日一早,慕辞便入了宫。 这次要入后宫,裴护一个男人多有不便,便由柳嬷嬷陪同公主入内,他则在宫外等候。 柳嬷嬷已经多年未入宫,却还是牢记着宫中的规矩。 见到慕卿卿,她熟练地行了个标准的宫礼。 奴婢见过昭阳公主,公主千岁,万福金安。 慕卿卿走上前,一脸笑容地扶了把柳嬷嬷。 嬷嬷不必多礼,我这昭阳殿一向没那么多复杂的规矩。 再说了,你在洛城照顾安阳妹妹多年,我心里早就将你当作自家人了。 她想要和柳嬷嬷拉近关系,柳嬷嬷却后退了一步,保持恭谨的态度,不卑不亢道。 公主宽厚,但礼不可废。 见她这么拘束,慕卿卿干笑着,是啊,守礼是好事儿。嬷嬷一看就是规矩本分的,这殿里的人要是都像嬷嬷这样,我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说完,她又转而去牵慕辞的手。 第102章 安阳,你别站着了,快坐。 紧接着,她又让婢女拿出了一堆画像。 画像上都是各地的青年才俊、世家子弟,模样周正,气度不凡。 宫女杏儿笑盈盈地对慕辞道。 安阳公主,为了帮您挑选出一个好夫婿,我们公主费了好大一番心思呢。 原本送过来的画像足有一千多张,现在已经筛选出了较为出色的一百人。 这些人,个个都是栋梁之材,安阳公主您定会喜欢,也不枉费我家公主一片苦心啊。 柳嬷嬷低着头,迅速扫了眼桌上那一沓画像。 从画像上来看,模样确实都不错。 但这些人,别说和那俊美又有才华的温太傅相比,连那个李谦都比不上。 同样是皇后所生的嫡公主,差距也太大了。 柳嬷嬷心疼自家公主,恨不能将那些画像撕了,带着公主离开这糟心的皇宫。 然而,慕辞却对此颇为感兴趣。 她认真地翻看那些男子的画像,时而询问慕卿卿几句。 慕卿卿回答得相当耐心,还和她分析这些人的优缺点,给她做参考。 她挑出其中一张,凑到慕辞面前,滔滔不绝地介绍。 安阳,我觉得这个宛城郡守家的乔二公子就不错,他们的优良家风承袭百年,子孙皆是品行高洁之人。 最重要的一点是,除非妻子十年无所出,否则绝无纳妾一说。 你嫁过去,不用和别的女人争风吃醋,多自在啊。 慕辞看着慕卿卿手里的画像,频频点头。 气氛轻松又和谐,站在一旁的宫女杏儿忘乎所以地插了句。 何止啊,这位乔二公子才华斐然,长得也十分俊俏,两年前来皇都参加科考,初试就得了甲等第五的好成绩。 说到此人,杏儿忽然想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满脸笑容地看向慕卿卿。 公主,您还记得吗,那年琼林宴上,乔二公子还为您作了一首诗呢,什么波光,什么仙子来着,反正就是将您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连皇上都拍手称好,赏了他一壶好酒呢。 杏儿平日里和慕卿卿随意惯了,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并未觉察出这番话有什么不妥。 倒是慕卿卿先反应过来,瞪了一眼杏儿,严肃责备。 给安阳挑夫婿呢,你说那些陈年旧事作甚。 杏儿立即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赶忙朝着慕辞福身行礼赔不是。 安阳公主恕罪,奴婢就是想说乔二公子文采好,没有别的意思。那年琼林宴,为我们公主作诗吟曲的不止乔二公子一人,唯独他作得最好,奴婢这才 慕卿卿拍了下她的胳膊,算了算了,你可真是越描越黑。 教训完杏儿,慕卿卿亲自向慕辞解释当时的情况。 其实是父皇兴致大起,拿我取乐呢,是他要那些人以我为题作诗,可不是乔二公子主动的。 安阳,你放心,乔家门风清正,乔二公子本人更是严于律己,你千万别对他有什么误解。 慕辞乖巧地坐在那儿,弯唇一笑。 知道啦姐姐,我相信你的眼光。 听姐姐这么描述,我觉得乔二公子很好。 见她这般听劝,慕卿卿顿觉舒畅。 她之前还以为,慕辞不愿意远嫁到宛城。 于是,接下来一个时辰,慕卿卿几乎是三句话不离那位乔二公子。 甚至还想给两人牵桥搭线,让他们先见上一面。 柳嬷嬷听到这儿,出声提醒。 昭阳公主,私下见面,等同幽会,此事不妥。 慕卿卿揽住慕辞的肩膀,动作甚亲昵。 柳嬷嬷,我知道你很难理解我的做法,但我的安排都是为了安阳好。 婚姻是人生大事儿,还是得了解清楚。 多接触几个男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想啊,买个菜都得挑挑选选呢,更何况是未来相伴一生的相公。 纸上谈兵都是虚的,真刀真枪地相处下来,才知道彼此合不合适,否则,懊悔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柳嬷嬷没有说话,慕卿卿就自以为已经说服了她。 紧接着,她又劝慕辞。 安阳,你听我的准没错。 我和瑾昀哥哥就是最好的例子呀。 婚前培养好感情,婚后才会幸福。 虽说在这边,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有我在,你只管大胆地去寻找自己的真爱,不用顾忌世俗的眼光。 你是公主,本就有任性的资本。 即便婚姻不幸,你还能养面首呢。 总而言之,你千万别有什么后顾之忧,人生在世几十载,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慕辞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天真地问。 昭阳姐姐,什么是面首啊? 慕卿卿愣了愣,你不知道面首?! 慕辞下意识地看了眼柳嬷嬷,而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啊。嬷嬷没跟我说过这个。 柳嬷嬷现在正一肚子气。 她真是恨不能堵住昭阳公主那张嘴。 第103章 说什么寻找真爱也就算了,居然还教公主养面首! 慕卿卿格外激动地握住慕辞的手,眼神中还有一丝同情。 安阳,面首可是好东西哦,今儿就让我来为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吧! 慕辞开心十足地点头,嗯嗯! 她乖巧得像只小兔子,慕卿卿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接下来,她用抑扬顿挫的强调,详细介绍了面首的含义。 慕辞听得很认真,还用笔记了下来。 见她这么好学,慕卿卿说得更是激情四射。 然而,此时的她并不知道,这堂课,会成为她和李谦的关系决裂的导火索。 第六十八章 安阳就是个天煞孤星 日头西斜,眼看着就要日落,慕辞离开了昭阳殿。 临走前,她还向慕卿卿要走了乔二公子的画像。 慕卿卿以为她对乔二有好感,送她出昭阳殿时,还说了不少有关乔二的事。 柳嬷嬷动用了极大的忍耐,才没有当场爆发。 出宫的路上,她差点就把那张画像给撕了。 嬷嬷,你很生气吗?慕辞绝美的脸上浮现一抹天真烂漫,像是不解柳嬷嬷的反应为何这样大。 柳嬷嬷气得鼻孔都要冒烟了。 好在她控制力强,没在脸上表现出来。 公主,嬷嬷生气,是因为昭阳公主的话好没道理。但嬷嬷相信,公主自有明辨是非的能力,绝不会受她的蛊惑。 慕辞开心地笑了。 她牵起柳嬷嬷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 嬷嬷,姐夫也会像你一样生气吗? 柳嬷嬷显然没反应过来。 这跟那李谦有什么关系? 此时,距离不远处的高台上,慕珏铮正在上面眺望鸡鸣寺,怀念那棵无辜枉死的树苗。 查了两天,此事一点进展都没有,为此,他在东煌殿发了好大一通火。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弓着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小全子,那人是谁! 慕珏铮突然出声发问,吓得小太监身子一哆嗦。 他赶紧抬头往慕珏铮手指的方向看。 只见,冗长的宫道上,一个身影曼妙的少女夺人眼目。 一袭浅蓝色的裙子飘逸若仙,尽管离得远,也能判断出,那女子气质出众,容貌必定也不俗。 怪不得九皇子会好奇此人。 回禀殿下,奴才不认得,估计是后宫哪位主子的娘家小姐。 慕珏铮双手环抱,居高临下,格外傲慢。 穿得这般花枝招展,定是存了勾人上位的心。 说着,他还摆出了自己的推理证据。 你看,同样一段路,那些宫女都走好远了,她还在那儿磨磨蹭蹭,难道不是计划着偶遇什么人么。 这都是后宫妃嫔惯用的争宠技俩了。 尤其是御花园那条道,每天都有人偶遇父皇,其实都是计划好的。 慕珏铮自以为看透了真相,眼中浮现鄙夷之色。 天底下的女子都是这般令人厌恶,当然,除了母后和昭阳皇姐。 小全子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答是。 然而,站在另一边的侍卫眼力较好,而且消息更灵通。 在慕珏铮说完后,侍卫忽然冒出一句。 殿下,那位好像是安阳公主。 慕珏铮眉头皱起,安阳公主? 话落,他嘲讽地笑了笑。 噢,原来是她啊。 早就听说她回皇都了。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她突然回来,本皇子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皇姐。 慕珏铮自视甚高,鲜少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他从未将慕辞这个皇姐放在心上。 那些会给他完美人生带来耻辱的人和物,他都会规避。 是以,他并不想和那位疯疯癫癫的皇姐扯上关系。 早就听母后身边的玉蝉嬷嬷说起过,安阳就是个天煞孤星,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 我以前还不相信。 可七年前,就是因为带着她去祈福,母后和昭阳皇姐才会遭北凉细作伏击,还害得昭阳姐姐胳膊中了一箭。 鸡鸣寺一直都好好的,如今她一回来,寺内就起了大火,整个山头被烧得一干二净。 哼!本皇子确信,她回皇都后,肯定去过鸡鸣寺。 小太监和侍卫不敢评断,默契地保持沉默。 慕珏铮虽然只有十二岁,却比同龄人高出很多。 他俯瞰下方的宫道,带着孩童般的骄纵任性,愤愤不平地道了句。 真是晦气,走吧,回东煌殿。 宫道上。 柳嬷嬷搀扶着慕辞,看她脸色苍白,建议她歇会儿再走。 毕竟,公主这身子太虚弱,尤其是这寒冷的天,没走几步路就会喘。 喘得厉害了,轻者呼吸不畅,重者当场昏厥,哪怕有熏香都不管用。 慕辞抓着柳嬷嬷的手,额间渗出细细的冷汗,声音也显得十分虚弱。 离开我要离开这儿 第104章 柳嬷嬷担心不已,公主,您现在这 慕辞打断她的话,语气焦急。 不要!不要在这儿太阳落山,天就黑了,他们会出来会出来的!不要待在宫里! 说话间,似乎是触及了某些恐怖的回忆,少女瞟着四周,浑身紧绷,像个刺猬一样把自己保护起来,又如惊弓之鸟,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极大的戒心。 此刻,周围的人,除了柳嬷嬷,她谁都不信任,只紧紧地攥着柳嬷嬷的袖子。 柳嬷嬷察觉到公主的惊惶无措,也跟着紧张起来。 公主是在害怕什么怪物吗? 她触碰到慕辞的手,发现她的手就像在冰水里浸泡过似的,凉透了,完全没有一点暖意。 猛然想起,六年前,她见到公主的一幕。 那时,华裳公主已经成婚,宫里的人都说,安阳公主差点杀了华裳公主的驸马,皇上大怒,要将公主贬到洛城。 她也是那个时候被调到公主身边伺候的。 刚开始几天,公主根本不让她近身,甚至,只要她踏进殿内,公主就会大发雷霆,让她滚出去。 有一次,公主还用剪刀戳伤了她。 她那时默默忍受着,还想着等待机会离开这位阴晴不定的安阳公主。 直到有一天晚上。 她在寝殿外守夜,半夜里听到一阵抽泣声。 轻轻推开殿门进去后,竟看到公主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不止,嘴里喃喃着模糊不清的话。 她想要叫醒公主,却发觉公主的身体几乎凉透了,呼吸也是微弱得可怜。 她想去请太医,公主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只说了一句好黑,灯,掌灯 那次的经历,让她以为,公主怕黑。 但后来在洛城,公主并没有掌灯睡觉的习惯。 思绪回到眼下,柳嬷嬷突然意识到。 公主不是怕黑,而是害怕入了夜的皇宫。 明白这一点后,柳嬷嬷立马加快脚步,带着慕辞往宫门那边走。 直到出了宫门,慕辞的脸色才渐渐好转。 裴护并不知道宫内发生了什么。 当柳嬷嬷将此事告知他时,他陷入了沉思。 这一夜,裴护并未合眼。 当夜,左相府。 王清风跪在杨怀山面前,苦苦央求。 左相大人,求您救救下官,御史台那帮人就是群疯狗,逮谁咬谁。 下官死不足惜,只是遗憾,不能再替大人分忧啊 他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确实取悦了杨怀山。 杨怀山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提点他。 御史台为什么突然查你,你当真不知是谁的手笔的么。 王清风脸色僵硬,下官愚笨,请大人赐教。 实际上,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本相早就跟你说过,温瑾昀不是你以前接触的那些人,区区几个美人,就能把他们迷得不分东西。 对付他,本相都得斟酌再斟酌,你王清风几斤几两,也敢算计他? 王清风埋着头,愤懑不已。 却又不得不承认,温瑾昀确实是个难对付的。 杨怀山放下茶盏,接着说道。 你可知,本相为何要极力拉拢温瑾昀。 下官愚钝。 抛开别的不论,你觉得温瑾昀如何。 王清风脱口而出。 谦逊有礼,端正自持,是君子。 通俗来说,他温瑾昀就是个好人,对么。杨怀山问得颇有深意。 王清风的眼珠子转了转,斟酌道,算是个好人。 杨怀山的眼中拂过一抹阴骘。 呵,好人。 何为真好人?论语言,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然,放在温瑾昀身上,则是乡人皆好之。 连你王清风都觉得他是好人,他能算是好人吗? 他早已掌握你的那些罪证,却只在你算计了他后,才将罪证供给御史台,这是好行为,还是坏行为? 王清风越听越糊涂,满脸的困惑不解。 相爷,他是不是好人,跟您拉不拉拢有何关系? 杨怀山点到即止,摆了摆手。 也罢,你只需记住,以后莫要自作主张地去招惹温瑾昀。 说到这儿,王清风猛然回过神来。 他给杨怀山磕了个响头。 相爷,下官就要被他害死了,哪里还能招惹他,求相爷帮帮下官! 杨怀山不想再同王清风说太多。 他双眼半眯,脸色森冷。 温瑾昀这次只是给你一点苦头尝尝,并非要你彻底翻不了身,否则,他交给御史台的罪证,就不只是你小舅子贩卖私盐了。 王清风吓得脸色惨白。 如此说来,他还有别的把柄在温瑾昀手上?!! 第六十九章 李谦得知选夫一事 王清风自问做事谨慎,但方才左相所言,令他细思极恐。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后背也渗出了冷汗。 第105章 相爷,这温瑾昀他,他当真手眼通天? 一个没有实权、只能写写文章的太傅,还能比得上相爷手下那批眼线? 王清风百思不得其解。 杨怀山却只是冷森森地说了一句。 温瑾昀这个人呐,你若是不去招惹他,还能相安无事,可一旦招惹了他,那就别想全身而退。 王清风离开后,杨怀山养在府上的门客进入书房。 那人不过十六七岁,模样清秀,身材瘦削。 他穿着青灰色的外衫,袖口处还有磨损的痕迹,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清贫感。 拜见相爷。 杨怀山看向那人的眼神中满是欣赏之意,摆了摆手,笑道,此处无外人,免礼吧。 那人直起脊背后,杨怀山又招呼他入座,交谈间,语气格外和善。 简舟啊,听下人说,你为了准备来年的春闱,一直在闭门用功? 宋简舟颔首回道,春闱在即,学子们无一不是悬梁刺股,朝夕必争。简舟得蒙相爷收留照拂,更不能辜负相爷厚望。 杨怀山摸了摸颏下的胡子,点头赞赏。 凡事讲求中庸之道,有志是好事,但不可过头。 本相看中你的才能,即便你不能在春闱取得好名次,也会为你谋个好差事。 再不济,本相府中门客众多,养着你也不成问题。 何况,春闱年年有,并非今年就一定要得头筹,尽你所能,正常发挥就好。 宋简舟双手放于身前,对着杨怀上作揖行礼。 相爷之恩,简舟铭记于心。诚如相爷所言,即便不能取得好名次,只要相爷不嫌弃,我愿留在相府,终生为您效犬马之劳。 无论如何,杨怀山对他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恩,他定要报答。 哈哈!好,好啊!本相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着。杨怀山朗笑了几声。 不一会儿,杨怀山又面露忧愁。 眼下有一事,已经困扰本相多日,既然你在这儿,正好听听你的见解。 宋简舟立即起身作揖,相爷请讲。 于是,杨怀山将王清风那事儿的来龙去脉详述了一遍。 宋简舟听完后,若有所思。 思忖完,他才自信从容地开口。 我认为,温太傅没对王大人赶尽杀绝,是为了制衡,同时,也是不想与您交恶,卖您一个人情。 杨怀山摇了摇头,不予认同。 简舟,你还是说得太委婉。若真是看在本相的面子上,卖本相这个人情,本相日后还他就是,也就不必这般苦恼了。 宋简舟犹豫片刻后,反问。 相爷认为,温太傅是在敲山震虎么。 此言一出,杨怀山的眼中就多了一份狠厉。 他看着宋简舟,语气骤冷。 难道不是吗。下马威、敲山锤。温瑾昀这是在借王清风给本相颜色看呢。 见杨怀山已经将话说开,宋简舟也就没了顾忌。 他大胆直言。 表面看,温太傅是在对付王大人,实际上,他是在敲打相爷您,由此看来,此人若是不能为相爷所用,那便不得不除了。 说完这最后一句,宋简舟额上已有汗。 气氛死寂,他敛声屏气,只待杨怀山开口。 见杨怀山起身,宋简舟也赶紧站起来。 紧接着,杨怀山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本相差点忘了,你也才十六岁。 宋简舟不解地敛眉。 而后,杨怀山又接着说道。 春闱暂且搁置一年吧。 相爷宋简舟语调微急,想要问为什么。 他为春闱准备了这么久,自认为有信心夺魁,为什么要弃考! 杨怀山看出他的不甘和疑惑,以一种轻松的口吻,笑着道。 简舟,你的才学不成问题,但身在官场,光靠才学可不够。 宋简舟明白这些道理,但还是想为自己争取。 相爷,我可以学!温瑾昀十三岁就破格入了翰林,我已经十六了,难道还不如十三岁的 杨怀山并未打断他,宋简舟说到这儿,自己乖乖闭上了嘴,面露窘迫。 相爷,是简舟失礼了。 杨怀山并未责备他,仍然面带看似和善的笑容,鼓励他。 慢慢来吧,本相从不拔苗助长。 是。宋简舟纵然不甘心就此错过春闱,却还是顺从下来。 他弯下笔直的脊梁,向杨怀山行了个拜别礼。 从慕卿卿那儿拿走了乔家二公子的画像后,慕辞连着几天都没出府,一直在临摹那人的画像。 李谦忍着几天没去打扰,是不想逼得太紧,免得阿辞厌了他。 没想到,再见到她时,她却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乔二公子赞不绝口。 姐夫,昭阳姐姐说,等开了春,就安排我和乔二公子见面呢。 昭阳姐姐还说,乔二公子文采好,在宛城很有名气呢。 第106章 姐夫,你能帮我打听打听吗,我想知道乔二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李谦听得云里雾里,怀着一腔怒气,却又不能在慕辞面前发作。 是以,他一直能循循善诱,慢慢问她。 阿辞,什么乔二公子,昭阳公主怎会跟你提起此人? 李谦俊朗的脸上满是急切。 恨不能掰断那个乔二公子的脖子。 殊不知,裴护此时也有差不多的想法。 唯一不同的是,他想掰断的,是李谦的脖子。 慕辞满眼欢喜,笑容娇俏甜美。 只见她迈着欢快的步子,将乔二公子的画像拿了出来。 就是他呀,他就是乔二公子。 李谦见她这么宝贝那男人的画像,心里五味杂陈。 见到画上人后,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是想耐着性子等阿辞长大的,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喜欢上了别人! 阿辞,这画像是谁给你的,昭阳公主吗?李谦的脸色十分严肃,捏着画的一角,手指紧握。 慕辞眨巴着漂亮的眼睛,乖巧点头。 是的呀。昭阳姐姐给我看了好多画像呢,可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张。 李谦心里堵得慌,那团怒火越烧越旺,还得紧紧压制着。 他神情焦急,阿辞,你回答我,昭阳公主为什么要给你看画像! 慕辞无视他那双染了怒色的眸子,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姐夫,我没告诉你吗?昭阳姐姐要给我挑选夫婿 夫婿?什么夫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最坏的猜测得到应证,李谦再也控制不住地一拍桌子,声音骤然提高。 慕辞肩膀一抖,愣了几息后,反应过来,旋即拔腿赶紧跑向裴护。 裴护也相当默契地将她护住,把她和李谦隔开。 李谦因着选夫一事气得直发抖,见慕辞跑开后,理智回笼,站起身,满脸歉意。 阿辞,姐夫不好,姐夫刚才吓到你了。 你别怕,我跟你道歉。 慕辞却紧紧地攥着裴护的衣角不放,似乎很怕李谦似的,眼中蓄着泪光,娇声娇气地控诉。 我喜欢乔二公子,昭阳姐姐说,乔二公子很温柔,跟他成亲后,他不会对我大声吼,才不会像姐夫你这样呢 李谦心里直冒火。 阿辞,那个乔二公子,你见都没见过,怎知他会对你好。 慕辞不以为然,不好也没关系呀,昭阳姐姐说了,我要是不开心,可以养面首 听了这话,李谦顿时怒不可遏。 他大步迈向慕辞,却被裴护伸手挡住。 是以,他只能隔着一个裴护,对她低吼。 什么面首!阿辞,你怎么能学那种荒唐事儿!姐夫不许!我不许你这么做,也不许你嫁给别人!!! 慕辞委屈巴巴的,却莫名有种底气在。 她继续刺激着李谦。 可是昭阳姐姐说了,只要我喜欢,谁也不能阻止我追求真爱,她会帮我的。 砰! 李谦简直要气炸了肺,一拳头打在门框上。 又是昭阳公主! 她到底跟阿辞说了什么!! 第七十章 谦哥哥,你变了 李谦怀着滔天怒气离开了公主府后,直奔宫门。 但,他一个外臣,未经传召,无法入内。 于是,只能先托人传消息给慕卿卿。 慕卿卿和李谦关系亲近,并没有拒绝他的求见。 更何况,自从发现李谦对慕辞有了心思后,她正愁没机会劝劝他呢。 是以,她不止给慕辞挑了很多男子,还顺便为李谦搜罗了城中待嫁的千金小姐,打算一会儿拿给他挑选。 宫人将李谦领到昭阳宫的偏殿,随后就去禀告慕卿卿。 不一会儿,慕卿卿就到了。 她一袭嫩黄,清纯动人。 见到李谦,她甚是热情地唤了声谦哥哥。 李谦却绷着一张脸,目光阴沉。 看他这副表情,绕是慕卿卿再傻,也能猜到他心情不好。 谦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谦瞥见婢女杏儿手里的那一沓东西,语调沉沉地发问。 公主,那些是什么。 慕卿卿立即招呼杏儿上前,杏儿,快把那些画像给谦哥哥看看。 李谦一听到画像二字,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怒火又燃了起来。 然而,慕卿卿指挥着杏儿,并未察觉。 谦哥哥,华裳皇姐走得突然,我们谁都没想到。 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生活还是得继续啊。 一味沉浸在悲伤中,对你、对李家都不好。 倒也不是让你现在就续弦,你先挑挑选选,看有没有喜欢的,慢慢相处,彼此了解 哗 李谦怒发冲冠,大手一挥,直接将桌上的画像扫了下去。 霎时间,纸张散落一地,顿显狼藉。 慕卿卿和杏儿都愣了。 她们甚是诧异地看着李谦。 谦哥哥,你、你这是干嘛呀!慕卿卿眼睛一瞪。 第107章 杏儿则赶紧蹲下身去捡画,默默收拾着。 李谦那双眼睛乌沉沉的,隐忍含怒,质问慕卿卿。 昭阳公主,安阳公主的婚事,何时轮到你作主了。 尽管他的语气听着还算平静,言语间的不满已然溢于言表。 慕卿卿无端被指责,委屈十足。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李谦今日是为何事而来。 谦哥哥,是不是安阳跟你说什么了。 上次见面,她还以为慕辞是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儿,这才真心实意地想撮合她和那位乔二公子。 没想到,她居然跑到李谦那儿吹耳边风。 这不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绿茶吗! 不等李谦作答,慕卿卿就先发制人地辩解起来。 我是给安阳妹妹介绍了几个世家子弟,但我又没强迫她接受他们。 安阳那天很开心地跟我说,她喜欢那位乔二公子。 临走前,她还把画像给要走了。 如果她不喜欢,我肯定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所以我真的不明白,谦哥哥你为什么跑来指责我,我到底哪儿做得不对了! 慕卿卿也是个有脾气的。 她一向认为,善良得有锋芒,而不是人善被人欺。 谦哥哥,是我的错,我一定会认。 但要是有人两面三刀地陷害我,要我背锅,我也没那么傻。 李谦以前最欣赏慕卿卿这副敢做敢当的姿态。 但现在,他竟生出一丝反感。 他两个拳头紧握着,嘴唇紧抿。 慕卿卿以为他理亏了,便转而怀柔攻势。 安阳是我的亲妹妹,我希望她嫁给好男儿,这有什么不对吗? 而且这也是得了母后允准的。 谦哥哥,我知道你因为华裳皇姐的缘故,对安阳照顾良多,所以,安阳的婚事,我也希望你能多费心,我们齐心协力 李谦本想忍一忍,劝昭阳公主放弃说亲的念头。 但,听她态度这么坚决,还得了皇后娘娘的允许,顿时就没法再忍耐了。 他不想再听慕卿卿说这些,提高嗓门,截断她的话。 阿辞不嫁人! 吼完这一声,仿佛吐了一大股怒气,心里畅快得多。 然而,慕卿卿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听到李谦对慕辞的称呼,她脸色咯白,且难以置信。 谦哥哥,你直呼安阳的小名,这合适吗! 李谦既开了口,就不会再隐瞒。 是,我知道现在不合适,但以后,总有一天会合适。 慕卿卿没料到他如此坦荡。 谦哥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安阳她可是你小姨子,是你已逝妻子的妹妹,你怎么可以对她 说到这儿,慕卿卿像是哽咽了一下,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悲伤失望,为什么啊!谦哥哥,你告诉为什么! 李谦被逼急了,毅然决然地回了句。 因为我喜欢阿辞,阿辞也喜欢我! 慕卿卿顿时怔住。 喜欢? 他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不,安阳她不喜欢你,她喜欢乔二公子! 那是她自己还没意识到,她真正喜欢的人是我!李谦格外自信。 一个宛城郡守之子,模样也没他俊俏,他就不信,自己会输。 谦哥哥,你清醒一点!慕卿卿上前抓住他的衣襟,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李谦并不闪躲,越发笃定地说道。 我很清醒,从未这么清醒过。公主,我只想和阿辞在一起,我告诉你,是因为你与别人不同,或许全天下的人都会反对,但你一定会支持我。 公主,希望你成全我们。 慕卿卿呆呆地望着他,随后苦笑了一声。 谦哥哥,如果你们真心相爱,我当然会支持你们了。可你怎么知道,安阳她是真的喜欢你呢?她要是喜欢你,就不会对乔二公子那么感兴趣了。 李谦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不能接受阿辞喜欢别人。 那也只是兴趣。阿辞年纪小,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这很正常。 慕卿卿都要被气笑了。 她杏眼圆睁,忿然道。 她不小了!谦哥哥,她就比我小了一岁,她不是三岁孩子了! 李谦这是已经被慕辞迷得头脑发昏了吧。 可是,这才多久啊。 慕辞从洛城回到皇都,也不过一个多月,李谦怎么就喜欢上她了! 李谦这次来找慕卿卿,就是要跟她把话说清楚。 是以,他的态度相当坚决。 公主,你总说,你把我当亲哥哥。 这么多年了,我没求过你什么事。 我求求你,不求你为我和阿辞做什么,只求你别阻挠我们。 阿辞有我就够了,不需要别的男人。 慕卿卿对他十分失望。 她松开了他的衣襟,试探他的底线。 那如果,我非要阻挠呢。 李谦目光定定地望注视着她,缓缓道。 第108章 我不希望我们走到那一步。真的。 慕卿卿摇了摇头,谦哥哥,你变了。你现在这个样子,简直魔怔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因为安阳,你跟我放这样的狠话? 尽管她流露出伤心的神情,李谦也没有安慰她,更没有为了哄她而妥协。 以前那个处处顺着她的李谦,离她越来越远。 慕卿卿怔怔地盯着眼前的李谦,不得不让她想到 当年她成功更改自己的命运,占据了慕辞气运女主的位置,慕辞的一切都成了她的。 父皇母后的宠爱是她的,侍卫莫离是她的,未婚夫温瑾昀是她的,按照这个逻辑,李谦这个舔狗也应该是她的啊! 回想起来,李谦这些年确实一直围着她转,对她有求必应,这不就是舔狗吗! 可现在,原本属于她的李谦,竟然倒戈向慕辞了!! 慕卿卿眼底渐渐浮起一丝恐慌。 放任他们这么发展下去,慕辞就要抢走李谦了。 李谦之后呢,下一个又会是谁? 莫离? 温瑾昀? 她又想到之前做的那个噩梦,梦里,慕辞和温瑾昀成亲了 一想到这些可能,慕卿卿身形不稳,脚下差点一个趔趄。 她顿觉呼吸压抑。 太可怕了! 一个李谦不要紧,她绝不能让慕辞抢走其他人。 不能让慕辞和李谦成亲后留在皇都,要拆散他们,要让慕辞离开皇都,离她的生活越远越好! 而眼下,没能说服李谦放弃慕辞,慕卿卿只能先向温瑾昀求助。 当天,她就给温瑾昀写了信,告知他李谦今日所言,让他想想法子。 然而,信送到太傅府时,温瑾昀并不在府中。 城郊一处清幽的山庄内。 温瑾昀与左相杨怀山相对而坐,中间则摆放着一盘棋。 棋局风云莫测,黑白相抗间,气氛正焦灼 第七十一章 昭阳公主配不上你 杨怀山执白子先行,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谨慎。 而手执黑子的温瑾昀,始终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感。 他看似不在乎输赢,却招招逼得杨怀山溃不成军。 但偏偏,每当杨怀山以为要结束时,温瑾昀又会给他开一条生路。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的棋在生死间徘徊,无比煎熬。 杨怀山棋艺超群,却是头一回走得这般艰难。 也是头一回耐不住性子,想要弃局认输。 两人并非只是单纯下棋。 杨怀山落完一子,徐徐开口。 温太傅,都说棋如人生,不知你如何看? 温瑾昀修长的手指捻着一颗黑子,儒雅又从容地落子,破了杨怀山的局。 而后,他那清越的声音响起。 与其说棋如人生,倒不如说是,人生如棋。 杨怀山眉头一挑,似乎颇有兴致似的。 这二者有何分别? 温瑾昀的目光落在棋盘上,云淡风轻地开口。 棋如人生,是以棋为本体,人生为喻体。 反之,人生如棋,则以人生为本体。 棋局再精妙,却也只是棋局,是死物。 杨怀山斟酌过后,不紧不慢地落下一子,盘活了一步棋。 但他面上并无喜悦之色,也不认为自己会赢到最后。 他接着温瑾昀方才所说的话,语调抑扬顿挫。 温太傅向来是以人为本,才会看得比别人通透。 本相的门客中,不乏学富五车之士,可惜,每回本相抛出这样的问题,他们无一不是侃侃而谈,和本相说什么纵横之道、龟谷之法,有些谄媚之辈,更将人比作棋子,真是大言不惭。 说到这儿,杨怀山笑眯眯地看向温瑾昀。 他接着道。 读书人有个通病,书读得越多,就越以为有见识,其实不过是坐井观天,还以为能通天下事。 他们把自己放在高处,看他人如蝼蚁、如他们手中的棋子。 可这些人,大多是纸上谈兵,一旦将他们放到人堆里,只怕连话都说不利索。 且看,当朝百官,有几个是状元出身? 戍边将士,更是多有目不识丁者。 由此可见,这世道,光有学富五车之才,未必能做得人上人。 温太傅,你觉得呢? 温瑾昀淡笑。 下官听闻,要做左相大人的门客,须得经过重重考试,其难度,丝毫不亚于春闱国试。 可见,在左相大人心中,即便学识不是最重要的一项,却是基础之道。 至于能否做得人上人,那便是人各有志。 皆言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可鸿鹄又岂知燕雀之志? 井底蛙并不可耻,人之初,皆为井底蛙,区别在于跳出井底的早晚。 说着,温瑾昀又破了杨怀山的局。 杨怀山苦笑连连。 本相受教了。 就在他举棋不定时,温瑾昀又缓缓道了句。 左相大人今日有些心浮气躁了。 第109章 杨怀山倒也没否认。 他坦言:春闱在即,府中门客难免焦急,本相许是受了他们的影响。 说着,他又捻起一颗白子。 温太傅,你处处留生机,却又让本相的棋在你的压制之下苟活,不如给本相一个痛快? 温瑾昀神色淡然,语调温和谦逊。 这就要看,相爷何时兴致尽。 杨怀山就借这个台阶入了正题。 本相想要一个痛快。王清风困在局中已久,太傅何时放他出? 左相言重。下官的棋局,只困棋子,不困人。说着,他又忙不迭地落定一子。 杨怀山紧随其后。 那么,太傅认为,作为一个人,王清风该不该留? 王大人为礼部侍郎多年,大小事上鲜少有差错。 只要不是大过,便该留。 留下来,制衡对立面的白子吗。杨怀山的语气加重,脸上的笑容也加深了。 与此同时,他眼中的冷意也越发令人不寒而栗。 温瑾昀似乎眼中只有棋局,慢条斯理道。 有人认为,黑白子需相互制衡,下官却认为,每颗棋子都有它存在的必要性,不是非得去制衡谁。 杨怀山冷冷一笑。 温太傅,这盘棋,本相输了。 温瑾昀扫了眼棋盘上的战况,淡笑。 左相大人承让。 杨怀山望着波澜不惊的温瑾昀,讳莫如深地道了句。 温太傅,昭阳公主配不上你 温瑾昀神色微变,却也只是一瞬。 他微微一笑,谦虚十足。 公主身份尊贵,是下官配不上。 配不配得上,与身份无关。温瑾昀,本相断言,你若真与昭阳公主成了亲,不超过三年,要么和离,要么丧偶。 最后那两个字,杨怀山压低了声音,眼神变得森冷不善。 温瑾昀依旧镇定自若,将白子一颗颗地送回棋盒里,动作不急不缓,还格外赏心悦目。 那么,从今日起,下官该好好保重身子,免得撑不过三年。 杨怀山进一步表达自己的招揽之意。 温太傅,尚公主,乃是自毁前程。本相能助你一臂之力,帮你退了这门板上钉钉的婚事,如何? 温瑾昀轻抬眼皮,目光淡如止水。 杨怀山又摆出一副笑脸。 本相有个嫡出的女儿,一直养在闺中。 自六年前在琼林宴上见过太傅之姿,便爱上了诗词。 只可惜,小女天资愚笨,不得要领。 今日,还望太傅能为她指点一二。 温瑾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杨怀山压根不给他开口拒绝的机会,直接让人去唤女儿过来。 片刻后,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迈着莲步走来。 她身着月牙白的广袖裙,似那画上的嫦娥,端庄典雅,落落大方。 此女就是左相千金杨素素。 她今年二八芳华,看着较为成熟。 化着精致却不浓艳的妆容,眉间还点了赤红色的花钿,增添了一分独特的美感。 收腰的裙子,将她的细腰凸显得淋漓尽致,当然,也包括她身前那两块傲人处。 在她面前,昭阳公主也会被衬托成一个没长大的女孩儿。 杨怀山培养了女儿多年,从未让她见过外客。 她却一点都不怯场。 见到那恍若谪仙的温太傅,杨素素也不像别的女子那般一眼失神,而是镇定十足地施然行礼。 见过太傅。 杨怀山一直留意着温瑾昀的神情。 却见他神色淡然如常,看不出喜欢,也看不出讨厌。 杨怀山干咳了一声,正色道。 素素,你前几日作的那首诗,拿来给太傅看看。 杨素素温婉一笑,笑不露齿,尽显美人之态。 她从贴身处拿出一张纸,纸上还沾着她的体香。 而后,缓步上前,将其双手递给温瑾昀。 温瑾昀那温润如玉的眸中浮现一丝异色。 他并未接那张纸,而是看向杨怀山。 左相大人在此,下官岂敢逾越?不妨请大人先过目。 太傅,本相可不做班门弄斧之事。 话刚说完,他就站起身,寻了个蹩脚的借口走了。 温瑾昀正要起身,却被杨素素叫住。 温太傅。 女子的声音透着股缠绵的软劲儿,能让猛汉化为绕指柔。 温瑾昀虽看着她,却没有半点杂念。 杨姑娘,有话请讲。 杨素素却出人意料地收起了那张纸。 旋即,她后退了几步,给足温瑾昀空间。 父亲必定是表达了我对太傅的倾慕之意,但我想说,那都是假的。 她会这般说,在温瑾昀意料之外,却并非在情理之外。 这位杨姑娘,不愧是左相之女 第七十二章 李谦求娶,阿辞等我 稳住了温瑾昀后,杨素素语调温婉地开口解释。 第110章 太傅,实不相瞒,我并非嫡出,而是身份卑贱的庶出女。 我知,父亲有意通过姻亲招揽太傅。 父亲的命令,素素莫敢不从。 望太傅垂怜,莫要让素素难做。 没用的棋子,只有被丢弃的份儿。 若是不能完成父亲交代的事,我本身死不足惜,却要连累生母受折磨 温瑾昀坐姿端正,面容和善温润。 杨姑娘,人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你若有需要,我愿相助。 杨素素抿了抿唇。 不怕太傅笑话,若是不能得太傅青眼相待,父亲就要将我送给别人。 温瑾昀从容地安坐在位置上。 尽管杨素素已经说得很明白,他依旧没有回应。 沉静了片刻后,杨素素深吸一口气。 恕我直言,爱慕太傅的女子千千万,若非有昭阳公主挡着,只怕太傅要惹上不少麻烦。毕竟,树欲静,而风不止 杨姑娘想让我为你挡灾么。温瑾昀风轻云淡地打断她的话,眼中噙着看透一切的睿智与精明。 杨素素大胆地直视他的目光。 与方才那副不经意间故作可怜的模样不同,此刻,她的脸上也透着股精明算计。 我只需一年。 温瑾昀端起面前的茶盏,默然不语。 杨素素沉稳地等待着。 直到,温瑾昀喝了口茶,放下茶盏后,才又不紧不慢地开口。 杨姑娘,我无意利用任何人,更何况,还是身份尊贵的昭阳公主。 还有,你的身份也并不卑贱。 温太傅 温瑾昀径自起身,仪态翩然,适可而止吧。 杨素素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温瑾昀从她面前走过,目不斜视,没有一点留恋。 一个婢女走过来,回头看了眼温瑾昀的背影,转而询问杨素素。 小姐,温太傅就这么走了吗?相爷方才还说 杨素素摆了摆手,示意婢女莫要再说话。 得知女儿没能留住温瑾昀,杨怀山倒是没有半点恼意。 他坐在正厅的上首位,合眼沉思。 杨素素则站在他面前,面色镇定自若。 父亲,我早就说过,这招行不通。 杨怀山仍然闭着眼睛,悠哉悠哉地说道。 不着急,慢慢来。温瑾昀这边行不通,就去昭阳公主那边费点心。 皇上有意大办女学,来年就会召集一班世家贵女,和公主们一块儿学习。 为父会为你安排,只是,如何接近昭阳公主,还得看你自个儿的造化。 杨素素笑容自信,福身行礼,女儿定不负父亲所望。 杨怀山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她那势在必得的神色。 他用手敲了敲侧边的茶几。 怎么,这是真瞧上那温瑾昀了?为父已经许久未见你这斗志满满的样子了。 杨素素笑着回道。 父亲,我也很久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男子了。他明明看着我,却又好像没在看我。 他的眼神那么温和,像一块暖玉,却又让我有些不寒而栗。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思索该如何描述。 却不料,杨怀山替她说了出来。 就好像,在他面前一丝不挂似的么。 杨素素脸上飘过一阵红晕。 父亲,瞧您说的。 杨怀山又正色道,他能看透你,是因为他知道我们想要什么。不必惊慌,他温瑾昀说到底也是个凡人,还不至于真的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嗯。杨素素抿唇,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另一边。 温瑾昀回到太傅府后,楚安就迫不及待地将昭阳公主的信呈给他。 大人,今日李谦入宫,不知道和昭阳公主说了什么,这之后,公主就差人给您送来了这封信,估计是跟姓李的入宫一事有关。 楚安对李谦并没有什么好感。 要不是为了禀告清楚,他都不想提李谦的名字。 温瑾昀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将信纸拿了出来。 这封信是慕卿卿亲手所写,字体算不上好看,还有几个别字。 唯一可取之处便是,意思够清楚。 得知李谦对慕卿卿坦白后,温瑾昀眉峰敛起,神色稍显凝重。 天气阴沉沉的,似乎也在昭示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大人,昭阳公主这信上说了什么?楚安很是好奇,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动,却不敢将脑袋凑过去。 温瑾昀却不甚在意地将信递给他,允许他自己看。 楚安还没看清楚信上的内容,一张口就是吐槽。 大人,真不是我挑剔,都这么多年了,昭阳公主的字怎么还跟鸡爪爬似的。 她还常照着您的字帖练,真是浪费笔墨。 说着说着,楚安忽然意识到失言,赶忙话锋一转。 第111章 不过,这也恰恰说明昭阳公主的书法自成一派,不入俗流嘛! 他讨好地朝自家大人嘿嘿一笑,生怕大人有责备他。 毕竟,昭阳公主再不好,也是大人未来的妻子、太傅府的主母。 他怎好这般议论她的字。 温瑾昀淡淡地一瞥,看完了? 没!没呢!楚安也不嘻嘻哈哈了,赶紧继续低头看信。 看完后,楚安一拍大腿,一个不要脸脱口而出。 大人,我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 华裳公主才死了多久啊,姓李的居然要跟安阳公主好。 我呸!安阳公主能看得上他? 楚安义愤填膺地控诉李谦的无耻行径,还不忘劝温瑾昀。 拆!必须拆散他们!大人,昭阳公主说得没错,真是有辱皇家颜面,绝对不能让他俩在一起,这干得太不是人事儿了!我给您买根棒子去,明儿就去打鸳鸯! 他说得正起劲儿,转头一看,后面居然空无一人。 奇怪啊,大人刚才不是还站这儿的吗? 楚安挠了挠后脑勺,甚是费解。 与此同时。 安阳公主府。 李谦从宫里出来后,又返过来找慕辞。 一见到慕辞,他眼中的深情爱意不加掩饰,顷刻间流露出来。 阿辞,我已经和昭阳公主说清楚了,她不会再费心你的亲事了,那个什么乔二公子,你也不必再想着见他 慕辞似懂非懂,用天真纯净的眼神望着他。 姐夫,你在说什么啊,昭阳姐姐明明跟我说过,她会为我安排见面的。 李谦眉头一皱,我的意思就是,不用再见了。昭阳公主不会再管这事儿了。 一听这话,慕辞的眼睛立马就红了。 不会的,昭阳姐姐不会骗我,姐夫,是不是你和昭阳姐姐说了什么,她才不管我了,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不喜欢你了! 阿辞,别哭,都是我的错,我没跟你说清楚 看她这么生气,李谦朝她靠近,本想抬起胳膊摸摸她的脑袋。 但,看她眼泪打着转,就忍不住要将她搂进怀中好好安抚。 慕辞正等着听他的下文,没想到李谦突然抱住她。 霎时间,她瞳孔骤缩,几乎在他搂住她腰的瞬间,使出浑身力气挣脱他的怀抱,并且后退了好几步,仿佛沾染了什么恶心的秽物,唯恐避之不及。 李谦怀里落了空,却还是忍耐着哄她。 阿辞,我就是想告诉你,你还小,不用这么快就成亲。 更何况还是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见李谦又要靠近,慕辞顺势拔高声音喝止。 不是的!你说的不对,昭阳姐姐说了,我已经十四了,可以定亲了! 看她情绪这么激动,李谦停下脚步,不想惊着她。 阿辞,再等等,你再等等姐夫,我跟你成亲好不好? 一听这话,慕辞瞪大了眼睛,也不知是太过惊喜,还是被李谦的话给吓到了。 突然,两人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李谦立即转头一看。 有个人摔在了地上。 定睛一看,那人居然是李蓉儿! 第七十三章 全烧了 在公主府见到李蓉儿,李谦满脸错愕。 他没有任何反应,呆愣愣地看着她。 婢女赶紧去扶李蓉儿,却因她身子笨重,怎么都扶不起来。 李蓉儿两只眼睛牢牢盯着李谦,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看着无比悲伤。 四周都静悄悄的,空气瞬间凝滞。 李蓉儿脸上挂着清泪,咬唇不语。 两个婢女合力,才将她扶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谦才僵硬着脸,转头询问慕辞。 阿辞,她怎么会在这儿。 慕辞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我想和她 这时,裴护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代她解释道。 公主知晓李氏怀着你的孩子,想送她一些见面礼。 他戴着面具,别人才看不出他的脸色冷若冰霜。 想到李谦方才抱了下公主,他便看向了李谦的手,恨不得见它砍了。 李蓉儿的出现,让李谦有些失态。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冷着脸命令李蓉儿。 你先回去。 李蓉儿纵然有再多不满和愤怒,也不敢在这儿发泄出来。 天知道,当她听到李谦说要和安阳公主成亲时,她有多害怕、多气愤。 安阳公主就是个疯子! 要是安阳公主真嫁给了李谦,那她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李蓉儿想离开这儿,但她更想带着李谦一块儿离开。 于是,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谦见状,脸色一变。 但,想到他还有话没跟慕辞说清楚,立即控制住去扶李蓉儿的冲动。 一旁的慕辞甚紧张,她怎么晕倒了?快,快去给她请大夫啊! 李谦以前非常在乎李蓉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第112章 可眼下,他连看都不想看。 他抓起慕辞的胳膊,阿辞,我方才说的,你都记住了吗。之前昭阳公主跟你说的话,你最好全都忘了。 慕辞挣扎了一下,语气格外焦躁。 我不要!我讨厌姐夫!你抓疼我了! 闻言,李谦赶紧松开了她的胳膊。 阿辞,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在意你 裴护冷冰冰的视线落在李谦身上,在李谦又想触碰公主时,他剑出鞘,将锋利的剑刃横在李谦身前,无声地警告他。 李谦懒得和裴护计较,光顾着安抚慕辞。 阿辞,我是认真的,我会娶你,一辈子保护你。 慕辞心中冷笑。 他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 似乎忘了,当年他求娶华裳皇姐时,也是这般。 或许,有些人的脸皮,生来就比别人厚吧 李蓉儿装晕都不得清静,两只手紧攥,手腕处浮现几根青筋。 她还以为,李谦会立马抱着她离开公主府。 没想到,他竟无视她,还在那儿对安阳公主表露心迹。 他怎么可以见一个爱一个,对她弃之如敝履! 果然,安阳公主让她来这儿,压根就没安好心! 她要刺激她,让她明白,李谦已经不在乎她了! 最终,李蓉儿忍无可忍,假装迷迷糊糊地醒来。 三郎 李谦听到李蓉儿的声音,脸上拂过一抹不耐烦。 尤其看她挺着大肚子,甚觉碍眼。 为什么老天爷不让他早点遇上阿辞。 为什么要在他们之间设下这么多阻碍! 纵然李谦暂时不想理会李蓉儿,却又不想让阿辞觉得他冷血无情,便只能上前安抚李蓉儿几句。 大夫一会儿就来了。 李蓉儿感受到他的敷衍和冷漠,哭泣着抱住他。 三郎,我害怕,方才摔了一跤,孩子应该不会有事儿吧,三郎,你抱我回去吧 当着慕辞的面,李谦恨不能离李蓉儿远远的。 他朝慕辞看去,裴护却将慕辞护在身后,挡住了他的视线。 旋即,裴护霸气下令。 来人,送客! 李谦看不到慕辞,又急又气。 偏偏李蓉儿又闹得厉害。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将李蓉儿弄走。 他不想李蓉儿成为阿辞心里的一根刺。 毕竟,女子大多善妒,阿辞也不例外。 以他对阿辞的了解,她的心眼还是很小的。 李谦并未抱李蓉儿,而是单手扶着她。 临走前,他还特意对着慕辞留下一句。 阿辞,方才的话,你再好好想想,我过几日再来找你。 裴护的眼神冷漠至极,甚至有了一丝杀意。 慕辞则因方才被李谦抱了一下,心情糟透了。 她这次沐浴净身,总共换了三次水。 尽管李谦只是触碰到她的衣裳,她依然觉得全身都被弄脏了。 浴桶里,她将那冷白的肌肤都搓红了,仍觉浑身不适。 婢女进来收拾,将慕辞换下来的衣裳放进篓子里,准备去清洗。 柳嬷嬷却叫住她们,低声吩咐道。 都拿去烧了。另外,衣柜里差不多款式的,也都整理出来,一概烧了。 是。婢女恭敬领命,暗自惋惜这些上好的衣料。 她正要去公主闺房,将那些差不多款式的挑出来,却见裴护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几件衣裳。 看到她后,裴护面无表情地将衣裳丢给她,冷声命令。 全都烧了。 浴房内。 慕辞那不安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站起身,任由柳嬷嬷帮她擦身、穿衣。 柳嬷嬷看着她那搓红了的玉肌,心疼不已。 这时,外面响起叩门声。 嬷嬷,是我。裴护的嗓音刻意压下了几分,显得格外低沉。 柳嬷嬷打开一道门缝,裴护背对着门而站,反手递给她一瓶药膏。 这个,给公主抹上。 柳嬷嬷并未多问,当即接了过去。 她折返回去,将药膏涂抹在公主搓红的肌肤上,而后,那些红印肉眼便可见地消退下去。 这边,慕辞清洗过身子后,浑身舒爽了。 而另一边,李蓉儿跪在李谦面前哭哭啼啼,几欲昏厥。 三郎,你说过会纳我进府的,怎能不算数呢!我还怀着你的孩子,你忍心孩子流落在外吗呜呜,三郎,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李谦甚是犯愁地揉了揉太阳穴。 哭什么,我又不是要抛弃你们母子。 在外面住着不好吗,我会多给你安排几个丫鬟伺候,孩子,我会抱回李府,阿辞身子弱,生孩子太操劳,有了这个孩子,她就不必再遭罪了。 听到这儿,李蓉儿差点要气得吐血。 为了不让安阳公主生孩子遭罪,就要把她的孩子当现成的养吗! 那她成什么了! 她跟了李谦这么多年,到最后,还是个见不得人的外室,她图什么! 第113章 不要,三郎,我不想待在外面,我想名正言顺地伺候你,若是不能做你的妾,我带着孩子死了算了 她挺着大肚子爬到他跟前,抱着他的腿不放。 李谦承诺会给李蓉儿补偿,自以为安排得很好。 见李蓉儿还在这儿要死要活的,就觉得是她不知足。 他心烦意乱,直言。 你闹什么!不是你说的,跟我在一起不图名分吗,难道你以前都是嘴上说说的! 我、我当然不是李蓉儿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见李谦拂袖而去,她面如死灰。 婢女甚是担心地扶起李蓉儿,姑娘,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李蓉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猛地抓住婢女的肩膀。 去找温太傅!现在就去找温太傅! 婢女愣住了,姑娘,您和驸马的事儿,找温太傅干嘛啊! 李蓉儿喘气甚重,眼中含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上次安阳公主算计温太傅,太傅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要他去三郎面前作证,揭穿那小贱人的真面目!! 第七十四章 李蓉儿告状,公主滥用私刑 日头西斜,太傅府内已经开始生火,准备晚饭。 楚安一脸急色地跑进书房。 大人,一个跟昭阳公主长得很像的女人,她还挺着个大肚子,非赖在外面不走,要见您。 他边说边比划。 当时看到那女人时,他吓得冷汗直冒。 不过转念一想,自家大人可不是随便的人,更不会做出始乱终弃的事儿来。 听完楚安的描述,温瑾昀的脑海中浮现一个人。 那晚,望江楼。 他被王清风下了药,本以为安阳公主是来帮他脱身的,她却找了个和昭阳公主模样相像的女人。 那个女人,正是李谦的外室。 想到昭阳公主的信,温瑾昀抬起头来,吩咐楚安。 将人领进来。 不一会儿,李蓉儿就被下人引到了前厅。 尽管婢女搀扶着她,她还是走不稳。 或许是这太傅府人丁稀少,她总觉得里面比外头还要冷。 见到温瑾昀后,李蓉儿的眼泪唰地一下流出来。 太傅大人 楚安一看这架势,下意识地往前一站,用身体护住自家大人。 有事儿说事儿,大人这么忙,没工夫看你哭哭啼啼的。 李蓉儿穿着红衣,娇艳欲滴。 她哭得梨花带雨,用帕子擦拭眼泪,看着楚楚可人。 大人,上次在望江楼,贱妾是受安阳公主逼迫,才差一点对大人做了下作之事。 贱妾那晚感染了风寒,卧床几日才见好。 今日特来向太傅大人请罪,若是不能向您解释清楚,贱妾寝食难安哪。 楚安永远都不会忘记望江楼那晚。 但他时至今日才知,那一晚,不止有王清风的手笔,安阳公主也参与其中。 他顿时寒毛直立,颇为同情地看了眼自家大人。 大人好端端的,怎么就被安阳公主盯上了呢。 李蓉儿本想帮温瑾昀回忆那晚的事。 却不料,温瑾昀听完后,只是温声反问。 本官去过几次望江楼,却不记得有见过你,更加不知,安阳公主逼迫了你什么,这位夫人,是不是认错人了? 李蓉儿差点忘了该怎么哭,目瞪口呆地望着温瑾昀,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楚安看了看李蓉儿,又看了看清风朗月般的大人,心里偏向大人,却又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他多嘴问了句。 大人,您真没见过她? 温瑾昀态度谦和淡然,未曾见过。 李蓉儿傻眼了。 怎么可能没见过呢! 温太傅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不可能不记得她! 更何况,她还和昭阳公主模样相似。 太傅,您在好好看看贱妾这张脸,那晚,安阳公主将您诱骗至厢房,趁您中了媚药,让贱妾为您疏解,您忘了吗? 楚安听完这番话,对旁的没感觉,就抓住了诱骗俩字。 如果这女人说得是真的,他还真好奇,安阳公主是怎么诱骗大人的。 发觉自己差点想偏了,楚安赶紧摇了摇头。 他往前一站,责备李蓉儿。 我家大人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听了半天都不知道你要说什么,有冤情就去报官,我们这是太傅府,不是衙门,你是不是不识字? 李蓉儿二话不说,直接给温瑾昀跪了。 太傅大人,我知道,您为了名声,不想回忆那晚的事,可眼下,安阳公主放荡至极,不顾人伦,勾引姐夫,她就要嫁给驸马了! 大人,您和驸马同朝为官,情谊深厚,想必您也不愿看着驸马糊涂至此,为天下人耻笑吧! 求大人出面,助贱妾揭穿安阳公主真面目,让驸马认清她的为人,才不会一头栽进深渊 她言语真切,痛心疾首。 为了让温瑾昀帮自己,她还揭露了慕辞以前的歹毒行径。 第114章 安阳公主心狠手辣,对贱妾滥用私刑,让我舔地板,折辱我,还逼我跪钢针,我的腿我的膝盖,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她无所不用其极,她就是要逼死我啊! 她一定是为了华裳公主的死迁怒于贱妾,但贱妾真的没有害过华裳公主,贱妾何其无辜 说到委屈处,她还低头给温瑾昀磕头。 温瑾昀的眼神温润如玉,像春风沐浴,给人安慰和慰藉。 李蓉儿正是吃准了他谦和、正直,笃定他会帮自己。 她还极力将自己的脸展露出来。 温太傅看在她这张脸的份上,也会为她做主的吧。 然而,听李蓉儿说了这么一大堆,温瑾昀只是颇为平静地问了一句。 污蔑公主的罪名,你可当得起? 李蓉儿脊背一僵。 污蔑? 她句句属实,污蔑谁了! 太傅大人 若是当得起,我这就差人为你报官。 报官?!李蓉儿不知所措。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的。 她只想让温瑾昀以好友的身份去劝李谦啊! 温瑾昀像是看不出她的慌乱似的,接着道。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哪怕是公主,若真的伤害过你,就难逃惩戒,是以,你大可将冤屈公之于众, 再者,你肚子里既怀着李家的血脉,公审时,李家人也当到场。 而后,他又当着李蓉儿的面吩咐楚安。 你去将此事告知李兄,让他直接去衙门 不,不可以!李蓉儿尖锐的声音一出,楚安被吓了一跳。 温瑾昀则是淡定地瞥向李蓉儿,反问。 有何不妥么。 李蓉儿嘴唇颤抖,眼神慌乱得不敢直视温瑾昀。 她喃喃:总之,就是不能报官 温瑾昀清越的嗓音透着股了然。 不报官,想私了? 李蓉儿一听,立即点头如捣蒜。 对,私了!太傅大人,您和三郎私了吧! 求您告诉三郎,安阳公主心肠歹毒,她 听着李蓉儿对安阳公主的评价,温瑾昀那双如玉的眸中迅速拂过一抹厉色。 那抹厉色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温和从容所替代,让人看不出半点端倪。 既然要私了,不只是李兄,安阳公主也该到场。 李蓉儿最害怕的,非安阳公主莫属。 是以,她立马否决这个做法。 不可以!太傅大人,安阳公主若是知道我告密,绝不会放过我的,她会杀了我的!太傅大人,私了,只需您和三郎二人即可,请不要通知安阳公主! 这下,温瑾昀还未发话,楚安就忍不住开了口。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脸挺大啊。你当我们大人专门给你解决麻烦的?求人办事儿,要求还挺多。 温瑾昀这次没有迁就李蓉儿,而是直接让楚安去公主府请人。 楚安到了公主府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是说要私了吗,怎么光通知安阳公主,不通知李谦呢? 两刻钟后。 日头落西山,夜幕降临皇都。 夜色中,公主府的马车停在了太傅府外。 一个戴着帷帽的少女被人扶下马车,身子羸弱不堪,矫矫柔柔的,典型的病美人。 楚安虽知晓安阳公主背地里做过的坏事儿,却并不讨厌她。 甚至,看她这般娇弱,还生怕她摔了,引路的时候,总是三步一回头,提醒她小心台阶和石子。 大人,安阳公主到了! 楚安这一嗓子,听得前厅里的李蓉儿心里一惊。 安阳公主来了,那李谦呢? 第七十五章 再度犯病,放血 进了前厅后,跟在慕辞身边的柳嬷嬷便替她摘下了帷帽。 裴护则站在慕辞身后,冷冷地扫了眼里面的人。 李蓉儿被慕辞折磨过,对她有种本能的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她用一种楚楚可怜的目光看向温瑾昀,却发现,对方压根就没朝她看一眼。 太傅大人李蓉儿本是坐在椅子上,现在试图起身,往温瑾昀那边靠近。 却不料,楚安一道警惕的目光投了过来,指着她喝道。 你给我坐下!大着肚子呢,没事儿折腾什么。 这好歹也是李家的血脉,万一在太傅府没了,他们大人也得被迫趟浑水。 李蓉儿只能重新坐回去,再次要哭不哭地看向温瑾昀。 而这时,温瑾昀已经走向慕辞,朝她拱手行礼。 公主万福。 慕辞精神恹恹,眼中也透着股疲惫。 她懒洋洋地瞟了眼李蓉儿。 太傅哥哥找我来做什么,是要继续望江楼那晚之事,请我来做看客吗? 楚安冷汗直冒。 公主还真是语出惊人啊。 温瑾昀不仅不恼,还淡淡一笑。 公主,请坐。 慕辞并未理会他,而是径直迈着步子走向李蓉儿。 第115章 随着她越走越近,李蓉儿的身体已经抖成筛子,连楚安都替她捏了把汗。 但这前厅里的众人,没有人一个上前阻拦的。 慕辞站在李蓉儿面前,天真无辜的脸上浮现慑人笑容。 明明是仙子一般的脸庞,却如地狱鬼差一样,叫人恐惧战兢。 李蓉儿求助地望向温瑾昀,对方却看着别处。 慕辞伸出手,手指落在李蓉儿隆起的小腹上。 李蓉儿吓得大气不敢出,身体抖得越发厉害,太傅大人 温瑾昀这才上前,公主,此人乃李谦外室 嘘。慕辞竖起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自己唇上,眼神不悦。 李蓉儿无助地看着温瑾昀,身子努力向后缩。 可她坐在椅子上,又能后退到哪儿去呢。 慕辞的手放在她小腹上,漆黑的瞳孔一片寂灭。 李蓉儿不敢动,憋得脸色铁青。 公主,太傅大人在此,您不要乱来太傅大人,他、他会主持公道的。 慕辞转头看向温瑾昀,冲他绽放出纯真无辜的笑容。 太傅哥哥,我可以把你这儿弄脏吗? 温瑾昀目光微变。 公主,请先随臣移步。 移步去哪儿?裴护上前阻拦,不允许温瑾昀再触碰公主分毫。 他那冰冷逼仄的视线汇聚在温瑾昀的脖子上。 已经过去几天了,脖子上那处齿痕,依然清晰可见。 这提醒着他,那日寒烟亭内所发生过的事。 温瑾昀毫不示弱地直视裴护。 公主的戾气太甚,眼下不适合处理此事。 裴护还想再说什么时,被柳嬷嬷给拦了下来。 慕辞不知道什么戾气不戾气的,她只知道,她想杀了李蓉儿。 想要看着她的血流满地面,染红那青灰色的地砖 温瑾昀在她前面领路,步子不疾不徐。 到了书房门前,他停下脚步。 公主,里面请。 柳嬷嬷自然地跟了进去,唯独裴护,被温瑾昀拦下。 裴护目光一冷,什么意思。 温瑾昀长身玉立,语调温和平缓。 你身上的戾气,比公主更甚。 裴护不信温瑾昀那套,温太傅,别得寸进尺。 两人互不相让,这时,楚安按住了裴护要拔剑的手,嬉皮笑脸地打圆场。 老兄,别冲动,我家大人说得没错,人和人是相互影响的,你说你这副见谁都想宰的眼神,能让公主冷静下来吗?公主刚才要是真把那孕妇杀了,怎么办? 我会帮公主埋尸。裴护回答得相当干脆。 楚安顿时觉得脖颈凉飕飕的。 得,跟这人是说不通了。 门外还在僵持着,书房里突然传出柳嬷嬷的急吼声。 裴护!药!把药丸拿来!!! 楚安还没弄清楚是什么情况,就感觉一道疾风刮过。 回过神来才知,那是一个人影。 裴护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书房,温瑾昀和楚安紧随其后。 而书房里,慕辞倒在柳嬷嬷怀中,小脸苍白,呼吸短促凌乱,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的状态。 柳嬷嬷心急如焚,大声催促着裴护拿药。 她身上也备着药,但只有药熏。 而眼下的情况,药熏竟然不管用了。 装着药熏的囊袋被丢在一边,裴护极力保持着镇定,手却肉眼可见地颤抖。 他倒出了好几颗药,将一颗药往慕辞嘴里塞。 慕辞秀眉紧蹙,一只手紧攥着胸口的衣料,几乎要窒息。 在她如此紧绷的情况下,药难以咽下。 甚至,她还出于身体本能地将药往外吐。 柳嬷嬷无能为力,在一旁干着急。 公主,把药吃了,嬷嬷求你了,我们吃药,吃了药就好了 楚安看着这混乱的一幕,想帮忙,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此时的安阳公主,就像一朵随时都会凋谢的娇花,实在令人心生不忍。 裴护正要再度尝试喂药,一只有力的胳膊挡住了他。 大人!楚安看到了什么,惊呼一声。 柳嬷嬷也惊了。 只因,那白衣翩然的温太傅,挽起了一截衣袖,他的小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在往外渗,看着触目惊心。 血滴在地上,每一滴都如同绽放的花朵。 嘀嗒! 嘀嗒! 书房内骤然陷入了死寂。 温瑾昀不顾他人诧异震惊的目光,将那流满血的胳膊伸向慕辞。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原本还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不畅的少女,突然就像是干渴的人寻到水源,两眼放出光来。 她的目光迅速聚焦,紧盯着温瑾昀的胳膊。 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光是看着这一幕,她紧绷的身子便稍稍放松。 裴护不可置信地看着,忽然,耳边传来温瑾昀那命令式的声音。 喂药! 裴护立即反应过来。 而这次,慕辞很顺利地将药吞了下去。 第116章 这之后,她的脸色也渐渐好转。 柳嬷嬷受此惊吓,脸色久久没恢复过来。 她苍老的脸上,尽是忧愁。 公主,好些了吗?能喘上气了吗? 柳嬷嬷将慕辞扶到一边坐下。 楚安则立即上前为自家大人止血,担忧之情不比柳嬷嬷少。 温瑾昀坐在凳子上,任由楚安包扎伤口。 忽然,裴护走过来,将一瓶药放在他们面前的桌上。 创伤药。他冷冰冰地提示,并不多说别的。 楚安瞅了眼那瓶药,嘴里不禁嘀咕。 连个谢字都没有,我家大人缺你这药? 书房里安静,大家对于方才的事,默契地保持着缄默。 不一会儿,柳嬷嬷走到温瑾昀面前,万分感激地向他福身行礼。 温太傅,方才真是多谢了。只是不知,太傅为何会想到这个法子? 柳嬷嬷借机向温瑾昀请教。 楚安也十分好奇,跟着问。 大人,您是不是看出公主的病症所在了? 温瑾昀抬眸看了眼不远处的慕辞,她才缓过来,精神不佳。 他清俊的脸上浮现从容淡然之色,缓缓道。 公主厌恶李容儿,而适才强行压下公主对李容儿的杀念,令公主焦虑骤升,才会犯病。而公主同样厌恶我,是以,我的血能让公主暂时安定下来。 楚安又有疑惑,插嘴问道,大人,非得放血吗? 温瑾昀语气严肃。 公主对血有渴望,平日着红衣,是觉得能够缓解焦虑,实际上,一旦情绪受刺激,就会对其产生更强烈的渴望。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柳嬷嬷和楚安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而这时,温瑾昀又接着道 第七十六章 太傅救我 温瑾昀继续前面的话,接着道。 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公主所患,并非普通喘症,除了先天因素,还伴着心疾。 若臣没猜错的话,公主曾 随着温瑾昀的猜测,慕辞浑身冰冷。 裴护急于想知道理由,见温瑾昀不继续往下说,追问,公主曾什么? 然而,温瑾昀却怎么都不肯再说,而是起身吩咐楚安。 去库房,拿根安神香点上。 温瑾昀!见温瑾昀起身离开,裴护立即叫住他。 突然,慕辞眼泪似断线珍珠,悄无声息地滴落。 我要阿月说着,她就抱住了柳嬷嬷。 温瑾昀的脚步迟疑了一瞬。 楚安就跟在他后面,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面露不解,大人? 温瑾昀则背对着楚安,低声下令。 去前厅。 柳嬷嬷轻拍着慕辞的后背,慈声安慰。 公主,没事了,都过去了。阿月不痛,她已经投胎到了一户好人家,过上好日子了 不管公主的心疾具体为何,都必定和阿月有关。 柳嬷嬷神情沉重地看了眼裴护,两人皆默然无言。 前厅。 李蓉儿见温瑾昀过来,赶忙起身求助。 她哭得满脸清泪,嗓音娇柔。 太傅大人,您瞧见了吗,安阳公主方才对贱妾有了杀心,贱妾害怕,求大人保护贱妾,求大人告知驸马 温瑾昀面色温和,如和煦的春风,给人以极大的安全感。 莫怕,李兄一会儿便到。 李蓉儿听着他那温润的声线,不由得深陷其中。 她无比羡慕那位昭阳公主。 能得温太傅的呵护和宠爱,该有多么幸福啊。 一盏茶后。 李谦到了。 得知李蓉儿来温瑾昀府上告状,他满腹怒火。 李蓉儿见到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动地上前迎接。 三郎,你终于来了 啪! 一个巴掌猝不及防地甩过来。 李蓉儿顿时就被打懵了。 她那半边脸迅速肿起。 紧接着,还不等她再度开口,李谦就十分粗鲁地抓着她的胳膊,将她往外拽。 他边拽边怒吼。 我跟你说过什么!我让你安安分分养胎,不是让你成天出来瞎折腾的! 你跑去阿辞面前胡说八道也就算了,还跑来太傅府信口雌黄,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 马上给我滚回去!! 李蓉儿的目的还没达成,当然不肯就这么走了。 她奋力挣扎,回头向温瑾昀求助。 太傅大人!太傅大人救我!太傅大人,您快告诉三郎,安阳公主她凶残暴戾,她还算计了您,太傅大人 李谦见她这般不知死活,恼恨不已地捂住她的嘴。 然后,他看向淡定如止水的温瑾昀,面无表情地冷声警告。 温太傅,我之前就说过,你莫要再插手我和阿辞的事,否则别怪我不念往日旧情! 温瑾昀温文尔雅地拱手,朝他行了个平辈礼。 李兄,今日之事,我定守口如瓶。 第117章 李蓉儿见温瑾昀不打算再多言,急得直跳脚。 但她被捂着嘴,只能呜呜地叫唤。 温瑾昀看了狼狈的李蓉儿一眼,又继续对李谦说了句。 李兄,慢走。 李蓉儿绝望地瞪大了眼睛。 温太傅为什么要置身事外! 他为人正直,明明会为她做主的啊! 为什么要包庇安阳公主! 难道她的话就不可信吗! 李蓉儿被李谦强制拖回别院。 这之后,为了防止她再出去闹事,李谦派了几个护院,把人牢牢看守住,不让她离开那间屋子半步。 不管李蓉儿说什么,李谦都不信。 他只当她发疯了,什么谎话都编造得出来。 但,李蓉儿说得信誓旦旦,还为了证明清白,撩起裙摆,把膝盖上的伤口给他看。 为了弄清楚实情,李谦将李蓉儿的婢女叫来问话。 那婢女跪在地上,身子瑟缩。 在李蓉儿的催促下,婢女闭着眼道。 膝盖,是姑娘是姑娘自个儿弄伤的! 李蓉儿满脸错愕。 你说什么!你在胡说什么!!! 她抄起身边的花瓶,朝着婢女狠狠砸去。 连你也被安阳公主收买了是不是!你在撒谎,你撒谎! 李蓉儿抱着李谦的胳膊,泣不成声。 三郎,这贱婢污蔑我,我是无辜的啊!分明是安阳公主弄的,是她趁你不在伤了我啊! 她就是个疯子!她折磨我,羞辱我,就是要逼我离开你,不对,她是在为华裳公主报仇,她恨我,我以为是我逼死了公主三郎,你救救我,呜呜,三郎 比起此刻疯疯癫癫的李蓉儿,李谦更倾向于相信婢女的话。 并且,他坚信,阿辞那么一个柔弱善良的小姑娘,见到点血就浑身颤抖,怎么可能伤害李蓉儿。 再者,一想到李蓉儿居然跑去找温瑾昀,他就越发气愤难当。 李谦扣住她的下巴,火气直上头。 且不说你污蔑安阳公主,顶着这张脸去找温瑾昀,你是在恶心谁! 我的脸全让你给丢尽了! 温瑾昀看到李蓉儿这张脸,一定在心里笑话他、瞧不起他。 笑话他得不到昭阳公主,就找了个和她相像的赝品! 他以后还怎么有底气站在温瑾昀面前! 各种因素的影响下,李谦此刻对李蓉儿简直厌恶到了极致。 他以前有多么喜欢李蓉儿这张脸,现在就有多憎恨。 这张脸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对昭阳公主的爱而不得。 时刻提醒着,温瑾昀总是压他一头! 嘭! 愤怒不已的李谦摔门而去。 李蓉儿则像被抽了脊柱似的,瘫倒在地。 婢女小心翼翼地上前搀扶,却挨了李蓉儿一耳光 贱婢!安阳公主给了你多少好处,你竟背叛我,在驸马面前颠倒黑白!去死!你去死!! 李蓉儿揪住婢女的头发,狠狠地抽打她的脸。 婢女不敢反抗,哭喊着解释。 姑娘,您别打了,奴婢没有背叛您,恰恰相反,奴婢是在帮您啊! 帮我?你当我是傻的吗!你这个贱婢,我要将你发卖到窑子里,让你生不如死!背主的东西,我真是瞎了眼,居然没发觉你跟了安阳公主! 婢女用手护着脑袋,跪在地上辩解。 不是的,不是安阳公主,是温太傅让奴婢这么说的 李蓉儿手上的动作一顿,旋即,她又是一声怒吼。 你胡说!怎么会是温太傅! 第七十七章 太傅包庇安阳公主 怎么会是温太傅! 李蓉儿吼完这话,突然又没了底气。 是啊。 怎么就不会是温太傅呢。 如果温太傅会帮她,怎会任由她被李谦带走,而丝毫不帮她说话。 婢女担心被外头那些看守的人听到,低声道。 姑娘,今日你在太傅府中时,温太傅派人同奴婢说,驸马现在一颗心都在安阳公主身上,哪怕公主真的伤了您,他也不会帮您出头的。 就算驸马真的因此事而和公主疏远,但他不是傻子,等他想通是您挑拨了他和公主的关系,您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而且,即便这事儿闹大了,安阳公主再不受宠,那也是血脉正统的公主啊,您一个身份卑微的外室,别说她折磨您,就算她杀了您,她也不会受严惩的。 温太傅说,您对上公主,没有半点赢面。 不仅会惹得驸马厌弃您,还会招来安阳公主的报复,眼下只有息事宁人。平安生下腹中的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太傅还说,您若懂得知足,至少还能衣食无忧。 婢女说完后,李蓉儿的情绪也渐渐安定下来。 纵使知道温太傅说得在理,她还是心有不甘。 难道就要这么算了吗! 安阳公主折磨了她这么久,对她造成的伤害,如何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紧接着,李蓉儿又哭又笑。 我早该想到的,温太傅未必会帮我。 第118章 我怎么就忘了,安阳公主是昭阳公主的亲妹妹,那也就是温太傅未来的小姨子。 他们是一家人,怎么会帮我这个外人 与此同时。 太傅府。 慕辞在书房内歇息,温瑾昀便坐在外面的院子里。 冬夜寒凉,楚安担心自家大人受风寒,想去拿件披风出来。 温瑾昀制止了他,让他去喊柳嬷嬷出来。 楚安目光一愣。 大人为何要找柳嬷嬷? 虽然觉得莫名诡异,楚安还是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有裴护在书房内照顾公主,柳嬷嬷出来的时候还是比较放心的。 太傅。柳嬷嬷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温瑾昀抿唇微笑,嬷嬷请坐。 柳嬷嬷却因着尊卑有别,怎么都不肯就坐。 温瑾昀也没有强逼她,而是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有件事,需要交由嬷嬷去办。 柳嬷嬷镇定地颔首,您吩咐。 陈记已调离宫中,嬷嬷可将此事不经意地透露给公主。 柳嬷嬷怔了怔。 陈记 是那个做包子的陈记? 他被调出皇宫,又是谁所为? 她抬眼一瞟温瑾昀,而后又迅速垂眸。 太傅,奴婢不懂,为何要将此事告知公主。 温瑾昀望向远处,神色怅然若失。 他那俊逸的眉眼间流露几分伤感怀念,缓缓道。 嬷嬷不必紧张,我与公主并无多少交集,也没有理由为她做什么。 有人曾说,想要将安阳公主心中的刺一根根拔除,那人已故,只能由我代为履行。 柳嬷嬷有些诧异。 太傅大人,那人是谁? 温瑾昀回头看了眼柳嬷嬷。 嬷嬷知道得越少,就越不会在公主面前露馅。 另外,陈记一事上,也请嬷嬷分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柳嬷嬷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她赶忙弯腰行礼。 太傅放宽心。 楚安忍着不说话,心里已有不少疑惑。 大人这是要默默做好事? 实在太憋屈了。 温瑾昀接着叮嘱:公主日后若遇上无法解决的麻烦,嬷嬷可派人通知我,只是要费心瞒着公主。 柳嬷嬷对眼前这位光风霁月的太傅卸下了防备,多嘴问了句。 太傅,来年昭阳公主及笄礼毕,你们就要成亲了吗? 温瑾昀嘴角却略带笑意,朗润的眸子平静无波。 他没有针对此事给出明确回复,反而岔开话题提醒道。 嬷嬷,公主与李驸马的恩怨,我无权干涉,但有一点,为了公主的声誉着想,嬷嬷应该清楚,底线不可越。 柳嬷嬷板正着脸,义正言辞道。 公主与李大人并无过密的接触,请太傅莫要听信李蓉儿的谗言。 温瑾昀也不急着辩白。 他看向书房那敞开的门,淡淡一笑。 男女有别上,还需嬷嬷多费心。 柳嬷嬷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此事,奴婢自会提点。 她正在思想此事,温瑾昀冷不防又问了句。 公主已对李谦动了杀心,且无论如何都不会更改,是么? 柳嬷嬷身躯一震,但还是极力保持着镇定。 太傅,公主没有对任何人动杀心,公主年少 温瑾昀看透一切的眸子透着料峭凉薄, 嬷嬷就莫要瞒我了。 我知公主仍然对华裳公主之死耿耿于怀,也知晓她意欲何为。 只有一点,请嬷嬷看顾好公主,她将李谦折磨成什么样都可,唯独不能要了他的命。 杀害朝廷命官,更何况还是自己的亲姐夫,一旦大理寺接受此案,公主便不再是公主了。 嬷嬷陪伴公主多年,必定是感情深厚,想必,你也不忍看着公主困于囹圄。 若是坐牢,顶多条件艰苦,寻常人尚可撑到刑满释放,但公主身娇体弱,大理寺监牢,莫说一年,一个月都难以强撑。 且不说饭菜如何,牢中有鼠蚁,更有穷凶极恶的凶犯,同牢的女囚,也会行猥狎之事。 光是听着温瑾昀的描述,柳嬷嬷就觉得汗毛直立。 她怎么也不能让公主坐牢! 温瑾昀语气寻常地接着说道。 除了牢狱,还有流放。流放的条件比牢狱更加艰苦,我想,嬷嬷应该多有耳闻。 柳嬷嬷点点头,以示回应。 但她心里也存了一丝侥幸。 然而,温瑾昀却一眼洞悉了她。 他目光温润如玉,所说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 嬷嬷或许会想,公主的侍卫武功高强,哪怕真杀了人,侍卫也能带着公主逃走,免于审讯。 可这逃亡的路,公主又能走多久。 身负通缉令,只能隐姓埋名,没有路引和鱼符,过城得遭罪,且无法置办宅子,居无定所、不敢露真容,感染疾病,却无法去正当医馆,用的也是劣质药 第119章 柳嬷嬷听不下去了,立即放话。 太傅,公主不会杀人。 温瑾昀神情淡淡的,眼中的情绪快到让人无法捕捉。 嬷嬷,请牢记,不论公主如何泄愤,害人性命是底线。守着这条线,哪怕李谦断手断脚,我也能让她全身而退。 柳嬷嬷有些惊讶。 温太傅竟为了他人所托,说出这么有违礼法的话么。 要知道,天启国的新法,还是他领头修编的。 这岂不是知法犯法? 有温瑾昀暗中相助,柳嬷嬷也能稍稍松懈下来。 正当她以为谈话就要这么结束时,温瑾昀又淡淡地开口询问。 还有一事请教嬷嬷,公主身边,是否有擅长模仿他人字迹者? 柳嬷嬷面露迟疑,而后摇了摇头。 她还未开口否认,温瑾昀又说了。 无妨,你且退下吧。 就在柳嬷嬷转身时,他那清越朗润的声音再度响起。 嬷嬷,小心石子绊脚。 眼瞅着她走远了,楚安才凑上前。 大人,这一看就是信不过您啊,搞了半天也不知道是谁模仿了您的字迹。 温瑾昀负手而立,淡笑道。 是安阳公主。 楚安眼珠子一瞪,惊诧不已。 怎么会是安阳公主?! 第七十八章 杨素素来访,欲利用 楚安情绪振奋,极力压低声音问。 大人,您怎么知道是安阳公主?方才那嬷嬷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摇了摇头,您就猜到了? 他本以为自家大人会摆出什么令人信服的凭据。 然而,温瑾昀只是轻扯嘴角,低声道。 我猜的。 楚安:?? 慕辞休息片刻后,便要离开太傅府。 路过温瑾昀身边时,她垂眸看了眼他的胳膊。 温瑾昀留意到她的视线,将胳膊背到了身后。 两人都没有说话,格外得冷漠疏离。 事后,楚安叹了口气。 大人,您可真是不容易啊。 那安阳公主根本就不会感激您,估计还会嫌您多管闲事。 公主平安无事就好。温瑾昀身心放松,并无太大压力。 楚安嘴碎地询问。 大人,您之前说,公主憎恶您,所以放了您的血,公主才能稍稍安定下来。 请恕小的多嘴一问,我早就觉得奇怪了,安阳公主和您无冤无仇的,怎么会那么报复您? 该不会是您为了让公主厌恶您,故意做了什么吧。 温瑾昀讳莫如深地说了句。 是,也不完全是。 楚安惊了,那您又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儿的? 温瑾昀微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星空,如玉的眸子泛着星辰般的光耀。 夜兄的信中提过此事。 楚安顿时紧张起来。 大人,这这简直太离谱了,您有多少血好放的!不行,我坚决不同意,您得让公主喜欢您,不能再这么糟践自己的身子! 温瑾昀低头看了眼受伤的胳膊,眼中噙着温润的笑意。 不必担心,我这么做,不只是为了帮夜兄完成遗愿,同样也是因为,身为医者,我对安阳公主的喘症有些兴趣罢了。 有兴趣也不能搭上这么多血啊!楚安难以理解。 温瑾昀淡淡地吩咐,有时间就去查一查那个叫做阿月的。 说罢,他便走出了楚安的视线。 楚安仍站在原地,褪去了嬉皮笑脸,满面愁容。 夜色中,他深深叹了口气。 大人还真是令他操心啊。 公主府。 慕辞躺在床上,一闭上眼,就是阿月浑身血淋淋的模样。 好在,安神香很有效,让她渐入梦境。 屋外。 裴护拦住柳嬷嬷的去路,沉声询问。 在太傅府,温瑾昀和您老说了什么。 柳嬷嬷信任裴护,对他如实相告。 裴护听完,冷声一笑。 公主的事,何须他操心。 柳嬷嬷却很难不多想。 裴护,你我皆知,公主是铁了心要李谦的命。而且,不只是李谦。温太傅的话不无道理 嬷嬷不必担心,杀人之事,公主无需亲自动手,自然也就查不到她头上。裴护那双狭长的眸中,是对温瑾昀所担忧的不以为然。 翌日,拂晓时分,鸡啼阵阵。 街市上早已热闹起来,小摊小贩们摆好东西,亮着嗓子吆喝叫卖。 多种声音混杂在一块儿,喧嚷嘈杂。 左相府的马车非常低调,穿行在街道上,并不引人注目。 车轱辘渐渐慢下来,马车缓缓在安阳公主府前停下。 下人掀开帘子后,戴着面纱的杨素素翩然走下马车,空气中随之蔓开一阵香气。 公主府的婢女领着杨素素,见不到她面纱下的真容,难免好奇。 杨素素出身左相府,自幼受良好的教养,举手投足间皆透着股温婉端庄的仪态美。 第120章 入了座,她便微微颔首解下面纱。 府中的婢女们看到她那张美丽的脸,眼中皆有赞叹之意,却无多少惊艳。 毕竟,她们平日里见到的安阳公主,已是美得不可方物。 杨素素端正姿态,坐在位置上静候。 等了两刻钟,慕辞才姗姗来迟。 杨素素面上没有半点不耐,听到外面的请安声后,便优雅地起身,准备迎接行礼。 她垂着眼帘,嗓音婉转。 臣女杨素素,给安阳公主请安。 她俯身的幅度恰到好处,仪态堪称完美。 在听到公主那声免礼后,她缓缓直起腰来,同时,目光上移。 看到安阳公主的脸后,杨素素心口一窒。 她自认为见过许多美貌的女子。 相府中的那些姨娘和侍妾,一个比一个貌美如花。 平日里也会有人给父亲送美人,包括那些来自波斯的浓眉大眼美人儿,每一个都有倾城倾国之姿。 她也自以为容貌不凡,父亲手下那些门客,见了她,无一不是脸红话急,一见倾心。 可是,见了眼前这位公主殿下,才知何为真正的美人。 她有着出水芙蓉般的清纯秀美,皮肤冷白似雪,洁白无瑕的脸庞,却又有颗恰到好处的泪痣。 她的眼睛如同最纯净的泉,望着你,水光潋滟,清澈透底。 杨素素保持着镇静,抿唇一笑。 早已听家父说,安阳公主已从洛城返回皇都。 无奈臣女身体抱恙,今日才得以上门拜访。 公主一切可还习惯? 慕辞没和杨素素打过交道。 上一世,她也对这个杨素素没什么印象。 她本不想见客的,但,得知其父乃左相杨怀山,便有了兴致。 杨小姐是头一个来这儿拜访的呢。少女露出毫无算计的纯真笑容,仿佛能瞬间拉近彼此距离。 杨素素见她坐下后,自己才跟着入座。 公主,这是家父让臣女捎上的茶饼,还是今年中秋宫宴上,皇上赏赐给家父的。可惜府中无人会品茶,便拿来赠与公主。 慕辞看了眼杨素素带来的茶饼,唇边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杨素素见她喜欢,又让婢女呈上一个檀木匣子。 匣内摆放着一对金钏,贵气逼人。 这是我为公主选的见面礼。 谢谢,我很喜欢。慕辞开心地收下,来者不拒。 两人喝茶闲聊,杨素素谈吐风雅,不管慕辞说什么,她都能接上话。 并且,她对洛城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闲谈间,杨素素时不时打量着慕辞,目光中透着审视和探究。 不知说到了什么,杨素素突然冒出一句。 公主见过温太傅吗。 柳嬷嬷脸色微凝。 而慕辞却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见过呀。 在杨素素看来,安阳公主就像个天真无知的孩子。 对付这种人,根本不需要怎么动脑子。 她微笑着,追问。 温太傅待公主如何? 慕辞眨巴着漂亮的眼睛,太傅都不理我,对我很冷淡呢。 杨素素半信半疑。 可是,公主的亲姐姐是昭阳公主,以太傅和昭阳公主的关系,他 慕辞嫣然一笑,打断她的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杨姐姐,你喜欢太傅吗? 杨素素怔了一下,她放下茶盏,毫不心虚地迎上慕辞的视线。 臣女欣赏太傅的才学,也欣赏他高洁的品性。不过公主放心,臣女并未对太傅存不该有的心思。 慕辞似懂非懂,为什么呢?欣赏不就是喜欢的开始吗,杨姐姐喜欢太傅,太傅知道吗? 杨素素苦笑。 公主,即便臣女喜欢太傅,也没有机会啊。您在洛城多年,恐怕还不知,太傅眼中只有昭阳公主。 他们的感情很好,没有人能够插足。 太傅与昭阳公主,也算是两小无猜呢,毕竟都相识这么多年了。 等来年昭阳公主的及笄礼结束,他们就该喜结连理了。 公主若是见过太傅和昭阳公主相处时的样子,就知道无人能够动摇太傅的心了。 杨素素说了很多,却一直在看慕辞的反应。 慕辞也只是在听,并未附和什么。 紧接着,杨素素又莫名其妙地问了句。 公主觉得太傅如何? 不知道呢。慕辞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金钏。 杨素素别有意味地笑了笑。 公主,您是昭阳公主的亲妹妹,想必太傅也会将您当作妹妹一般疼爱,在皇都,和太傅打好关系,百利而无一害呢。 接下来,杨素素几乎每句话都是围绕着温瑾昀,并鼓励慕辞与他交好。 之后,见慕辞连打了几个哈欠,杨素素颇有眼力见地起身告辞。 出了公主府,婢女感慨道。 小姐,安阳公主似乎和昭阳公主很不一样呢,就像个 杨素素笑着接话,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很天真。正因为如此,才好拿捏啊。 第121章 安阳公主这颗棋子,有备无患。 她要做的,就是尽快和她变亲近,然后,让那单纯的小公主为她所用,以后才有更多机会接近温瑾昀。 殊不知,杨素素的这些小心思,慕辞早已了然于心。 她走后,慕辞让人撤下了她用过的杯具。 公主,那个杨姑娘,只怕是心怀不轨。柳嬷嬷也看出了点猫腻,提醒着慕辞。 慕辞慵懒勾唇,她对温太傅心怀不轨,正合我意啊。 总说什么及笄后大婚,让她很不痛快呢。 她的昭阳姐姐,难道不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吗? 第七十九章 孩子和阿辞,二选一 皇都的寒冬格外漫长。 年底,百官事务繁多,连休沐日都在忙碌。 李谦却十分空闲,三天两头地往公主府跑。 为了不影响公主声誉,他现在每次都从后门,像做贼似的溜进去。 自从上次对慕辞表达了求娶之意后,他便已经将她视为自己的小未婚妻。 他没再提成亲一事,也是在给她时间成长,不想惊扰了那静静绽放的花骨朵儿。 他想保留着她那份纯真,直至他们成亲那日。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静静地坐在慕辞身边,看她练字作画。 可最近,他发现她总是满眼愁绪,练字时,也没之前那么专心了。 这日,他忍不住关心她,询问她是不是遇上了伤心事。 慕辞却停下笔,绕是认真地问道。 姐夫,你真的喜欢我,打算娶我吗? 被她那样干净的眸子注视着,李谦竟萌生出一种欺骗无知少女的罪恶感。 可他太喜欢阿辞了。 喜欢到,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娶回家,和她朝朝暮暮,地久天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喜欢。 他对昭阳公主的感情都没有这么炽烈。 阿辞,你相信我,我是一定会娶你的。李谦眼神坚决,几乎要当她面发毒誓。 慕辞刚写下了一个子字。 她沉吟道。 姐夫娶了我,李蓉儿怎么办?你也会娶她吗? 当然不会!我只会娶阿辞一个!李谦极力否认,心里也是这般想的。 即便他日后真的要将李蓉儿弄进李府,也不需要明媒正娶。 是以,他的这个说法不算错。 慕辞愁闷地叹了口气。 可是,李蓉儿怀着你的孩子啊,你不要她,孩子怎么办? 李谦正想找机会和她说孩子的事儿。 他极其认真地注视着慕辞,郑重地对她说。 阿辞,娶了你,我就不会再娶别的女人,也不会纳妾。 我想过了,你身子弱,以后总之,等我们成亲后,李蓉儿的那个孩子就养在你身边,你来做他的母亲,好不好? 他哄着她,也认为她很好哄。 却没想到,慕辞对此格外抗拒。 她将笔拍在桌上,语气娇纵任性,透着不容商量的决绝。 我不要孩子,也不要养别人的孩子,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嫁给你! 说完,她站起身,眼看着就要离开。 李谦赶紧追上去,试图拉她的手,将她拽回来。 然而,还没碰到,她就转过头来,对着他不悦地警告。 姐夫,我不许你碰我! 她凶巴巴的,不像是在开玩笑。 李谦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一味地跟着她,又要和她保持距离 他一边跟着她,一边哄。 阿辞,你慢些走,等等我。 到底怎么了,你怎么就不开心了? 阿辞,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走到一块空地处,慕辞顿住了。 但她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李谦。 她的语气有些任性,但很坚决。 我不喜欢孩子,小孩子太讨厌了。 姐夫,我可以喜欢你的,可是有孩子的姐夫,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呢。 李谦蓦然一怔。 阿辞怎么会如此讨厌孩子? 他还想哄她,甚至想转移话题,可慕辞压根不会给他转圜打马虎眼的余地。 姐夫,你走吧,去和李蓉儿,和李蓉儿的孩子一起生活吧,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谦站在原地,神情有些呆滞。 阿辞这是什么意思? 他回过神来后,立即想要追过去。 却不料,一身劲装的裴护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大人,公主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公主和孩子,你只能选择一个。 公主金枝玉叶,不可能帮别的女人养孩子,更何况是一个来路不正的孩子。 李谦不可置信地看向裴护。 什么来路不正,那可是我的亲生骨肉。 一旦生下来,迟早是要认祖归宗的。 裴护目光冷漠且不耐,那就不要让他生下来。 闻言,李谦的瞳孔瞬间放大,而后便指着裴护怒斥。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不要让他生下来,那是我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存的什么心! 第122章 裴护冷哼了声,颇为不屑地嘲讽。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的道理,李大人不懂吗? 让公主帮一个身份卑微的外室养孩子,你又存的什么心? 公主已经十四,皇上他们也有为公主定亲的打算,好男儿千千万,你以为,公主非你不可吗? 李大人,还是早做决定得好。 李谦陷入两难。 一边是他的亲骨肉,一边是他心爱的姑娘。 他怎么也狠不下心舍弃其中一个。 你确定,只要没有孩子,阿辞就愿意嫁给我吗?李谦满眼期望地盯着裴护。 只因,他知道裴护伺候了慕辞多年,对她颇为了解。 裴护用手正了正面具的位置,手指轻搭在面具上,遮住了他的眉眼。 旋即,他那沉沉的嗓音响起。 公主的心思,我不敢揣测。 但我肯定,若是有那个孩子在,你在公主这儿绝无半点机会。 李谦终究还是说不出要放弃孩子的话。 到此时,他还存着一丝侥幸。 或许,和阿辞好好谈谈,她说不定会接受那个孩子。 离开公主府后,李谦一直心神不宁。 然而,某个瞬间,他又豁然开朗。 他心里总是偏向阿辞多一些。 毕竟,孩子还可以再有,但阿辞只有一个。 更何况,真想要孩子,阿辞以后也可以生。 李蓉儿的那个孩子,也不是多重要。 李谦本想着再考虑几天。 然而这些天,慕辞压根就没再见他。 甚至,她还将他以前送的东西都还了他。 面对她如此决绝的态度,李谦慌了。 他一慌,就容易冲动。 终于,再收到慕辞那封绝笔信后,他立刻让人去买了副落子药。 别院。 李蓉儿听说李谦过来了,心中大喜。 当李谦端着碗药进来时,她下意识地以为那是安胎药。 而且他的语气很温柔,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个他。 三郎,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和孩子的。李蓉儿娇滴滴地往他怀中靠。 李谦却心不在焉,催促她。 什么都别说了,先喝药吧,一会儿药凉了。 李蓉儿脸上浮现幸福的笑容,双手接过药碗,含情脉脉地看着李谦。 三郎 李谦打断她那情意绵绵的声音,皱眉道,快喝吧。 李蓉儿见他如此急切,心里顿生不安。 她怀着疑心喝了一口药,感觉这药和平时的安胎药味道很不一样。 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她下了不少功夫。 其中就包括辨别各种落子药的味道。 是以,仔细一闻,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见李蓉儿的动作如此迟缓,李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怎么不喝了。 有点苦李蓉儿端着药碗的手直抖,还要保持笑容。 而后,她假装没拿稳,将药碗打翻在地。 嘭! 李蓉儿随即赔不是,三郎,我不是故意的,这药太烫了,我不小心的。 药没了的瞬间,李谦脸色骤变。 但,为了哄骗李蓉儿喝药,他努力维持着和颜悦色。 没事儿,我让人再给你熬一碗。 说着,他站起身。 李蓉儿意识到装傻是逃不过去的,赶紧跪在地上,抱住他的大腿哀求。 三郎不要! 第八十章 李蓉儿的报复 李谦忽地被拖住脚,耳边回荡着李蓉儿那肝肠寸断的哭求声。 三郎,奴家什么都不要,只求为你生下这个孩子,奴家知足了,奴家不求名分 李谦方才的柔情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下头,将李蓉儿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眼神乌沉沉地盯着地面。 蓉儿,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 你向来听话懂事。 孩子还会有的。 只是眼下,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李蓉儿含着泪摇头。 三郎,不要不要打掉我们的孩子,他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啊! 她攀着他的裤腿踉跄起身,动作慌乱地抓住他的手,将手掌放置在她那突出的小腹上。 三郎,你感觉到了吗,这是你的儿子,是你期待已久的儿子。 还记得吗,你刚知道我怀上孩子时,多开心、多激动啊。 你翻阅诗词,为孩子取名,你抱着我,猜测这孩子长得像谁 那天,那天孩子还动了!三郎,你都记得吗! 李蓉儿试图用回忆来让李谦心软。 她声泪俱下,抱着他痛哭。 求你了三郎,我发誓,我和孩子不会成为你的累赘,我甘愿带着他隐姓埋名,只求他能够好好活着。 三郎,我爱你,孩子也爱你这个父亲,你忍心杀了他吗 李谦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回想过去,他对这个孩子倾注的期待和慈爱,回忆他得知李蓉儿怀孕时的喜悦,不禁愁容满面。 第123章 李蓉儿费了很多口舌哀求李谦。 因她知道,腹中这个孩子,是她唯一长久的筹码。 她还要靠孩子进李家的门,靠他巩固李谦的宠爱。 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孩子。 在僵持了好一会儿后,李谦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 他看着李蓉儿的大肚子,身为人父的良心还未完全泯灭。 而且,华裳就是怀着他的孩子跳崖死的。 那之后,他经常做噩梦,梦到那孩子化为厉鬼,要拖着他一块儿下地狱。 是以,李谦暂时放过了李蓉儿腹中的孩子。 他离开后,李蓉儿的脸色极其苍白。 她低头看向地上的药碗碎片,只觉身体里的血液都冻结了似的,寒毛直立。 婢女也是心有余悸,扶着李蓉儿坐在床沿上,给她擦汗。 姑娘,没事儿了,驸马已经走了,他同意留下孩子 婢女话音未落,李蓉儿突然抬头瞪着她,眼中尽显恐惧与戒备。 没那么容易结束的!这次侥幸逃过了,下次呢? 他既然已经有了除掉孩子的心,我们就不能坐以待毙! 婢女十分犯愁,情绪也跟着忐忑起来。 姑娘,好端端的,驸马怎么就不要孩子了呢?他以前分明很喜欢这个孩子。 李蓉儿眼睛一眯,一定是安阳公主,是那个小贱人在挑拨!我上次去太傅府告状,她一直没有动静,原来是把主意打到我的孩子身上! 婢女也有此怀疑,却不敢说出口。 她万分担忧:姑娘,您要是连孩子都没了,就更没机会进入李府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李蓉儿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自己的肚子,喃喃自语。 孩子,我一定要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安阳公主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她要害我的孩子,我也不会让她好过的!! 报复的想法萦绕在脑海,李蓉儿的眼中浮现一抹恶毒,手也将身下的床褥抓起了狰狞的褶皱。 婢女深深畏惧安阳公主,想劝李蓉儿不要冲动,但,目睹李蓉儿的表情扭曲狞然,她只能暂时将那些话咽回去。 公主府。 慕辞伏案练字,心情十分放松。 柳嬷嬷眼看着安神香快要燃尽,便用眼神示意婢女月璃。 月璃会意颔首,轻手轻脚地续上安神香,并趁此机会,忙不迭地看了眼守在门边的裴护。 一个蒙面侍卫走到裴护身边,对他禀告了什么。 裴护朝那人吩咐了几句后,进屋上报慕辞。 在此之前,月璃非常规矩地退到屋外。 公主,据探子回报,李谦买了落子药,但还是改变了主意,并未弄掉那个孩子。 慕辞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写自己的字。 屋内有三人,却有着死一般的寂静。 气氛太过压抑,直到慕辞收笔,柳嬷嬷看着公主那写好的字,慈祥的脸上饱含惊叹。 公主,您仿的这幅字,恐怕连公孙先生本人都分不清呢。 那些字,笔势宛若游龙,又似凤舞,且用的是红墨。 慕辞转了转发酸的手腕,眼神凉幽幽的,语调却是一如既往得娇柔婉转。 我最喜欢公孙先生写的丧葬歌了。 昔在高堂寝,今宿荒草乡,一朝出门去,归来夜未央 少女用甜美的嗓音念着悲凄的词,笑容掺杂着一丝凉意。 念到最后,她话锋一转。 我要把这首丧葬歌送给李蓉儿,你们说,她会喜欢吗? 柳嬷嬷低着头,面不改色。 裴护则正气十足地回道。 公主的赏赐,李氏不敢不喜。 慕辞噗嗤一声笑了。 她美丽的双眸泛着明媚笑意,格外珍惜地卷起那幅字。 写完一幅丧葬歌,她的心情格外舒畅。 嬷嬷,再铺一张纸,我还得给杨姐姐回礼呢。 是,公主。柳嬷嬷熟练地将纸平展铺开,并用剔透的长条玉石镇纸。 半个时辰后。 左相府。 杨素素正在为来年的女学做准备,案桌上摆了好几摞书,书架上也是满满当当。 她刚背完一则赋论,婢女神态激动地叩门进入。 姑娘,这是太傅府的小厮送来的,是温太傅给您的信呢! 杨素素颇为不解地抬眸。 确定没弄错? 温太傅怎么会给她写信? 怀着极大的困惑与紧张,杨素素打开那信。 婢女在一旁搓着手,急切地想知道信上写的什么。 见自家小姐看完信后心神荡漾的模样,婢女越发好奇。 小姐,太傅写了什么啊? 杨素素脸上有一抹可疑的红晕,故作镇定。 没什么。 说着,她故意将信放在案桌上,好让婢女瞧见。 婢女认得字,不由自主地念出声。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第124章 婢女骤然反应过来,这是一首情诗啊! 小姐,温太傅对您 杨素素立即投去警告的眼神,示意婢女勿声张。 即便如此,婢女还是难以克制那份隐秘的激动兴奋。 小姐,温太傅一定是那次在山庄内见过您后,就对您一见倾心,却因着和昭阳公主的婚事,不好明说,才用这情诗来表明心迹啊! 倾慕温太傅的女子不计其数,尽管有昭阳公主,仍有不少人争相向温太傅示好,却不见太傅在意过谁,更别说送这种情意绵绵的诗了。 婢女与有荣焉,恨不能告诉所有人她家小姐得了太傅的青睐。 杨素素认得温瑾昀的字迹。 但还是难以相信,这封情信,是出自那位高洁沉稳的温太傅之手。 他们上次见面时,他明明对她毫无兴趣。 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杨素素压制住那片刻的欣喜,镇定地思索起来。 莫不是那送信的小厮听错了地儿,将原本该送去皇宫的信,送来了左相府? 但转念一想,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婢女光顾着高兴,差点忘了重要的事儿。 小姐,那送信的小厮还说了,太傅特意交代,和您通信的事儿得瞒紧些,未免被人盯上,您的回信送到太傅府对街的一品居就好。 杨素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这信又看不出任何问题。 难道,温太傅心口不一,真的对她有好感? 第八十一章 慕卿卿求教书法 因着一封情信,杨素素平静的心湖被扰乱,看书都没了多大兴致。 她恪守女儿家的矜持,当天并未回信。 到了第二天,她才提笔写信。 婢女悄悄将信送到一品居。 这之后,信很快就到了慕辞手中。 彼时,她正准备午睡,褪了鞋袜,趴在床上,两条腿翘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 柳嬷嬷只是去续个安神香的功夫,一回来,就看到公主踢开了被子,立刻紧张不已。 公主,这天越来越凉了,您可不能冻着了。说话间,她将慕辞的腿摁了下去,又用被子把腿盖得严严实实。 慕辞回头看了眼忙活的柳嬷嬷,开心地向她晃了晃手里的信。 嬷嬷,杨姐姐的文采真好,我要是也能写出这么厉害的情诗就好了。 她总是笑得这般天真甜美,殊不知,她做的正是算计人的事儿。 柳嬷嬷满眼慈祥地回道:公主的文采也不赖,比那杨姑娘还要好。 慕辞唇角一翘,笑意更深。 而后,她放下杨素素那封信,面露担忧地询问。 嬷嬷,昭阳姐姐会怪我吗? 不等柳嬷嬷回答,她又自顾自地回了句。 昭阳姐姐善良大度,肯定不会怪我的。 她深以为然,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嘴角含笑。 柳嬷嬷把信收好后,就一直坐在床边陪她入睡。 慕辞从被子里伸出手,娇娇软软地唤道,嬷嬷,手。 柳嬷嬷笑了笑,先将公主的手放回到被子里,而后又将自己的手探了进去,轻轻握住公主冰凉软乎乎的小手。 慕辞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她难得做了个美梦,眉眼很舒展。 皇宫。 东煌殿外。 慕卿卿刚过来,正好碰上温瑾昀从里面出来。 她面上一喜,快步朝他走去。 瑾昀哥哥! 温瑾昀云淡风轻地站定,向她行礼。 公主。 瑾昀哥哥,九皇弟的课业已经结束了吗? 慕卿卿笑容灿烂阳光,露出洁白的贝齿。 温瑾昀淡淡地回她,是的,公主。 闻言,慕卿卿故作懊悔状。 太可惜了,我还想来蹭课的呢。 温瑾昀淡然一笑,眼中却无什么多余的情绪。 瑾昀哥哥,既然你这边都提前结束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我开个小灶,教教我? 慕卿卿早就把课本准备好了,满心期待地朝温瑾昀眨巴双眼。 还未等温瑾昀回复,她又可怜巴巴地诉苦起来。 瑾昀哥哥,你都不知道,父皇今天又笑话我的字难看,还威胁我,出嫁前不把字练好,就把我的嫁妆减少十分之一。我不管,你可一定得帮我啊,毕竟那可是我们将来的共同财产呢。 她又上前几步,两手捧着脸,撅着嘴向他撒娇。 都知道你的字写得好,要是连你都教不好我,我就只能拿块豆腐撞头了。我这么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你忍心看着它毁容吗? 温瑾昀并未直视她,他黑白分明的玉眸半垂,恭谨有礼地温声道。 公主想学什么字体? 慕卿卿胳膊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愁眉苦脸状。 别家的字体都不怎么样,我就想学你的字。 瑾昀哥哥,你的字可太漂亮了,父皇每次看你的奏折,都赞不绝口呢。 都说字如其人,你说我长得这么好看,写的字却那么丑,太不匹配了。 第125章 咱俩可是要夫唱妇随的,差距可以有,但也不能太大了吧。 温瑾昀淡笑道,臣的字比较难学,公主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慕卿卿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我可能吃苦了呢!从小到大,我喝药就跟喝水似的,哈哈哈 她说了个冷笑话,见温瑾昀依旧是淡如止水的样儿,莫名有些尴尬。 她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那个,是不是有点冷? 温瑾昀自然而然地将话题扯回来。 即便公主能吃苦,至少也需五年,若是公主决意要学,臣会为公主罗列计划。 慕卿卿甚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要学!不过,瑾昀哥哥,你能手把手地教我吗?我感觉那样学得更快呢。 温瑾昀保持着平静,婉拒。 公主,脚踏实地才是正道,练字没有捷径可寻。 看他如此义正言辞,慕卿卿顿觉不开心。 她双手掐腰,嘟着嘴抱怨。 温瑾昀,你怎么这么不开窍,我就是想让你亲手教嘛,你也太没劲儿了。 她语气娇嗔,又将话说得如此直白,若是换作别人,定然不忍再拒绝。 温瑾昀却毫无动摇。 公主身份尊贵,臣不敢做出有损公主声誉之事。 什么声誉嘛,我可是你未婚妻,你有什么好介意的。 慕卿卿就想跟他多亲近亲近,下意识地上前,想靠近他一些。 温瑾昀却几乎在同一时间后退。 慕卿卿见他回避得如此急,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魅力。 他退,她进。 她忍不住变了脸色。 瑾昀哥哥,你很讨厌我吗?慕卿卿停下来,神情委屈。 温瑾昀目光谦和,温声辩白。 臣时刻谨记,不可逾越。 慕卿卿满怀期望地问道,那等我们成了亲,你是不是就愿意同我亲近些了? 温瑾昀的眼神有些深邃。 他看着慕卿卿,正色道。 臣自当会与妻子相敬如宾。 慕卿卿只能无奈地笑笑。 好吧,瑾昀哥哥,我尊重你。既然你不能手把手地教我,我就只能自己练了。 温瑾昀俊美的脸上流露出鼓励的笑意,公主聪慧,只要持之以恒,定能很快见成效。 他的夸赞,慕卿卿非常受用,脸上堆满了笑。 但紧接着,她又愁眉紧锁。 对了,还有一事,瑾昀哥哥,我写的信,你看了吗?谦哥哥现在就跟走火入魔了似的,我真的很担心他啊。 面对慕卿卿求助的目光,温瑾昀宽慰道。 李兄现在的状态,我也不知该如何劝说。公主与他关系较好,相比之下,他更愿意听公主的劝告。 慕卿卿扁了扁嘴,浑身笼罩着落寞。 可我那天和他吵了一架,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听我的。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公主的真情实意,李兄早晚能够感受得到。只是,眼下实在不是劝说他的好时机。 好吧,我都听你的。 和温瑾昀聊过后,慕卿卿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她还想和他相处,却因着他还有公务要处理,不得不送他出宫。 宫门外,楚安见到自家大人,赶忙上前低声禀告。 大人,李谦那个外室好像不怎么安分。 而后,楚安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接着道。 是这样,您不是让我派人盯着点吗,就今天,李蓉儿身边那个婢女外出,和一个道士偷偷摸摸的,她们打算对华裳公主的尸体不敬,还要施展什么锁魂术,总之就是没安好心。 哪知,温瑾昀听后,并无多大反应。 楚安反倒觉得奇怪了。 大人,我们不用阻止吗? 温瑾昀如玉的双眸沉静无波,无碍,继续盯着即可。 他不认为,华裳公主的尸体还在那具棺材里。 第八十二章 李蓉儿被掳 入了夜,月上树梢,静谧幽然。 别院内。 两道身影显得小心翼翼。 李蓉儿将婢女拉到身边,压着嗓子问。 事儿办得如何了。 婢女紧张地扫视四周,生怕隔墙有耳。 姑娘,已经安排好了,我亲自把那道士带到坟地,绝对没有半点差池。 李蓉儿这才放下心来。 一想到能够给予安阳公主痛击,她已经提前感觉到了畅快。 安阳公主不是最在乎华裳公主吗,那她就偏不让华裳公主好过! 婢女胆儿小,还想再劝劝李蓉儿。 她一脸纠结地开口,姑娘,怕就怕,万一被安阳公主知道了 李蓉儿不耐烦地打断这话。 你不说,我不说,那道士拿了钱财,也会守口如瓶,如此一来,安阳公主如何会知晓此事? 可是 别可是了!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李蓉儿烦躁不已,想等那道士把事儿办完,再好好睡上一觉。 第126章 婢女见状,也就不敢再多说。 她伺候着李蓉儿洗漱,却总觉得忐忑不安。 相反,李蓉儿没有不安,只有除之而后快的期待。 她喝完安胎药,轻抚着孕肚,和腹中的孩子说话。 儿子,你可是娘最大的希望了。 娘拼上半条命也要保住你。 不管是谁,想要伤害你,娘就让他好看! 咱们光脚不怕穿鞋的,为了以后的富贵和尊荣,总得搏上一搏 她腹中的孩子像是有所感应似的,竟然胎动了几下。 李蓉儿将此视为好兆头,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 华裳公主算什么,活着斗不过我,死了也要被我踩在脚下。 儿子,你等着,李家的一切都将是我们母子的。 等你长大了,也去娶个公主,做了皇亲国戚,我们的地位又是更上一层楼,我可就指望你了 婢女听着李蓉儿这番话,眼神颇为复杂。 她本以为,李蓉儿的目的是成为驸马的妾室,没成想,她的野心这样大。 不止要母凭子贵得到李家的产业,还要把儿子培养成驸马。 驸马哪有那么好当的。 在婢女看来,这些都是不切实际的妄想。 但李蓉儿却深信自己能够做到。 两人各有想法,等待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寂静又寒冷。 北风呼啸中,一个身穿道袍的男人雇了几个壮汉,在月色下费劲儿地刨土挖坟。 壮汉们并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坟,只要有银子,他们什么都肯干。 道士并不做这些苦力活,他从袋子里拿出法器,还现场用朱砂画了几道符。 见时辰差不多,他才开始布阵。 用那些浸过狗血的棉线结阵,棉线一弹,便在地上留下鲜红的血线。 那些血线绕着坟墓,纵横交错地将其包围住,如同一张地网。 土刨得差不多后,深埋在下面的棺材显现出来。 几个壮汉跳下去,合力将板材板打开。 当棺材板一点点挪开,道士准备就绪做法时,下面几个人突然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 那道士被吓得手一抖,怎么回事! 霎时间,乌云蔽月,使人更加难以看清周边的人和物。 那几个壮汉顾不得回答道士的话,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似的,颤抖着两条腿往上爬。 一边爬,一边喊。 娘的!吓死人了!快拉我上去! 那道士就两只手,慌乱间,两个人壮汉分别抓住一只,不仅没能借力上去,反而将那原本在上面的道士拽了下来。 一群人倒在棺材边上,那些壮汉紧扒着土壁,奋力往上爬,怎么也不敢靠近那口棺材。 道士被他们弄得直犯嘀咕。 为了一探究竟,见多识广的道士壮着胆子将头往前探。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棺材里,竟然躺着一具死相极其可怖的尸体! 恐怖到,那些壮汉只看了一眼,就吓得满身冷汗,慌不择路。 那是一具男尸。 看着是个年轻男子。 他的四肢被固定在棺材两边的竖板上,四脚朝天的姿势,仿佛在招呼人投入他的怀抱。 诡异的是,那人竟然是臀部朝上。 眼尖的人看得很清楚,其中一个壮汉声音颤抖。 他他是面朝下趴着的,但他的手脚,还有脑袋,全都被拧到了后面,太残忍了 若只是身体变形,他们还不至于吓成这样。 这具尸体最可怕的是脑袋。 嘴巴、耳朵、鼻孔、眼睛凡是有孔的地方,都钻爬着丑陋的长虫。 眼睛已经没了,可想而知,是被这些长虫啃食了。 它们将头颅当成玩乐地,在几个洞孔之间来回穿梭。 甚至,颅顶处还有几个大小一致的孔。 这一看就是人为的。 脑袋不是脑袋,而是虫窝。 比起恐怖,更让人觉得恶心。 已经有人吐了起来,酸臭味蔓延开来,和尸臭混杂在一块儿。 有人和道士抗议:他娘的,不干了!赶紧把工钱结了,大晚上的真晦气! 道士也被这尸体的惨状震惊到,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有人甚至连工钱都不要了,直接走人。 很快,这地方就只剩下那道士一人。 他爬到上面,嘴里念叨着:贫道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好汉莫怪 随着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道士正要开坛做法,脖子上突然有股凉意。 他瞬间僵立着,脖子不敢动,只能用眼珠子去瞟。 只见,他那脆弱的脖子上,正架着一把锋利的剑。 那剑寒气逼人,比冬风更加蚀骨。 等候你多时了。身后那人声音沙哑,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别院。 李蓉儿和婢女两人还在等消息。 然而,她们没有等来那道士,反而等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他们打晕了婢女和李谦安排在外面的护院,直接将李蓉儿掳走。 第127章 李蓉儿惊恐万分,眼前一黑,连一个字都来不及喊。 等她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昏暗的密室中,密室徒有四壁,而她则被绑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手脚被束缚着,呈一个大字。 紧接着,耳边响起少女那纯真烂漫的声音。 醒了啊 李蓉儿瞬间汗毛直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只见,床尾处,昏暗的壁上烛光中,少女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百无聊赖似的把玩着一根铁钉。 铁钉在灵活的指间穿梭,看着非常有趣。 她并未看李蓉儿,仿佛在跟空气说话,显得格外诡异瘆人。 既然醒了,就陪我玩会儿吧。 李蓉儿的心猛然提起,不敢想象,她接下来将会面临什么 第八十三章 可怕的密室 密室里,昏黄的烛光投在少女那张美丽的脸庞上,为她眼角的泪痣增添了几分嗜血的柔美。 她站起身,手里握着一枚长长的铁钉,步子轻盈,如同优雅的猫儿行走在波斯绒地毯上,悄无声息。 李蓉儿尝试着挣扎,但因四肢被铁链绑得太紧,根本没有办法挣脱。 随着她疯狂挣扎的动作,铁链叮当作响,宛若那黑白无常手中的催魂铃,敲得人心慌慌。 不、不要过来李蓉儿满眼惊惧,瞳孔震颤。 慕辞走到床头,用手里的铁钉拨开李蓉儿面上的碎发,好让她整张脸都露出来。 冰冷的钉头从脸上划过,李蓉儿身子颤栗,冷汗涔涔。 她害怕得闭上了眼睛,自知处境危险,便放低姿态哀求慕辞。 公主,安阳公主,贱妾错了,贱妾不该去向温太傅告状,贱妾再也不敢了求公主放过贱妾,求公主大发慈悲 慕辞俯下身子,与李蓉儿靠得很近。 她的美目中是天真无辜,声音也很甜美。 你在害怕什么啊? 李蓉儿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容,浑身瑟缩。 公、公主,贱妾真的知错了话说一半,她就流下了两行热泪。 求公主怜惜,贱妾还怀着孩子,受不得惊吓,求公主手下留情以后贱妾绝不敢再忤逆公主,绝对不敢了 慕辞莞尔一笑。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口求饶之词的李蓉儿。 不一会儿,她退到一方墙前,手指只在墙上敲了几下,那堵墙就化为一道门,向两边滑动,露出门内的另一个空间。 那也是一个密室。 李蓉儿侧着头,看到那密室里的场景后,顿时呼吸一窒,满脸惊惧。 密室的墙上,竖放着几具棺材。 那些棺材没有棺材盖,全都这么敞开着。 里面还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尸体。 密室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大小不一的珐琅瓶,有些瓶子几乎透明,能够依稀看到瓶内的东西。 此刻的李蓉儿巴不得自己的眼力没有那么好。 因为,她竟然清楚地看到,有个瓶子里,装着一对眼珠子! 那是人的眼珠子! 李蓉儿脸色惨白如纸,心口怦怦直跳。 她不敢再看别的瓶子,死死地闭上眼睛。 少女那娇软的声音缓缓响起,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格外慑人。 你不是第一个跟我认错的人呢。 这里的每一个死人,他们生前都和你一样。 我明明给过你们机会的,为什么总要知错还犯呢。 慕辞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到那些棺材前,面上覆着近乎病态的甜美笑容,对李蓉儿一一介绍。 这个人是洛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尤其喜欢折磨年幼的女孩。 我刚到洛城没多久,他带着人夜闯,想要将我掳去。 可是他太没用了,那么多人都打不赢阿护一个呢。 我毒哑了他的喉咙,把他关在马厩里。 他跪在地上,朝我磕头,想让我放过他。 可他不知道,我很讨厌睡觉的时候被人打扰呢。 知道滴水之刑吗?我就是用这个惩罚他的。 李蓉儿实实在在地被吓哭了。 她原以为,安阳公主之前对她做得已经很残忍。 没想到,还有更可怕的。 公主,贱妾会听话,贱妾发誓,一定会听你的话求公主放过贱妾,贱妾给你当牛做马,贱妾什么都不要了 慕辞竖起食指,朝她嘘了一声。 我还很讨厌别人大呼小叫的。所以,乖乖闭嘴,可以吗?她面带微笑,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李蓉儿立马噤声,将那点呜咽声吞了回去,生怕激怒了慕辞。 慕辞接着走到第二具棺材前。 那棺材里是一具死状凄惨的女尸。 这位,是我在洛城结交的第一位好朋友。 我不记得她叫什么了,只知道,她长得很漂亮,性子很温柔,就像华裳皇姐一样。 她的爹爹是洛城郡守,她是为数不多,知晓我公主身份的。 第128章 我初至洛城,她几乎每天都会陪我。 她很好,给我买吃的,还带我去逛灯会。 可她的运气实在不怎么好,那次,被我偷听到她和她爹的对话。 她说,公主多傻啊,给她买一块云豆糕,她就恨不得把我当亲姐姐。再养几年,就让她嫁到我们家来,届时水涨船高,我们成了皇亲国戚,您就能调到皇都做大官了。 回忆完,慕辞发出悦耳的低笑声。 云豆糕呵呵,云豆糕只是她用来哄骗我的工具。 她根本不知道,那个时候,除了柳嬷嬷和阿护,其他人做的东西,我一概碰不得。 为了不让她伤心,我忍着多大的恶心,才将那些云豆糕咽下啊。 那个滋味儿真的不好受。 就像是把碎了的刀片硬生生往里咽。 每次吃完她送来的东西,事后,我都会吐得昏天黑地。 李蓉儿什么都听不下去,她只想离开这儿。 她一睁眼,慕辞却不知是什么时候来到她面前,就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她。 你知道她是怎么跟其他好姐妹说的吗,她说,其实啊,我早就发现公主不能吃云豆糕了,所以我故意迟迟不走,就是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你们知道吗,公主眼睛泛红的样子,就像是吃了特别辣的辣椒似的 触及慕辞那双幽冷的眸子,李蓉儿害怕得直摇头。 公主,是他们伤害了你,不是我啊。 求公主放了我,放了我吧! 我可从来没有伤害你,也不敢啊 我再也不会和任何人告状了,公主,求您开恩,求您放了我吧,呜呜 慕辞小幅度地弯下腰来,笑眼弯弯,娇柔美好。 她和李蓉儿对视,看着李蓉儿越来越恐惧的眼神,将耳朵贴近她胸口位置,细细听着。 李蓉儿不敢动弹,就像被点了穴似的,全身僵硬。 她万分警惕地盯着慕辞手里的铁钉,害怕得直哆嗦。 跳得可真快啊慕辞侧头看向她,对她甜甜微笑。 她直起腰,你以为,我是因为你告状,才把你绑来这儿的吗? 李蓉儿想到了什么,心里发慌。 慕辞用铁钉戳了戳李蓉儿的心口位置,悠悠道。 你想要那道士对华裳皇姐做什么,嗯? 李蓉儿身子紧绷,嘴唇发颤。 是,是是超度,贱妾让那道士超度 她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担怕会说错话,惹恼了这病态的公主。 慕辞笑了笑。 撒谎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哦。你知道吗,方才是你最后的机会呢。 李蓉儿张大了眼睛,懊悔不已。 不!公主,贱妾重说,贱妾是 嘘!慕辞秀眉微皱,示意她安静。 李蓉儿吓得赶紧闭嘴,但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慕辞没有理会,自顾自地打开床边一个工具箱,从里面拿了把做工精致的小锤子,掂了掂。 她一手拿着铁钉,一手拿着小锤子,冲李蓉儿粲然一笑。 都不重要了。从你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我也不是很感兴趣。 锁魂钉是么,让华裳皇姐永世不得超生是么,你所谓的超度,是这个意思吗? 知道锁魂钉要打在哪儿吗 说话间,她已经将钉头按在李蓉儿的手掌上。 李蓉儿慌乱得直摇头。 慕辞勾唇一笑,依旧是天真烂漫的口吻。 不知道没关系啊,我教你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李蓉儿花容失色,尖叫连连。 不!不要! 第八十四章 李蓉儿遭折磨 看着眼前笑容甜美的少女,李蓉儿害怕极了,整个密室都是她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别过来 慕辞皱了皱眉,像责备顽皮的孩子似的,又不听话了,方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讨厌大呼小叫。 李蓉儿哪里还管这些,她奋力挣扎,抬起脖子,试图使上全身力气挣脱双手。 但她此刻就像案板上的肉,甚是可悲。 尤其是她那两只手,不只是手腕用铁链拴着,手掌处还被皮带捆扎着,根本移动不了。 她绝望地大喊,像一条被丢到滚烫油锅里的鱼,极力地想要翻身。 慕辞目光冷漠,手起锤落,又快又准地将那枚铁钉打入她的手掌。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枚铁钉刺穿了李蓉儿的手掌,将其与床板钉在了一块儿。 鲜血淋漓,很快便染红了整个手掌。 李蓉儿痛得仰起脖子,太阳穴处青筋暴起,目眦欲裂。 她清醒地承受着剧痛,咬牙切齿地坚持。 疼吗?慕辞甚是怜惜似的,语调关切地询问她。 李蓉儿急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惊惧又愤恨。 你是疯子疯子!你滥用私刑啊! 第129章 李蓉儿还没说几句,慕辞突然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根铁钉,将其打进了李蓉儿的另一只手。 连续两次剧痛,令李蓉儿痛不欲生,她满头大汗,如同难产的妇人。 三郎救我她哭喊,嗓子都要喊破了。 慕辞俯下身子,用锤子挑起李蓉儿的下巴,逼着她和自己对视。 华裳皇姐跳崖那晚,你也是这样向李谦求救的吗? 李蓉儿不回答,只一个劲儿地喊着三郎。 慕辞淡定地扫视她全身,缓缓道。 我这儿还有三十六根铁钉,你说,接下来该往哪儿打呢? 说着,她手中的锤子从李蓉儿下巴处挪开,慢慢往下,到达她的脖子、肩膀、胸脯,直到她那高高隆起的小腹 李蓉儿为了自保,强忍着痛意开口。 安阳公主!你你若杀了我,法理难容!我怀着李家的孩子,三郎他会为我报仇雪恨的!但你要是放了我,我保证,我什么都不会往外说 她痛得骨骼颤栗,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往外流。 慕辞用锤子在她小腹上轻敲了几下,每一下,都令李蓉儿恐惧到了极点。 她实在想不到,这个时候,还能指望谁来救她。 她不想死! 也不想失去肚子里的孩子! 李蓉儿声音哽咽,又接着苦苦乞求。 公主你放了我吧 少女那张清纯绝美的脸上,浮现淡淡笑意。 那笑意显出几分悲戚来。 放过你?好啊,除非,华裳皇姐活过来。 李蓉儿猛得摇头,不,公主,你听我说,华裳公主的死跟我没关系,她是自己跳崖的,与我无关啊! 慕辞冷笑,她为何要跳崖自尽,你也要把我当傻子吗? 说着,她回头看了眼方才向李蓉儿介绍过的棺材女尸,笑盈盈地道。 把我当傻子,下场就像她那样哦。 我亲手将她的心挖了出来,它啊跳得可厉害了。 然后,我又给她换上了一颗猪心,可我是傻子啊,傻子怎么会换心呢,明明是按照医书上写的做,却还是失败了呢。 说完,她又将锤子移到李蓉儿的胸口处,慢悠悠地问。 所以你在把我当傻子吗,嗯?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覆着笑意,可眼底深处是阴翳。 李蓉儿颤抖着摇头,像个拨浪鼓似的,狼狈又可笑。 不是,我没有呜呜 慕辞目光黯然,如同夜明珠遮上了轻纱,幽冷的光将出未出。 她用冰凉的锤子敲了敲李蓉儿的胸口,语调婉转似曲。 那就告诉我实话啊。 得知安阳公主是因着华裳公主的死而报复自己后,身处绝境的李蓉儿果断选择明哲保身。 她语气惊战地辩解道。 是李谦,是李谦逼死华裳公主的!你要报仇就、就去找他那人劫持了我和华裳公主,我说过的,我说要李谦先救公主,是他放弃了公主 慕辞饶有兴致地听着,眼神流露出戏谑的冷意。 哦?这么说,都是他的错喽? 李蓉儿立即顺着这话点头。 是,是,都是他的错是他冷落华裳公主的,同为女人,我也不想为难公主,我是无辜的啊! 公主,求求你,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以后我以后天天给华裳公主磕头祈福 李蓉儿只想活着离开这儿。 她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李谦头上,一点也不愧疚。 本以为,她还要哀求许久。 然而,慕辞像是真信了她的话,唇角轻扬,好啊,我放过你。 李蓉儿惊喜不已。 真就要这么放过她了? 慕辞这次说到做到。 她一声令下,两个蒙面侍卫进入密室,一声不响地将李蓉儿身上的镣铐打开。 最令李蓉儿害怕的,是那两根铁钉。 他们完全没有怜香惜玉,徒手将铁钉拔了出来。 她的两只手掌上都留下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小血窟窿,鲜血止不住地流,血腥味格外刺鼻。 方才那一番折磨下来,李蓉儿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浑身都湿透了。 她虚弱无力地扶着床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两条腿仍然站不稳。 对安阳公主的惧怕深深烙印在心里,使得她不敢在此处多留。 她拖着笨重的身子,慢慢往门那边移动。 走之前,她还不忘向慕辞感恩戴德。 慕辞放下了锤子,眼中笑意淡淡。 记住哦,你说过会保守秘密,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 李蓉儿已经走到门口,转过身来,对着慕辞扯出勉强的笑容。 公主,我发誓,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天打雷劈,都比落在这个变态公主手里强。 这个安阳公主,简直就不是人。 第130章 眼下她无权无势,怎么敢再得罪她,只能先确保平安生下孩子,再来对付这小贱人。 李蓉儿默默记下了密室的大概方位,想着来日一定要带人过来取证。 从公主府到她所居的别院,走走停停,拢共耗费了两刻钟。 别院里竟然亮堂堂的。 李蓉儿进去后,实在是撑不住了,想要唤婢女过来扶她,却看到,院子里的空地上,婢女正被摁在地上杖打,整个人已然是奄奄一息的状态。 而下令杖打她的人,则是站在廊檐上的李谦。 李谦面前,还立着一个卑躬屈膝的道士。 他们一齐朝她看了过来,眼神或愤怒、或不安、或无助 第八十五章 被灌落子药,被逐 廊檐上点着引路的灯笼。 灯笼那微弱的光照着李谦阴郁的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可怕。 李蓉儿起先想到的是李谦发现她不见了,担心她的安危,这才迁怒于婢女。 可是,看到那个道士模样的男人,再看李谦望向自己的盛怒眼神,她莫名地忐忑起来。 三、三郎李蓉儿一副受了很大惊吓的样子,艰难地朝李谦走过去。 若是以前,李谦早就过来扶她了。 可现在,他不止冷漠,还很生气。 给我拿下!李谦怒声一吼,护院们即刻将李蓉儿制服住,也不管她有身孕,直接把她架到那婢女旁边。 婢女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侧头看向李蓉儿,无比悲哀地开口。 姑娘,奴婢尽力了 她话音未落,李谦大步走来,狠狠地将婢女的脑袋往下一踩。 那婢女的脸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已经被压得变形。 继续打!李谦说完这话,又走向李蓉儿。 李蓉儿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不安。 三郎,这是 啪! 李谦抡起胳膊,直接将李蓉儿甩得一个趔趄。 那股力非常强,李蓉儿差点就要摔在地上。 李谦又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毒妇!我真是看错你了! 派人跑去华裳的坟地闹事,刨她的棺材,还要她永世不得超生,你怎么这么狠毒!啊? 李谦一声怒吼,惊得李蓉儿说不出话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个道士。 那道士一脸正气地开口。 姑娘,贫道是修炼之人,万万做不来助纣为虐的事,这是有损阴德的啊。 紧接着,他拿出一个钱袋子,倒出一锭银子,丢到了李蓉儿脚前。 银子,我还给你们。 李蓉儿心虚不已,想要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最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而眼下,唯一的替罪羊,就是她的婢女。 三郎,我不认得这道士,什么挖坟,我也一概不知,一定是这贱婢自作主张! 婢女想过自己会被推出来顶罪,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很失望,却也奈何不了。 不过,李谦并不傻。 他掐住李蓉儿的脖子,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要不是这道士跑去李府求见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与我,我还不知,你竟然如此愚蠢、如此恶毒! 你不止要让华裳做鬼都不安宁,你还要咒诅阿辞,让她被恶鬼缠身! 阿辞的身子本就虚弱,你怎么下得了这个手! 李蓉儿瞪大了眼睛,我没有三郎,我是清白的,这些都跟我没关系,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我这么爱你 就是因为爱我,你才变成了这副妒妇的样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嫉妒阿辞,折辱华裳的尸体,也是为了要阿辞痛苦难受! 华裳在阿辞心中的位置有多重要,你能不知道? 李蓉儿的肚子一阵阵痉挛,痛得她呼吸不过来。 三郎,我肚子疼孩子 别跟我提你那该死的孩子!李谦怒吼着打断她的话。 他瞥了眼李蓉儿那圆鼓鼓的肚子,气得脸色铁青。 我那天就不该心慈手软,我就该把那碗落子药给你灌下去! 阿辞不喜欢孩子,为了寻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我一直在哄她,说服她接受你肚子里的孩子。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昨日答应见我,还跟我说,如果是我的孩子,她愿意尝试着去喜欢。 心软善良的阿辞,她都要接受你的孩子了,可你呢,你都做了什么! 就在一个时辰前,她兴致勃勃的来府上找我,要我陪她去南研斋拿公孙阳的真迹。 差一点,鱼和熊掌能兼得啊,可这道士却跑来跟我说,你要让华裳的魂魄灰飞烟灭,你还用最毒的咒术让阿辞去死! 你可知道,阿辞有多伤心,她哭着问我,为什么你这么讨厌她,讨厌得恨不得她去死。 我怎么哄都哄不好,她哭晕过去,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她又要离我而去了,这都是你的错!!! 李谦目光恨恶,对李蓉儿再无半点爱意。 第131章 一想到阿辞那悲伤含泪的模样,他就恨不得李蓉儿去死! 阿辞那么好,怎么有人舍得咒她! 李蓉儿越听越糊涂。 一个时辰前,李谦和安阳公主见面,这之后,她就受了刺激昏迷不醒了? 这怎么可能! 明明,就刚刚不久前,她还在安阳公主手里受折磨啊! 显然,李谦这是被骗了。 一切都是安阳公主的毒计,她在装晕啊! 那个道士肯定也被安阳公主给收买了! 她故意约见李谦,然后,那道士过来告密。 她就当着李谦的面装成受害者。 回到公主府后,她就来折磨她,而与此同时,李谦又跑到别院审问婢女 今晚的事,环环相扣,都在安阳公主的计划之中啊! 怪不得她愿意放她走。 原来惩罚还没有结束 来人,把落子药拿过来,一滴不剩地给这贱人灌下去!!! 李蓉儿当即瘫软在地。 孩子 她的孩子当真保不住了吗? 安阳公主是存心要除掉这个孩子,她不自己动手,非要借李谦的手。 那个小贱人,好狠毒、好有心计! 这一刻,李蓉儿想要将真相告诉李谦。 但是,一想到那间可怕的密室,想到安阳公主的警告,她就恐惧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一旁的婢女受不住杖刑,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幽怨十足地喃喃。 姑娘我早早说过,不要不要招惹安阳公主 最后一板子下去后,婢女当即就咽了气。 李蓉儿的手撑在地上,疼痛令她清醒,也让她意识到,若是供出了安阳公主,她的下场只会比这婢女更惨。 她低下头,心情沉痛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回想过去,为了母凭子贵,她苦心经营,从华裳公主那里抢走了李谦的心。 华裳公主怀上第一个孩子,她故意跑去刺激她,想方设法弄死了那个孩子。 她还收买李府的下人,往华裳公主的药膳里添加了猛药,让她这辈子都难以再受孕。 华裳公主跳崖自尽的时候,她以为,她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那时,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李蓉儿苦笑连连,心里极度不甘。 三郎,你还记得吗,你以前说,你会保护我们母子,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可现在,你竟要亲手杀死他 她缓缓抬眼,看着那冷漠狠心的李谦,欲言又止。 三郎啊三郎,你会后悔的你若知晓真相,一定会后悔的! 她无比庆幸,在密室里,她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李谦。 她现在只是失去一个孩子,她相信,李谦的结局,一定比她还要惨。 当护卫捏住她的下巴,把落子药往她嘴里灌时,李蓉儿本能地挣扎大喊。 不要!不要杀死我的孩子!三郎三郎!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还来得及啊 她满眼悲戚地望着李谦。 然而,李谦脑海中只有慕辞伤心落泪的模样。 他拳头紧握,中气十足地下令。 继续灌!一碗不够,再灌一碗! 李蓉儿死死地护着自己的肚子,但随着一碗药下去,她的肚子就产生了剧烈地痛疼。 很快,她的身下就见了红,终于在一阵声嘶力竭声过后,她身下多了一小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孩子没了。 李蓉儿倒在粘稠的血液中,绝望地拽着李谦的裤腿。 三郎 李谦无情地将她一脚踹开。 从今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来人,把这个毒妇丢出去! 闻言,李蓉儿的心瞬时沉到了谷底 第八十六章 告密信,公主府遭查 李谦彻底弃了李蓉儿。 那间别院,也成了李蓉儿不配进入的地方。 她被丢到外面,有几个乞丐一拥而上,抢走她身上所有值钱的首饰物件。 寒冷的冬夜里,李蓉儿穿着沾满血污的衣裳,浑身脏兮兮的,没有避寒容身之地,只能漫无目的地蹒跚前行。 她没了孩子,李谦也不要她了。 她现在还不如那死去的华裳公主。 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她累得气喘吁吁。 还有谁能救她呢。 不知不觉,她就来到了太傅府外。 她看着那端庄的门匾,脸上含着期待。 高洁正直的太傅大人,一定会对她施以援手的。 夜已深。 但,李蓉儿的惨状,还是惊动了温瑾昀。 太傅府的下人都受自家大人的影响,有着一副怜悯人的好心肠。 他们禀告了温瑾昀,得了允许,将人带进府中的下人院。 府中多为男人,婢女并不多,她们为李蓉儿清洗身体,又给她套上了干净衣裳。 把人收拾好了,才将她带到前院。 天色已晚,温瑾昀却并未就寝。 他的公务都已处理完毕,现在所做,都是额外的。 第132章 见到温瑾昀的一瞬,李蓉儿就跪了下来,哭得泣不成声。 她不敢告状,只求温瑾昀能够收留她。 温瑾昀看到她手掌上的伤口,平静无波的眸中拂过一丝异色。 是谁伤了你? 李蓉儿终于得到了关怀,俯伏在地痛哭。 贱妾不敢说求大人别问了,大人,贱妾无路可去,求大人 哪怕李蓉儿不说,通过她的反应,温瑾昀也猜到是谁干的。 他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我这府上并不需要人手。 说完这话,他又吩咐楚安。 去账房拿二十两银子给她。 李蓉儿抬起头来,满眼含泪。 大人我不要银子,我 你是李兄的外室,待在我这儿不合适。 李蓉儿以为还有转机,立马否认,不是的,我已经被驸马弃了! 温瑾昀颇为认真地看着她,如玉的双眸泛着淡淡冷色。 然而,他的神情又是温和有礼的。 李姑娘,你这张脸会给我带来麻烦。 大人李蓉儿眼泪汪汪,极尽可怜姿态。 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本官定会相助,夜已深,先寻个客栈住下吧。温瑾昀既然已经拒绝,就不会再改变主意。 楚安将那二十两银子放在李蓉儿面前,催促道,走吧,我送你出去。在这儿待太久,会给我家大人带来不便。 见温瑾昀坚决不会收留自己,李蓉儿也不敢再纠缠。 她缓缓起身,向着温瑾昀行了一礼。 但,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大人,您知道安阳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温瑾昀面色微变,抬眸,朝李蓉儿看去。 安阳公主如何,本官并不了解,也没有立场去了解。 李蓉儿聪明得听懂了他的话外音。 即便她告状,说安阳公主做了什么,他也不会管。 她再次向温瑾昀行礼,而后,转身就要走。 不成想,身后响起一道朗润的声音。 李姑娘,安安静静地离开皇都吧。 李蓉儿闻声一怔。 难道,温太傅已经知道什么了吗! 楚安一直将李蓉儿送到府门口。 四下无人,静悄悄的。 楚安低声叮嘱了她一句。 以后别再来了。 李蓉儿紧攥着那二十两,这些银子似乎是暖的。 她不甘心地拉住楚安,问。 我和昭阳公主模样相似,太傅大人为何不想见到我?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道就没有正常的需求吗? 收留她,不失为一个好选择啊。 楚安只是瞅了她一眼,并未回答。 李蓉儿将那二十两银子塞回到楚安手里,急切地央求他。 求你转告太傅,我会安分守己,等到他和昭阳公主成亲,我就会离开太傅府,绝不影响他和公主的感情。 再不济,他也可以将我养在外面 楚安越听越觉得可笑。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停停停,你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家大人可不是李驸马,大人的人生计划中就压根没有外室这一说,赶紧给我滚! 楚安本想将那二十两银子回丢给李蓉儿,却莫名有种被苍蝇给叮了的恶心感。 这李蓉儿要真是清白无辜惹人怜,那也就罢了。 可她分明就是个贪得无厌的。 于是,楚安索性扣下十两,将余下的十两扔给了李蓉儿,而后果决地关上大门,将她隔绝在外。 关门后,他忍不住嘀咕。 脸够大的,还想给大人做外室? 皇命难违,一个昭阳公主就够麻烦的了,还要放个昭阳公主二号在身边?除非大人脑子进水。 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突然又后悔留少了。 毕竟,给大人办事儿可得花不少银子。 整整十两啊!凭啥要便宜那个李蓉儿? 府外。 李蓉儿对安阳公主怀恨在心。 她已经失去了一切。 就算要离开皇都,她也不能就这么走。 走之前,好歹也要给那小贱人点颜色看看! 她倒要看看,公主府那间密室能藏多久。 次日晚上。 李蓉儿偷偷溜进之前居住的别院,拿走她之前存放在这儿的细软,又写下了两封告密信。 第二天,她让人将这信分别送到李府和官衙。 做完这些,她就带着那些细软离开了皇都。 李谦收到那封信后,一眼就看出是李蓉儿的笔迹。 看完信上的内容,他只觉得荒诞。 但是,他不信,不代表官衙的人也不信。 不过,这安阳公主府,也不是说查就能查的。 更何况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仅凭一封告密信,无法就此认定公主杀人藏尸。 奈何,这信上的描述相当细腻真实,又让人不得不重视起来。 尤其,信上提到的洛城郡守之女,这起案子当时轰动一时,连皇都这边的官衙都有所耳闻。 第133章 只因那郡守之女失踪后不久,郡守府门前,惊现一头死猪。 那死猪的心被挖走了,侧躺着倒在血泊中,猪肚子上写着几个血字,正是那郡守之女的闺名。 死猪旁边放着一个木制锦盒。 盒子里,是一颗被扎满银针的心脏,远看就像个血淋淋的小刺猬。 盒子底下压着一张字条,说明了这是郡守之女的信。 之后几天,陆陆续续又送来肝、胆、胃、盘成一团的肠子,活活逼得郡守夫人发了疯。 最后一天,不送这些了,改为一筐子辣椒,纸条上指定了几个人,要她们把这些辣椒全都吃进去,才会把尸体还给郡守,让其入土为安。 而被指定的那几个人,都是郡守之女的手帕交。 可惜的是,尽管郡守一家跪地央求,那些个千金小姐怎么都不肯吃辣椒,有说天生不能吃辣的,有说怀疑辣椒有毒的,只有一个肯吃。 但是,只她一个人,根本吃不完那些辣椒,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之后,除了那人,其他那些不肯吃辣椒的,当晚就都被莫名其妙地毒哑了嗓子。 有人说是凶手干的,也有人说,是郡守一家干的,理由就是,她们不肯仗义出手,害得尸体无法被归还。 这起案子一直没有破,由于凶徒手段残忍,便被直接录入了洛城官衙的二类卷宗里。 各地卷宗无数,若是各地有能力处理,则被归为二类以下,二类及以上,则需要向皇都三法司衙门请命,届时,三法司之一的都察院就会调派名捕前往调查。 如今此案线索重现,上报后,当即惊动了都察院。 都察院与大理寺平级,有直接调查权,哪怕是皇子公主,也照查不误。 于是,收到告密信的当天,都察院几个捕头一齐前往安阳公主府搜查。 他们按照告密信上的描述,很快就找到了那间密室 第八十七章 公主病重 几个都察院名捕走进密室,目光如炬。 只见,密室的空地上,整齐地放置着几口棺材。 他们立即打开打开棺材。 然而,令人大失所望的是,棺材里空空如也。 几人巡视了一圈,哪怕找到隔间,也没看到告密信上的尸体。 在密室里无所获,他们只得去找安阳公主问话。 得知他们是在找洛城郡守之女的尸体,慕辞未语泪先流。 她的眼眶红红的,眼泪滑落,眼角的泪痣更显娇艳。 柳嬷嬷见状,立即打断那些捕头的询问。 她将他们领到外面,板着脸道。 几位大人,公主与那位郡守家的小姐关系亲近,那位小姐无故遭害,公主为她伤心多日。 我是不知谁写的那封告密信,但我知,公主清清白白,绝无害人之心。 恐怕你们还不清楚吧,当时凶徒要求几位姑娘吞吃辣椒,才肯将那具尸体归还,七人中,唯一一个人愿吃辣椒赎尸的,只有我家公主。 几人听完柳嬷嬷的讲述,暗中交换了一下复杂的眼色。 或许是为了保全公主的声名,洛城呈上的卷宗里,并未写明这一点。 柳嬷嬷迅速地瞟了眼他们,又继续义正言辞道。 你们怀疑公主杀人藏尸,总得有理有据吧? 公主和那位郡守千金感情亲厚,有什么理由去残害她?几位大人都是都察院的翘楚,还望你们能够明察。 为首之人自知不占理,看了眼前厅的方向,对柳嬷嬷颔首示意。 惊扰了公主,并非我等本愿,劳烦嬷嬷代我们向公主赔个不是。 柳嬷嬷回了一礼,而后让人将都察院众人送出府。 都察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总共待了不到两盏茶功夫,却还是将府上的婢女们弄得人心惶惶。 对于他们的到来,慕辞丝毫不意外,也不担心会对上他们。 待人都走光了,她重新走进那间密室。 那些名捕检查了密室的墙壁,却忽略了地面。 当然,即便他们怀疑地上有机关,也摸索不到机关所在。 空棺材挪开后,地面就开始震动。 很快,地板表层往下塌陷,露出另一间地下藏尸地。 之前李蓉儿见过的那些东西,全都被挪到了这儿,包括那个装着郡守之女的棺材。 慕辞站在上方,俯看那口棺材,脸上浮现乖巧温顺的恬静笑容。 七个人中,只有我吃了那些辣椒。 所以,只有我才是你最真心的朋友啊。 而那剩下的六个,她们一辈子都会背上不忠不义的骂名,偶尔怀揣着对你的愧疚和怀念,终将与你,在黄泉相逢 棺材里的女尸看起来很安详,无人知晓,她生前遭受过怎样非人的折磨。 都察院众人离开后不久,李谦就闻讯而来。 他并不相信李蓉儿在信上所说,只是担心慕辞的身体。 但不管他怎么恳求,慕辞就是不肯见他。 他还试图翻墙进去,差点被府中侍卫当成小偷打出去。 幸亏柳嬷嬷恰好碰到,认出李谦后,立即制止了那些侍卫。 李谦知道柳嬷嬷在慕辞面前说得上话,请求她帮忙。 第134章 然而,柳嬷嬷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李大人,你就别再折腾了。 你那外室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若是公主真的应了你,那女人早晚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害了公主。 我们公主说了,如今想来,华裳公主跳崖自尽,极有可能也是受了那外室的刺激。 李大人,公主身子娇弱,可禁不住你那外室的戕害。眼下,还是就此止损吧。 李谦一听这话,当即就不镇定了。 他赶紧拦住柳嬷嬷的去路,向她解释。 嬷嬷,不会的! 你告诉阿辞,我已经将李蓉儿那个毒妇撵走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 李谦怀着很大的希望来见慕辞。 他以为,只要李蓉儿和孩子没了,阿辞就会放下芥蒂,与他和好如初。 可没想到,柳嬷嬷一脸为难地打断他的话。 李大人,公主病了,病得很重。 不知道是谁给官衙去了封告密信,都察院一来,全乱了套了。 公主想起那惨死的郡守千金,本就是病重的身子,哪里禁得住那伤心的劲儿。 她也说了,若是李大人过来求见,怎么也不能让您进来。 怎么会这样,阿辞她病得这样重,请过太医了吗?李谦语气急切,后悔少时没有学医,以至于现在有心无力。 同时,他也很清楚那封告密信是谁写的。 可出于私心,他并不准备告诉柳嬷嬷。 嬷嬷,你让我进去看看阿辞,我很担心她。 李谦那焦急如焚的神情,并未打动柳嬷嬷。 把大概情况说清楚后,柳嬷嬷就格外严苛地让侍卫送客。 李谦又试图用银子收买那些侍卫,让他们通融通融。 侍卫们收了银子,并未放李谦进去,而是向他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 李大人,公主的身子向来不好,受不得刺激。 从那晚公主哭昏厥开始,陆陆续续有大夫过来诊治,一个个的,脸色都很沉重。 喝了几服药,眼看着今天早晨有了好转,又因思念故人,郁结在心,吐了一大口血,现在就算让您进去,公主也没法跟您说话。 实话跟您说吧,就在您来之前,一个大夫刚走,他说,再这么下去,就要 那侍卫说到这儿,便避讳地缄口不言。 李谦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 他急得脸色苍白,瞪着眼睛追问,就要什么! 在他的逼问下,侍卫的脸上流露出悲伤,低声叹息道。 就要为公主准备后事了。 闻此噩耗,李谦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的手也止不住颤抖起来,害怕失去他心爱的阿辞,无论如何也想见她一面。 之后,那侍卫更是在他耳边补充了句。 李大人,病来如山倒,您这次要是见不到公主,以后只怕是 别说了!李谦怒斥那人,两眼猩红,阿辞不会死,她不会死! 阿辞还要嫁给他,做他的新娘呢! 她怎么可以死! 侍卫们一副我很同情你,可我还是不能让你进去的神情,让李谦明白,通过正常途径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是以,他只能假装先离开。 幸运的是,真的被他找到了入府的机会。 侍卫们严密把守着公主府的每个出入口,却忽略了西墙角的那个狗洞。 李谦躲在暗处,紧盯着不远处的狗洞,身体紧绷起来。 换作以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钻狗洞的,可眼下,想要见慕辞一面的强烈愿望,让他能抛下一切 第八十八章 李蓉儿被抓回 脑海中回荡着柳嬷嬷和那些侍卫说过的话。 犹豫再三后,李谦一咬牙,还是朝着那个狗洞去了。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侍卫密切监视着。 他钻完狗洞后,还没来得及溜到后院,就被几个侍卫拦住。 侍卫们将他上下扫视了一遍,又看了看那个被他钻过的狗洞,极力忍着笑,故作严肃道。 李大人,您这不是在为难我们吗。 李谦脸色铁青,实在算不上好看。 他干净的衣袍上沾着泥土,手指甲里还有泥巴,自觉难堪。 尽管他很努力地钻了狗洞,还是没能成功见到慕辞。 唯一欣慰的是,侍卫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 就在方才,公主吐出了淤血,情况大有好转。 只是,公主的身子还很虚弱,不便见客。 李谦听后,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 而另一边。 得知李谦为了见自己,不惜钻了狗洞,慕辞笑得格外灿烂。 原来姐夫这么喜欢我啊,喜欢到,能为我钻狗洞呢。 但旋即,她美目中的笑意瞬间消失,化为森然的肃杀冷意。 那狗洞本就是为他准备的,没想到,这么早就钻了。 案桌上,是她方才所画的画像。 画上的女子温柔娴静,端庄婉约。 第135章 慕辞用指腹轻触画中女子的脸庞,眼中拂过一抹病态冷骘。 华裳皇姐,这就是你深爱的男人啊。 他的爱,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年,他走遍整个西市为你买了支簪子,你就感动得非他不嫁。 我怎么劝你,你就是不听。 现在你知道了吗,李谦和我,你应该选谁。 言罢,她樱唇含笑,眼中泛着幽凉的讽意。 夜色至。 万籁俱寂的夜里,街头巷尾回荡着嘹亮的打更声。 无涯峰断崖。 华裳公主自尽的地方。 夜色中,女人的求饶声夹杂着惊惧。 公主公主你放过我吧我会离开皇都,我会走得远远的,求你放过我,放过我 李蓉儿被逼到了崖边,跪在地上直磕头。 她磕得头破血流,寒风吹来,凌乱的发丝粘在伤口处,她冻得瑟瑟发抖。 慕辞就站在她面前,身着血红色的狐裘大麾,笑得无比清纯可人。 我放过你了呀。 可是,你不放过你自己呢。 写信告密的人,是你吧? 慕辞弯下腰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清清冷冷的月光照在少女身上,平添了几分冷漠疏离。 她的笑,夹杂着锋利的刀子。 不是不是我,我不知道什么告密信,公主,你冤枉我了,你真的冤枉我了! 李蓉儿已经失去了一切,剩下的,就是这条命。 她怎么都没想到,明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明明已经出了城门,怎么还会被抓回来。 安阳公主不得皇上宠爱啊,她怎会有这么多眼线! 李蓉儿一直在磕头,除了磕头,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崖边的寒风,寒意侵骨,由脚踝传至脊背,令她颤栗不止。 公主,您明察啊,我没有告状,真的没有 慕辞莞尔一笑,越发令李蓉儿毛骨悚栗。 月光下,她那绝美的眉眼中,携着不容亵渎的纯洁美好,而眸底,则是远胜过寒冬的凛冽。 难以想象,她这双手沾染过鲜血与罪恶。 李蓉儿想到密室里那些尸体,眼神慌乱,不敢直视。 只听,少女低低地开口道。 万物都有枯萎的时候,诗人常将女子比作花,你若是花,便是盛开在崖底的地藏海棠。 当人们循着气味寻到你时,你正在盛放。 血红的海棠啊,真美 说完,她直起身来,用一种轻松愉悦的目光望着李蓉儿。 本来是想放过你的,可你太不听话了。 今晚的月色这么美,就该做一些美好的事,不是吗? 说完,她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裴护手一挥,便有两个侍卫上前。 侍卫手里拿着大卷麻绳,他们将麻绳一端系在崖边的粗树干上,另一端,则系在了李蓉儿的腰间。 李蓉儿害怕得挣扎乱扑,奈何,她一个女子,在力气上远不如两个男人。 最终,她的胳膊也被束缚住,整个人被麻绳缠裹,如同一个巨型蚕蛹。 侍卫们完成捆绑后,退到一边。 李蓉儿两腿发软,浑身都冷冰冰的。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万丈悬崖,打了好几个寒颤。 公主,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慕辞走到她面前,裴护紧随其后。 替我看看下面的风光吧。少女的嗓音绵软娇柔。 话音刚落,她猛地伸出胳膊,对准李蓉儿的肩膀,将她用力推了出去。 霎时间,一声凄惨的叫声划破寂静。 地上的麻绳迅速往下坠,系在一端的李蓉儿惨叫不断。 一刻钟后。 收。 慕辞一声令下,几个侍卫合力拽着那麻绳,将李蓉儿拖了上来。 经此一吓。李蓉儿回到地面上时,惊恐得说不出一个字。 她身上有撞击石头的伤痕,裙摆也湿了,凑近一闻,还有股骚味儿。 继续。慕辞满眼冷漠。 不要不要啊!公主,你放过我,放过啊! 这次,李蓉儿直接被侍卫一脚踹了下去。 她整个人头朝下,浑身失重,眼前一片黑暗。 嗓子里溢出的尖叫,已经渐趋沙哑。 她撞上了坚硬的峭壁,吐出一大口血。 这样的折磨,令她恐惧到了极点。 当她第二次回到地面,再也不敢狡辩。 公主,是我,是我干的,告密信是我写的,求公主大人大量,求公主饶了我吧 她不敢再忤逆慕辞。 眼下,已经没有人会来救她了。 早知如此,她就该听温太傅的,老老实实出城。 她不该告密,不该去招惹安阳公主 然而,千金难买早知道。 慕辞眉头微蹙,美丽的脸上浮现淡淡忧伤之色。 为什么要欺骗我呢。 我信任你,放你走,你却要告发我。 第136章 我说过的吧,那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也不想伤害你,是你在逼我啊 说话间,她缓步走向李蓉儿。 难道,你也是这么欺骗华裳皇姐的吗? 李蓉儿痛苦地摇头,不是的,我没有我不敢 不敢吗?是不敢承认吧。慕辞轻笑着,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 她站定,缓缓道。 看来,得再让你下去一次,你才会说真话啊。 李蓉儿一听这话,立马改口。 不,不要!公主我,我说实话,是我,我伤害了华裳公主,是我鬼迷心窍,可那也是因为三郎喜欢我啊,是三郎没有雨露均沾,我是无辜的啊 她正说话的时候,看到那几个侍卫开始收短绳子。 她以为,安阳公主就要放过她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庆幸,便又被人踹了下去。 由于绳子被收短,她这次虽吊在下面,却还是能够听到上面的声音。 但紧接着,她就看到,安阳公主走到崖边,手里还拿着一把匕首 第八十九章 安阳公主杀人了 慕辞蹲下身,用那把匕首割麻绳。 李蓉儿惊恐万分地仰头看着,嘴里一直喊着不要。 公主,别杀我我想活,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公主,不要再割了!公主 慕辞轻轻笑道。 你想活,华裳皇姐也想活,可是,生死之事,往往不由己啊。 李蓉儿听着匕首割麻绳的声音,无比绝望。 而后,慕辞又温笑着开口。 黄泉路远,你先行一步,很快,你的三郎就会下去陪你。 不李蓉儿大喊了一声。 她已经不指望这个心肠歹毒的小贱人会放过自己。 她扯着嗓子呼喊。 救命啊 有没有人,救救我! 安阳公主杀人了公主杀人了! 荒山野岭,周遭无人烟。 崖边,原本五股的麻绳,现在只剩下了一股。 慕辞扔了匕首,站起身,垂眸向下望。 黑黢黢的悬崖,就像她梦中那么深不见底。 她看着李蓉儿恐惧绝望的面孔,目光冷冰冰的,宛若凌然于上的修罗,睥睨着脚下的蝼蚁。 我说过,我讨厌大呼小叫。你是真的不听话啊。 李蓉儿只管喊救命,若不是双手被绳子捆绑着,她还能抓着绳子爬上去。 她无比愤恨,恨不得将心肠歹毒的安阳公主一并拉下来。 就算死,也要拉着这个小贱人陪葬! 她高扬着头,突然,一大堆软软的虫子从上面倒下来。 那些虫子全都落在她脸上,开始疯狂地啃食她的脸。 啊啊啊!走开!走开!! 李蓉儿痛得尖叫连连,把脸往石壁上猛蹭。 虫子的血,混杂着她自己的血,一并模糊了她的脸。 随着她的剧烈挣扎,那只剩下一股的麻绳在粗粝的石头上来回摩擦。 很快,麻绳渐渐呈现断裂的迹象。 李蓉儿惨叫着发出恶毒的咒骂。 啊!贱人!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你会众叛亲离,没有人会爱你,没有人啊 她的咒骂还未结束,麻绳便彻底断裂。 旋即,她整个人飞速下坠,只留下一声久久回荡的尖叫。 慕辞站在崖边,用婉转动听的声音念道。 昔在高堂寝,今宿荒草乡,一朝出门去,归来夜未央 她一边念着,身后的侍卫一边焚烧。 侍卫烧的,正是她之前特意写给李蓉儿的丧葬歌。 灰烬被风扬起,有些落在地上,有些则飞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崖底,一朵血色海棠猛然绽放,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绚烂到了极致。 李谦赶走李蓉儿后,便没有关心过她死活,自然也就不知道她已经坠崖而死。 他现在整颗心都在慕辞身上,几乎每天都要上门求见。 哪怕被拒绝,他也没有半点怨言。 而另一边,温瑾昀的闲暇时间都耗费在了医书上。 他翻阅各样医书,有时还会自己配药。 楚安看自家大人太过辛苦,每天都让厨房备着补脑的汤药。 这几日,王清风的贬官文书也下来了。 但因着时值年关,交接调令会在年后正式发布。 经过此事后,王清风不敢再得罪温瑾昀,有时在宫里碰上面,也不敢和他多言语。 左相杨怀山每回见此,都会生出一股怒其不争的怨气。 王清风也不想表现得如此胆小如鼠,可一想到自己的把柄在温瑾昀手里,他是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 下了朝,王清风一句话不说,路过温瑾昀身边,控制住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极力让自己走得正常些。 奈何,天不遂人愿。 他越是不想面对,就偏偏有人逼着他面对。 第137章 人群中,有人嚷嚷着拉住他。 王大人,我们正在商议礼部的审务,趁着温太傅也在,让他给我们出出主意。 王清风一抬头,好死不死的,正好对上温瑾昀那边投来的视线。 他温润的目光令人如沐春风,却让王清风如坠冰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本官本官还有要事,你们商议好,直接知会本官一声即可。 王清风想走,却被那叫住他的官员拽得紧紧的。 他挣了挣,没挣开,脑门上都是汗。 温瑾昀像是看不出王清风的紧张似的,朝他淡淡一笑。 王大人,此事还需你在场,但你若要事缠身,我们改日再议,也可。 王清风以前看到温瑾昀露出那样云淡风轻的笑容,只觉得他为人憨实,对谁都没心眼。 可现在,他深刻体会到,什么是绵里针、笑中刀。 都说左相大人是笑面虎,相比之下,分明是温瑾昀这深藏不露的笑面狐狸更加可怕。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坦然接受。 否则,改日再议,在那个改日到来前,他这颗心都别想再放下来。 议议议,现在就议。王清风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细汗,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免得和对面的温瑾昀对上视线。 短短一刻钟功夫,王清风如芒在背。 好不容易商议结束,他二话不说,抬脚就走。 王大人。一道温和谦逊的声音响起,顿时令王清风背后冷汗直冒。 他僵硬地转身,看向温瑾昀。 温太傅,你、你还有事? 该死的! 他就不能一刀子结束吗。 王清风心里百感交集,面上还笑着。 只不过,他这笑比哭还难看。 温瑾昀径直走到王清风面前,眼中是淡然的笑意。 王大人似乎对我有什么误会。 王清风赶忙摇头否认,误会?没没没,咱俩能有什么误会! 温瑾昀云淡风轻地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其他官员。 而后,他又接着对王清风解释道。 诸位大人都这么说,是以,我才留意到,王大人似乎在躲着我? 王清风嗓子一哽。 这个温瑾昀,根本就是在明知故问啊! 他惹不起,还躲不起了? 没有误会,我也没躲着你,温太傅,你们都想多了。 温瑾昀微微颔首,王大人,同朝为官,理应坦诚相待。御史台那封信,确实是我让人送去的。只是,实在没想到,那贩卖私盐者,竟是王大人的妻弟。 王清风站立难安,温太傅,你公正严明,本官不怨你。一切都是我那小舅子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温瑾昀谦逊有礼。 王大人知错便改、大义灭亲,更为难得。 王清风心里憋着一团火,还得朝温瑾昀卖笑。 是啊。 他有错。 他错就错在,没有早点认清温瑾昀的真面目。 王清风以为自己能走时,温瑾昀又缓缓说道。 还有一事,需王大人多费心。市面上新起一媚药,名为鸳鸯枕,此物害人不浅,望王大人早日将其尽数销毁。 王清风两眼直瞪。 鸳鸯枕,不就是他那晚给温瑾昀下的媚药吗! 第九十章 为何没有赐婚? 王清风看着眼前这个清朗温润的男子,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头皮直发麻。 他强装镇定地张了张嘴。 温太傅,本官直属礼部,查封鸳鸯枕一事,本官实在是无权监管。 温瑾昀那清润的嗓音中含着些许笑意。 王大人,就快离开礼部了,不是么。 王清风张着的嘴巴久久没法闭上。 他已经无话反驳温瑾昀。 等过完年,调令正式下发,他就从礼部侍郎,变成一个八品的司市。 而司市的职责,正是掌管市场的治教政刑、量度禁令。 王清风的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儿。 他甚至怀疑,皇上将他贬为司市,就是这温瑾昀的提议。 离宫后,王清风直奔左相府。 大树底下好乘凉,他一直以左相杨怀山马首是瞻。 即便他面临着贬官,有了左相大人的提携,日后就还能东山再起。 王清风在左相府待了大半个时辰才离开。 他走后,杨素素姗姗而来,朝其父杨怀山福身行礼。 父亲。 杨怀山正端着青瓷茶盏,喝了一口茶后,缓缓将其放下。 杨素素端庄有礼地坐在下首位。 父亲,您还在为王大人的事烦忧吗? 杨怀山心不在焉地摸着胡子,为父在想,温瑾昀这一步棋,意欲何为。 杨素素抿了抿唇,未插话。 紧接着,杨怀山朝她看过去,接着细说道。 在品阶上,司市不如礼部侍郎。 可这掌管司市的职权,一直以来都是块肥肉。 为父这话,你可听得明白? 杨素素温顺地点了点头。 第138章 明白的。女儿之前就听说过,右相大人几次想要将自己的人安排到司市之位,都未能如愿。 现任司市,是两年前的榜眼,出身寒门,从来不行结党营私之事,颇得民心。 王大人若为司市,将来必能为父亲谋得更多利益。 杨怀山膝下儿女众多,除了嫡出的儿子,最喜欢的,便是杨素素这个女儿。 只因她冰雪聪明,深得他心。 他摸着胡子,赞赏地点了点头。 接着往下说,既然有利,为父为何犯愁? 杨素素神色严谨,字字斟酌后才说出口。 为君者,皆精通驯下之道。 猎人驯兽,将肉放在兽跟前,做诱惑之物,让其观看、闻其味,但只要碰了肉,便会遭到一顿鞭打。 熬不过这肉的诱惑,兽只是无用的兽,终将会变成那块肉,熬过了,表示他听话忠心,这才会得到猎人重用。 女儿斗胆将父亲您比作狮子,而皇上则是那手持训鞭的猎人,至于王清风王大人,便是那块可看却不可吃的肉。 杨怀山再次赞许地点头,素素,你若是男子,为父必要你入仕。 杨素素宠辱不惊地摇了摇头。 可惜,素素是女儿身,早晚是要嫁人的。 杨怀山朗笑着,打趣道,你这是想要嫁人了? 若是在以前,面对这样的玩笑话,杨素素早就出口否认了。 可这回,她不止没有否认,还略含娇羞地低下了头。 杨怀山瞧见她这副女儿家的娇态,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 他眯了眯眼,眼中有几分严厉。 想归想,但你的婚事,为父自有打算,由不得你任性胡来,可懂? 杨素素抬起头来,甚是认真地点点头。 女儿明白。女儿也向父亲保证,婚事上,必定会如您所愿。 看她如此懂事,杨怀山只敲打提点了几句,没再说别的。 杨素素站起身,看似是要离开,却拿出了一封信,递给杨怀山。 她神色纠结。 父亲,女儿思来想去,还是想请您鉴定一下这封信。 杨怀山略有不解。 当着杨素素的面,他展开信。 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杨怀山眼中便浮现一丝晦暗难辨的神色。 旋即,他骤然向杨素素投去犀利的目光,声音中含着难以置信的诧异。 此信,是温瑾昀所写? 父亲的反应在杨素素的意料之中,她垂着眼帘,轻轻地嗯了一声。 杨怀山不再看她,继续将那封信反复看了几遍。 但他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将信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他沉声发问。 你从哪儿弄来的。 是温太傅差人送给女儿的。杨素素的手微攥着。 送给你的?!杨怀山越发惊讶,并用一种审视的眼神打量杨素素。 杨素素沉默着不说话。 杨怀山又沉思道,上次在山庄内,他未曾对你表示过什么,又怎会私下里给你送这封信。 这也是困扰杨素素多日的疑惑。 她用不确信的语气揣测道。 或许,温太傅顾及着昭阳公主,不便与我多说? 此话一出,得来的,是杨怀山冷蔑的挖苦。 素素,你是女子,不懂男人的心。 且不说这信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若想得到温瑾昀,就得先明白一件事。 请父亲赐教。杨素素恭敬地站立着,眼中透露出从未有过的好学。 杨怀山目视前方,悠悠道。 你得明白,温瑾昀和昭阳公主的感情,并非你想的那般亲密。 杨素素微微蹙眉,父亲,当真如此吗?女儿之前也觉得温太傅并不在意昭阳公主,可 为父是男人。在温瑾昀身上,别的事,为父不敢保证能够看透,但男女之事,为父这双眼睛,从未出过错。 若是温瑾昀真的认定了昭阳公主,为父怎会兵行险招,将你送到他面前? 再者,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 杨素素的心里有些雀跃,立即接话,何事? 杨怀山神秘莫测地笑了笑。 素素,你这么聪明,不妨猜猜,为何时至今日,温瑾昀与昭阳公主的赐婚圣旨还未下达? 杨素素的心跳有些乱,目光闪烁着些微喜悦。 难道是温太傅的意思!? 杨怀山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喝了口茶,接着说起来。 昭阳公主九岁那年便对温瑾昀一见倾心。 当时在琼林宴上,皇上若是立即赐婚,倒成了一桩美谈。 可咱们的皇上也有犹豫不决的时候。 事关昭阳公主的婚事,皇上谨慎得还想再考察考察温瑾昀,奈何公主闹得厉害,皇上便只能在口头上允了她。 而当时,出身寒门、无权无势的温瑾昀,违抗皇命就是死路一条,当然,也没人会问他愿意与否。 后来,随着温瑾昀入翰林,皇上对他也是日渐器重。 第139章 按理说,这婚也该正式赐了 杨素素等不及想知道后续,那后来呢?后来为何没能赐婚? 杨怀山放下茶盏,眼神略显不悦。 素素,你又沉不住气了。 杨素素立即调整好面上的表情,一副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模样,姿态温婉驯良。 父亲,女儿失态了。 杨怀山并未过分苛责,杨素素表面不在乎,内里却心痒难耐。 然而,杨怀山却说了句 第九十一章 杨怀山被反将一军 杨怀山甚是平静地对杨素素说了句。 想要知道事实真相,自己去查。 杨素素火热的心被浇了一盆凉水,眼中顿时没了光亮。 都是因为她方才没沉住气,让父亲不满了。 否则,她就能知道,皇上为何没有正式赐婚,以及,温瑾昀做了什么,能以一己之力截断了赐婚的诏书。 她对温瑾昀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是以,她打算给太傅府下拜帖,明日登门,亲自问问他。 不只是赐婚这件事,她还想问问他,提议将王清风贬为司市,是为了皇上制衡父亲,还是看在她的份上,帮助她的父亲虎口夺肉,削弱右相势力,为父亲谋利。 她离开后,杨怀山叹了口气,惋惜道。 可惜了,终究是女子啊 哪怕他这个女儿再聪明,一旦对男人上了心,也会因此而盲目,变成一个深陷爱情的傻女人。 男女之事上,男子陷入得快,抽身得更快。 而女人,连烈女都怕缠郎,何况是寻常女子。 一旦深陷此事,便难以再脱身。 若那男子真心相待,自成一段佳话。 若那人是薄情郎,再自信的女人,也会变得患得患失,越来越失去自我,最后,不得善终。 杨怀山不希望自己培养的女儿变成第二种。 他将那封信攥在手里,眼中浮现狠厉决绝的光。 来人。 属下在! 大小姐今日启程,前往普陀寺为全族人祈福,为期五日。 得知父亲的安排后,杨素素心生怨念,却又不敢反抗。 她不知道父亲调走她后,要做什么。 也不知道父亲为何要在这个时候阻止她和温太傅继续来往。 小姐,要不还是写信知会温太傅一声吧,免得他担心。婢女如是建议着,却迟迟不见自家小姐动笔。 小姐? 杨素素回过神来,目光透着几分郁色。 不必多事,一切听从父亲的安排。 可是婢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杨素素被送去普陀寺的第二日,下朝后,杨怀山主动叫住了温瑾昀。 温太傅,府上之人办事不力,将你的信送错了地儿,得亏是送到了本相这儿,否则太傅可就有大麻烦了。 温瑾昀面不改色地接过那封信,在杨怀山大有深意的目光中,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自始至终,他那张清俊的脸都未出现过异样的神情。 这之后,杨怀山又拿出另外几封信,却并未直接交给他。 这么多封情信,字字情真意切,想必都是要送给昭阳公主的,既然送错了地儿,不如趁此机会,让宫人将其送往昭阳殿? 温瑾昀轻抬眼皮,淡然平静的目光中,浮现讳莫如深的笑意。 不过是仿着下官的字迹,摘抄的诗词罢了,有劳左相大人费心。 杨怀山双眼一眯,审视着温瑾昀。 仅仅是仿写的摘抄之作吗,本相瞧着可不太像啊。太傅的字迹,本相还是能鉴别得出的,而且,这些信显然是有来有往 温瑾昀甚是坦荡地对上杨怀山投来的不善视线,嗓音温和又谦恭。 左相大人昨日将令千金送往普陀寺祈福,今日便拿着这些信试探下官,莫非,有人冒充下官字迹,与令千金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闻言,杨怀山脸色一沉。 而后又听温瑾昀接着郑重其事道。 相爷保全爱女清白声誉的心情,下官十分理解,杨小姐受骗,下官亦有部分责任。 下官这就陪同相爷一道前往官衙,尽快捉拿那人,以免有更多无辜女子步了杨小姐的后尘,凭着几封信,便所托非人 杨怀山本想用这几封情信拿捏温瑾昀,没想到,居然被他反将一军。 他清清白白的女儿,在他温瑾昀口里,居然成了个靠字迹认人、与外男私相授受的蠢东西。 还要报官,让更多人知晓这种荒唐事儿。 杨怀山现在是哑巴吃了黄连,有苦难言。 那些信在他手里,突然就变得十分烫手。 看温瑾昀这般坦荡无惧,他也开始怀疑这些信的真伪。 若是真的,这就是温瑾昀和其他女人互通书信的证据。 若是假的,这就成了素素和其他男人互通款曲的罪证。 温瑾昀的双眸清朗如玉,毫无半点算计人的阴险诡诈,但,反而是他的坦荡,更加令人忌惮。 第140章 杨怀山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直跳,脸色阴沉至极。 但旋即,他便朝温瑾昀展露友善的笑容。 温太傅,本相知你聪明,但这回,你真的猜错了。 素素从未接触过这些信,本相送她去普陀寺,这是每年的惯例。 字迹能仿,而行文风格难学,本相看过这些信后,就深知并非太傅之作。 既然都清楚了,也算证了太傅一个清白。 温瑾昀淡淡地笑了笑。 下官有个不情之请,望左相大人将这些信交给下官,这字迹仿得如此相像,若是不揪出冒名仿写之人,下官实在寝食难安。 眼下这情况,杨怀山拿着这些信也没什么用处。 索性卖温瑾昀一个人情,将信全都给了他。 温瑾昀朝着杨怀山拱手行礼,多谢相爷。 杨怀山斜看了眼温瑾昀,语气算不上太好。 太傅客气,王清风的调令,本相还得好好谢谢你。 回到太傅府后,温瑾昀费了些时间,将那些信一一看完。 那字迹和他的相差无几。 看着那些缠绵悱恻的情诗,他扶着额角,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笑意。 片刻后,他拿起笔,在信上做了旁注。 楚安鲜少见大人露出这样无可奈何的神情,不由得凑了过去,多嘴道。 大人,您回来后一直盯着那些信看,是谁写的啊? 难道是昭阳公主? 那也不对啊,昭阳公主以前送来的信,您可从来没瞧得这么仔细过。 大人现在看一封信的耐心,都胜过看昭阳公主十封信的。 而且还看了不止一遍。 楚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珠子极力地往案桌那边转。 却不料,温瑾昀收了笔,直接将信翻过来一盖,并向楚安投去严肃的目光。 你倒是清闲了,让你打探的事如何了? 楚安赶紧站直身体。 大人,那个叫阿月的宫女,总共就那么点东西,只知道她是安阳公主的贴身侍女,后来莫名其妙地暴毙宫中。 我连她祖宗十八代都查了,那丫头命硬,刚出生就死了娘,三岁又没了爹,现在就剩下一个亲奶奶,目前还不知所踪 楚安现在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还能查什么。 温瑾昀一边收拾那些信,一边缓缓道。 宫女暴毙宫中,死因都会记录在册,你继续查清楚,要医治安阳公主的心病,此人便是关键。 楚安应声后,本能地伸手去接那些信。 温瑾昀看了眼他伸来的手,银子不够就去账房。 楚安却只盯着温瑾昀手里的那沓信。 大人,小的不是要银子。您这些信,难道不要小的拿去焚毁吗? 温瑾昀眉头微皱,烧它作甚。 楚安越发困惑,挠了挠后脖颈,反问。 不烧,难道还是什么重要的信件?若是真这么重要,小的这就帮您收起来。 温瑾昀淡笑道,我是没有手吗? 说完,他站起身,亲自将那些信放进了一个小匣子里。 紧接着,他将匣子递给楚安。 你亲自送去安阳公主府,交到公主手中。 楚安抱着匣子,眼珠子提溜转。 大人,这些信,难道是安阳公主写的? 温瑾昀面色温和地问道:知道哪两种人不长寿吗。 楚安摇了摇头。 话多的,以及知道太多的。温瑾昀瞥了眼楚安,继续补充道。 是以,歇了你那想要半路偷看的心思。若是实在忍不住,试想一下惹恼安阳公主的后果。 楚安: 第九十二章 月璃的背叛 一路上,楚安强忍着不去打开那个装信的小匣子,却又难以抑制心中的好奇。 经过一个面摊时,他被香味吸引,坐下来点了碗面,悠哉悠哉地吃了起来。 而此时,李谦也在去往公主府的路上。 阿辞到现在都不肯见他,令他十分忧心。 婢女月璃去外面采买东西,在距离公主府一条街的小巷子前,被李谦拦了下来。 啊!月璃被吓了一跳,看清眼前的人后,脸色才缓下来,赶紧躬身行礼。 奴婢见过驸马爷。 李谦环顾四周,确定周边没什么人后,将月璃拉进了巷子里。 月璃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心情忐忑不安。 驸马,您这是 阿辞的身子可好些了吗?李谦放开她,压着声儿询问。 月璃甚是肯定地点头,嗯,公主挺好的。 她边说边往巷子口看,眼中透露着小小的慌张。 而后,李谦拿出一锭银子,塞进月璃挎着的竹篮里。 在月璃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他解释道。 这是给你的。你家公主若是再有什么病痛,定要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月璃茫然地点头,总觉得,他要她做的,不止这些。 第141章 果然,李谦又接着说了句。 你想法子,等阿辞睡着了,剪一截她的头发 月璃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驸马,您为什么要公主的头发! 她的声音忽然提高,李谦当即警惕地看了眼身后,转而斥责。 小点声儿!你是生怕别人听不到吗。 我要阿辞的头发,自然有重要的用处。 她近日为了李蓉儿不理我,我想着,用我俩的头发编织成一条手绳,寓意结发为夫妻,赠送给她,以表明我非她不娶的决心。 月璃听懂了,沉默中,若有所思。 她喜欢裴侍卫。 可裴侍卫总是围着公主转。 他的眼里,永远只看得到公主一人。 而且,公主也离不开裴侍卫似的。 李驸马真心喜欢公主,哪怕公主不能和李驸马结成正果,即便他们二人能够心心相映,偷偷地在一起,公主也就不会那么依赖裴侍卫了。 月璃有她的考量,是以,不用李谦多加银子,她就点头答应了他。 驸马,公主娇纵惯了,时而会口是心非。 我相信,她能感受到您的真心,很快就会跟您和好如初了。 李谦这些天一直郁郁寡欢,听了这话,他才稍稍感觉到了一丝安慰。 他叮嘱月璃。 你要尽快,事成之后,我会再给你五两银子。 是,驸马。月璃这声驸马喊得越发殷勤,李谦甚是受用地露出久违的笑容。 回到公主府后,月璃主动替了另一个婢女的工,直奔公主的院子。 这个时辰,公主正在午休,是她下手的最好时机。 柳嬷嬷一直伺候着公主,也需要适当休息休息,留下月璃在内室后,便在一门之隔的外室小憩。 内室没有第三个人在,月璃迫不及待地拿出准备好的小剪子,缓缓靠近床榻上安睡的少女。 纱帐轻飘,月璃的心开始狂跳。 她轻手轻脚走到榻边,弯下腰来 慕辞一头青丝披散着铺在枕头上,将她的脸衬托得更加娇小恬静。 她仰面躺着,呼吸浅浅,并未立即察觉到月璃的动作。 而此时,月璃已经从枕头上撩起一缕头发。 剪子不够锋利,她剪了两三下,才将那撮头发完整地剪下来。 就在她以为大功告成,要将头发收起来时,原本正在安睡的公主突然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看到月璃一手拿剪刀,一手捏着一撮头发,慕辞全然清醒过来。 但她并未立即开口质问,而是坐起身,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目光却紧锁着月璃。 月璃看着她的动作,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立即将剪刀和头发收起来,全身僵硬地站着,公主,奴婢去看看安神香 跪下。少女语调慵懒,却透着不容违抗的冷。 月璃当即下跪,心虚得不敢抬头看。 外室的柳嬷嬷听到动静,立即进入内室察看。 公主,发生何事! 一看跪在地上的月璃,柳嬷嬷脸一板。 你是怎么伺候公主的! 月璃无言,低垂着脑袋,神情紧张慌乱。 慕辞下了床榻,走到月璃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的后脑勺。 月璃,你这么乖,不会说谎的,对吗? 柳嬷嬷赶紧为慕辞披上大麾,免得她受凉。 与此同时,月璃颤抖着嘴唇抬起头来。 公主奴婢,奴婢都是为了您好。 慕辞饶有兴致地低笑道,哦?为了我好?那我更要听听了,是怎么个为我好呢。 公主和李大人你们因为一些小误会闹了矛盾,李大人也很自责,连着好几日在府外,从早到晚,就想着能见您一面,跟您和好。 小误会啊慕辞后退了几步,坐到床边,两只手撑在两侧,上半身微微前倾,越发有兴致地望着月璃,示意她往下说。 月璃见公主没有生气,心里那点恐惧便消退下去。 李大人为了表明非您不娶的决心,托奴婢取您一截头发,和他的头发一块儿编织成手绳,他想要哄您开心 慕辞噗嗤一笑,小脸俏丽,眼中却隐着嗜血的冷意。 你觉得,收到那种手绳,我会开心啊。 月璃没有看到柳嬷嬷那铁青的脸色,自以为是地点头。 是的。公主这几日一直闷闷不乐,奴婢和李大人一样,也很担心公主。 慕辞欣慰地点头。 嗯,你能这么担心我,我真的很感动呢。月璃,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喜欢到,哪怕月璃死了,也要保存下她这张嘴。 她那双漂亮的眸中,笑意越发浓。 所以,还有吗?你还有其他想说的吗。有你这样忠心耿耿的婢女,我真的很高兴呢。 如此一来,月璃完全不害怕了。 原来,只要解释清楚,公主就不会怪罪她。 公主,李大人对您是真心的。 第142章 奴婢知道,您顾忌姐夫这层身份,不敢接受李大人的心意,这才整日躲着他。 可奴婢也觉得,昭阳公主说的没错,只要两个人相爱,身份、地位、距离,这些都不是问题 慕辞露出好奇的神色。 昭阳姐姐何时跟你说过这些? 月璃这才意识到说漏嘴,但,见公主并没有生气的征兆,她镇定地坦白。 不是昭阳公主亲口对奴婢说的,是之前,昭阳公主让人转述给奴婢的。 昭阳公主想要撮合您和乔二公子,让奴婢劝劝您,和您说说乔二公子的好。 但奴婢认为,公主还是更喜欢李大人 慕辞双手微攥,面上还保持着甜美单纯的笑容。 这样啊。原来昭阳姐姐已经差人找过你了。 若非今日问起,月璃是打算一直瞒着她吗。 真可怕啊。 昭阳姐姐竟然把手伸到她这公主府了。 公主,李大人说,至少得要一根小拇指粗细的头发,可方才奴婢怕惊扰公主安眠,没敢剪太多。 柳嬷嬷的脸色越发难看,却因着公主未发话,一直强忍着。 慕辞抬手勾起一缕青丝,姿态妖娆优雅,语调轻柔带笑,循循诱导。 所以,你还想再剪一点,是吗? 见公主一直面带笑意,月璃试探性地点头。 慕辞目光一冷,面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还真是不乖啊 啪! 柳嬷嬷直接上前给了月璃一耳光。 放肆!发,根也!损发者,轻为侮辱,重则代死,你有几条命,敢剪公主的头发! 月璃一脸错愕,慌张地看向床边坐着的公主,焦急地解释起来。 公主,不是的,奴婢不是要侮辱您,不是嬷嬷说的这般,奴婢是受李大人所托。 公主,结发为夫妻,代表着李大人对您的深深爱意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禀告声。 公主,太傅府有人求见,正在府外恭候。 第九十三章 并非忠心,而是嫉妒 慕辞漠视着月璃,对门外的婢女吩咐道。 让人去前厅等候。 是,公主。 前厅。 楚安本想着,亲手将匣子交给安阳公主。 完成自家大人交代的任务后,他就能回去复命了。 唯一的变数就是,万一安阳公主要回信给大人,或者有什么话要转诉大人,他还得多等一会儿。 可没想到,他被领进前厅后,还没等见着公主的面,突然就开始闹肚子了。 寻常腹痛还能忍一忍,但这回有种来势汹汹的不祥之感,就怕不小心蹿稀,崩到裤子和椅子上。 他丢人不要紧,可他现在代表的可是自家大人和太傅府的颜面。 楚安如坐针毡,姿势别扭地站起身,紧紧夹着臀部,看向那伺候在前厅的婢女,不好意思地问。 人有三急,贵府的茅厕在何处? 婢女愣了一下,见楚安憋得脸色泛青,赶紧指了个方向。 在那儿说着,她还想领楚安过去。 楚安却担心半道上放气,怎么都不肯让婢女领路。 腹痛一阵一阵的,等走出前厅,稍稍有所缓解。 楚安一手揉着肚子,一手擦额头上的冷汗,脚下不敢停。 到了下人用的茅厕,刚蹲下去,就大大地释放了。 他甚是享受地拉完,肚子总算不难受了。 万幸中的不幸是出茅厕后,他迷路了。 进错了一条回廊后,他就被绕晕在其中。 之后,他就误入了一处院子。 这院子清新雅致,还有些凄冷。 寻常姑娘家待的地方,大多养着花花草草,哪怕是冬日里,花草枯萎,总有几块花圃吧。 可安阳公主这府上,压根就没有花圃,一眼望去,单调的装饰,都是那些冷硬的凉亭和假山。 楚安正在细致地观察着,找寻出去的路,刚一转身,突然听到嘭的一声。 楚安心里一咯噔,危机感迅蹿及大脑,脑子还未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嗖的一下后撤,躲在了一块假山后。 紧接着,就看到前面那间屋子的门被人从里面踹开,而后,两个侍卫架着个婢女出来,动作粗鲁地将她扔到地上。 这之后,一个气场强大的少女缓步走出屋子,后面还跟着一人。 躲在假山缝里的楚安瞪大眼睛。 这不是安阳公主和柳嬷嬷吗!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到安阳公主披散着一头青丝,外罩净白的大麾,衬得她那张美丽的脸庞越发白皙,甚至还有种病态的惨白。 眼下这情况,楚安更加不能现身,他努力将身子往后面缩,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心,脖子费劲儿地向前探。 如此,他的身体就呈现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形态,为了平衡住整体,他的腚高高撅起,单看身段,还真就像极了妖娆的舞女在练功。 院子里。 月璃跪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朝自己逼近的公主。 她不明白,方才公主还笑着夸她忠心,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第143章 公主,奴婢都是为了您好,为了您啊 结发为夫妻,多好的寓意。 难道不比那些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虚礼强吗? 慕辞走到月璃面前,面上还挂着灿烂纯真的笑容。 裴护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公主的心情很不好。 而惹恼公主的,就是那个跪在地上的婢女。 慕辞唯独目光放在月璃身上。 她用无辜且惋惜的口吻,缓缓道。 月璃,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你。 可是没办法啊,就算我再喜欢你,犯了错,还是要受罚的。 月璃看着公主的笑容,紧抿着唇,后背冷汗直冒。 而后,又听公主继续幽幽道。 背主弃义,单就这一条,我就能杀了你。 可是,月璃,我怎么忍心呢。 你一直很听话的,我该给你一个机会的,对吗? 月璃忙不迭地接话。 求公主开恩,奴婢真的不知,奴婢究竟做错了什么,惹得公主不悦。求公主明示! 慕辞弯下腰来,贴近月璃的脸,在她耳边轻笑着问了句。 好月璃,你告诉我,你这般殷勤地撮合我和姐夫,甚至,在那之前,还要按照昭阳姐姐所说,撮合我和乔二公子,你做这些,当真只是为了我吗? 月璃心头一颤。 而这时,慕辞侧过头,距离近到,能清楚地看见月璃因为紧张而颤动的睫毛。 她笑了。 月璃,我要听实话哦,对我撒谎,我可是会生气的。 月璃不敢转头,僵硬地目视着前方,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公主离她这样近,仿佛能够看穿她心中所想,让她非常不安。 只是为了公主吗? 当然不是。 她做这一切,更是为了自己。 可她不敢说。 月璃心虚地看向裴护,眼中含有千般情愫,却只能压制着。 这么多年,她明明都控制得很好。 可她还是嫉妒了。 她嫉妒裴侍卫整日护着公主。 她嫉妒公主有着尊贵的身份,有昭阳公主那样的好姐姐,还有了乔二公子这样的好姻缘,却还霸道地占着独一无二的裴侍卫。 公主,奴婢是真心的 月璃这话,苍白无力。 因为她深知,公主这样聪明,肯定猜到了什么。 是她太冲动,是她太蠢,她急着将公主推给李谦,公主聪明绝顶,怎么可能猜不到她想要什么。 月璃俯下身子,极尽卑微之态,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公主,奴婢是忠心的。 慕辞略感失望地摇头叹息。 月璃,我对你不好吗,你竟如此恨我,恨不得毁了我啊。 且不说月璃背着她,听从别人的话,做出有损于她的事来。 那个乔二公子再不济,嫁给他,也比嫁给李谦好。 至少,不会遭人诟病,不会顶着勾引姐夫的骂名。 她若和李谦在一起,面临的将是世人的谩骂和唾弃。 动动脚趾头都能想通的道理,月璃能不明白吗? 可月璃打着忠心为主的大旗,自作主张地替她在乔二公子和李谦之间选择后者,难道不是筹谋着毁掉她么。 前有月华,之后是月福,现在又是你。 我养着你们,只要求你们忠心,这样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吗。 月璃,你可真叫我伤心呢。 月璃自知难逃一劫,目光深切地望向裴护。 慕辞将她的所有反应看在眼中。 这一瞬。 她想到了月华。 想到了华裳皇姐。 甚至,还想到了月福。 原来,又是一个为了男人舍弃我的啊。慕辞冷笑,而后,眼中再无半点笑意。 男人当真这么好吗。 女人为了男人去伤害女人,这个世界,真是可笑。 慕辞后退了两步,冷声吩咐裴护。 我要她一根手指。 第九十四章 连断两指 公主下令,裴护颔首领命。 他从来不会过问是非对错。 总之,公主就是对。 月璃瞳孔骤缩,她的睫毛快速颤动,红着眼睛,看着那持剑对准她的男人。 怀着悲伤的心情,月璃顺从地将手掌贴在地上,除却一根尾指,其他四根手指头都握了起来。 她身子瑟缩,眼泪无声地掉落到地上。 裴护的剑,削铁如泥。 对准月璃伸出来的尾指,手起剑落,残忍地砍下那截手指。 十指连心。 月璃痛得惨叫一声,弯下身子,捂着血流不止的断指处,后背高高拱起。 裴护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正要收剑入鞘,却见慕辞蹲下身,一脸心疼地想要扶起月璃,同时,甚是怜惜地问道。 月璃,很痛吗? 月璃流着泪,艰难地回道,不不痛,一点都不痛 她对公主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公主没有要她的性命,已是仁慈。 然而,慕辞看了眼地上那截断指,犯愁地皱了皱眉。 第144章 可是怎么办呢,我想要的,不是你这根手指啊。 月璃原本就煞白的脸,听了这话后,更加苍白无血色。 难道,她的这根尾指白断了吗! 慕辞的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她缓缓起身,高高在上地睥睨着她,优雅开口。 还是不够听话啊。 你应该先问清楚,你的主子,她要的是哪一根。 牢牢记住了,任何时候,都别妄想着自己能够做主,有些东西,也不是你能够随意触碰的,比如,我的头发,再比如 她没有接着说明,而是退开几步,冲月璃露出甜美的笑容。 好月璃,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月璃忍着断指的剧痛,跪着磕了个头,声音痛苦哽咽。 求求公主明示,公主想要奴婢哪根手指。 慕辞唇角轻扬,对月璃幽幽说道。 我啊,想要你的尾指。 月璃惊喜地抬眸,仿佛瞬间忘记了疼痛。 是尾指! 公主这是要对她网开一面了吗! 然而,慕辞又接着说了句。 真可惜,你伸错手了,我想要的,是另一只手的尾指。 月璃目光呆滞了一瞬,立即没了任何期望。 她只是个卑微的婢女,不能违抗,只能顺服。 有了慕辞的明示,裴护再度动手,断了月璃另一只手的尾指。 这次比之前更痛。 两只手各断一根尾指,顾得了这个,就顾不了那个。 不远处,躲在假山里的楚安看着这一幕,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十根手指头藏起来。 他虽有些不忍直视,却并不怎么同情那个婢女,安阳公主惩罚那婢女,肯定是那婢女做了不容饶恕的错。 而且,他更同情他自己。 因为他又开始闹肚子了! 月璃痛得蜷缩在地,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而此时,假山里,楚安也是腹痛得想哭。 他捂着嘴巴,两腚夹得紧紧的,脑门闷出细密的冷汗。 月璃接连被断两指,痛晕过去,公主不发话,院内便一片死寂。 忽然,假山处响起噗的一声。 裴护闻声后,第一时间护在慕辞身前。 柳嬷嬷即便不会武功,也牢牢护着公主,满目警惕地看向方才发出声音的地方。 谁在那儿,出来! 不一会儿,被一个屁暴露行踪的楚安缓缓站了出来。 好在,这之后,他的肚子不痛了。 楚安摸了摸自个儿的鼻子,为了缓和这尴尬的气氛,傻呵呵地笑着。 那个我,我就是个送信的。 裴护一眼便认出他是温瑾昀身边的人,目光骤冷,泛着些许杀意。 拿下! 一个蒙面侍卫扣住楚安两只胳膊,将其反剪在背后,将他制住。 楚安痛得龇牙咧嘴,痛痛痛轻点儿!我真就是个送信的,又不是刺客 然而,不管他怎么解释,都没人理会他。 楚安看着不远处的安阳公主,嗓子一哽。 而慕辞看着楚安这张脸,就想起他那个讨人厌的主子。 什么信。慕辞似是不经意地发问,与此同时,扫了眼晕厥在地的月璃。 被打扰的感觉可真不好 柳嬷嬷见有外人在,便立即朝侍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将月璃拖下去。 对此,慕辞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瞟,并未说什么。 直至月璃被拖走后,院子里依旧是静悄悄的,无人敢说话。 楚安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面上强行挤出一道干笑,开口打破寂静。 公主,信在前厅里。 得了公主的授意后,侍卫立即跑去前厅,将楚安带来的小匣子拿了过来。 裴护端着匣子,柳嬷嬷将盖子打开,又拿出最上面的一封信,双手呈给慕辞。 楚安紧张极了,默默看着公主看信的反应。 慕辞一目十行,脸色越来越不悦。 这些信,竟然都是她以温瑾昀的名义写给杨素素的。 而且,那个自以为是的温瑾昀,竟然圈出她所写的几个字,说那几个字仿得不像,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他存的什么心! 慕辞抬头看向楚安,目光微冷。 他想揭发我,只管去做,用不着在这儿假惺惺! 楚安什么都不知情,满脸疑惑。 公主是不是对大人有什么误会。 好端端的,大人要揭发公主什么? 该不会是之前的旧账吧? 楚安赶忙替自家大人说好话。 公主,您放心,我家大人虽然被你算计了两回,但他就算是看在夜少将军的份上,也不会去揭发您啊。 再说了,我家大人心地好,即便没有夜少将军,也不会难为公主的。 大人连李蓉儿那样的都能施以援手,更何况是安阳公主。 滚出去!慕辞直接将信丢回到匣子里,神情十分不耐烦。 楚安走出公主府后,甩了甩方才被扭痛的胳膊,一个不经意的抬眼,竟看到了正在府外徘徊的李谦。 第145章 他当即低下头,用手挡在脸前,以免被李谦认出来。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能就此避开李谦,没想到,光是一个背影,居然也能被李谦认出。 楚安!李谦先喊了一声,见对方不止没停下,反而走得越来越快,当即追了过去。 楚安!你站住! 没地儿躲,楚安只能硬着头皮转身。 他干笑道,李大人,这么巧啊,您没有公务忙吗?我家大人下朝回府后就没停过 李谦一脸狐疑地将楚安上下扫视,顺势将身体往前一站,拦住楚安的路。 你怎么会从公主府出来。 楚安就猜出他会这么问,灵机一动,回道。 回李大人的话,我家大人今日在宫中得了昭阳公主的嘱托,转交一些东西给安阳公主。 什么东西。李谦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令楚安暗自不爽。 不管是什么东西,跟他李谦有何干系! 李大人,这昭阳公主要转交的东西,我哪有资格知道啊。不如您去问问昭阳公主?反正您俩关系挺亲近的。 李谦面上不喜,我在问你话,你照实回答就是,扯东扯西的作甚! 楚安嘴巴一闭,心里却不住吐槽起来。 实话还不让说? 李谦没有别的要问,就让楚安走了,他自己则继续在府外,等着月璃把阿辞的头发送出来。 楚安走出好远后,大大地松了口气。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 大人和安阳公主清清白白的,他怎么反倒替他俩紧张起来了。 方才那谎话还信手拈来。 就好像,大人真和安阳公主有什么似的。 而此时,安阳公主府内。 慕辞十分较劲地按照温瑾昀之前做过的旁注,练习着她仿得不够完美的几个字。 她之前模仿温瑾昀的字迹,和杨素素进行日爱日未的书信往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 不过,她一点也不慌。 只要她能模仿得足够完美,温瑾昀下次便百口莫辩。 在哪儿跌倒,就把那令她跌倒的东西除掉 第九十五章 裴大哥,你真可怜 柳嬷嬷一直在旁边伺候着,期间换了两回安神香,公主始终端坐在案桌前练字,一直没挪动过。 公主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很快。 其他名家的字画,公主只要看过一眼,就能模仿个三四成,再多看几眼,就能七七八八地仿下来。 可以说,只要公主想,不需要耗费多长时间,就能模仿到连其本人都分辨不出真假的程度。 但唯独这温太傅的字,为了模仿到丝毫不差,公主已经耗费了好些时日,可见温太傅那写字的功力。 不过,看到公主能真正静下心来练字,柳嬷嬷深感轻松释然。 她原本担心,公主会因着月璃的事儿郁气难消,灶上还炖着她亲自调好的药膳,让婢女看着火呢。 如今看来,那药膳大概是用不着了。 毕竟,是药三分毒,她也不想让公主成天吃药。 慕辞很满意自己的练习成果,懒洋洋地伸展着胳膊,袖子往下滑,露出她那截白皙的手腕。 柳嬷嬷实在分不清公主和温太傅所写的有何不同,赞叹不已。 慕辞心情愉悦,眉梢间略显得意。 本来就很简单嘛,温瑾昀还说我得练上三个月,真是自以为是! 柳嬷嬷略显苍老的脸上满含慈祥笑意。 公主,手酸了吧,嬷嬷拿热毛巾给你敷敷。 慕辞将手伸了出来,还不忘提醒柳嬷嬷,嬷嬷,一会儿让人把这些送去太傅府,不,现在就送去!我一点都不想再看到他的字。 好,好,现在就送。柳嬷嬷和蔼地笑着,眼尾处笑出了好几层褶子。 太阳落西山。 厨房开始生火。 慕辞只肯吃柳嬷嬷和阿护做的饭菜,现在柳嬷嬷在屋里伺候着,厨房那边就是裴护在做。 离主屋不远的厨房内,裴护将蒸好的包子装盘,又将芝麻磨碎,撒上适量的芝麻粉。 婢女们在外面等着端菜,闻到喷香的气味,鼻子都忍不住吸了吸。 在厨艺上,柳嬷嬷和裴护可谓是旗鼓相当,常惹得一众婢女嘴馋不已。 可惜,能看、能闻,却不能吃。 婢女们将做好的菜装进食盒,送到主屋。 裴护还在厨房里准备最后一道菜。 忽然,门外响起一道虚弱的女声。 裴侍卫 断了两根尾指的月璃站在厨房门外,清秀的脸瘦削咯白,两片嘴唇皲裂破了皮。 她低着头,不敢和裴护直视。 踟蹰不前地迈进厨房后,她快速将一瓶药放在裴护面前的案板边上。 旋即,她又迅速将两只手收回到袖子里,自卑得不想让裴护看到自己的手。 裴侍卫,这是治烫伤的药,你总是在厨房,难免会被热油溅到。 裴护瞥了眼那瓶外表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药,脸色微沉。 他不是傻子。 月璃看他的眼神,和其他婢女看他是不同的。 第146章 正因为知道月璃的心意,他才不得不先将话说明白。 你该送给真正需要它的人。他冷冷地说着,想必月璃一定能听懂。 闻言,月璃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将苍白的下唇咬出血来。 她觉得羞愧。 同时,也生出一份胆量来。 沉默了一会儿后,月璃鼓足勇气,抬起头来,第一次敢这样直视眼前的男人。 裴大哥,不管你怎么想,可在我看来,你就是那个人。 说完,她又不敢再看裴护的眼睛,移开目光,看向燃着的灶火。 看着它,她心里那团火也烧了起来。 如同秋日里的干草垛,一点就着。 相比之下,裴护那边则还是封冻的寒冰。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我对你从未有过任何 我知道! 月璃打断他的话,笑中含泪,故作坚强。 我都知道的!裴大哥,我没有多想,没有自作多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 喜欢的话就要说出口,又被裴护无情截断。 你对我如何,我一点也不关心。公主留了你一条命,你就该做好自己本分,而不是到我面前说这些废话。 听到这话,月璃火热的心瞬间凉透。 她的眼泪打着转。 裴大哥,我知道我不够好,配不上你的喜欢。 我也没有妄想能得到你。 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只敢偷偷地喜欢你。 我甚至都不敢多看你一眼。 喜欢一个人是控制不住的 裴护不想听她多说,直接将那瓶烫伤药扔进了废菜筐里。 他格外不耐烦地皱眉道。 你说的这些,我没兴趣听,马上出去! 看着他那双冷漠的眸子,月璃的眼泪终究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但她连抬手擦眼泪的勇气都没有。 她将手藏得紧紧的,再度看向裴护,眼神携着几分怨念。 公主断我两指,我不怨公主。 她身份尊贵,洛城多年,公主也是个苦命人。 可是裴大哥,我怨你啊! 你知道你这样的行为是什么吗? 今日公主只是断我两根手指,他日,公主想要谁的命,又或者做出什么样的恶事,你就是在助纣为虐! 这次我壮着胆子来找你,不只是要告诉你,我曾经对你的喜欢有多深,我还想告诉你,你唯公主的命令是从,这是愚忠! 我自知有错,怨不得公主。 公主残忍血腥,无所不用其极,而裴侍卫你你是在打造一个更加残忍暴戾的公主! 我今日离公主那样近,公主断了我两指后,你知道我从她眼中看到了什么吗? 裴护的眼神冰冷漠然。 出去! 月璃看了眼废菜篓里的烫伤药,苦笑。 这瓶烫伤药,我自个儿都舍不得用。 其实,你大可以在我走后再丢了它的,何必要这般伤我的心。 说完这话,她复又抬头望向裴护。 她一边往外退,一边凄凉地笑。 裴大哥,你根本不会知道,我在公主眼中看到了什么。 你总在公主前面冲锋陷阵地保护着,从未回头看看公主,看看那位被你保护着的公主,她究竟想要什么。 我傻,我蠢,其实,你也一样。 知道我为什么不怨公主吗,因为我今日才突然意识到,公主真可怜。 裴护的眼神甚凉薄。 不管公主想要什么,他拼了这条命,也会为她达成。 一个婢女所说的话,还无法影响他。 然而,月璃又苦笑着道。 不只是公主,裴大哥,你也很可怜。 你一个侍卫,永远不配和公主平起平坐,更不配喜欢公主。 你对公主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却只能眼看着公主和别的男人成亲生子,你多可悲啊。 这是一生一世的刑罚吧。 裴大哥,待在公主身边,你不会幸福的。 裴护目光骤冷,眼中浮现一抹凛冽之色。 公主健康常乐,便是我的幸福。 至于你所说的喜欢,我自知不配,也从未有过那种心思,无需你来提醒。 我就是要提醒你!月璃突然就被他的冷酷逼得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声。 她手一拂,打翻了裴护刚调好的蘸料。 旋即,她眼中尽是嫉妒。 公主会和李大人修成正果,我剪了公主的头发,即便我今日失败了,李大人还会让别人去偷公主的头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他是下了决心要娶公主的! 你竟断了公主的发!裴护目光一凛,身上戾气骤起。 见他这般在意公主,月璃越发不甘。 但她的声音却轻了下来。 是啊,我剪了公主的头发。 只是一撮头发而已,她却要了我两根手指,皆因我身份低贱,可是,身份低贱就要忍受践踏吗。 第147章 我还得因为她没杀我而感恩戴德,不怨都是骗人的,我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怨呢。 昭阳公主就不会这样,他们都说,昭阳公主对下人很好,把婢女当姐妹。 怪不得,人人都喜欢昭阳公主,怪不得,连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不待见我们这位公主,月华姐姐死得那样惨,那时我就知道,公主是疯子,她不是正常人,她拿她的不幸折磨我们 月璃自顾自说着,并未发现,裴护的目光深邃而布满阴翳。 主屋。 慕辞正在柳嬷嬷的伺候下用晚膳,刚夹了个包子,一个婢女面色焦急地前来禀告。 公主!公主,出事儿了!裴侍卫裴侍卫他杀了月璃! 慕辞拿着筷子的手一抖,瞬间觉得包子变成了血色。 第九十六章 期待着及笄礼的到来 柳嬷嬷立即走到门边,低声呵斥那名莽莽撞撞的婢女。 公主在用膳,你反了天了,用这种事坏公主的胃口!赶紧退下! 婢女赶紧听命往外退,却听见公主娇软幽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杀了啊 慕辞放下筷子,心不在焉地搅动汤碗里的勺子,美目中拂过一丝满意的笑。 果然,阿护从来不会让我失望呢。 她抬眼看向门边的婢女,月璃主动找的阿护吗? 婢女回话前,先看了眼面前的柳嬷嬷,向她请示,免得自己又说错话,影响公主用膳。 柳嬷嬷板着脸,小幅度地点了下头,示意她回话。 婢女这才战战兢兢回禀。 是的,公主。奴婢听其他人说,月璃在厨房和裴侍卫发生了一些争执,裴侍卫一气之下,拔剑杀了月璃,别的,奴婢就不知了。 她不敢说,争执的原因,貌似是为了公主。 慕辞叹了口气,惋惜道。 本想着给月璃一条生路,让她改正,她要是能跟以前一样乖,我还是会喜欢她的,可惜了,断了两根手指,还是不学乖啊 嬷嬷,给她寻一块风水宝地,好好安葬了吧。 说完,她再看那些饭菜,完全没了胃口。 她转头看向柳嬷嬷,冷不防地话锋一转,问了句。 嬷嬷,你猜,姐夫今晚的胃口如何? 柳嬷嬷愣了愣。 而后,就见公主用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桌面,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吃不下,姐夫怎么还能有胃口呢。结发为夫妻,真恶心啊,他这么喜欢头发,我就多送他一些吧。 当晚,李谦睡得好好的,突然感觉脸上痒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竟然看到,几个头颅悬空吊在帐顶,长长的头发扫着他的脸,其中一个人头诡异十足地瞪大眼睛盯着他。 这可把他吓坏了,尖叫连连。 下人们闻声而来,赶忙掌灯查看。 后来才发现,那些人头都是假的,是彩泥捏成的。 但是,那些头发却是真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 与安阳公主府有段距离的太傅府。 温瑾昀收到公主府的来信时,刚看完一本较为冷门的医书。 看着安阳公主的练习成果,他眼中有一瞬的惊讶。 楚安就在旁边伺候笔墨,头一偏,就能看到纸上写的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自家大人。 大大大大人,这就是安阳公主仿的字? 温瑾昀修长的手指拂过纸面,淡笑着问楚安。 像么。 慕辞将温瑾昀写的原字也一并送了过来,这是在宣战,也是挑衅,更加是在表达对他的不屑,以示嘲讽之意。 楚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纳闷地嘟囔着。 像!简直像极了!都能以假乱真了!反正我是分辨不出来。 跟您写的一模一样啊。 大人,您自个儿分辨得出吗? 温瑾昀一脸认真道,我自己写的字,还不至于分辨不出。 说着,他又拿出笔,圈了几个字出来,和之前一样做了旁注。 写完后,交给楚安。 明日你再亲自送去公主府。 楚安看大人这么较真,格外不理解。 大人,请恕小的直言,您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我觉得公主已经仿得一模一样了,您这要求也忒高了,让公主高兴一回不好吗,非得这样下她的面子。 她不痛快,您就能好过? 说不定他这个送信的还会被牵连。 我在给她找不痛快?温瑾昀眉头微抬,反问楚安。 楚安一听这话,语气格外确信。 可不是嘛! 而且,有时间教安阳公主仿您的字,怎么就没时间给昭阳公主做份练字计划呢。 之前明明答应人家的,到现在也没见您动笔,您是压根就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吧。 大人,我知道,夫子都喜欢聪明的学生,昭阳公主远不及安阳公主有天分,可您这也太偏心了 第148章 温瑾昀耐心地听楚安把话说完后,淡淡地回了一句。 昭阳公主练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若真需要练字计划,届时将你那份给她便是。 楚安瞬间炸毛。 大人!我那份?那还是您十年前给我写的呢!您忘了吗,当时您就说,那是为小的量身定做,是独一无二的! 难道您当年都是骗我的吗! 太寒心了! 属于他一个人的练字计划,凭什么要跟昭阳公主分享! 耳边回荡着楚安的聒噪声,温瑾昀无奈地按了下额角。 好了,到时候稍稍改动一下,便是新的一份,你那份依旧是独一无二。 听了这话,楚安才化悲为喜,重新露出笑容。 大人,您可别想蒙我,我到时候是要检查的。反正,给昭阳公主的,绝对不能和我那份一模一样。 否则他心里可太膈应了。 温瑾昀依旧面带淡笑,温声应了声,好。 有自家大人这句话,楚安的心情才舒畅了。 但他安静不过片刻,再次唠叨起来。 安阳公主讨厌您,肯定也连带着讨厌您的字,看着那些字,她必定会很生气吧。要不还是别送了? 温瑾昀语气悠然地反驳道。 她不会为这种事动怒,即便生气,也只是表面。 公主很聪明,好胜心很强,让她练字,是为了让她静心,有益于调理气血。 真的吗,反正我觉得不太靠谱。楚安抓耳挠腮地嘟囔着。 温瑾昀反手将一张纸递给他,嘱咐道。 这是我列的名册,你抽空去将这些字帖买来。 好嘞! 楚安收起那张纸后,总觉得,相比之下,自家大人对昭阳公主的关心不够。 他试探着提醒了句。 大人,昭阳公主的及笄礼虽然在明年,可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您期待吗? 他以前觉得,虽然皇命难违,但大人和昭阳公主还是很般配的。 可大人对昭阳公主的态度,根本就是几年如一日,实在让他担忧。 如果大人喜欢昭阳公主,及笄礼一到,便是花好月圆迎大婚。 那么这会儿,和大婚相关的东西也该准备起来了。 最基本的,这嫁衣喜袍总该量体裁衣了吧。 还有,也该给岭西温家老太爷去封信,把婚书备好。 可偏偏大人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也太奇怪了。 即便大人不喜欢昭阳公主,也要有个打算啊。 而此时,提起及笄礼,温瑾昀那如玉的眸中尽是寂寞。 他看向窗外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意味深长地叹息道。 我比任何人都期待着这场及笄礼的到来 楚安从自家大人的语气中听出了悲戚与如释重负,越发大惑不解。 第九十七章 婚约真相,君臣之约 夜幕四合,一到宵禁,街市上几乎没有百姓出行。 平民百姓得以安睡,肩负着整个国家重任的皇帝却还在批阅奏折。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案桌前,皇帝的脸色显得尤为疲惫。 他将批好的奏折放在一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骨。 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刚过了子时三刻。 皇帝抬头看了眼桌上的沙漏,正要吩咐就寝事宜,殿外响起传报声。 启禀皇上,昭阳公主求见。 传报声只是提个醒,没有人会拦着昭阳公主。 是以,那声音刚落下,慕卿卿一条腿就已经迈入了御书房。 父皇!她笑容灿烂,亲手端着一碗参汤,直接送到皇帝的案桌上。 皇帝关心地询问起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未就寝? 慕卿卿打开碗盖,用勺子搅了搅里面的参汤,笑盈盈地看着皇帝,回道。 父皇,你知道的呀,我是夜猫子嘛。 这个点儿,是我精神最好的时候呢。 再说了,父皇日理万机,您没睡,宫里的人都陪着熬夜呢。 喏,这碗参汤还是母后差人熬的,母后让我给您送来,还要我提醒您,龙体要紧,早些歇息。 皇帝欣慰地笑了。 好,父皇听你的,这就准备安置了。 慕卿卿赶忙提醒,父皇,睡前得把参汤喝了呀,这可是母后的一片心意呢。 好,喝。皇帝笑得无比宠溺,一手端着汤碗,一手持着银制汤匙,喝了一小口。 慕卿卿紧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迫不及待地问。 父皇,好喝吗? 皇帝享受地点点头,好喝。你母后向来了解父皇的口味。 那就好。父皇,母后对你这么好,你也得多关心关心她呀。我知道您是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但母后才是您的正妻 皇帝不动声色地将参汤放下,而后自然地转移话题,问。 听铮儿说,你最近在练字? 慕卿卿嘟了嘟嘴,不满地吐槽起自己的弟弟。 第149章 慕珏铮那个大嘴巴,真是藏不住事儿。 皇帝故意皱起眉头,怎么,这种事儿还要瞒着父皇,练个字还成你的小秘密了? 慕卿卿笑嘻嘻摇头。 不是啊,我就是觉得,这种小事儿没必要让父皇知道嘛,您操心的可都是家国大事儿。 皇帝又端起参汤,笑道,你的事儿,可不比家国大事儿轻。 慕卿卿听了这话,莫名忧愁起来。 父皇,要是瑾昀哥哥也能像您这样就好了。 皇帝正要喝参汤的动作一顿,警惕地问。 温瑾昀又怎么你了? 慕卿卿叹了口气,愁绪弥漫在心头。 也没什么,就是吧,瑾昀哥哥太守礼了,一点都不肯同我多亲近。 父皇,听母后说,您以前也是极其守礼的男人,可您那时对母后就不这样。 人前保持距离,但私下独处时,说说情话,拉拉小手,抱一抱啊,这些再寻常不过了。 可是,瑾昀哥哥到现在都没碰过我的手,也没跟我说过什么甜言蜜语,都说他文采好,但他也没给我写过情书,哪有他这么保守的嘛。 皇帝耐心地听着慕卿卿的抱怨,低下头,用喝参汤的动作,挡住了面上的表情。 与此同时,眼中闪过一道不自在的异样光芒。 咽下嘴里那口参汤,皇帝劝慰道。 他为人正派,是君子,而你又是公主,他自然不敢像对待寻常女子那般对你,冒犯公主的罪名,他可担不起。 听了这个理由,慕卿卿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不过,她还是犯愁。 父皇,我和瑾昀哥哥都好几天没见过了,每次都是我主动找他,也没见他主动来找我。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瑾昀哥哥还真是沉得住气。他都不想我吗? 皇帝抿了抿唇,威严的脸上拂过一道冷厉。 看来,他明日得提点提点温瑾昀了。 次日早朝,所议之事并不多。 退朝后,皇帝将温瑾昀召入御书房。 一身龙袍的启皇威严外露,坐在金制的龙椅上,面上略有愠色。 他看着始终处变不惊的温瑾昀,既有不满,又有几分无可奈何。 卿卿好几日没能见着你,昨日还来同朕说,感觉你对她不如从前。 朕一想起她那委屈诉苦的样儿,心也跟着难受。 此事,你作何解释。 温瑾昀神色如常,不卑不亢地回道。 令公主不安,是臣之责,但,年关公务繁忙,臣已经好几日不得空闲,并非有意冷待公主。 启皇端着帝王的强大威严,审视着温瑾昀。 旋即,别有意味地告诫他。 仅仅是因为忙吗? 朕还以为,眼看着快到卿卿的及笄礼,你便开始心不在焉,敷衍应付了。 闻言,温瑾昀轻抬眼皮。 他一身傲骨,从未被折断,挺直脊背,坦荡荡地对上启皇投来的严厉目光,淡然回道。 臣不敢。 启皇一拳头打在棉花上,面上有些许恼意。 他两手紧握,态度冷厉地警告道。 几年都过来了,不差这几个月。 爱卿向来知轻重,相信,你不会让朕失望。 温瑾昀长身玉立,语调平静地回了个是。 皇帝平时有多欣赏他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现在就有多无奈。 哪怕他身为帝王,也无法让温瑾昀全然顺服于他。 对付这样的臣子,只能怀柔软攻,不能逼得太紧。 但,为了自己最宠爱的小公主,他不得不强硬态度,再次提醒温瑾昀。 朕当年既然允了你,就不会失言于你。 但朕当年提的条件,你也得牢牢守着,但凡触犯了一条,朕都能直接下旨赐婚。 温瑾昀云淡风轻地站在启皇面前,再次拱手行礼。 不让第三人知晓皇上与臣之约,不让昭阳公主觉察出臣之不喜,令其心伤。圣上之言,臣铭记于心,从未干犯。 看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儿,再对比昨晚卿卿委屈惆怅的可怜神情,爱女心切的启皇脸色一沉。 他一拍桌子,语气加重。 卿卿是朕最宠爱的公主,朕从不舍得让她受丝毫委屈。 她本该无忧无虑,幸福地过一生。 只有你,温瑾昀,只有你使她患得患失,屡次三番令她不快乐。 朕的女儿,当真这般入不了你的眼? 你既然记得这么清楚,那么朕问你,昨日,卿卿来向朕哭诉,又该怎么算! 他恨不能现在就赐婚,成全他的女儿。 但他也明白,如若不是温瑾昀甘心接受这桩婚事,即便卿卿如愿嫁给他,日后也不会幸福。 哪怕龙颜大怒,温瑾昀依旧淡然地站在原地,谪仙般俊美的脸上端着恭谨谦逊,眼中却没有丝毫波澜。 是臣之责,臣会亲自向公主解释。 皇帝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他冲温瑾昀摆了摆手。 第150章 皇后近日得了幅任道行的山水画,却难以确定其是否为真迹,你且去乾宁宫,帮皇后鉴定鉴定。 臣,遵旨。温瑾昀心里清楚,皇上让他去乾宁宫鉴画是假。 想必此时,昭阳公主就在那乾宁宫中。 温瑾昀正要退出御书房,皇帝身心俱疲地轻靠在椅背上,询问身边的大太监于公公。 让人将里面布置布置,朕歇会儿。 于公公弯着腰,恭声提醒道。 皇上,安阳公主现在在皇后娘娘宫里,只怕一会儿就过来给您请安了 免了吧,朕乏了,用不着她给朕请安。 是。 温瑾昀面上不显半点情绪,脚步不紧不慢,离了御书房,便径直往乾宁宫方向。 第九十八章 定婚事,皇后强硬 乾宁宫内。 皇后坐在上首位,慕卿卿撒着娇和她挤在一块儿。 但因位置本就宽敞,母女二人又不是肥胖之人,即便坐在一块儿,也不觉拥挤。 慕辞坐在下首位,按照柳嬷嬷叮嘱的,两只手交叠放在大腿上,挺直脊背,维持着这个姿势,乖巧端正地坐着。 柳嬷嬷则垂着脑袋站在自家公主的椅子后面,主子不问话,便不能抬头,否则就视为不敬。 皇后身边的玉蝉嬷嬷忍不住往这边瞧了几眼,窥见安阳公主那美丽的脸蛋儿,大为惊艳。 仅仅是十四岁的年纪,就出落得如此娇艳,比娘娘年轻时还要美上三分。 她还依稀记得安阳公主小时候,粉雕玉琢,可爱极了,任何人瞧了都能化为绕指柔。 可惜啊,命不好。 慕卿卿将一叠画像放到皇后面前的食案上,笑着邀功道。 母后,这些都是我给安阳妹妹挑的,全都是万里挑一呢,您瞧瞧,哪个最适合安阳。 皇后粗略地翻看了一遍,由衷夸赞道。 难为你这么费心。母后瞧着都不错。 慕卿卿身边的宫女杏儿福身行礼道。 启禀娘娘,公主为了这事儿,前段时间一直在熬夜,可认真了。 慕卿卿不好意思地笑笑。 其实,她熬夜时,部分时间都用来看话本子了。 听了婢女所说的,皇后满眼疼爱地看向慕卿卿。 安阳的婚事自有母后和你父皇安排,你如此操心,值得嘉奖,但可别把眼睛都熬坏了,否则得不偿失。 慕辞的唇角勾起微小的弧度,嗓音甜而不腻。 母后说得是,昭阳姐姐保重身子最要紧。 皇后转开目光,看向下首位坐着的慕辞。 四目相对的刹那,看着少女那双潋滟生光的眸子,皇后的心骤然冷下来。 同样是她生的女儿,安阳和卿卿相差太多了。 她无比庆幸,当年早早将安阳这丫头送出了皇宫。 即便安阳现在变乖了,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万一又像当年那样,做出出格的事来,她这个母亲早晚会受牵连,轻则教女无方,遭人诟病,重则皇后位不保。 是以,她非常赞同,将安阳嫁到皇城之外的地方,而且,越远越好 安阳,你已经十四了,婚事也该早点定下。 再晚下去,这天底下的好男儿都要被别人挑光了。 不看别人,单就看你皇姐,她眼光好,九岁时就定下了温瑾昀。 那时温瑾昀只有十三岁,就已经是出类拔萃。 要不是卿卿出手得早,他可早就是别人的了。 这城里的小姑娘,哪个没惦记过。 皇后夸温瑾昀,慕卿卿也跟着乐。 哎呀!母后,说安阳的婚事呢,你干嘛又提以前的事。 慕辞始终乖巧温顺地坐着听,也不插话。 皇后等人都以为她听得很认真,却无人知晓,她心里想的是月璃就快下葬了,她得在尸体下葬前,把嘴巴割下来,可她是第一次割嘴巴,不晓得能不能一次就成功呢 唔。 真犯愁啊。 密室里那套刀具太旧了。 新的图纸已经送去了铁匠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到货。 不经意间,慕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慕卿卿见状,调笑着安慰道。 安阳,母后这是在跟你贩卖年龄焦虑呢,你这么小,不用这么烦恼哦。 嗯。慕辞抬眸看向慕卿卿,乖巧地点头,甜甜一笑。 皇后又言。 安阳,听卿卿说,你很喜欢宛城那位乔二公子。 母后派人调查过了,那个乔二家世好、人品也不错,母后会同你父皇去商量,让他选个好日子,把这赐婚的圣旨给拟了。 皇后不想拖泥带水,巴不得早些把慕辞嫁出去。 所谓的商量,大致就是说定了。 慕卿卿立即挽住皇后的胳膊,急声道。 母后,也让父皇顺便把我和瑾昀哥哥的婚赐了呗。 她真是不懂,下旨赐婚,就几个字的事儿。 这都多少年了,父皇干嘛总是一拖再拖啊。 皇后心情好,脸上爬满笑容。 第151章 好,一块儿赐了,双喜临门。 她疼惜地摸了摸慕卿卿的脑袋,笑得合不拢嘴。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慕辞一听要赐婚,心情就有些焦躁。 她放在腿上的手握成拳,眼底汹涌着肃杀冷意。 就在这时,殿外有人通报。 娘娘,温太傅在外求见。 慕卿卿正在对皇后撒娇卖乖,一听温瑾昀来了,立即安静下来,目光切切地看着殿门方向,代替皇后下令。 快让瑾昀哥哥进来吧! 与此同时,宫人将遮挡用的屏风推了出来,放在中间。 这是宫里的规矩,是男女之防。 但慕卿卿不喜欢。 她好不容易才能见着瑾昀哥哥一回,这屏风也太碍事了。 拿走吧,瑾昀哥哥又不是外人。 宫人为难地看向皇后娘娘,向她请示。 皇后素来疼爱慕卿卿,再加上温瑾昀是个守规矩的,便同意将屏风撤了。 不过片刻,温瑾昀便跟在掌事宫女后面入殿。 他站定后,恭敬行礼。 臣,拜见娘娘、二位公主。 皇后正要开口免他的礼,慕卿卿又抢在前面。 瑾昀哥哥,你快平身吧。 来人,给瑾昀哥哥赐座! 温瑾昀一抬头,便看到慕卿卿正坐在皇后身边。 皇后平日里宠着慕卿卿,眼下有外人在,却不得不让她守着规矩。 昭阳,得你按摩,母后的肩膀已经不酸了,回你的位置好好坐着吧。 慕卿卿有些疑惑。 她什么时候给母后按摩肩膀了?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用意,立马坐到慕辞旁边的位置上。 尊卑有序,温瑾昀等她入了座,这才撩袍坐下。 母后,我不想嫁。慕辞那夹杂着鼻音的哭腔响起,令殿内的气氛瞬变。 温瑾昀抬眸朝她望去。 少女眼眶红红的,让他不禁想起,那年秋猎,中了一箭后,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的白毛兔子。 皇后脸色微沉。 安阳,母后的安排,都是为了你好。宛城山明水秀 慕辞没胆子反抗皇后,只是静静地流泪,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让人不忍再逼她。 慕卿卿急忙打断皇后的话。 母后,你这么凶干嘛呀,安阳都哭了。 就算这门婚事很好,你也得耐心和她说嘛。 说着,她反手抽走婢女杏儿腰间的帕子,递给慕辞。 安阳,别哭了,把眼泪擦擦,母后她就是急性子。 慕辞没有接帕子,倔强地望着皇后。 皇后深知只能来软的,不能来硬的,立即调整脸上的表情,做出慈母的模样,温柔地劝说。 阿辞,你是母后的心头肉,母后肯定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 这样吧,先不急着让你父皇赐婚,按照你皇姐说的,过完年,让乔二公子进京一趟,到时再看。 说完,皇后又看了眼她身后的柳嬷嬷。 不管是不是乔二公子,你现在都该准备着嫁人了,规矩得慢慢学起来。 母后已经给你安排了一个教养嬷嬷,明日就去你府上,你的一切生活起居,都交由她安排。 幺幺,你觉得如何? 先把规矩学好,才不会忤逆她这个母后。 时隔多年,再听母后唤她的乳名,慕辞恍惚了一瞬。 她瞬间回忆起,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父皇和母妃总爱抱着她,说,她是他们的心头肉,是他们的心肝宝贝,要让她永远做个快快乐乐的小公主。 柳嬷嬷担心地暗瞥了眼公主,生怕她会当场失控。 然而,慕辞表现得相当平静。 她破涕为笑,甜甜地应了声。 幺幺都听母后的。 不过,听话的那个,是以前的幺幺,不是她哦。 第九十九章 鱼死网破 皇后安排好慕辞的事,之后就很少再同她说话。 她和慕卿卿两人说得比较多,温瑾昀只是偶尔说上一句,气氛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 温瑾昀鲜少见到安阳公主这般乖巧安静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丝毫伪装的痕迹。 她被冷落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谈笑风生的母女二人,时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明明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姐姐,却与她们格格不入。 鉴画只是皇帝给温瑾昀的理由,实际上,皇后那幅画根本用不着鉴定。 皇后知道慕卿卿有很多话想和温瑾昀说,便给足了她机会。 本宫这会儿有些头疼,先去内殿歇会儿。说着,皇后还特意叮嘱温瑾昀。 温太傅,任道行的画就在那儿,你去看看,也顺便教教卿卿,她最近也在学鉴画呢。 温瑾昀立刻起身相送,眸中却有一丝倦意。 皇后像模像样地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身对慕辞道。 安阳,时辰不早了,你去给你父皇请安吧。 慕辞福身行礼,是。 温瑾昀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她,而后迅速收回。 第152章 慕卿卿欢欢喜喜地领着他到案桌那边。 瑾昀哥哥,鉴画好难啊,你快教教我,怎么样才能快速鉴别真假呢,书上那些步骤都好麻烦啊 她说得很起劲,想抓紧这难得独处的机会,和温瑾昀多亲近亲近。 然而,不管她怎么不着痕迹地靠近,温瑾昀总能将距离拉开,保持在一个适当的范围内。 他讲述那些鉴画要点时,慕卿卿根本没用心听。 毕竟,夫妻二人,有一个会鉴画就好了。 瑾昀哥哥,你懂的好多啊,你的师父是谁?你学这些的时候,不会觉得很枯燥吗?你每次都这么准确,没有判断失误的时候吗? 温瑾昀谦逊有礼地一一作答。 但,除了回答问题,他并没有旁的话。 他只在乾宁宫待了一刻钟,之后便以事务繁忙为理由,向慕卿卿告辞。 慕卿卿脸上的笑容立马垮了下来,哪怕性子再好,也忍不住抱怨。 瑾昀哥哥,我怎么感觉,你比父皇还忙啊。 父皇说,我比国事还要重要。 那你呢,你觉得,我和你那些公务哪个更重要? 面对她的提问,温瑾昀目光坦然淡定,不紧不慢地回了句。 同样的话,皇上不久前问过臣,公主若想知晓答案,可以去问皇上。相信皇上会给公主一个满意的答案。 他不想欺骗任何人。 自然,也不想在日后真相大白后,背上欺骗公主的罪名。 慕卿卿的注意力都被满意二字吸引。 她看着眼前这个端庄自持的男子,心有所感。 一定是瑾昀哥哥不好意思亲口和她说那些肉麻的话,才让父皇转告她。 是以,她不再对温瑾昀步步紧逼,踏着欢快的步子,前往御书房。 温瑾昀得以脱身,便径直往宫门方向前行。 另一边。 与乾宁宫有段距离的御花园内。 几个年少的皇子拦住了慕辞的去路。 他们之前在宫中殴打折辱李谦,被慕辞抓住把柄,遭她威胁,将慕卿卿的猫偷给了她。 谁成想,那只猫不久后就死了。 站在最前面的那人义愤填膺地打头阵,双手叉腰,一脸凶狠地质问。 是你吧!都是你干的吧!你到底对昭阳皇姐的猫做了什么!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指责。 那么可爱的猫,你怎么下得去手!你太恶毒了! 你知道昭阳皇姐有多伤心吗,她郁郁寡欢了好几日,我们也都跟着心疼,你倒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喂!你是不是没有心的啊! 安阳,你和昭阳皇姐都是母后亲生的,为什么要对你的亲姐姐做这种事,太狠了你! 那些人七嘴八舌地责备质问,并未让慕辞有半点心慌。 她从容不迫地抬着头看他们,目光扫了一圈,却没有放在任何一人身上。 看起来,那么得不屑。 柳嬷嬷忠心耿耿地护着公主,板着脸警告那些挑事的皇子们。 然而,这些皇子根本没将这个老嬷嬷放在眼里。 你算什么东西!本皇子和安阳公主说话,你竟敢插嘴?一个又老又丑的奴婢,给本皇子擦鞋都不配! 那人话音刚落,就看到,对面的少女目光一沉。 说来也奇怪。 她明明看着娇弱,却让他不禁毛骨悚然。 旋即,少女那甜美的声音响起,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所以,你们要去父皇面前揭发我吗?她漂亮的眼睛满含无辜,毫无愧疚。 站在最前面的皇子用力点头,指着她的鼻子怒斥。 没错,揭发你!猫是我们偷的,可那也是受你胁迫!你伤害了昭阳皇姐,就应该受罚! 慕辞笑脸盈盈地追问,聚众殴打李谦一事被暴露,也无所谓吗。 那些皇子们互相看了一眼,而后齐声回应。 无所谓! 昭阳皇姐对我们那么好,我们不能昧着良心隐瞒事实,更加不想纵容你这个恶毒的人! 没错!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们不怕你! 你现在就跟我们去父皇那儿请罪! 还要去向昭阳皇姐认错! 不止!你害死了昭阳皇姐的猫,就应该再赔她只一模一样的! 看着他们个个自诩为正义的模样,慕辞发出了婉转悦耳的嗤笑。 柳嬷嬷站在她身边,轻声对她说,公主,嬷嬷拖着他们,您先出宫 慕辞却像是没听到这话似的,径自往前走了一步,美丽的眸中浮现摄人心魄的锐凛。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你们这些蠢东西混在一块儿,像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可笑极了。 那些皇子一听这话,顿时气急。 你说谁蠢! 慕辞唇角一扬,娇声笑道。 父皇有这么多儿子,为什么偏偏就是你们不受宠呢,看来你们从来不曾找过原因啊。 这话,深深刺中了这些皇子的心。 他们出奇地沉默了,眼中都有不甘和愤怒。 第153章 慕辞对他们不屑一顾。 呵,认错?鱼死网破?抱歉,死的是你们,破的也是你们的网,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哦。 失踪的猫是在宫里找到的,除了你们,谁能证明我碰过它? 大理寺会为了一只死猫立案侦查吗? 你们这么做,只会让宫里宫外的人,看我们慕氏皇族的笑话呢。 而且,就算昭阳姐姐信你们,她要是知道猫是你们偷的,间接因你们而死,必定会迁怒于你们。 一只猫,将成为你们之间的隔阂,可如果你们死守这个秘密,在她伤心的时候去安慰她,她还会感激你们,所以,你们要怎么选呢? 众皇子面面相觑,心里都已经有了选择,却都不吭声。 慕辞趁热打铁地撺掇他们。 不受宠、无权无势,你们的下场,要么被调往别城昭显皇恩,要么,就是被送往别国做质子,没有用处的皇子,是不可能在皇都安逸过一辈子的哦。 其他皇子都在专注正事,你们却要为了一只猫蹦来蹦去。 如果你们非要表现得跟废物纨绔一样,我现在就跟你们去见父皇啊,话说回来,皇宫里这么多人,总有人看到你们偷猫吧。 说着,她就要调转方向。 几个皇子立刻拦住她的路。 你要去干什么! 鱼死网破啊。慕辞娇笑道。 不可以!你不许去!他们急得直跳脚。 慕辞语气骤冷。 不去也行。方才是哪个说,我的嬷嬷给他擦鞋都不配的? 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其中一人。 那人不知所措,方才的嚣张气焰尽数消失。 慕辞幽幽地说了句。 嬷嬷的鞋子,确实有些脏呢。 第一百章 质问,她有何错 慕辞看向那个之前对柳嬷嬷出言傲慢的皇子,眼中带着笑意,却令人极度不安。 本皇子是说笑的那人向其他兄弟投去求助的目光。 慕辞那双美丽的眸中透着些许不耐。 说笑吗。可我当真了啊。 那个皇子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出有损尊严的事。 这时,一个人的出现,间接帮他解了围。 那不是温太傅吗! 皇子们都在温瑾昀手里受教过,将他视为夫子一般威严的人物,哪怕他温和谦逊性子好,也对他有种自然而然的敬畏感。 又因着他和昭阳公主的关系,怕被他知晓他们偷猫的事,见他朝这边而来,就全都一溜烟地跑了。 慕辞转而看向那正迎面走来的温瑾昀,神色中透着几分冷意。 为什么总要冒出来阻碍她呢。 方才这么好的兴致,全都被他破坏了。 温太傅。柳嬷嬷朝温瑾昀福身行礼。 温瑾昀迅速地扫了眼那些皇子逃窜似的背影,而后向慕辞行了个微礼。 见过公主。 慕辞没有理会,直接没好气地径直越过他。 然而,没走出几步,就听到温瑾昀语气平静地问了句。 敢问公主,李蓉儿腹中的孩子,是公主设计 不等他问完,慕辞冷嗤了一声。 没错。是我做的。 我抓走了她,狠狠折磨她,离间她和李谦,借李谦的手,杀死了那个孩子。 不止这些,你还不知道吧,李蓉儿已经死了! 说到这儿,她半仰起头,喟叹道。 那天晚上,月色特别美,在华裳皇姐自尽的崖边,她跪在地上向我苦苦哀求,但我恶毒啊,我亲手将她推下了悬崖。 那未出生的孩子多无辜啊,李蓉儿多无辜啊。 所以,你也要去揭发我吗? 就像刚才那群蠢货一样,去父皇面前揭发我吗! 说完,她甚是不屑地勾唇一笑,似乎没有什么能令她畏惧,然而,忍了许久的气,已近崩裂边缘。 柳嬷嬷想起温瑾昀之前的告诫,赶忙站出来维护自家公主,语气镇定地强辩道。 太傅,公主在说气话,她没有杀人。 慕辞却骤然转身直视温瑾昀,眼中含着难消的恼怒。 我就是杀人了,你要如何,押着我去见父皇吗! 如果杀人就要偿命,不止我一人要偿! 你去告诉父皇,去让大理寺审我啊,正好,那只该死的猫,以及模仿你的字迹,写信给杨素素的事儿,你也一并揭发出来啊! 我知道,你们都想毁了我,月璃想要毁了我,母后和昭阳姐姐也想毁了我!就连刚才那几个蠢东西,也要为了昭阳姐姐和我鱼死网破! 说到激动时,她走上前,直视着温瑾昀,眼尾悄然泛红。 温太傅这么聪明,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七岁的我,做错了什么,要被当时的母妃丢下。 八岁的我,做错了什么,要被送去千里之外的洛城。 这之后,我又做错了什么,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背叛我! 你这么聪明,你告诉我,为什么父皇母后曾经那么喜欢我,却转眼间厌弃了我,巴不得我死在外面! 第154章 你说啊!! 温瑾昀由着她发泄出来,镇定不迫地温声道。 公主的过去,臣无从知晓,但 闭嘴。慕辞冷笑着打断他的话。 她的眼中,是怒到极致的悲戚笑意。 别用这种虚伪至极的样子敷衍我啊 臣并未敷衍。只是建议公主,追其原因,才能寻得解决之法。 不是说了让你闭嘴吗!慕辞突然愤怒地拔下头上的发钗,发丝披散下来的同时,她狠狠地朝着温瑾昀的脖子刺去。 柳嬷嬷反应不及,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见,温太傅扣住了公主的手腕。 但他的脖子,还是被发钗划伤了。 侧颈处,那道两寸长的口子格外显眼。 鲜血凝成珠,滴在他的衣领上。 慕辞美目圆睁,怒视着他,毫无半点愧疚。 温瑾昀那双如玉的眸子则如同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他眼神淡然如常,仿佛方才被刺伤的不是他,也感觉不到痛似的。 慕辞挣扎了几下,被他抓着的手腕纹丝不动。 放开! 温瑾昀强行夺下她手里的发钗,这才松开她的手。 臣无意冒犯,但公主若是再这般出手伤人 怕死啊。慕辞甜美一笑,眼中却泛着危险的光。 她漂亮的眼睛如同钩子,摄人心魄,令人沉沦。 太傅哥哥,怕死就别出现在我面前啊。 你知道我有多厌恶你么,你自诩为义,受友人之托照拂我,可你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接受吗。 你是在借我成全你的义,还是觉得研究我的病症很有趣啊? 你是昭阳姐姐的人,就算我病得要死了,也不想让你治! 温瑾昀并未回应。 哪怕被厌恶。 哪怕被安阳公主恶语相向。 他都冷静得出奇。 好似,没有什么能打破他的平静。 他温和有礼地询问柳嬷嬷。 嬷嬷,可有带帕子? 柳嬷嬷就站在旁边,心有余悸地应了一声。 但,至于这帕子要不要给,还是得看公主的意思。 温瑾昀见状,没让柳嬷嬷为难。 他什么都没说,沉默着,用自己的衣角,将那支发钗上的血污擦拭干净。 而后,他没有直接将它还给慕辞,而是递给一旁的柳嬷嬷。 柳嬷嬷有些诧异。 她还以为,温太傅借用帕子,是要擦拭他脖子上的血。 将发钗物归原主后,温瑾昀后退一步,依旧是云淡风轻地朝慕辞作揖行礼。 公主万福,臣告退。 他离开一段距离后,慕辞突然从柳嬷嬷手里夺走那支发钗,快步朝着温瑾昀追去。 她本就是想要泄愤,可她刚才说了这么多,温瑾昀的反应这样平淡,丝毫没有半点愤怒。 拳头打在棉花上,不止没能占到便宜,还沾了一手棉花屑,这使得她越发焦躁郁闷。 你站住!谁准你把脏了的东西留下的!慕辞恼火地将发钗往温瑾昀身上扔。 而他就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似的,反手一出,准确无误地将其接住。 突然,有几个负责巡查的禁卫列队朝这边走了过来。 想到此刻安阳公主披散着头发,仪容不整,温瑾昀立即走至她面前,动作不甚温柔地将她往树后一推。 而后,他又往树的侧前方一站,挡住那些禁卫军的视线。 他们经过时,还朝这边扫了一眼。 变故发生得突然,只有他的反应最快。 而另一边,那追着公主而来的柳嬷嬷却遭到了盘查。 宫中规矩森严,奴才都需在其位,不许在宫内乱跑,影响观瞻。 哪怕柳嬷嬷说她在此等候公主,还是被禁卫军带了出去,但他们也分出了两人去寻找公主。 温瑾昀眼睁睁看着柳嬷嬷被带走,无权过问。 等到那些禁卫军离开后,他正想提醒树后的人可以出来了,转头一看,却见,没有发钗固发,又加上方才那么一推,少女一头青丝几乎全都松散着。 顶着这样不规矩的模样出去,如此,和衣衫不整没什么分别,容易引起麻烦。 温瑾昀将发钗还给她,低声叮嘱,公主,先将头发整理好。 慕辞看着那支发钗,两只手紧攥着,迟迟没有接。 温瑾昀以为她嫌弃上面沾过他的血,无奈地催促。 公主,形势紧急 我不会。慕辞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而后便不再理他,转身,用后背对着他。 温瑾昀微微皱眉,看了眼手里的发钗,开始犯愁 第一百零一章 太傅深藏不露 温瑾昀无声叹气,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那背对着他的少女。 公主,当真一点也不会吗。 慕辞伸手扣了扣面前的树皮,闷声道了句。 我要柳嬷嬷。 柳嬷嬷被带走了,公主。温瑾昀揉了揉额角,语气更显无奈。 紧接着,便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第155章 温瑾昀上前一步,端庄自持地行礼道。 公主,臣来说,你跟着做,可行吗? 然而,慕辞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那发钗的尾饰总是勾住她的头发。 渐渐的,她越来越烦躁,气得拔下那发钗,将其一扔。 好在,温瑾昀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它。 他那沉静的目光,对上少女破罐子破摔的眼神,便预测到她接下来的行为。 果不其然,下一瞬,慕辞径直就要往外走。 温瑾昀拦在她面前,义正言辞地提醒她。 宫中规矩森严,公主行为不端,传至皇后娘娘耳中,受罚的将会是柳嬷嬷。 慕辞郁闷极了,瞪着挡路的温瑾昀。 两人无声地僵持了会儿。 最终,还是温瑾昀妥协了。 他在翰林院当值时,曾为了完成一篇各国女子发髻异同的文章,广泛查阅资料,少女髻较简单,基本的绾发手法大同小异。 寂静的树荫底下,男子以手为梳,从容不迫地实践起来。 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她柔顺的发丝,如同拨过缓缓的溪流,又像是拂过柔软的上等丝绸。 尽管是这般看似亲密的动作,在他手中,丝毫不显风流,更加没有半点冒犯之感。 身正而心清的太傅大人,像是在专心致志地做一件工艺品,和作画、题字没什么两样。 眼中无别物,心中无杂念。 拧旋、盘叠、反绾、结椎这些手法,他只见过书上的文字描述和图示,从未真正操作过,因此,刚开始非常生疏。 万幸的是,完成后的效果很不错。 俏皮灵动的少女发髻,乍一看,几乎和柳嬷嬷梳的一模一样。 慕辞看着地上的影子,眼中流露出惊讶之色。 但旋即,那份惊讶便转为恼火。 她转过身来,美目圆睁,凶巴巴地瞪着温瑾昀。 温瑾昀还没弄清楚是什么情况,就被莫名暴躁的小公主踩了一脚,紧接着又被她用力推了一把。 等他回神,少女已经跑开。 两人的行路方向一致,慕辞在前面走,后方的温瑾昀则和她保持着好几丈的距离。 不一会儿,慕辞便和柳嬷嬷会合了。 彼时,柳嬷嬷正被一个禁卫军看守着,心急如焚地四处张望,瞧见自家公主,脸上的忧虑之色一扫而空,化为欣喜。 公主! 哪怕知道温太傅不会伤害公主,柳嬷嬷还是用目光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突然,柳嬷嬷的视线汇聚在一处。 她看着公主那完好的少女髻,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抑或是记性不好了。 公主先前明明是披散着头发,怎么这会儿 柳嬷嬷立即看向那不紧不慢走在后面的温太傅,眼神颇为复杂。 太傅大人,还真是深藏不漏啊。 宫门口。 裴护站立在马车旁,见公主和柳嬷嬷出来,便立马安放好那步梯。 柳嬷嬷小心搀扶着公主上梯子,与此同时,裴护一手掀开车帘,另一只手虚护着公主的头顶,免得她不慎撞上。 二人配合默契,待公主上马车,柳嬷嬷也要上去时,一道温润谦和的声音响起。 嬷嬷,可否借一步说话。 裴护一看到温瑾昀,目光便冷了下来。 不等柳嬷嬷向公主请示,他就沉声对柳嬷嬷道,嬷嬷,你先上马车。 柳嬷嬷看了看裴护,又看了看面色温和的太傅。 温瑾昀安抚性地对柳嬷嬷淡笑,无妨,嬷嬷进去吧。 紧接着,温瑾昀拿出一张纸,递给裴护,解释道。 方才公主虽然已经发泄过,但郁结在心,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消的。此药方护肝降火,每日一副,能缓解郁气。 裴护冷冷地看着那张药方,并未伸手去接,而是目光上移,落在温瑾昀脖子上的伤口处。 温太傅,你管得太多了。 他这冷冰冰,且不太友善的态度,并未让温瑾昀显出半点恼意。 不过,事关公主身体安康,哪怕看温瑾昀不顺眼,裴护还是收下了那张药方。 马车驶动后。 车厢内,慕辞很是郁闷地将头上的发钗拔了下来,往地上一丢。 柳嬷嬷看着公主这一举动,有些疑惑。 公主,这可是您最喜欢的发钗 慕辞别过脸,蹙着眉头道。 它脏了!我不要它了! 说完,她便弯下身子,将脑袋枕在柳嬷嬷腿上。 柳嬷嬷满眼慈祥地笑着。 公主别气,嬷嬷一会儿帮您扔了它。 慕辞没有针对这话做出回应。 她闭上眼睛,娇声道。 嬷嬷,我要买新的,买支比它更好的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便轻了下去。 后面的话,柳嬷嬷并未听清楚。 而此时。 宫内。 御书房。 皇帝正要大白天会周公,被慕卿卿打搅得彻底没了睡意。 得知她又是为了温瑾昀而来,皇帝的脸色着实不怎么好看。 第156章 慕卿卿缠着他问。 父皇,瑾昀哥哥到底是怎么回答您的呀,在他心里,公务和我,哪个比较重要嘛! 皇帝正想说,温瑾昀压根就没提过这茬。 却不成想,慕卿卿自我陶醉地捧着自己的脸,欣喜不已。 瑾昀哥哥也真是,又不是什么肉麻的话,干嘛不敢当面跟我说,还非得让父皇您来转告啊。 还说是一定会让我满意的答案呢,把我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 父皇,您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嘛~ 慕卿卿急得摇晃皇帝的胳膊,并未察觉出,皇帝的眼底隐着浓浓的郁色。 这个温瑾昀,该说他不忍伤害卿卿,还是该说他心思深沉,为求日后安然脱身,现在就开始明哲保身了。 温瑾昀不想说好听的假话哄骗卿卿,就把难题抛到了他这儿。 日后,即便卿卿知晓真相,也不会怨温瑾昀,毕竟,谎话都是从他这个父皇口里出来的。 皇帝越想越懊恼,却还不能在掌上明珠面前表现出来。 慕卿卿有些急了,推了推皇帝。 父皇,有这么难以启齿吗,您快说呀! 他说了什么,父皇忘了。皇帝企图蒙混过关,却在触及慕卿卿失落的神情后,顿时心软。 父皇跟你说笑呢。 皇帝只能现场编一段出来,力求先把女儿哄好。 好在,慕卿卿并未怀疑什么。 她沉浸在那段谎话中,如同掉进蜂蜜罐子里,心里甜丝丝的,脑袋也晕乎乎的,早已分不清东西南北。 皇帝看着她此时的甜蜜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他不想骗她,可若是不骗她,她会很不开心。 父皇要开始批阅奏折了,你去旁边待着吧。 慕卿卿按捺住喜悦之情,笑容灿烂地开口道。 父皇,过两天,我想代母后去看望外祖父一家,顺便住上几日,您有什么要我捎上的吗? 你还要住几日?!皇帝并不赞同。 慕卿卿撒着娇靠在他肩头,哎呀,知道父皇舍不得我,我尽量早点回来喽。 皇帝面露担忧之色。 你外祖父当年任职大理寺卿期间得罪了不少人,他们甚至动用江湖中人刺杀,别说几日了,就是一天,朕也不放心。 没事的父皇,有莫离保护我呢。再不济,您也可以再找几个高手跟着呀。慕卿卿完全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 不过,可怜天下父母心,儿行千里父担忧,她都能理解的,谁让她是父皇最疼爱的公主呢。 皇帝仍然不怎么赞成。 莫离的剑术,无人能出其右,即便要找,也要找个和他旗鼓相当的,只有那样,朕才能真的放心。 闻言,慕卿卿眼珠子一转,父皇,我有个人选! 第一百零二章 楚安回忆,初见公子 慕卿卿松开皇帝的胳膊,一脸认真地向他介绍。 父皇,我不懂武功,但据莫离所说,安阳身边那个侍卫,绝对是个武林高手。 而且,那人的内力极有可能在莫离之上。 真的?皇帝从未见过裴护,觉得这话有些夸张了。 实际上,慕卿卿也无法确定。 刚好能够借此机会一探虚实,看看慕辞那个侍卫到底有什么能耐。 毕竟,想要在这个世界幸福地生活,慕辞就是她最大的威胁。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她那么多宫斗剧可不是白看的。 是以,不管是不是真的,慕卿卿都得让皇帝相信,她接着郑重其事道。 父皇,看人这方面,您不信我,还不信莫离吗? 每年的武状元,莫离都押得超级准。 按照他的说法,高手都有一种气场在的,就算不交手,单就看一眼,就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虽然吧,我也觉得有些神乎其神的,但我相信莫离啊,反正他从来没看走眼过。 在慕卿卿的坚持下,皇帝也松了口。 倒不是真相信安阳那个侍卫有多强,而是明知拧不过自己的宝贝女儿。 她非要去外祖父家,他总不能禁她的足吧。 父皇,一个莫离,再加上安阳身边那个神秘莫测的高手,您这下总该放心了吧。慕卿卿笑着卖乖,逼得皇帝连连点头。 好好好,都依你。你就是朕的小克星。 慕卿卿嘴巴一翘,佯装生气地反驳。 哼!才不是克星呢,人家明明是父皇的小福星! 皇帝朗笑,哈哈好,福星,卿卿就是父皇的福星,哈哈哈 父女俩的欢笑声,让这原本庄严肃穆的御书房有了浓浓的烟火气。 一盏茶后,皇帝身边的于公公亲自将慕卿卿送出御书房,到了殿外,还在同她感慨。 公主一来,皇上的脸色都变好了呢。 慕卿卿叹气道。 父皇太操劳了,我这次去外祖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了。 于公公,你得多费心啊,提醒父皇劳逸结合,保重龙体才是最重要的。 第157章 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最后一句话,于公公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奴才定好好伺候皇上。 太傅府。 楚安看到大人脖子上的伤口,顿时紧张起来。 大人,您去上个早朝,怎么还带着伤回来了! 温瑾昀似乎才想起脖子上有伤,漫不经心地摸了一下,表面的血已经凝干。 楚安无比紧张地追问,大人,是是谁伤的您? 总不可能是大人自己弄的吧! 无碍。温瑾昀态度随和,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阅手中的书册。 楚安脸色凝重,非要问清楚才放心。 这是他常年累积的习惯,尤其是少时,每次看到大人身上出现伤口,都会禁不住多想。 他难得的沉默,也要温瑾昀意识到了什么。 温瑾昀将书放在桌案上,轻抬眼皮,淡笑着看向楚安,安慰性地解释。 这是安阳公主所为。 听到这个答案,楚安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 还好是安阳公主干的。 而不是大人自己 楚安。温瑾昀突然格外郑重地唤他。 在呢大人!楚安当即回应,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儿。 温瑾昀语调温和,如玉的眸中,光华湮灭,一片黯淡,甚至还有一丝颓靡。 杀人偿命。这十几年来,我成全他人之义,似乎也没有人问过我是否愿意。 楚安脸色乍变。 初见大人的一幕,突然在他脑海中闪现。 阴暗的房间。 七岁的小公子坐在逼仄的墙角,胳膊搭在曲起的膝盖上,鲜红色的血,顺着他的手指缓缓滴落在地。 他被吓坏了,傻傻地站在门边,不敢靠近。 墙角里的人缓缓抬头,像是被打搅了好梦的神明,苏醒后,没有半点脾气,还朝他温柔地笑着。 他说:别怕,是红墨 那时的大人,真的不擅长撒谎。 毕竟,红墨怎么会有血腥味呢。 一阵冷风透过窗吹进,楚安打了个寒颤,思绪回笼。 他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嘴巴就开始喋喋不休了。 大人,安阳公主又犯病了吗? 可就算犯病,也不能往您脖子上扎啊。 上回那齿痕,小的还能帮忙掩饰,可现在这道伤口,我可实在想不出什么瞎话来了。 要不,您来编? 温瑾昀又摸了摸脖子上那道约莫两寸长的伤口,思索了片刻,笑道。 姑娘家的脂粉,说不定能遮挡遮挡。 楚安一惊。 哈?脂粉!大人,您在开玩笑吧,那玩意儿是女人用的,您用着也不合适啊。 而且,您知道怎么涂抹吗? 小的听说,先涂哪个,再抹哪个,这里头的学问可大了,万一顺序弄错了,还会刺激皮肤呢。 还是用舒痕膏吧,虽然好得慢些,至少安全有效 楚安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温瑾昀都没有反驳,而是耐心地听着。 等到楚安说累了停下来,温瑾昀淡淡地问了一句。 昨日让你送去公主府的信,你送了么。 楚安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 温瑾昀语调温和地打断他的话,吩咐道。 那就都烧了吧。 楚安愣了愣。 烧了?大人,您不是说,练字能静心的吗? 若要静心,那些字帖足够了。再者,他们若按照那张药方给公主熬药,也能降肝火。 楚安立马领命,同时还不忘请示。 好的,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那些字帖,我一大早就买齐了,要今天给公主送过去吗? 让人交给柳嬷嬷吧,她知道如何处理。 是! 次日。 皇后调派给慕辞的教养嬷嬷一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出宫前往安阳公主府。 慕卿卿平时都要睡到日上三竿,今天也难得起了个大早,要和那教养嬷嬷一同前去。 皇后并未阻止,满眼慈母笑地叮嘱她。 早去早回,母后让厨房炖着你最爱吃的山八珍,晚了口感就不好了。 天哪!母后,我真是爱死您了!来,亲一个!慕卿卿抱着皇后的脖子,对着她的脸颊亲了一口。 皇后表面上责备她没个规矩,脸上却尽是慈爱的笑容。 待慕卿卿走后,玉蝉嬷嬷打趣道。 娘娘,别瞧了,公主都走远了。 皇后收回目光,笑道。 本宫是在瞧外面的天气呢。 玉蝉嬷嬷看破不说破,接着说道。 公主明日就去萧府了,还要住上好几日,她不在,宫里都冷清不少呢。只怕娘娘到时候想得紧啊。 皇后叹了口气。 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她一辈子待在本宫身边吧。本宫得慢慢习惯啊,毕竟,明年及笄礼一过,卿卿就要嫁人了。 第158章 一想起将来要送女儿出嫁,皇后的情绪已经开始伤感了。 玉蝉嬷嬷安慰道。 娘娘,只要皇上不将温太傅外调,即便公主嫁了人,还是能每天入宫陪伴的。 皇后不以为然,嫁了人,还是安心相夫教子得好,本宫也不指望她尽孝,反正还有铮儿在呢。 玉蝉嬷嬷颔首回了声,娘娘说的是。 从宫中到安阳公主府,路程并不长。 但因慕卿卿半路想去南研斋看看,一行人便耽误了时辰。 教养嬷嬷姓汪,身边还跟着个小宫女。 那宫女小声询问。 汪嬷嬷,万一误了时辰,安阳公主那边怪罪 汪嬷嬷眉头一皱,同时,凌厉刻薄的目光也投了过去。 什么叫误了时辰,皇后娘娘定的是辰时,辰时一刻是辰时,辰时三刻也是辰时。 现在才刚到辰时,还早得很呢。 再说了,怎能因怕安阳公主的怪罪,就去扫昭阳公主的兴致? 那宫女见此,也不敢多说。 毕竟,相比之下,昭阳公主可比安阳公主受宠多了。 慕卿卿想要挑选一幅字画送给温瑾昀,但挑了好几幅,都不满意。 与此同时,为了表示对皇后懿旨的敬重,慕辞早已在府门口等候。 冷风飕飕,少女的小脸埋在狐裘毛领里,紧紧抱着手炉取暖 第一百零三章 把裴护借她几天 左等右等,却总不见人影,天儿还特别冷。 柳嬷嬷心疼自家公主,面上显出几分烦闷。 这都已经辰时过两刻了,人怎么还没到?说完,她让一个婢女去前方探探。 裴护站在慕辞前方,为她遮挡寒风,眼中也有几分不耐。 柳嬷嬷担怕公主染上风寒,便提出。 公主,她们应该是有事儿耽搁了,您先进府吧。 裴护和慕辞进到府内,柳嬷嬷则仍然站在府门口,顶着寒风等候。 一盏茶后,才看到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驶来。 柳嬷嬷立即上前迎接,只见,两辆马车里,分别是穿着华服的昭阳公主,以及一个身材略臃肿、年近四十的嬷嬷。 柳嬷嬷!你怎么站在这儿呀!慕卿卿一脸诧异地扶起行礼的柳嬷嬷,对她表现得格外关心。 外面风这么大,赶紧进去吧。 柳嬷嬷立即向来人解释。 启禀昭阳公主,我们公主身子虚弱,在外站了半个时辰,支撑不住,便在前厅候着了。 慕卿卿对此没什么意见,直接跟着柳嬷嬷去前厅。 但她身后的汪嬷嬷就颇有微词了。 果然是在宫外长大的公主,一点规矩都没有。 怪不得皇后娘娘要派她来。 一进前厅,慕卿卿就迫不及待地朝慕辞走去。 哈!安阳,没想到我会亲自过来吧! 而后,她非常熟络地同慕辞介绍。 这位就是母后调给你的汪嬷嬷,宫里好多公主的规矩都是她教的,超有经验的。 汪嬷嬷相当恭敬地对慕辞行了个宫礼。 奴婢给公主请安。 慕辞还未开口,慕卿卿就直接免了汪嬷嬷的礼。 行了,汪嬷嬷,这儿又没外人,大家又是第一次见,随意一些,无伤大雅。 虽说你是来教安阳规矩的,但这事儿得循序渐进,不能着急,否则就成揠苗助长了。 汪嬷嬷满脸笑容,恭敬地应了声。 公主说的是。 慕辞看了眼面前这位汪嬷嬷。 有了对比,她更喜欢柳嬷嬷了。 慕卿卿还有话同慕辞说,便让柳嬷嬷领着汪嬷嬷去熟悉公主府,自己则拉着慕辞坐了下来。 莫离和裴护这两个侍卫都站在门边,给足了两位公主畅谈的空间。 安阳,我明天要去外祖父家,会住上几日。 你离开皇都多年,可能不清楚外祖父的情况,简单来说,他以前得罪过很多人,还是有蛮多危险的,所以就不带你一块儿了。 慕辞听懂了,点点头。 我知道了,昭阳姐姐是为我好。 危险不危险的,她不清楚。 她只知道,外祖萧家里良田千顷、店铺无数,还有一座祖上传下来的矿山。 前世,外祖父重病离世,一大半的产业都给了这个昭阳姐姐。 慕卿卿看了眼裴护,叹气道。 本来也没什么的,可是父皇担心我的安危,非得让我多带一个高手,才能放心。 说着,她突然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恳求。 安阳,拜托拜托,你能把你这个面具侍卫借我几天吗? 裴护的目光瞬时一沉。 旋即,他马上去看自家公主的反应。 却只见,公主展露出天真纯洁的笑容,眼中的笑意却浮于表面,不达眼底。 跟在公主身边这么多年,裴护一眼就判断出,公主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慕卿卿并未察觉到慕辞的真实情绪,拽着慕辞的衣袖,用自以为可爱的模样向她撒娇。 第159章 好不好嘛阿辞,就几天,其实就是为了应付父皇啦,等我从萧府回来 昭阳姐姐。慕辞甜甜地打断她的话,美目中毫无半点防备与算计,看着天真无邪。 她问:这是父皇的意思,还是你的想法啊? 慕卿卿指了指莫离,笑道。 是莫离说的哦,他说你的侍卫很厉害,所以就他最合适啦,省得我再去那些禁卫军里挑人了。 慕辞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向莫离。 这样啊。 慕卿卿继续央求,安阳,你帮帮我嘛,反正就几天,你这边,我会多派几个侍卫给你,一定把你保护得好好的。 不等慕辞给出回复,裴护忍无可忍地站了出来。 我只有一个主子。昭阳公主总标榜着人人平等,一口一个借字,是将侍卫当作物品么。 看到自己的主子被挑战权威,莫离立即站了出来。 放肆!二位公主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侍卫置喙! 慕卿卿没想到裴护会这般不留情面。 但她一点也没有生气。 毕竟他们还没有相处过,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莫离,你别这么凶,对人友好一点嘛。 说完,她又对裴护露出友善的笑容,站起身,诚恳地向他道歉。 对不起啊,我一时情急,措辞不妥。 确实,我不应该用借这个字的,但我真的没有任何侮辱你的意思。 从小接受现代教育的她,并不觉得道歉有多难。 反而是这些古代人,守着那些阶级秩序,道个歉比登天还难。 她对那些宫人道歉的时候,他们脸上都会露出非常震惊的神色。 是以,慕卿卿以为,她道完歉,裴护多多少少会有不一样的反应。 但,裴护压根就不在乎。 他的态度十分坚决,向慕辞拱手一拜。 属下此生只会效忠安阳公主一人,绝无二心! 莫离见他软硬不吃,毫不含糊地拿出了圣旨。 怎么,你想抗旨吗! 慕辞看了眼那道明晃晃的圣旨,眼底浮现肃杀冷意。 真有趣,这是先礼后兵吗。 裴护依旧不动摇,冷声道。 抗旨又如何,我只认一个主子,哪怕是圣旨,也恕难从命! 你!莫离没想到他的骨头这么硬。 然而,慕卿卿却很欣赏裴护。 她需要的就是这种有能力又忠心的人。 不管她身处何地,都会对她死心塌地,用性命守护她。 但现实却是,即便她身为天启国最得宠的公主,身边侍卫无数,真正达到她要求的,也只有莫离一个,其他都是在其位谋其职罢了。 莫离还是她当年从慕辞那边挖角过来的。 这个裴护,貌似比当年的莫离还要坚定忠心呢,莫离当年就没胆量抗旨。 这样的人若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那她可就如虎添翼了。 眼下,慕卿卿无比庆幸求了这道圣旨留作后手,否则还真奈何不了裴护。 侍卫的骨头再硬,还是得听主子的。 慕卿卿不想与慕辞伤了和气,瞪了眼莫离,假意责备他。 你这么冲动干嘛!快收回去,别吓着安阳妹妹。 莫离却不想看自家公主这般伏低做小地恳求她人。 公主就是太体贴、太善良了。 明明凭着这道圣旨,能够直接把人带走的,何必受他人的气。 慕卿卿呵斥过莫离,又转而向慕辞解释。 阿辞,这都怪父皇,他太霸道了。 我就觉得,都是一家人,好好商量不行吗,干嘛要用冷冰冰的圣旨呀。 这要是人家不愿意,还要治他个抗旨之罪? 慕辞听着这些欲盖弥彰的辩解,心中冷笑。 而另一边,裴护冷着眸子,拳头紧握,周身的戾气隐而未现. 而这时,慕辞开口了,她说 第一百零四章 慕卿卿的愤怒 在这表面平静、实则压抑的气氛下,慕辞露出甜美的笑容,乖巧温顺地做出回应。 事关昭阳姐姐的安危,就算父皇不用圣旨强迫阿护,我也会同意的呀。 裴护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公主。 但,因着对公主的信任和无条件的服从,他并未当场反对公主的决定。 慕卿卿则是面上一喜。 安阳,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她喜形于色,想和慕辞贴贴。 慕辞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伸手端起茶盏,递给慕卿卿。 昭阳姐姐喝茶,这是杨姑娘之前送来的,可香了。 慕卿卿接过茶的同时,顺口问了句。 杨姑娘?是你新交的朋友吗? 她才回皇都多久啊,把李谦迷得团团转,还冒出了个杨姑娘。 慕辞颇为认真地向她解释。 杨姑娘,就是左相大人的女儿啊。 昭阳姐姐,你不认识她吗?长得可好看了,还很温柔呢。 她的言语间尽是欣赏欢喜之意,让慕卿卿略感不适。 第160章 她半开玩笑地表达醋意。 安阳,我们才是亲姐妹呢,都不见你来宫中找我玩儿。 难道我不好看、不温柔吗? 哼!姐姐不开心了! 说完,她将脑袋一别,一副需要别人哄的样子。 慕辞手足无措,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满脸无辜地辩解。 昭阳姐姐别生我的气呀,我身子不好,父皇和母后都说了,让我少进宫,免得把病气过给了别人。 慕卿卿恍然大悟似的,一把握住慕辞的手。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总见不到你呢。既然如此,我就大大方方地原谅你吧,你还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慕辞笑着点头,嗯嗯!我好喜欢姐姐啊! 这看似姐妹情深的一幕,却让裴护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回想这些年,被公主甜甜地喊着姐姐的人,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比如,那个洛城郡守之女。 姐妹二人相谈甚欢,前厅里弥漫着愉快的笑声,似乎并因为那道圣旨而产生什么隔阂。 慕辞抿了一小口茶后,赞不绝口。 杨姑娘送来的茶真好喝,我都有点想她了呢。 姐姐,你要是见过杨姑娘,肯定也会喜欢她的。 她笑意盈盈地看向慕卿卿。 在慕卿卿心里,慕辞这个角色已经被归为傻白甜,所以,她现在并未对其设防。 听到方才那句话,慕卿卿脱口而出地说了句。 你怎么知道是我喜欢她,而不是她喜欢我呢? 慕辞的瞳孔微微放大,透着可爱的困惑。 见她懵懂的模样,慕卿卿笑得越发开心了。 安阳,不是姐姐跟你吹哦,姐姐的魅力,那绝对是杠杠滴!她边说边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慕辞天真地问,姐姐,什么是杠杠? 由于她的语调太可爱,慕卿卿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安阳,答应姐姐,以后千万别在男人面前这么说话哦。 啊?为什么呀?慕辞仍然用懵懂无知的大眼睛望着她。 准确来说,是望着慕卿卿的手。 这只手,刚才碰了她的脸啊。 真想把它砍下来 慕卿卿一本正经地说道。 因为男人很坏,他们会欺负你的。 慕辞似懂非懂地点头,模样乖巧可人。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欺负我,但我觉得姐姐这么聪明,一定懂得比我多,所以我相信姐姐。 慕卿卿甚是满意地笑了。 对了安阳,那个杨姑娘经常来找你吗? 她本是随口一问,但话出口后,突然想到 左相千金!杨素素! 可不就是原著中,倾心于温瑾昀的女配吗! 她很放心瑾昀哥哥,但那些心机叵测的女配们,不得不防啊。 她的情绪瞬间由放松到紧张,对着慕辞追问。 她跟你说过什么?或者,有让你帮她做什么吗? 慕辞仿佛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这般在意杨素素似的,仍然是一脸天真无邪。 杨姑娘想要和我做好姐妹,还问我和温太傅熟不熟。 我说不熟,她就让我多去太傅府走动 什么?她真这么说的!慕卿卿完全笑不出来了。 这个杨素素,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是想通过慕辞来接近瑾昀哥哥吗! 觊觎别人的未婚夫,也太不要脸了吧! 而且,她千防万防,就是防着慕辞接近她身边的人,杨素素居然还把慕辞往瑾昀哥哥身边推,太离谱了! 就在慕卿卿气得不行时,慕辞话锋一转。 可是柳嬷嬷又说,男女授受不亲,我去太傅府走动,不合适,所以我就没听杨姑娘的。 听到这话,慕卿卿才松了口气。 她抓着慕辞的肩膀,格外郑重地提醒她。 安阳,柳嬷嬷说得对,你不可以和瑾昀哥哥见面的。 还有,那个杨素素,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要听,她就是想要利用你、伤害你。 她如果要你做什么,你就派人告诉我,记住了吗? 慕辞像只温驯的兔子,不管慕卿卿说什么,她都点头答应。 这一点,令慕卿卿非常满意。 只要拿捏好慕辞,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毕竟,瑾昀哥哥端庄自持,肯定不会搭理那个杨素素。 她的想法都表现在了脸上,慕辞一眼便看穿了。 慕辞扯了扯慕卿卿的衣角,瓮声瓮气地试探着问。 姐姐,那、那太傅让我转交给杨姑娘的字帖怎么办呀。 慕卿卿那颗刚要放下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字帖!什么字帖?瑾昀哥哥让你转给谁?杨素素?! 她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慕辞一愣一愣地点头。 嗯嗯,太傅让我把字帖转交给杨唔! 胡说一半,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似的,马上捂住了嘴巴,甚是无辜地望着慕卿卿。 慕卿卿皱起眉头,怎么了,你怎么不继续往下说? 第161章 慕辞放下手,甚是为难地开口。 送东西来的那个人,他要我保密,不许和任何人说的,他说,如果我说出去,姐姐会不开心。 然后,她还天真地补问了句,姐姐,你为什么会不开心,太傅不可以送字帖给杨姑娘吗? 慕卿卿都要被气笑了。 真是个傻白甜! 紧接着,慕辞恍然大悟。 啊!我知道了,姐姐是在吃醋。柳嬷嬷说过的,女人看到自己的男人和其他人好,就会吃醋! 慕卿卿现在满脑子都是温瑾昀和杨素素的事儿,根本顾不得去细察慕辞的神态有什么不对劲。 安阳,那些字帖呢,你已经送出去了吗? 慕辞摇了摇头,没有啊。字帖是昨天才送过来的,而且杨姑娘被左相送去普陀寺了,我见不到她。 不等慕卿卿有所回应,慕辞又好奇地问。 姐姐,太傅为什么让人把字帖送给杨姑娘啊? 杨姑娘也是,她写给太傅的信,不送去太傅府,反而送去太傅府对面的一品居,真的好奇怪呀。 像这样偷偷摸摸的,总觉得是在做不好的事呢。姐姐,我说得对吗? 慕卿卿的脑袋瓜嗡嗡作响。 不只是字帖,他们居然还有书信往来! 这根本不像是瑾昀哥哥做出来的事儿啊! 她毫无耐心地对慕辞伸手,字帖呢,给我!我要去问问瑾昀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慕辞的眼底浮现笑意。 她不痛快,又如何会让别人痛快呢。 第一百零五章 奴大欺主汪嬷嬷 慕卿卿拿到那些字帖后,便一刻也不想在慕辞这儿待了。 她无比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尽管她十分信任温瑾昀,也难保那个杨素素暗中作梗,用了什么不干不净的手段。 她让莫离暗中去询问公主府的下人。 据其中一个婢女所说,昨晚确实看到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和柳嬷嬷交接什么。 婢女形容那个人的体貌特征,确实和楚安有几分相似。 为了让自己以最冷静的状态处理这件事,慕卿卿并未直接去太傅府。 她坐在一家酒楼内,让侍卫去调查楚安的行踪。 毕竟,仅凭目前掌握的这些,还不足以确定真相。 她不想冤枉瑾昀哥哥。 在现代,她也看过不少宫廷权谋剧,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 在水落石出前,她绝对不能自乱阵脚,否则就是如了杨素素的意了。 那个杨素素,说不定就是看慕辞天真,利用她设了个圈套,以达到离间她和瑾昀哥哥的目的。 她可不是电视剧里那些愚蠢的女主,不信任男主,反而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 有误会就是不知道亲自去问男主,反而一个人在那儿瞎猜瞎想。 长着一张嘴巴,就跟摆设似的。 安阳公主府。 慕卿卿离开后,前厅里就只剩下慕辞和裴护两人。 慕辞打开那道圣旨,反复看了好几遍。 在此期间,裴护始终沉默不语。 突然。 圣旨从少女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她抄起茶几上慕卿卿碰过的那个茶盏,将其狠狠地往裴护身上一砸。 砰! 裴护没有躲,肩膀处实实地挨了一下后,衣服上落了几片茶叶。 茶盏掉地,并未碎裂,还是完完整整的一个。 裴护立即单膝跪地,两手抱拳,一副感受受罚的姿态,恭敬道。 公主息怒。 呵。慕辞冷嗤了声,眼角的泪痣更显妖冶乖张。 同时,她那双美丽的眸中,也仿佛冰块崩裂似的,冰碴子一点点渗出来,冻结了室内仅存的一点暖意。 她缓缓起身,走至裴护面前。 伸出手,放在他头顶。 裴护半低着头,恭声发誓。 属下此生,只会效忠公主一人。 若有违此誓 慕辞弯下腰,格外平静地打断他的话。 阿护,别说这种话,你知道的,我舍不得你死。 裴护抬起头来,下颌紧绷。 少女朝他露出粲然的笑容,幽幽道。 就算是死,你也只能,只可以死在我手里,你的命是我的,老天都不能跟我抢的。 所以,不要对着天起誓,也不要对着地起誓,懂么? 裴护垂眸,属下的生死,皆在公主手中。 慕辞勾唇轻笑,冰凉的手指缓缓拂过裴护脸上的面具。 阿护,你是我的哦。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我的。 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所以,阿护要保护好自己,别做出让我不开心的事啊 裴护颔首回道。 属下谨记公主命令。 慕辞的手从他面具上离开,帮他把衣服上沾着的茶叶拂去。 裴护立即往旁一撤,公主万金之躯,属下自己来就好。 慕辞却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第162章 裴护知道,公主不喜欢别人忤逆她,便没再躲避。 不一会儿,少女娇柔的嗓音响起。 千万别把自己弄脏了哦。 说完,她抬眸,朝裴护甜甜一笑。 她直起身后,冷冷地扫了眼掉在地上的圣旨。 紧接着,她肆无忌惮地从上面踩了过去。 此时,柳嬷嬷正领着汪嬷嬷熟悉府中环境,对前厅这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汪嬷嬷是皇后娘娘的人,自诩身份比柳嬷嬷高,对她各种嗤之以鼻、挑三拣四。 柳嬷嬷介绍厨房的菜式时,汪嬷嬷便阴阳怪气地嘲讽。 堂堂公主,怎能吃得如此不讲究。 你知道昭阳公主一日三餐吃的什么吗? 算了,看你这一问三不知的样儿,还能指望你把公主伺候好? 柳嬷嬷面上没有半点喜怒之色,也没反驳。 汪嬷嬷在厨房走了一圈,甚是嫌弃。 这地方也太小了,还没有昭阳殿厨房的一半呢。 菜倒是挺新鲜,可你们知道怎么做吗? 一会儿你去把丫鬟们都叫过来,我得跟你们好好说说,这厨房应该是个什么样。 看完厨房,汪嬷嬷又要去公主的卧室。 柳嬷嬷立即将她拦住。 嬷嬷,这事儿得请示公主,她向来不喜旁人进出这间屋子。 旁人!? 汪嬷嬷的嗓音顿时拔高,尖声质问。 我可是皇后派来的教养嬷嬷,知道什么是教养嬷嬷吗?相当于是公主的奶娘!你说我是旁人?! 柳嬷嬷皱了皱眉,真恨不能将这母鸡似的汪嬷嬷撵出去。 涉及公主,柳嬷嬷绝不退让。 她挡在门边,厉色阻挠。 没有公主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这是规矩,汪嬷嬷是宫里的老人,总不会连这点规矩都不守吧。 反了你了!汪嬷嬷今日就是要给柳嬷嬷一个下马威。 让她知道,以后这安阳公主府,谁说了算。 是以,她毫不客气地要打柳嬷嬷巴掌。 却不想,柳嬷嬷非常灵活地躲了过去。 汪嬷嬷抡了空,越发窝火。 好啊你!我奉娘娘之命教养公主,你对我不敬,就是对娘娘不敬! 这老东西不让她进这屋,难不成屋里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柳嬷嬷冷哼了声。 汪嬷嬷,就事论事,你随意进公主卧房,才是大不敬。 你你以下犯上,你反了你!汪嬷嬷气得直哼哼,转头便去找慕辞。 这公主府里的下人,得好好整治整治了。 到了慕辞跟前,汪嬷嬷一改方才的嚣张跋扈劲儿,义正言辞地给主子提建议。 公主,您可不能纵容那些下人,否则早晚有一天,她们会爬到您头上来,您知道什么是奴大欺主吗,宫里这样的事屡见不鲜 慕辞就感觉几十只苍蝇在耳边飞来飞去,心情着实不怎么好。 要不是担心母后起疑,毁了她的伪装,真想让这老太婆乖乖闭嘴啊。 慕辞对汪嬷嬷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抬眼看向她,笑意甚浓。 她不生气。 没必要和蠢东西置气。 更何况,还是个活不了多久的蠢东西。 她只是比较犯愁,到时候,该怎么让这只臭苍蝇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呢。 突发重病? 意外落水? 不过,这些都没什么意思呢。 另一边。 奉命调查的侍卫回到了慕卿卿身边。 启禀公主,属下去一品居查实了,前段时间,杨府的婢女确实往那边送过信,前前后后有十几封,并且经常有回信。 慕卿卿眉头皱成一团,心乱如麻。 继续说。 昨天一早,温太傅的侍从楚安买了几幅字帖,经比对,就是安阳公主给您的那些。 啪! 慕卿卿气得拍案而起。 太傅府!本公主现在就要去太傅府! 第一百零六章 质问,是不是真的 莫离见公主这么生气,还想劝劝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如果温太傅真的和那左相千金日爱日未不清,公主早日看清他的真面目,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盏茶后。 马车便稳稳停在了太傅府外。 守门的护卫认出昭阳公主,马上对她恭敬行礼。 瑾昀哥哥在里面吗!慕卿卿来势汹汹,护卫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楚安刚从书房出来,就看到昭阳公主大摇大摆地往这边来,立即上前迎接。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昭阳公主就一脸气愤地问。 瑾昀哥哥呢,他在里面对不对! 楚安一脸困惑。 这是怎么了? 昭阳公主这架势,像极了来捉奸的啊。 公主,大人正在忙公务,您既然来了,先去前厅,小的给您通报。 怎么,瑾昀哥哥的书房,我还进不得了? 慕卿卿正在气头上,也不管别人如何看她,径直推开楚安往前走。 第163章 诶!公主!您慢些楚安赶紧跟上,加大嗓门提醒书房里的大人。 很快,听到动静的温瑾昀便主动出来了。 阳光下,男子一袭白衣,俊美谪仙、波澜不惊。 他朝着慕卿卿行礼,仪态恭谨。 臣,见过公主。不知公主驾到,未远迎,是臣失敬。 慕卿卿看着他这副若无其事的平静模样,越发委屈。 一委屈,泪腺就控制不住。 她红着眼睛质问。 瑾昀哥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和那个杨素素是不是真的! 温瑾昀微微皱眉,露出疑惑之色。 公主说的,可是左相府的杨小姐? 他的冷静,显得慕卿卿更加不冷静。 她将那些字帖甩在温瑾昀面前,眼泪越发汹涌。 就是那个杨小姐!你送她这些东西,还给她写信,瑾昀哥哥,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真的!! 说着,她转而指着楚安。 我让人查过了,这些字帖就是楚安去买的!也是他偷偷摸摸送去安阳府上,让安阳转交给杨素素,是不是! 楚安一脸懵。 字帖是他买的。 也确实送去了安阳公主府。 可是,这些跟那位杨小姐有个屁关系啊! 温瑾昀扫了眼地上的字帖,如玉的眸子一片深沉。 莫离看他这么平静,不跟公主解释,也不安慰公主,顿时火冒三丈。 温太傅,公主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样的气! 我一直敬你端正清明,你若真的和那杨姑娘两情相悦,就该同公主说清楚,而不是让公主蒙在鼓里! 公主这么好,温瑾昀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那个杨素素,连公主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温瑾昀眼瞎,是他的损失! 有莫离帮着撑腰,慕卿卿哭得越发委屈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温瑾昀的一举一动,包括他每个神情反应。 可他就想根木头似的,和她没有半点眼神交流。 瑾昀哥哥,你若说没有,我就信你她带着哭腔的嗓音,令莫离听了十分心疼。 他守护了这么多年的公主,实在不忍心让她受这样的屈辱。 温太傅,你倒是说话啊!莫离已经控制不住拔了剑,吓得楚安赶紧往自家大人前面一挡。 你你你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子动剑的! 温瑾昀抬眸看向不远处的慕卿卿,目光温和,却没有慕卿卿期待看到的爱意和安慰。 慕卿卿两只手紧握着,绕是身份再高贵,在心爱的人面前,却显得那样卑微。 瑾昀哥哥,是不是杨素素,是不是她勾引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洁身自好,我相信你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给我写过信,你也没送过我字帖,你对我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对别人。 温瑾昀淡淡地开口道。 公主若真的信臣,便不会前来质问了。 慕卿卿瞳孔一缩。 一旁的莫离更是忍无可忍。 温太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公主就该全心全意相信你,哪怕证据确凿,也不能质问你吗! 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你出身寒门,能娶昭阳公主,你是高攀! 若换作别人,只会将公主放在手心宠爱,绝不会像你这么冷漠! 你敢对不起公主,我就敢杀了你!! 莫离的剑气十分料峭,隔着一段距离,楚安都感觉到了浓浓的杀气。 他那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咬着牙,含糊不清地提醒身后的大人。 大人,您赶紧编不,您赶紧说几句啊。 温瑾昀越过楚安,直面那危险的莫离,以及哭得梨花带雨的昭阳公主。 他站定后,语气平静地回道。 臣与杨姑娘仅有一面之缘,我们的关系,也并非如公主所想。 不等慕卿卿开口,莫离就抢先质问。 那些信呢,还有那些字帖,这些你要如何解释! 温瑾昀不慌不忙地说道。 信的事,关乎杨姑娘的声誉,臣答应过左相,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 至于字帖,确实是臣让楚安所买,但同样的字帖,并非只有楚安一人能买。 眼下,臣不想辩解什么,归结到底,是臣得罪了什么人。 楚安瞬间想到。 大人这得罪的,明显就是安阳公主啊! 慕卿卿立即擦了擦眼泪,着急问道。 你是说,有人故意陷害你?那你让楚安买的字帖呢! 这回,楚安反应甚快。 他立马冒嘴:字帖在送往岭西温家的路上! 温瑾昀没有否认。 慕卿卿十分信任温瑾昀,却难以打消全部的疑心。 瑾昀哥哥,你不喜欢杨素素,对吗? 温瑾昀甚是坦荡地对上慕卿卿的目光。 臣对杨小姐,绝无心慕之意。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相信你。 第164章 公主!莫离眉头一拧,觉得公主实在太好哄。 温瑾昀说没有就没有吗? 应该让人去拦截送往岭西的物件,一探究竟! 突然,慕卿卿看到了温瑾昀脖子上的伤痕。 瑾昀哥哥,你的脖子 楚安立马出来背锅。 是我!我那天练剑,没留意到大人在身后,不小心划伤了大人! 慕卿卿心疼极了,完全没有疑心楚安的说法。 但,身为天启第一剑客的莫离不以为然。 我自幼就和剑打交道,可以断言,太傅脖子上那道伤,绝非被剑所伤。你们这是存心欺哄公主! 楚安还想强辩几句,却被慕卿卿抢了先。 瑾昀哥哥,你怎么说?她泪眼婆娑,视线都模糊了。 温瑾昀却一脸淡然,没有任何回应。 他总是不屑于解释什么,任由他人自断。 以前,她觉得他这不管他人看法的性子很酷,可现在,她只觉得憋屈。 跟她解释清楚,就这么难吗。 就连刚才信的事,他宁可被她误会,也要帮那个杨姑娘隐瞒。 明明她才是他的未婚妻啊! 温太傅!莫离看不下去,想要逼着温瑾昀回应。 慕卿卿却强笑着阻止莫离。 不管怎么样,我都相信瑾昀哥哥。 不信又能如何,难道她要为了这种事情跟他大吵一架吗。 而后,慕卿卿强忍着难受和温瑾昀告辞。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哭得更厉害。 在温瑾昀面前,她想永远保持热情开朗的模样,那才是他会喜欢的样子。 出了太傅府,她低声吩咐莫离。 你去调查一下寄往岭西的东西,千万别打草惊蛇。 莫离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公主很聪明,一点都不愚蠢。 领命后,莫离忍不住又提醒道,公主,温太傅那伤的确不是 莫要再提。慕卿卿神色一凝,突然联想到上回那个齿印。 她和瑾昀哥哥之间怕是出了什么问题 太傅府内。 温瑾昀亲自将那些字帖捡起。 他修长的手指触过那些纸面,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粗糙感,那抹粗糙感通过他的皮肤,穿过血液,一直渗透进他的心里。 阳光下,他的身影显得那般萧条孤寂。 楚安想要帮忙,却被他制止了。 去做你该做的吧。 楚安当即反应过来。 为了防止昭阳公主追查,他还得把谎话给圆了。 楚安离开后不久,府中下人来报。 大人,李谦李大人在外求见 第一百零七章 李谦邀约,求帮忙 李谦已经好些日子没见过慕辞,心里焦急得不行。 他想尽办法,却连个公主府都进不去。 府中的婢女侍卫们一看到他,都跟见了瘟疫似的,唯恐躲避不及。 辗转间,他只能来找温瑾昀帮忙。 进入太傅府后,李谦在前厅见到了温瑾昀。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温瑾昀似乎格外疲惫。 之前为了阿辞和温瑾昀发生过争执,现在又来找人家帮忙,李谦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 他干笑着,先向温瑾昀赔了个不是。 温太傅,当日寒烟亭中,为兄情绪失控,多有得罪,还望太傅莫要与我计较。 温瑾昀淡笑着招呼李谦入座,那日的事,我早已忘了,李兄无需放在心上。 坐下后,李谦没心情喝茶闲聊,直入正题。 前几天,恰好在公主府外碰到楚安。 阿辞既然肯见太傅府的人,我就想拜托太傅,让楚安跑一趟,帮我带封信给阿辞。 温瑾昀听完他的请求后,如玉的眸中隐着少许晦暗难明的深意。 他没说同意与否,而是扯开话题问了句。 李兄有多久没见过安阳公主了? 李谦脱口而出。 从我赶走李蓉儿那晚起,便再也没见过阿辞的面。 李兄,你已经下定决心,不顾世俗眼光,执意和安阳公主 李谦知道温瑾昀想问什么。 他十分急切地抢话道。 是的!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娶阿辞! 看着李谦那坚定的目光,温瑾昀的手微微攥了攥。 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难处,都不会后悔么。 不后悔!只要能和阿辞在一起,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的! 温瑾昀无奈地笑了。 显然,李谦不懂他真正的意思。 和安阳公主在一起,最大的难处不是别人给的,而是安阳公主。 作为一个旁观者、局外人,温瑾昀深知,他已经阻止不了后续发展。 公主既然不想见你,未必会看你写的信,是以,直接让楚安传话吧。 李谦见温瑾昀答应帮忙,眼眶一热。 他激动万分地两手握住温瑾昀一只手。 温太傅,他日我和阿辞成亲,定邀你为座上宾,你就是我们的月老! 第165章 温瑾昀不动声色地抽出手,什么都没回应。 就听李谦满口激动地接着道。 你就让楚安转告阿辞,明日未时,仙子湖边见,我会一直等,直到她来见我。 温瑾昀下巴微压,明日未时,仙子湖畔,没错么。 没错!李谦将希望都投注在温瑾昀和楚安身上。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 李谦正好和楚安完美错开。 他来的时候,楚安刚走不久。 他走后不久,楚安就办完事儿回来了。 得知新任务后,害怕被安阳公主迁怒的楚安连连摇头。 大人,安阳公主都不想见了,您干嘛还帮姓李的这个忙啊,我觉得这样不好。 您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就刚才那些字帖,可不就是安阳公主诬赖算计您吗。 我要是您,绝对不趟这趟浑水,咱就给公主开药方治病,别的事儿一概不插手,多自在啊。 温瑾昀看了眼说话不规矩的楚安,嘴上并未责备。 公主会见他的。 鱼在网里,为防止鱼跑了,这张网,总是要稍微收一收的。 为了以最完美的状态去见阿辞,李谦今日没有在公主府外折腾,而是逛了几家铺子,把自己好好拾掇了一番。 最重要的是,给阿辞挑一件礼物。 这边,李谦兴致勃勃、满怀期待地准备着明日的约会。 另一边,慕卿卿像只泄了气的球,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满脑子都是温瑾昀,以及他脖子上先后出现的齿痕和剑伤。 哪怕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山八珍,此刻也索然无味。 她拿着一朵干花,将花瓣一片片摘下来,同时,嘴里还念念有词。 骗我、没骗我、骗我,没骗 剩下最后一片时,她嘴里的骗我无法说出口。 而后,她又将那片花瓣分成两半。 总之最终的结果必须得是没骗我。 婢女杏儿站在旁边伺候着,不知道公主在为何事烦心。 明明一大早出宫的时候,公主还兴高采烈的,说是要去见温太傅,还不让她跟着当什么电灯泡。 公主,这山八珍凉了就不好吃了。杏儿关切地提醒着,瞟了眼桌上的干花瓣。 那碗山八珍,慕卿卿只吃了一口,都说美食能够治愈人,她却完全没有被治愈的感觉,反而越来越难受了。 父皇和母后对她多好啊,瑾昀哥哥要是有他们的一半好,她也就不会这么郁闷了。 杏儿,你觉得瑾昀哥哥会骗我吗?慕卿卿可怜兮兮地等待着婢女的回答,仿佛一个重病之人等待良药。 杏儿正要弯腰收拾桌上的干花,身子顿了一下。 公主,太傅怎么会骗您呢?他那么正直,根本就不是说谎的人啊。 慕卿卿苦笑着点点头,喃喃自语。 是啊,瑾昀哥哥不会骗我的,他不会。 不一会儿,莫离进来了。 他看了眼在场的杏儿,杏儿便立即退了出去。 公主,经查实,前段时间,在左相的别庄内,温太傅曾见过杨素素。 那之后,杨素素便去拜访了安阳公主。 一品居的信件往来,在杨素素被左相送往普陀山后,便断了线索。 左相慕卿卿眼中浮现浓浓的焦虑之色。 左相杨怀山。 她想起来了,原书中,杨怀山为了牢笼温瑾昀,就用他那个女儿来了出美人计! 她对那一段的印象不深,只知道有这么个情节。 但各种描述都表明,温瑾昀对那个杨素素一点都不感兴趣。 毕竟那时他已经有慕辞这个未婚妻了 不,现在是她慕卿卿。 你让人秘密去左相府查查,为什么杨素素会突然被送往普陀寺。我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是,公主! 莫离走后,慕卿卿身心俱疲,躺下小憩。 眼睛闭上后,她却不知不觉地入了梦。 梦里,她好开心啊。 瑾昀哥哥抱着她,温柔地哄她。 他说,他根本不喜欢别人,只喜欢她。 突然,天空乌云密布。 原本还是晴空万里,莫名就黑压压的一片。 这种末世一般的气氛,让她顿生恐惧。 她赶紧拉着瑾昀哥哥的手,但是,他纹丝不动。 一回头,竟然发现,一个女人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后来,左相杨怀山也出现,他帮着那个女人,一起拉拽。 过程中,那黑压压的天开了一道口子。 有个声音在对她说话,让她回家。 她冥冥中意识到,穿过那道口子,她就能够穿越回现代。 可是,她不愿意。 她想要留在这幸福的书中世界。 她想和瑾昀哥哥在一起! 后来,她在现代的爸妈出现了。 他们穿着破旧的工作服,脚上的鞋子沾满黄泥,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 袋子里,是商场里那些不新鲜的打折蔬菜,几根大葱从袋子口冒出来,叶子卷曲泛黄。 第166章 他们要她回家,还说要给她做晚饭。 梦里,她咆哮着甩开他们的手。 别碰我啊!没看到我在拉人吗!你们别在这儿添乱行吗!回什么家!我在这儿过得好好的,干嘛要回去! 我现在可是公主,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我还有这么完美的未婚夫!再看看你们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那个歪瓜裂枣,他也配娶我? 我不回去 随着这一声喊,慕卿卿的意识从噩梦中抽离。 梦境太真实,令她现在还心慌意乱的。 她坐起身,看着这富丽堂皇的宫殿,心有余悸。 还好,只是梦。 当晚,安阳公主府。 汪嬷嬷睡得正香,突然感觉被子里有东西在蠕动。 那东西窸窸窣窣地爬到她身上时,她一个激灵,赶紧把被子一掀。 而后,尖叫声骤起。 啊!!!蛇!有蛇 第一百零八章 汪嬷嬷受五十大板 被子里突然冒出一条花斑蛇,吓得汪嬷嬷尖叫连连。 她跳下床,第一时间往外跑。 但越是着急,房门就越打不开。 那条蛇的动作非常灵活,就像是嗅到了食物的气味似的,迅速朝着汪嬷嬷匍匐爬来。 惊恐之下,汪嬷嬷本能地抄起凳子和它对抗。 别过来!啊啊啊啊!你别过来! 汪嬷嬷屋子里的动静非常大,府内婢女们却心照不宣地装作没听到。 天色已晚,慕辞却还未睡下。 她正在裴护的房间里,坐在桌边,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裴护收拾行李。 烛光下,安静下来的少女格外乖巧,只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眼珠子随着裴护而动。 柳嬷嬷站在旁边,不止一次地催促公主就寝,却拗不过公主的小任性。 很快,裴护收拾好行李,恭敬地等待指示。 慕辞朝他勾了勾手指,面具。 裴护依命解下面具,露出一张俊逸的脸来。 他双手呈上自己的面具,并不知公主要做什么。 慕辞将面具放在桌上,又不紧不慢地拿出一瓶药。 只见,她轻轻抖了几下手,药粉便被均匀地撒到面具表层。 公主,这是?柳嬷嬷瞧了眼桌上的那瓶药,警惕地示意裴护关门窗,免得被其他人瞧见。 慕辞笑得天真又娇俏。 她秀眉微挑,意味不明地幽幽道。 会烂掉哦 柳嬷嬷心中一惊。 公主可得小心!说着,她就要拿帕子给慕辞擦手。 少女唇边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嬷嬷,我吃了解药,不会有事的。 紧接着,她又拿出一瓶药,丢给了裴护。 裴护接得很准,且一言不发地等候指示。 慕辞看向那沾了毒的面具,笑脸盈盈地对裴护道。 阿护,看清楚了吗,在昭阳姐姐身边,不只是面具,衣服上也别忘了撒上药粉哦。 裴护拱手领命,是! 交代完裴护后,慕辞俏皮而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胳膊。 唔,我似乎听到了有趣的声音呢。 话落,她美丽的眸中浮现一抹戏谑冷意。 在经历了一盏茶的大战后,汪嬷嬷终于将那条花斑蛇打死。 蛇身被捶打得血淋淋,脑袋被凳子死死压着,汪嬷嬷坐在那凳子上,用自身体重,将那凳腿下的蛇头压得稀烂。 她累得气喘吁吁,佝着腰瘫坐,一个劲儿地摸着胸口,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从凳子上下来后,她两条腿直打哆嗦。 紧接着,她打开门,冲着下人房那边吼了一嗓子。 来人!来人哪! 很快,几个婢女穿好衣服跑了过来。 只瞧见汪嬷嬷手扶着门框,头发凌乱、衣襟大敞,累得不成样子。 她没有转头,直接朝后面指了指。 蛇赶紧把那死蛇给我弄走! 婢女们怔了怔,而后面面相觑,默契得没有任何动作。 汪嬷嬷看到她们脸上有惧意,还以为她们害怕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个都是死人呐!方才我喊你们,都在那儿装聋呢!赶紧的,把它弄出去!今晚就算了,明天我再好好惩治你们!! 她自以为有道理,对那些婢女颐指气使。 等她吼完了,其中一个婢女小心翼翼地提了句。 嬷嬷,那、那好像是公主的爱宠 其他婢女纷纷抱团紧张起来。 又有人小声嘀咕了句。 惨了,那可是公主养了好几年的爱蛇啊,平日里我们都把它当主子伺候着,居然被汪嬷嬷给打死了 汪嬷嬷立时就傻眼了。 爱宠? 那条丑陋的花斑蛇,竟是安阳公主饲养的爱宠! 公主来了! 某婢女这么一喊,汪嬷嬷的脑子立马飞速转动。 转念一想,不知者无罪,再者,她一个皇后派来的教养嬷嬷,还比不上一条花斑蛇? 第167章 发生何事。柳嬷嬷站在慕辞一侧,看向人群中的汪嬷嬷。 慕辞则看向那些婢女,无形的压迫感,逼得那些婢女们都不敢直视。 机灵的婢女赶紧上前说明情况。 启禀公主,是汪嬷嬷,汪嬷嬷她打死了您的爱宠! 汪嬷嬷想也不想,当即打了那婢女一巴掌。 本嬷嬷还没说话,你一个下等婢女,哪儿来的胆子僭越! 这一巴掌下去,那婢女顿时没了声儿,看起来是怕了。 汪嬷嬷正要亲自向慕辞解释,柳嬷嬷却开了口。 汪嬷嬷,暂且不论那蛇是怎么死的,打人不打脸。即便是再下等的婢女,打她的脸,便是对公主不敬。 这样简单的道理,你出自宫中,岂会不懂! 柳嬷嬷在公主府向来有威严。 但,汪嬷嬷却仗着有皇后娘娘撑腰,未曾将她放在眼里。 这个道理,我当然懂。但是公主 汪嬷嬷想转移话题,却听到一阵悲伤至极的哭腔。 我的蛇真的死了吗。 慕辞一把推开汪嬷嬷,进入房间。 公主!柳嬷嬷赶紧跟上。 看到蛇的尸体后,少女柔若无骨似的扑进柳嬷嬷怀中大哭。 嬷嬷,它死了! 我的宝贝蛇死了呜呜 柳嬷嬷捋了捋公主的背,慈声安抚。 公主,别看了,我们回屋,嬷嬷一定严惩凶手。 此时,凶手汪嬷嬷还想狡辩,又听到公主撕心裂肺地怒吼。 我要杀了她! 说着,慕辞抬眼,紧盯着门边的汪嬷嬷。 四目相对的一瞬,汪嬷嬷背后寒毛直立。 公主,这畜生自己爬到 慕辞凶巴巴地打断她的话,你才是畜生!你是凶手,我讨厌你,我要杀了你!你滚!滚啊! 说完,她又转投柳嬷嬷的怀里嚎啕大哭。 柳嬷嬷一边安抚着公主,一边责备汪嬷嬷。 对于公主而言,那不是畜生,而是她的挚友。 你不止杀了它,还对它出言不逊,让公主如何能原谅你! 汪嬷嬷简直百口莫辩。 她指了指那条蛇,又指了指自己。 它它就是条 柳嬷嬷懒得理会汪嬷嬷,耐心地劝抚自家公主。 公主,汪嬷嬷杀蛇是事实,但她也是无心之过,更何况还是您的教养嬷嬷,要不,惩戒一番,留她一命吧。 慕辞偏不听,她任性地摇头。 她算什么教养嬷嬷!她杀了我的蛇,她什么都不是!我讨厌她,让她滚,我不想见到她! 柳嬷嬷一脸沉重地看向门边,汪嬷嬷,公主正在伤心处,有些话莫当真。 汪嬷嬷也没想到,公主为了一条蛇,居然要杀她。 她可是皇后派来的,就算是公主,也没权力要她的命。 柳嬷嬷见她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儿,心里就来气。 无规矩不成方圆,做错事,总要受罚的。 来人,将汪嬷嬷拖下去,重责五十大板! 汪嬷嬷一听,这才想起来求饶。 不、不行,五十大板,这可要了我的命了!公主,公主开恩呐 拖下去!柳嬷嬷一声怒喝,侍卫们立即堵住汪嬷嬷的嘴,将人拖走。 而屋内,慕辞离开柳嬷嬷的怀抱,动作优雅地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唇边噙着愉悦的笑意,没有半点伤心的样儿。 五十大板下去,饶是一个壮年男子都遭不住。 汪嬷嬷被打得皮开肉绽,哀哼不已,被人拖回房间后,已经没什么气力再跟谁叫板。 她面朝下趴在床上,连喝口水都需要别人帮忙,更别说下床走动了。 柳嬷嬷将汪嬷嬷的情况汇报给慕辞时,少女浅浅一笑。 真可怜啊,伤筋动骨一百天呢,这几天就让汪嬷嬷在床上躺着吧,啊,对了,任何人都不许去打扰哦。 就这样安安分分地,躺到她真正要死的那天吧 第一百零九章 李谦:她那是明抢 安排好汪嬷嬷的事后,柳嬷嬷伺候着公主就寝,顺口问了句。 公主,明日您真要去赴李谦的约吗? 白天,楚安过来了一趟。 她本以为,他是为了字帖一事来质问的。 没成想,居然是给李谦带话。 慕辞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把玩着李谦之前所赠的玉镯,显得心不在焉。 公主?柳嬷嬷以为她没听清,还想再重复问一遍。 但,她刚喊了声公主,少女便抬眸看向她,朝她展开纯真美好的笑容。 嬷嬷,明天宜出行哦。 说完,她两眼一闭,表示要乖乖睡觉了。 柳嬷嬷见公主今晚不闹她了,还有点不习惯。 她正要起身放珠帘,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公主,嬷嬷得检查检查。柳嬷嬷弯下腰,伸手往被子里探。 第168章 慕辞像是受到惊扰似的,睁开眼的同时,连人带被子往缩成一团。 嬷嬷,我会乖乖睡觉的。 公主。柳嬷嬷极力做出严厉的表情。 一看瞒不过,慕辞只能老实把东西交出来。 她从被子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珐琅罐,罐子里装着一对眼睛。 柳嬷嬷叹了口气,公主,这东西会让你做噩梦的。 慕辞恋恋不舍地碰了碰罐子,可是,我想华裳姐姐。 说着,她又眼巴巴地看着柳嬷嬷。 嬷嬷,可以再抱一会儿吗? 柳嬷嬷只能妥协,好吧,就一会儿。 等慕辞睡着后,柳嬷嬷才将装有月华眼睛的罐子小心地拿了出来。 她动作轻柔,生怕把公主给弄醒了。 次日。 裴护临走前,被告知公主还未醒。 他站在房门前行了一礼,眼神十分复杂。 直到确定公主不会出来挽留他后,他才转身离开。 殊不知,屋内,慕辞早已醒来,正坐在梳妆台前挑选发饰,看起来兴致盎然。 柳嬷嬷本以为,公主会闹、会发脾气。 眼下看到公主这般平静无所谓,反而更加担心。 就怕公主把坏情绪压抑着,憋坏身子。 鸟儿不能总关在笼子里,人也不能总拴在自己身边,安逸久了,就容易一叶障目呢。 让昭阳姐姐和阿护接触,挺好的呀。 付出努力后,却无法达成所愿。什么都没做、自然而然不会得到。两者相比,前者更加令人挫败吧。 说着,慕辞从夹层里拿出一个彩泥娃娃,愉悦地对柳嬷嬷展示。 嬷嬷,知道它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吗? 柳嬷嬷摇头。 慕辞接着道。 因为它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人人都会喜欢它。 这份自知,让她变得自信。 想要毁了它这张灿烂的笑脸,最核心的,还是得毁了她的自信啊。 嬷嬷还记得洛城那个马戏团吗。 那只猴子多聪明啊,它做着滑稽的表演,人人都喜欢它,为它拍手叫好。 可是,有那么一群人,他们走到猴子面前,一脸不屑地说,啊,不过如此嘛,还以为有多精彩呢,又丑又脏,就别出来恶心人了吧,说着,还踹了它一脚。 从那以后啊,猴子就郁郁寡欢。 它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不喜欢它。 它越发努力地表演,想得到那些人的喜欢,结果面对的都是冷漠。 可怜的猴子,若是没有遇上那群人,它反倒能沉浸在那份自我满足中呢。 柳嬷嬷正在回味这段话的意思,却只见,公主不紧不慢地将那彩泥娃娃的脑袋割了 未时将至。 慕辞前往仙子湖,见湖边山色极好,便弃了马车行走。 不料,竟遇上刚和友人在竹中小筑聚完的温瑾昀。 温瑾昀相当平静地行礼。 公主万福。 他不像是喝过酒的,可身上却沾了酒香。 这条道非常僻静,四下无人,慕辞便没什么忌惮。 她坦然无谓地看着他,缓缓道。 昭阳姐姐昨日去找你了吗?那些字帖是我给她的,太傅哥哥是怎么跟她解释的呢? 温瑾昀目光沉静,秉持着一贯的温润如玉。 公主当真一点都不担心么。 担心什么? 她笑了笑,旋即自问自答,担心你揭穿我吗? 说着,她目光一凛。 太傅哥哥,你敢吗? 她靠近他,冷笑。 难道你要告诉昭阳姐姐,那些都是送我的? 别开玩笑了,你是谁啊?你可是昭阳公主的未婚夫婿。 我又是谁?我是昭阳公主的亲妹妹。 你说出实情,要别人怎么想? 她眉眼含笑,清纯中透着勾人的媚惑。 他们会说,温太傅勾引小姨子,还是说,小姨子去勾引姐夫呢? 温瑾昀淡然一笑。 公主,快到未时了。 天气晴好,却因着天气寒冷,仙子湖边并无什么游人。 李谦重金租了艘画舫,计划好和慕辞游湖。 船上准备的都是她爱吃的点心,还有她平日里喜欢的小玩意儿。 他站在岸边翘首以盼,不到最后一刻,也无法确定阿辞会不会如约而至。 吹了会儿冷风后,他的脸都冻痛了。 正打算先去画舫里暖暖身子,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霎时间,李谦惊喜过望。 阿辞!他赶忙跑过去,心情激动不已。 慕辞身边跟着的只有柳嬷嬷。 实际上,暗中还有两名侍卫,都是裴护一手培养的。 李谦多日不见慕辞,再次看到她那张娇俏明艳的小脸,特别想抱抱她,诉说这些日子的相思苦。 阿辞,你终于肯见我了!李谦想要靠近她,她却后退了几步。 第169章 李谦正想邀请她去船上,却见,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隐忍不发,比哭得梨花带雨还要惹人心疼。 阿辞,你怎么了? 他这么一问,少女就像是找到了依靠似的,蓄着的泪光化为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浓翘的眼睫毛滴落。 李谦慌得手足无措,阿辞,你别哭,告诉姐夫,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柳嬷嬷板着脸,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嬷嬷,阿辞不说,你来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谦实在着急得很。 究竟是哪个该死的,竟然惹哭了他心爱的姑娘! 他越想越恼火,紧咬着后槽牙,像极了一头被惹毛的野狗。 只要主人松了绳子,这狗就会立即冲出去扑咬。 慕辞抬眼望着李谦,眸中含着说不出的委屈。 李谦的心都要碎了,赶紧提议。 这样,我们先去船里,你慢慢跟我说。 上了船,慕辞才瓮声瓮气地开口。 姐夫,昭阳姐姐跟母后说,要把我嫁给乔二 闻言,李谦立即怒发冲冠。 什么!我明明跟她说过,让她别插手我们的事,她怎么可以这样做! 昭阳姐姐还把我的侍卫借走了她说她会还给我,可是我害怕当年,当年莫离也是这样被她借走的,昭阳姐姐没有还给我,还让父皇把莫离赐给她了我好怕啊姐夫 李谦的心已经偏向慕辞。 更何况,她还这么伤心,当然得把她安抚好。 这难得的表现的机会,他绝不会错过。 是以,听她说完,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嘭! 岂有此理!这哪是借,分明是抢!她身边那么多侍卫,为什么还要抢你的! 慕辞摇了摇头,神情越发惹人怜爱。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好难过啊,姐姐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和姐夫见面 李谦立即怒不可遏。 她算什么!凭什么来管你! 阿辞,你别担心,你那个侍卫,我去和昭阳公主说,让她马上还给你! 慕辞赶忙摇头,满脸担忧地阻拦。 不行的,姐姐要是知道是我和你说的,她会生气,更加不会让我见你了。 你放心,我不说是你说的!我见到那侍卫,就问她为什么人会在她身边,我倒要看看她怎么说! 李谦一口闷酒下肚,越想越恼火。 如果这事儿是真的,那昭阳公主确实不应该。 阿辞就这么几个侍卫,还非得去借她的,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欺负人 李谦脸色微变。 昭阳公主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慕辞软声软气地说道。 姐夫真的会帮我吗,那我就没那么难过了。 被寄予厚望的李谦顿时英雄主义暴涨。 阿辞这么相信他、依赖他、信靠他,他绝对不能让阿辞失望! 第一百一十章 这样,阿护就能回来了呢 慕辞和李谦游湖,不过是逢场作戏。 两盏茶时间不到,她就以晕船为借口,让船靠了岸。 马车里弥漫着安神香的独特气味。 慕辞掀开窗帷,欣赏着外面的湖光山色,目光远眺,格外放松。 柳嬷嬷摆上了一小碟点心。 公主,您教唆李驸马去找昭阳公主闹,昭阳公主就真的会让裴护回来吗? 当然不会啊。 慕辞松开窗帷,满眼笑意地看着矮几上的点心,又接着悠悠道。 姐夫能有什么办法呢? 没什么脑子,还容易被人挑拨,我可没指望他能把阿护弄回来。 那您这是柳嬷嬷困惑不解。 慕辞拿起碟子里的花瓣形点心,细细瞧着,却没有入口。 她打量着点心表面的纹路,语调慵懒娇俏。 嬷嬷,你知道圣旨上怎么写的吗。 柳嬷嬷摇头。 圣旨上写的是,昭阳姐姐在萧府留宿期间,让阿护全力守卫。 就连昭阳姐姐自己都说了,等她从萧府回来,就会让阿护回来。 那么,阿护是否能回来,得看昭阳姐姐什么时候离开萧府呀。 说到这儿,慕辞张开嘴,咬了一小口点心,脸上绽放满意的笑容。 柳嬷嬷忽然想到,昨晚,公主往裴护面具上撒的药粉,以及,给裴护的那两瓶药。 难道公主想 少女那张美丽的脸上,只有单纯无辜。 所以啊,想让阿护回来,就得让昭阳姐姐早点回来嘛。 皮肤溃烂,昭阳姐姐肯定得回宫找太医医治。 毕竟,不管是外祖父他们,还是父皇和母后,都那么疼爱她,怎么会放心让她在宫外接受治疗呢。 说着,她的五根手指骤然收拢。 随着她这个动作,手里剩余的大半块点心,全都被捏成粉末碎渣。 第170章 这样,阿护就能回来了呢。 至于姐夫,他帮我去要阿护,必会惹恼昭阳姐姐,和她生出嫌隙。 只需做到这种程度,我就会很开心啦。 柳嬷嬷不置可否,默默拿出锦帕,将公主的手擦净。 而另一边,皇宫里,慕卿卿刚用好午膳,准备出发去萧府。 到了宫门口,她见到了戴着面具的裴护。 不知道人家在这儿等了多久,慕卿卿没有半点公主的架子,一脸歉疚地对他解释。 真是抱歉,我本来计划早上出发的,但昨晚那话本子太好看,一个控制不住,又熬夜了。 等我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中午了,你等了很久吧? 裴护没有回应她,也没有看她,直接跟上侍卫的队伍,始终一言不发,冷漠得像个冰块。 慕卿卿以为他因为自己的迟到生气了,越发懊悔。 真是失策啊,好好的第一印象,被她玩脱了。 她暗自下决心,趁着这几天,一定要挽回她在裴护心中的形象! 不过,爱睡懒觉的习惯,她真的改不掉啊! 离开宫门后,马车一路向南行,驶入行人较少的官道。 马车里,慕卿卿莫名又开始犯困了,才一会儿功夫,就开始哈欠不断。 而这时,本想来皇宫找慕卿卿的李谦,恰好在官道上碰到了公主的仪仗。 他立即下马,庆幸自己运气好,居然碰巧遇上了昭阳公主。 侍卫向慕卿卿禀告,公主,李谦李大人求见。 慕卿卿一听是李谦,脸上浮现诧异和惊喜。 谦哥哥都好久没找过她了,她还以为,他真的跟她疏远了呢, 停下,本公主和谦哥哥说几句话再走。说着,慕卿卿已经掀开马车帘子,笑容灿烂地看向外面的李谦。 李谦也抬头望着她。 慕卿卿爽快地跳下马车,走到李谦面前,笑嘻嘻地打趣道。 谦哥哥,你瘦了好多啊,是在减肥吗? 这都要瘦脱相了吧。 李谦沉住气,没有立即将来意挑明。 他先和她聊了些有的没的,比如,问她这是要去何处,而后,假装觉得裴护有些眼熟。 这不是阿辞身边的侍卫吗,怎么会在你这儿? 慕卿卿没料到李谦会问到这一茬。 不过,既然他问到了,她也不会对他撒谎。 是这样的,我想在外祖父那边多待几天,父皇不放心,就让裴护跟着一块儿来了。 李谦故作不解,莫离是天启第一剑客,还有这么多侍卫在,皇上还能不放心? 此话一出,慕卿卿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她想着该怎么话题转移过去。 然而,李谦铁了心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昭阳公主,恕我直言,我觉得这样不合适,这侍卫是阿辞的人,强行把他弄到你身边,他怕是不会对你尽忠职守 慕卿卿一听这话,顿时就不高兴了。 谦哥哥,你说什么,强行?我没有强迫任何人好吗! 而且,你怎么知道裴护不会对我尽忠职守,他武功高强,有他在,父皇才放心,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你以前还总把自己的侍卫借给我,你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我现在就多要了一个裴护,你居然就不理解我,谦哥哥,你变了! 慕卿卿莫名就来了气,不想和李谦多说。 李谦看她语气加重,却没有半点退缩之意,只因,他想起委屈可怜的阿辞,想起他对阿辞的承诺。 公主,我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你看上他什么了,他的武功有莫离高强吗? 大不了,我多借几个侍卫给你 大不了?慕卿卿眼睛一瞪,不可思议地盯着李谦,谦哥哥,你这是什么口气,太敷衍了吧! 李谦紧皱着眉头。 公主,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想说 事已至此,慕卿卿也没了好脾气。 她摆了摆手,打断李谦的话。 好了,谦哥哥,你别说了。我感觉不到你在关心我,你根本就是在指责我抢了安阳的侍卫吧,真是重色轻友! 你太让我失望了! 李谦眼看着这场谈话就要不欢而散,有些着急。 公主,这个侍卫不该待在你身边,你以前也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 慕卿卿都要气笑了。 她哪里不讲道理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慕卿卿直接转身就走,弯腰进了马车里。 公主!李谦一脸急切地想要追上慕卿卿,却被莫离拦住。 李大人,请止步。 李谦握了握拳头,神情难掩失落。 他没能把裴护要回去,阿辞会不会对他很失望? 可是,他总不能强行把人带走吧。 到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之后,他立马赶去太傅府,想找温瑾昀出出主意。 一见到温瑾昀,李谦就言简意赅地描述了裴护这件事,还掺杂着对慕卿卿的不理解。 第171章 同时,他也对裴护产生了醋意。 我就不懂了,区区一个侍卫,值得她们姐妹俩争来争去的? 阿辞为了他心急如焚,还哭了,昭阳公主为了他跟我发脾气,转头就走。 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的! 温太傅,你可得给我想个两全齐美的法子,阿辞这么信赖我,这事儿要是不办好,我都没脸见她了。 温瑾昀听着李谦的描述,甚少言语。 忽然,李谦话锋一转,神色不虞道。 也不晓得那侍卫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阿辞那么离不开他,不瞒你说,我之前就感觉,阿辞和那侍卫总是形影不离 温瑾昀没有把话听完,淡淡地说道。 裴护是安阳公主的近身侍卫,看待他,自然与旁人是不同的。 公主向你求助,只是想得到你的安慰,并非真的期望你把人要回来,毕竟,她与昭阳公主姐妹情深,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一个侍卫反目。 他这番话,轻而易举地将李谦的注意力转移。 这么说来,我只要安慰安慰阿辞,不必做什么了? 那就好办了。 安慰人这方面,他还是很擅长的。 从皇宫到萧府,保守估计也需要一个时辰。 路途颠簸,久坐腰酸背痛,于是,在行驶了半个时辰后,全队停下,原地休整。 慕卿卿离开马车,呼吸了一下清新空气。 然后,她就看到了人群中鹤立鸡群的裴护。 第一百一十一章 慕卿卿无故昏厥 慕卿卿拍了拍自己的脸,摆出自以为完美的笑容,朝裴护走了过去。 正式介绍一下吧,我是慕卿卿,虽然是公主,不过私底下,还是希望我们能够像朋友一样相处。 以后我罩着你! 说完,她像江湖人士那样拍了拍胸脯,以示保证。 裴护满眼漠然,没有任何回应。 慕卿卿还以为他没听懂。 裴护,你千万别觉得自己不够资格和我做朋友,其实我们都是人,人和人都是平等的。 我不知道你和安阳是怎么相处的,但是在我这儿,你完全没必要压抑着自己。 我这儿有好多侍卫,他们都能保护我,你别有压力,就当是去萧府游玩的,长长见识。 裴护心里越发烦躁,只想离这啰嗦的女人远一些。 慕卿卿看他要走,一着急,就抓住了他的衣角。 裴护猛地停下步子,看了眼被她碰到的衣角。 今早出门前,他才在衣服上撒过药粉。 裴护本该立马挣脱,但现在便任由慕卿卿拽着那方衣角,任由她说了些许废话。 半个时辰后。 慕卿卿一行人抵达萧府。 有慕卿卿这个开心果在,萧家人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唯独不苟言笑的外祖父萧定山,始终端坐在位置上,鲜少言语。 他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不显一丝孱弱。 慕卿卿对这个外祖父是又爱又怕。 原书中对萧定山这个人物的描述并不多,着重描写他的铁面无私,为断案不择手段,推行酷刑逼供。 当年,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书中酷吏时,就感觉头皮发麻,浑身冷汗直冒。 这种情况,在他卸任大理寺卿后,才慢慢有所好转。 慕卿卿这次来萧家,带了不少礼物,一一赠给众人。 送给萧定山的,则是一幅任道行的百寿图。 其他人都称赞慕卿卿有心,一旁的外祖母白氏满脸慈爱地夸耀。 公主真是有心了,自任道行封笔以来,这百寿图可是千金难求啊。 白氏边说边将那百寿图送到萧定山面前,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示意他多说几句。 慕卿卿也眼巴巴地望着萧定山。 她无比期待着,外祖父收到她这份礼物,会流露出欢喜的神情。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萧老头儿还是像以前一样,喜好从来不放在脸上,让人捉摸不透。 公主确实费心了。萧定山亲自收起那幅百寿图,并没有其他言语。 慕卿卿脸上的笑容散了大半,心里直犯嘀咕。 萧老头儿真是个闷骚男。 明明就很喜欢,还要装得这么冷酷,外祖母平日里怎么受得了他啊。 白氏最喜欢慕卿卿这个外孙女,怕她多想,便接着说了句。 公主,你外祖父就是这个性子,知道你要来,他可高兴了,特意让厨房备了你爱吃的菜式呢。 萧定山淡定地瞥了眼白氏,似乎有一丝不悦。 你说这些作甚。 白氏越发有了逗趣的心,朝慕卿卿笑道,哟,瞧瞧,这还不好意思了。 一群人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慕卿卿笑得尤为开心。 她格外亲昵地向萧定山撒娇。 就知道外祖父最疼我啦! 外祖父,一会儿我陪您下棋呀。 萧定山淡然回绝。 不跟你下,每次都悔棋。 慕卿卿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笑嘻嘻地说道。 第172章 那是因为您老人家太厉害了呀,就算我悔棋也赢不了,要是不悔棋,开局就结束了。 萧家的气氛格外和谐,只因萧定山除了妻子白氏,再无其他女人。 没有尔虞我诈的后院,省心不少。 而这样的生活,正是慕卿卿向往的。 以后她和瑾昀哥哥成了亲,肯定也能这么幸福。 后院,婢女们将慕卿卿的房间安置妥当,莫离则带着侍卫们巡查院子周围,安排人站岗值守,防止贼人有机可乘。 慕卿卿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身影,颇有安全感。 莫离将其他侍卫的工作安排完毕,只剩下裴护。 而此时,裴护正站在一棵大树下,半仰着脑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莫离见状,格外不满,大踏步走了过去。 你的任务是保护公主,在这儿心不在焉做什么呢! 像是被打搅了兴致似的,裴护转头看向莫离,面具后的双眸散发着凛凛寒意。 莫离本就看他不顺眼,如今更加觉得他傲慢无礼。 我不管你是谁,以前伺候的是谁,从现在起,你的职责就是保护公主。 你的眼里,只能有公主一人! 闻言,裴护冷呵呵地笑了。 莫离从他的笑中感觉到挑衅和轻视,眼中浮现怒意。 皇命不可违,你 他正要借此机会好好训斥,却见自家公主朝这边走来。 是以,只能先将这事儿放在一边。 属下参见公主。莫离以为公主是来找他的,却不想,公主径直越过他,走向他身后的裴护。 霎时间,莫离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直起身。 而与此同时,慕卿卿站在裴护面前,甚是友善地和他打招呼。 你是第一次来萧府吧,这儿的亭台楼阁都是我外祖父亲自设计的呢,连父皇看了都赞不绝口。 你要是无聊了,可以四处走走看看,放心吧,你是我的人,没人会为难你的。 裴护依旧没有搭理,在慕卿卿面前,他甘愿做个假哑巴。 对此,慕卿卿有些挫败。 她都已经这么善解人意了,这个裴护,怎么都不带理她的? 难道他在慕辞身边也是这个样子? 这也太闷了吧。 安阳公主府。 慕辞正在描绘彩泥娃娃的脸,神情无比专注。 侍卫禀告李谦的战况时,她像是在听,却又没什么反应。 等侍卫话音落下,泥娃娃的脸也画好了。 少女抬眼看向那侍卫,语调轻松从容。 姐夫已经很棒了。 说着,她嫣然一笑,将那颗彩泥娃娃的脑袋安在肢体上,喃喃自语。 真乖啊 晚上。 夜幕降临后。 慕辞坐在窗边,两只手托着下巴,遥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漂亮的眼睛时不时眨动着,潋滟生光。 柳嬷嬷已经收拾好床铺,走到她身后,提醒就寝。 嬷嬷,不知道阿护现在在做什么呢。 萧府。 一大家子人围坐着吃饭,气氛无比温馨。 饭后,慕卿卿回到她所居的院子,看到裴护,便忍不住想逗逗他。 你干嘛整天戴着面具啊? 裴护目光微冷,后撤了一步,不想搭理。 然而,慕卿卿又兴致勃勃地靠近。 她两手合十,态度真诚地恳求。 拜托,我是真的很好奇,你就让我看一眼嘛! 说不定真是个大帅哥呢! 不管慕卿卿如何央求,裴护都直接冷漠地拒绝。 他这样,反而激起了慕卿卿的征服欲与好胜心。 于是,她提出。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你和莫离比试比试,如果你赢了,就不用摘面具,我还会重赏你,输了,就得让我看看你的真容,怎么样,是不是很公平? 莫离早就想和裴护一较高下。 是以,不等裴护答应,他便拔出了佩剑。 裴护扫了眼莫离,不认为自己会输,却也没兴致跟他比。 慕卿卿正好想借此机会试探试探裴护的真实水平,见他没有要出招的意思,有些着急。 她后退了几步,给两人让出打斗的场地,以手为喇叭状,朝着裴护大喊。 弃权等同于认输哦! 闻言,裴护便要抽剑出鞘。 莫离瞥见他的动作,已经决定待会儿先用什么招式快攻,然而,就在比试一触即发时,慕卿卿突然眼前一黑。 她身边的婢女杏儿率先发现情况,反应甚快地把人扶住,同时大喊。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莫大哥!先别比了,公主晕倒了!! 莫离当即跑到慕卿卿身边,怎么回事!公主刚才怎么了? 杏儿急得快哭了,我也不知道啊,公主方才还好好的啊!公主的手啊啊啊! 杏儿不知看到了什么,发出惊恐的惨叫。 同时,她还本能地松开了慕卿卿。 眼看着慕卿卿就要倒在地上,莫离赶紧托住她的腰,旋即怒瞪着一惊一乍的杏儿。 第173章 你怎敢松开公主! 杏儿依旧惊魂未定,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恐惧十足地指着莫离怀中的公主,吓得结结巴巴。 莫大哥烂了公主的手,好多虫子 杏儿本来就胆小,尤其害怕虫子之类的东西,现在害怕得根本不敢靠近慕卿卿。 莫离本来以为公主只是普通的晕倒,听杏儿这么一喊,赶紧抓起她的手察看 第一百一十二章 慕辞:我在等你 只见,慕卿卿那原本白皙娇嫩的胳膊上,青筋根根胀起,乍一看,就像数十条青色的虫子。 那些青筋越来越鼓胀,渐渐的,整个胳膊都肿了起来,血管几乎要承受不住这么多汇聚而来的血液,随时都会爆炸似的。 胳膊是这样,手背处更是肉眼可见的开始溃烂。 皮肉像是遭到腐蚀似的,下凹成好几个细细的小肉洞,腐烂而成的洞十分密集,像马蜂窝的一部分,更可怕的是,每个洞里,都有若隐若现的小虫子在蠕动。 那些小虫子似乎都是尾部在外,而脑袋还努力地往里面钻爬,啃噬着宿主的肉。 此情此景,与其说骇人,不如说是恶心。 别说是胆小的杏儿了,就连莫离这个大男人,都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快去找大夫!!! 他边吼边将慕卿卿抱进房间。 突然,他想到什么,又调转方向,折身往外跑。 杏儿六神无主地跟在他后面,莫大哥,你要带公主去哪儿! 莫离没有回答杏儿,而是对着某个侍卫大吼。 去牵马来!我要带公主回宫!! 宫外的大夫不行,回宫找太医,才是上上策。 裴护站在不远处,看了看慕卿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角。 他以为,只是普通的腐蚀性毒药。 可看昭阳公主这病状,他才明白,药粉仅仅能让皮肤表面破损,而真正会导致皮肤溃烂的,是药粉里藏着的虫卵 原本平静的夜晚,因着慕卿卿的突发怪病而变得兵荒马乱。 萧家人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告知,莫离带着公主回宫了。 事出紧急,莫离骑着快马先行,婢女和其他侍卫们跟在后面。 匆忙之际,无一人注意到,本来跟着侍卫一起出萧府的裴护,已独自往不同的方向奔去。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向公主复命,飞檐走壁,抄的都是最近的路。 公主府。 裴护刚走进后院,就看到拱形门内侧,站着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少女。 少女身披大红色的狐裘,青丝散落,显得脸更加娇小。 看到裴护的刹那,她原本无神的双眸骤然泛起光亮。 而后,她扬起唇,盈盈笑道。 阿护,我在等你哦。 两人隔着一道拱形门,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 月光照下来,映衬着少女美丽的脸庞,也凸显着男子硬朗俊逸的身影。 裴护的薄唇扬起一道弧度。 紧接着,他单手解下面具,恭敬地对着慕辞道。 属下还是不习惯在外面过夜。 慕辞将头微微一侧,所以我让人给你留了灯笼啊。 属下以为,公主已经歇下了。 没有哦,我在等阿护的好消息呢。慕辞笑眼弯弯,瞳孔染上嗜血之意。 她接着道了句,所以,昭阳姐姐这么快就碰你了啊。 裴护正色解释。 只是碰了一下衣角。 慕辞满意极了。 触碰后,过几个时辰才会毒发,所以阿护不会有任何嫌疑哦。 即便有嫌疑,等那帮蠢东西察觉到问题所在,该销毁的,早就被烧得干干净净了。 裴护下巴微压,是。 慕辞转身,仰头看着天上的星空,开心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月色真美,小可爱们应该饱餐一顿了吧。 宫内。 皇帝和皇后都来到了昭阳殿,连慕珏铮也跑来了。 他们看到慕卿卿手背的恶心惨状后,脸色格外难看。 太医呢!快把皇姐手里的虫子挑出来啊!!慕珏铮怒吼着,被皇帝用眼神制止。 皇后心疼不已,恨不能代替女儿承受这份罪。 太医们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很快就有了结论。 启禀皇上,公主中的是一种黏附性极强的尸虫,此类尸虫的虫卵极小,肉眼难辨。 这些虫卵接触到皮肤,感受温度就会长成幼虫,一般需要两三个时辰。 成型的幼虫会顺着破损的皮肤啃噬宿主养分,蚀咬内层肉质,还好发现得早,否则等这些尸虫进入体内,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太医说得格外严重,但也让皇帝稍稍松了口气。 那还等什么,赶紧把这些尸虫处理了! 恶心人的东西,怎么能长在卿卿身上! 忽然,床上响起一声尖叫。 原来是慕卿卿醒了。 她一醒来,就看到手上那么恶心,本能地想要去扣。 第174章 一边扣,一边大喊。 啊啊啊啊!什么东西!啊!出去!父皇!母后!帮我,快帮我啊!!! 太恶心了! 这个时候,她恨不得剁了这只手。 皇姐,我来帮你! 慕珏铮刚要冲过去,太医赶紧用身体挡住他。 使不得啊殿下!这尸虫会转移到您身上的! 皇后一听这话,赶紧牢牢拽住慕珏铮。 铮儿,听话,让太医处理,你又不是大夫,怎么能帮得了你皇姐! 她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至于卿卿,有太医在,她不会有事儿的。 如此一来,慕珏铮只能站在远处干着急。 很快,萧定山也进宫了。 他之前在宫门外,得了皇帝的允许才被放进来。 人是在萧家出的事儿,他无论如何都得来看看。 皇后看到年迈的父亲,眼眶微红,质问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一旁的皇帝心疼宝贝女儿,脱口而出。 萧府怎么会有尸虫,是不是又有什么人报复萧家人,反而害卿卿遭了灾!! 萧定山自知理亏,没有辩驳。 听着内殿的痛苦惨叫声,他脸色凝重,主动请命。 老臣必定会查清楚,不让公主白白遭罪。 此事若不能水落石出,朕绝不会再让卿卿踏足你萧府! 皇帝这话已经出了口,再无挽回。 他并未察觉到,这话一出,皇后的脸色格外复杂。 皇后很清楚自己父亲名下的产业有多少。 萧家三代无男丁,仅有的一个孙女,还是个痴傻的。 这样一来,产业就只有可能交到外孙手里。 铮儿是皇子,那些产业若给了他,必定会遭人诟病。 但卿卿不同。 卿卿只是个公主,哪怕所有产业都给了她,也只是锦上添花,而不会涉及党派之争,引来其他皇子的嫉妒和图谋。 若是当真不让卿卿去萧府走动,人情淡薄,待父亲百年,卿卿又能得到多少呢? 皇后实在犯愁,但君无戏言,总不能让皇帝现在反口吧。 昭阳殿内折腾了一宿,慕卿卿痛得没有合眼,帝后和慕珏铮也都陪着她,没得歇息。 而宫外的慕辞却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 她刚洗漱好,就唤了声阿护。 裴护站在窗外,恭恭敬敬地向公主拱手行礼。 属下在。 慕辞笑容粲然地跑到窗边,手捧着一个彩泥娃娃,炫耀式的向他展示。 阿护,好看吗? 阳光迎面照着少女那明媚的笑脸,增添了几分甜美纯净。 她的头发还未绾好,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眨巴着澄澈的双眸,像森林中的仙子,俏皮中透着不可侵犯的纯粹。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裴护怔了怔,没能回答方才的问题。 慕辞略显不耐地蹙眉。 不好看吗? 好看。裴护脱口而出,紧接着又补充了句,公主做的娃娃很好看。 慕辞又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眼角的泪痣也跟着动。 公主,头发。柳嬷嬷一脸慈祥地提醒着,这才将她从窗边拉到梳妆台前。 慕辞乖巧地坐在凳子上,手里还捧着那个彩泥娃娃。 柳嬷嬷给她梳头,她则摆弄着娃娃的头发。 等柳嬷嬷梳好了,慕辞才转头询问她。 嬷嬷,阿月会喜欢这个娃娃吗? 柳嬷嬷点了点头,公主送的,阿月肯定喜欢。 慕辞正准备去看望阿月,裴护忽然过来叩门禀告。 公主,我们的人来报,温瑾昀已经查到阿月奶奶的藏身处,而且,他正亲自前往那地 闻言,慕辞神色一凛。 备马车! 裴护的驾车速度又快又稳。 另一边,楚安顾及着在马车里看书的大人,力求平稳。 于是,他悠哉游哉的,驾着马车,还有工夫欣赏路边的美景。 然后,他们就被追上了。 吁 裴护拉紧缰绳,将马车稳稳地停在前面。 楚安被逼停后,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看到安阳公主气势汹汹地下了马车,朝这边走来。 他吓得赶紧往后一缩,强装镇定地咧嘴笑,实则慌乱无比。 大大大大人!公主,公主追来了! 马车内。 听到楚安的禀告声,温瑾昀淡定地合上手中医书 第一百一十三章 直接闯入马车 楚安禀告完大人后,立马跳下马车,眼疾手快地拿出步梯,方便大人一会儿下来向公主请安。 却不料,他刚放稳那步梯,安阳公主就踩着梯子上去了。 他愣怔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进了马车。 马车外,裴护也想阻拦,但,想起公主的叮嘱没有公主的吩咐,不可轻举妄动。 于是,他便没有继续上前。 柳嬷嬷手上还抱着狐裘大麾,方才还想给公主披上,也没能追上她。 第175章 三人都站在马车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有些诡异。 马车里。 慕辞方才上来时,踩到了自己的裙裾,差点栽倒。 温瑾昀见状,下意识地去扶她。 然而,她动作甚快地扶住了窗框,并凶巴巴地警告。 不用你扶! 少女美目圆睁,里面含着浓烈的怨念。 温瑾昀只得给她让位,免得不小心碰到她。 马车还算宽敞,里面放着很多书,中间还摆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有一本医书,看样子,是温瑾昀方才正在阅览的。 慕辞坐稳后,直接抄起那本医书,将其从窗户丢了出去。 温瑾昀眉头一皱,却并未阻拦。 他转而看向慕辞,语调淡定而温和。 公主,缘何要上臣的马车。 慕辞美眸含怒,旋即,那怒气转为嘲讽笑意。 你说呢。 我为何找你,太傅哥哥不清楚吗? 温瑾昀淡然一笑,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公主的消息倒是灵通。 不许你去找她。慕辞直入正题,语气透着骄纵和绝然,没有半点玩闹之意。 温瑾昀如玉的眸中覆上认真之色。 他正直且耐心地解释道。 公主,臣并非能通天下事,要医治公主的病症,光靠几张药方是行不通的。 若是公主能主动说明心结所在,臣自然用不着找别人。 可显然,让公主回忆往事,此路更加行不通。 所以才让你不要管啊。慕辞双手微攥,毫无半点被人帮助的感激之情。 闻言,温瑾昀的目光也有了些许变化。 平静的死水,出现一丝波澜。 臣做事,从不半途而废。更何况,此事是夜少将军所托。 慕辞唇角一扬,勾起惑人的弧度。 太傅哥哥,你可真多事。 为什么我的话,你总是不听呢。 你这么喜欢医病救人,做什么太傅啊。 还有,你难道不知道,昭阳姐姐昨晚中毒了吗? 身为未婚夫的你,一不去救她,二不去陪她,算她哪门子的未婚夫啊 温瑾昀从容不迫地回了句。 公主高看了臣的医术。 这么说,你也只是个庸医喽?既然医术不高明,又怎敢大言不惭地来治我的病,还是说,你想着死马当做活马医啊? 温瑾昀没有丝毫恼意,镇定不迫地回道。 臣确实是庸医,但若是治好了公主,庸医便可成神医。是以,公主上次说得没错,臣确实在借公主成全自己的义。 慕辞正要开口反击,温瑾昀又接着道。 可是,除了臣这个庸医,公主还肯让别人医治么。公主早已将自己当成了死马,才会讳疾忌医 自以为是。 那些尸虫,是公主自己养的么。温瑾昀这话题转得有点快,语气淡淡的,仿佛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慕辞没有回答。 温瑾昀又主动开口。 公主的外祖父曾任大理寺卿,他正在着手调查此事,或许公主觉得无凭无据,你的侍卫便能安然无恙。 那么,公主可曾听说百密必有一疏? 昨晚圣上龙颜大怒,召集所有侍卫问话。 侍卫们的记性都不差,很快便拟定了昨日公主的所有行迹,以及她触碰过的人和物件。 哪怕能够通过毒发时辰毁灭证据,然而,一旦确定了谁的嫌疑,圣上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温瑾昀这番话,令慕辞的情绪稍有不安。 而后,她笑了笑,反问。 昭阳姐姐中毒,和我的侍卫有什么关系? 温瑾昀没有说破,冷静且理智地提醒她。 臣若是那个下毒之人,现在就该去找萧大人,主动交代那日的所有行踪 他说到这儿,就不再往下说了。 慕辞有些被惹恼,怀疑他是故意的。 太傅哥哥说不下去了吗?承认吧,其实你也没那么聪明。 温瑾昀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头也不抬地说了句。 臣只是口渴了。 说着,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润嗓。 见安阳公主期待着下文,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慕辞有些着急。 你到底说不说! 说什么?他明知故问,云淡风轻地将茶盏放回到矮几上。 慕辞皱起眉头,可是,就连生气不满的表情,也是这般娇俏可爱。 温瑾昀见她不言语,又要伸手去拿茶盏。 这回,慕辞反应甚快,赶在他前面,将茶盏夺了过来。 不许再喝了!她恶狠狠地瞪着他,再不说,我就让阿护杀了楚安,再把你给杀了! 然后,就拿他们的尸体养虫子! 温瑾昀看着那个被她捧在手里的茶盏,清润的嗓音缓缓响起。 诚如公主所言,臣确实没那么聪明。 第176章 他面上总像带着温和笑意,给人一种君子如玉的错觉。 但实际上,他的眼神毫无半点柔光。 如同冷玉一般,清凌凌的,不含一丝杂质。 被他那双眸子望着,慕辞很不舒服。 她将茶盏丢出窗外。 紧接着,又将那茶壶也丢了。 大有一副你不说就渴死你的架势。 温瑾昀也不阻止她,眼睁睁看着她拿些死物发泄,没有半句指责。 甚至,他的眼神还有种放任她胡闹的意思。 慕辞见他始终没反应,也懒得再同他废话。 阿护,马上杀了楚安! 马车外的楚安:??! 裴护剑已出鞘,看向楚安,沉声问了句。 你叫楚安? 他的语调没有明显起伏。 这么说,只是为了确认清楚。 楚安赶紧摇头摆手,不不不,我不是!我就是个赶马车的! 话音刚落,裴护的剑气便攻了过来。 楚安本能地躲避剑锋,一边躲,一边大喊。 好汉!好汉别冲动!我真不是楚安! 不信你问我家大人,我原来的名字不是这个,是大人给我改了名儿! 大人!大人,您快说句话啊!!! 裴护虽然在进攻,却没有伤到楚安分毫。 他起初以为这小子运气好,后来才发觉,对方有点真本事。 相比于马车外惊慌乱跑的楚安,马车里的温瑾昀尤为平静镇定。 慕辞看他仍旧岿然不动,眼中泛起戏谑的笑意。 太傅哥哥,楚安死了也没关系吗? 还是说,他其实很厉害,用不着你担心啊。 温瑾昀悠然开口。 臣不说明,是因公主本可以选择一箭双雕,但显然,公主想要将那条鱼多养些时日。 慕辞眼中浮现一抹意外的笑。 太傅哥哥,你是在说姐夫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再次咬了他 面对慕辞的问题,温瑾昀没有直接回答是与不是。 他知道公主不会这么快对李谦下死手。 是以,他委婉地指了第二条路。 萧大人目前在自查阶段。 他同圣上一样,怀疑昨晚之事是冲着他而来。 是以,臣若是那个下毒之人,主动向萧大人交代行踪是表面,真正要做的,便是将毒放在萧府,再编造出一条似是而非的线索,混淆视听。 说完,他看了眼空空如也的矮几,又转而看向面前那正认真听他说话的少女。 少女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眉头紧锁。 温瑾昀收回目光,从容地开口道。 臣的马车不足以容纳两个人,是以,恭请公主下马车。 慕辞立即回过神来。 她来找温瑾昀,可不是为了昨晚那事儿。 你不许去找阿月奶奶!她一脸凶相地警告他。 温瑾昀有些无奈。 说了这么多,公主竟然还揪着这事儿不放。 臣不会对她做什么。 那也不行。慕辞态度坚决。 当年,华裳皇姐好不容易帮她把阿月奶奶藏了起来,这才没有被父皇派去的侍卫找到。 越少人知道她的下落,她才越安全。 说白了,她就是不信任温瑾昀。 谁能保证他会一直对此事守口如瓶。 慕辞一脸漠然地盯着温瑾昀,太傅哥哥,你得听得懂人话啊,否则,注定活不长呢。 温瑾昀十分自然地接了句。 长寿多烦忧,臣并没有那么在意。 你就非要去找她吗。慕辞双手紧攥,眼中含着肃杀冷意。 温瑾昀甚是无畏地直视她。 臣对公主一无所知,又如何能医治公主的病。 我本就没想让你治,是你在一意孤行!而且,我现在好得很,是你以为我病入膏肓没得救了,可就算我没得救,就算我明天就会死,我也不想被你治! 少女格外倔强,想要将马车里的医书全都丢了。 哗啦! 堆得好好的医书,尽都散乱在地。 她拿起其中一本医书,要将它丢出去。 之前她丢什么,温瑾昀都没有任何反应。 但这次,看清她拿的是哪一本后,他目脸色骤变。 公主,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他伸手抓住慕辞的胳膊,想要强行将那本医书夺下来。 却不想,里面的东西还是掉了出来。 那是一道平安符。 符尾挂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吾以凡人之躯,求天佑安阳公主早日病愈,若有违天道,愿以命偿命。 慕辞看着那道掉在地上的平安符,瞳孔皱缩。 她已经看到了字条上的内容,温瑾昀想捡,为时已晚。 慕辞抬眼看着温瑾昀,眼眶微红,透着病态的美,更散发着病态的危险。 太傅哥哥,你的谎话还真是信手拈来呢。 温瑾昀松开她的手,默默将平安符捡起,又将它放回到那本医书中。 而后,他坦荡荡地迎上少女审视的目光。 第177章 这本医书是夜兄为求治病之法,费了几年心血寻得,平安符,也一直夹在书页内。 那日寒烟亭之约,臣并非有意欺骗公主。 臣备了 少女微微垂眸,发出了一声气急的冷笑。 还说没有欺骗我?那天你要给我的平安符,被我丢进雨里的平安符,根本就是假的!温太傅,你是觉得我很蠢,还是觉得你聪明得能将所有人玩弄股掌之中啊? 温瑾昀淡定地否认道。 臣只是为求稳妥,毕竟是遗物。 慕辞已经不信他的话。 她摇了摇头,表现得格外失望。 莫名其妙地踩进了陷阱里,我真的很不开心呐。 她表面上已经不再生气。 但语调却格外冷。 太傅哥哥,你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去找阿月奶奶呢? 为什么,昭阳姐姐都中毒了,你还能淡定地坐在这儿喝茶呢? 她接连发出两问。 温瑾昀正要开口,她却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 我知道了,莫非,太傅哥哥想要帮昭阳姐姐找解药?啊~果然如此,怪不得会问我,那些尸虫是不是我养的呢,你是想套我的话吗? 温瑾昀如玉的双眸浮现一抹异样。 公主,臣没有此意。 慕辞面带着幽冷笑意。 没有吗?可是太傅哥哥,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哦。 公主 我怎么忘了,你和父皇他们一样,都是帮着昭阳姐姐的。 说什么为了医治我而去找阿月奶奶,也是觉得我好骗吧。 你找到她后,会杀了她吗? 太傅哥哥,你会杀人吗? 面对依然偏执的慕辞,温瑾昀依旧尝试着向她解释清楚,免得她多想。 公主,寒烟亭那日,臣是为了确认公主对夜兄的态度。 那道平安符,公主不想要,甚至还要毁了它,臣如何放心将它交到你手中。 夜兄有言,此符若是毁了,便是不吉 慕辞挥手将那本医书扫到地上。 我才不管那什么平安符!温瑾昀,你不该骗我,我讨厌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你就是耍我! 包括今日,你故意引我上钩的! 你知道我会为了阿月奶奶来找你,你就等着我自投罗网,再把尸虫的解药给你!什么提议,都是假的,你想假意卖个人情给我!你就是在骗我!虚情假意的骗子!我要杀了你! 说完,她突然像只发狂的小兽,猛地朝温瑾昀扑去。 紧接着,还是像小兽那样,以最原始的方式攻击对方,狠狠咬住了温瑾昀的脖子 温瑾昀脸色微变,下意识的要推开她。 但她这时候的力气出奇得大。 她就像是受到死亡胁迫时,迸发出了极大的潜力。 温瑾昀的挣扎空间有限,挣脱不开。 马车外。 裴护还在攻击楚安。 楚安和他绕圈,左避右闪,跑得气喘吁吁。 一边跑,还一边向自家大人求救。 大人!小的快没力气了!啊啊啊!他又来了,亲娘嘞,这出招速度也太快了,大人救我啊 柳嬷嬷无心关注他们二人,只关注着马车里的公主。 但由于楚安一直吵吵闹闹的,她都听不清马车里的两人在说什么。 就在刚才,柳嬷嬷隐约听到了公主的吼声,可是这会儿,又好像完全没声儿了。 柳嬷嬷隐隐觉得不太对。 哪怕公主之前告诫过,没有她的吩咐,不准靠近打扰,但柳嬷嬷还是忍不住去掀了马车帘子。 旋即,眼前的一幕,令柳嬷嬷十分震惊。 公主竟然在咬温太傅! 咬的还是脖子!! 公主!柳嬷嬷赶忙弯腰进去。 柳嬷嬷的出现,让慕辞乖乖松开了嘴。 她顾不得去看温太傅脖子上的伤口,赶紧将公主拉到旁边,帮她把唇边的血迹擦干净。 整个过程,慕辞都乖巧地坐着,任由柳嬷嬷收拾,与方才发狂咬人的她判若两人。 温瑾昀被咬了,还不能说重话,更加不能责骂。 哪怕安阳公主这次咬得比上次还要重,他也只能认栽。 谁让他确实在平安符一事上骗了她呢。 但,看着她此时平静清明的眸子,他突然意识到,踩进陷阱里的,似乎是他。 两道视线相触之际,少女毫不退却。 她对着温瑾昀俏然一笑。 太傅哥哥,你知道吗,今天,杨姑娘从普陀寺回来了哦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要瑾昀哥哥 温瑾昀神色微黯。 但旋即,他便恢复了平日里云淡风轻的模样,温声对慕辞道。 公主无碍,臣便放心了。 而后,他又对柳嬷嬷道。 嬷嬷,男女有别,请扶公主下马车。 柳嬷嬷深以为然。 但,公主的命令高过一切。 慕辞拖着一只手的手肘,手指在下巴处轻点了几下,语调漫不经心,又透着几分游刃有余。 第178章 不知道上回的字帖一事,太傅是怎么向昭阳姐姐解释的,这次可比上次还要棘手呢。 杨姑娘刚从普陀寺回来,这么巧,太傅脖子上就出现了日爱日未不清的咬痕,昭阳姐姐看到后,会怎么想呢? 有办法了,太傅哥哥可以在咬痕消失前,尽量不出现在昭阳姐姐面前吧? 她看似在好心地给温瑾昀提建议。 然而,她马上又皱起眉头,替他操心。 恐怕还是不行啊,昭阳姐姐中了尸虫之毒,正是需要你的时候呢,你要是不出现在她面前,她岂不是会很难过? 少女的音色掺杂着玩弄人的调侃,完全不顾及别人是如何想的。 她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温瑾昀,用一种乖巧又无辜的语气询问他。 太傅哥哥,你会去陪昭阳姐姐吗? 现在看来,你去或是不去,昭阳姐姐都会伤心难过呢。 唉,姐姐真的好可怜啊 她的语气充满同情,美丽精致的脸上却覆着愉悦轻松的笑容,正如她这又纯又欲的美,本身就是矛盾的、激烈的碰撞。 看似矛盾违和,却又能在她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透着致命的吸引力。 此时此刻,就连柳嬷嬷都感受到了温瑾昀两难的处境。 但是,太傅大人无辜受牵连,要怨也只能怨昭阳公主。 至于这昭阳公主,完全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谁让她之前将主意打到了裴护头上呢。 公主对自己的人都有着极强的占有欲,裴护就更加了。 昭阳公主挑谁不好,偏偏要跟抢裴护。 这跟虎口抢肉有何分别。 公主不止要让昭阳公主在肉体上受折磨,还要折磨她的内里,让她尝尝,在乎之人被夺走的滋味儿。 等慕辞说完,温瑾昀才冷不防地问了句。 公主根本就不在意这道平安符么。也不在意他之前骗了她么。 她只将这道突然冒出来的平安符,当作她故意发怒的工具迷惑他,而它,从未入过她的眼。 少女的目光轻描淡写地一扫。 旋即,她展开甜美的笑容,娇声娇气地说道。 太傅哥哥,你很在意吗? 你私藏着本该给我的平安符,不是怕我不要它、毁了它,而是你自己想要霸占它吧? 话说回来,你这么竭尽全力地想要完成那位友人所托,难不成你喜欢那位夜少将军吗? 这话一出口,马车里的气氛瞬间凝滞。 温瑾昀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深藏着忍耐和无奈。 他没想到,安阳公主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慕辞对此深信不疑似的,面上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啊~~怪不得,之前在望江楼,即便你中了那种药,都没有碰李蓉儿呢。 也怪不得,总觉得太傅哥哥对昭阳姐姐若即若离。 太傅哥哥,你真的喜欢男 公主,适可而止,臣并无龙阳之好。温瑾昀沉静地打断她的话,眼中有几分难言的躁意。 慕辞并未收敛那玩笑的神情,她看着单纯又天真,绕有深意地警告他。 太傅哥哥,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前提是,你不许去打扰阿月的奶奶哦。 说完,她便起身下马车。 但,在下去前,她又背对着温瑾昀补充道。 还有,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劳烦聪明的太傅提点一下昭阳姐姐,让她别再打阿护的主意。 阿护是我的,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染指的呢。 温瑾昀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而是别有意味地说了句。 公主,这是第二次了,事不过三。 慕辞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等她走后,温瑾昀直接上手摸了摸脖间的咬痕,眼神清明无杂念,却有一瞬的黯淡。 如同阳光被云层遮蔽,但很快,那云层又散开了。 而后,那阳光依旧明亮耀眼。 马车外,楚安和裴护大战了好几个回合。 若是他反应不够,这会儿早就被捅成了马蜂窝。 事实是,他只是胳膊中了裴护一剑,并无大碍。 看到慕辞出来,楚安松了口气。 直等公主一行人离开,他才有种劫后余生的真实感。 大人! 楚安健步如飞地跑到马车前,刚要向大人展示自己的伤,索要点医药费时,就听到马车里的人温声吩咐。 回府吧。 皇宫。 昭阳殿内。 经过太医一整晚的努力,慕卿卿手上的尸虫总算被全部清理干净。 但她的手背还是留下了尸虫噬咬过的痕迹。 现阶段,手背上布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小肉坑,恶心又骇人。 慕卿卿多看一眼,就恶心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哪怕太医说尸虫被弄没了,她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总觉得会有漏网之虫,而且那虫子已经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抱着皇后哭闹。 母后,我难受,我全身都难受呜呜,一定还没弄干净,我要太医! 第179章 好恶心那些虫子好恶心啊! 我的手变得这么难看,我不要!手可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啊!怎么办啊母后 慕珏铮也在旁边作陪,看到皇姐这么痛苦,他赶忙安慰她。 皇姐,你别担心,宫里有最好的药,太医也说了,用了药,又会长出新肉来,比原来的还要嫩呢! 他不敢说实话。 太医还说了,哪怕会长出新肉,皇姐的手还是会留下疤痕。 不幸中的万幸是,那些疤痕不会太浓,日后还能用胭脂水粉遮掩。 皇后心疼女儿,但对于已经发生的事,她也无可奈何,只能盼着早日抓到下毒之人,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慕卿卿正是需要安慰和陪伴的时候。 但是,只有皇后和皇弟慕珏铮,远远不够。 她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望着皇后,问。 母后,父皇呢? 皇后拂去慕卿卿耳边的碎发,柔声道。 边境有外敌滋事,你父皇正在御书房和大臣们议事呢。 父皇不是说,我比国事还要重要吗母后,我现在这个样子,父皇有没有派人去调查凶手?慕卿越想越委屈。 同时,还伴随着愤怒和不解。 原书里,慕辞就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而她现在明明过着女主的生活,为什么会中尸虫之毒?是她站得还不够高吗? 难道,她现在还算不上是这本书的女主吗? 只有做了真正的女主,她才能百毒不侵、逢凶化吉吧! 慕卿卿此刻十分焦虑。 她哭哭啼啼地向皇后提要求。 母后,瑾昀哥哥呢,他知道我中毒的事吗,我想他,我想瑾昀哥哥,你让他进宫好不好,我现在就想见到他 慕珏铮凡事以皇姐的意愿为先,尤其她现在还这么脆弱。 是以,不等皇后开口,他就站了起来。 皇姐,你等着,我这就派人去传温太傅! 皇姐都这样了,温太傅是该好好陪着她。 慕珏铮以为,温瑾昀得知皇姐出事后,会立即进宫,没想到,派出的侍卫回来后,竟禀告说 第一百一十六章 温太傅先斩后奏 慕珏铮站在昭阳殿外,那侍卫则立在他面前,作揖行礼后,恭敬禀告。 殿下,温太傅临时去往沣城了。 慕珏铮剑眉皱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皇姐都这样了,太傅去沣城做什么!父皇呢,此事父皇知晓吗? 侍卫接着回禀。 皇上也才知道,温太傅差人上呈奏请,为的是柳州难民大批涌入沣城一事,形势紧急,这才没来得及亲自入宫。 慕珏铮现在所念所想的都是皇姐慕卿卿,语气掺杂着焦躁与不满。 他一甩袖子,冷哼了声。 太傅这和先斩后奏有何分明,柳州难民一事就非得他来管吗,朝廷养了这么多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 侍卫立即颔首,殿下息怒。 若是换作平时,对于温太傅的离开,慕珏铮绝对不会有半点埋怨。 可眼下情况不同,皇姐中了毒,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她需要温太傅的陪伴。 哪怕温太傅只是入宫一趟,皇姐都会开心的。 可他偏偏去了沣城。 沣城虽毗邻皇都,可这一来一回,至少也得耗费大半天。 再者,人已经去了沣城,难道还能把他押回来? 慕珏铮甚是懊恼,无处发泄,便用力踹了面前的侍卫一脚。 都怪你动作太慢!回去领罚! 那侍卫不敢有任何怨言,老老实实退下。 重新回昭阳殿前,慕珏铮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免得影响了皇姐。 而此时,慕卿卿正坐在床边翘首以盼。 看到慕珏铮只身一人进来,她脸上的期待瞬间化为怅然若失。 瑾昀哥哥呢?她极力伸长脖子,朝慕珏铮身后望去。 慕珏铮一脸抱歉地冲她干笑。 皇姐,有我陪着你不好吗?温太傅他 瑾昀哥哥没来吗?慕卿卿着急打断他的话,眼中快速泛起失望伤心的泪光。 慕珏铮一看这架势,顿时慌乱无措。 皇姐你别哭啊,太傅不是不想来看你,他手中有要事。 柳州难民成灾,皇姐你知道吧,现在这批难民跑到沣城去了,要是放任不管,形势会越发不受控制 慕卿卿现在无比迫切地想要见到温瑾昀。 她盼望着能够得到他的安慰。 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只要静静地陪着她,她就满足了。 可是,他竟然来都不来,为了那些难民,二话不说的就抛下了她! 她根本不关心什么难民,气冲冲地阻止慕珏铮继续往下说。 我不听!我就想知道,瑾昀哥哥什么时候走的,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慕珏铮有些为难。 何时回来,得看这事儿何时才能得以解决,这可不是他现在就能预测的。 他摸了摸鼻子,语气不甚确定。 第180章 可能,少则几天,多则几个月吧。 一听这个时间,慕卿卿差点呼吸不上来。 皇后轻拍着她后背,柔声劝慰。 卿卿,别着急,温太傅这是为了国事,并非不关心你。 可他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慕卿卿处在伤心和气恼中,眼泪横流。 母后,瑾昀哥哥怎么能这样呢,我的手都要废了,他好冷漠,他好无情啊呜呜呜我真的生气了 慕卿卿靠在皇后怀中抽泣不止,哭声听得周围的人既心疼又无奈。 慕珏铮血气方刚,一看到皇姐哭,就什么都不顾了。 他重重地握了下拳头,高声保证。 皇姐,你等着,我这就让人去把温太傅弄回来! 慕卿卿的哭声骤然停止,眼中升起希望的光亮。 有个弟弟真可靠。 然而,慕珏铮刚准备去下令,就被皇后喝止了。 铮儿,站住! 慕珏铮硬生生刹住脚步,转身,不解地望着母后。 皇后也不忍心女儿悲伤难过,但她分得清轻重缓急。 国事为先,温太傅是在为你父皇分忧,你贸然把人喊回来,一是不敬你父皇,二是不重视百姓,你让你父皇和天下百姓如何看你? 皇后已经说得很明白,奈何,慕珏铮还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孩子心性。 母后,儿臣管不了那么多!沣城没有温太傅主事,还可以调派其他官员过去,根本出不了什么乱子,但皇姐现在只需要温太傅! 慕卿卿对此深表赞同。 沣城那么多官员,难道没有一个能解决那些难民吗。 干嘛非得什么事儿都拉着瑾昀哥哥。 他们就是无能! 她哭着向皇后撒娇。 母后,我想要瑾昀哥哥回来陪我 皇后垂眸看了眼怀中的慕卿卿,甚是无可奈何。 卿卿,这回你得听母后的,不能为了一己之私,给他人留下攻讦的把柄。你应该做个以民为先、心怀天下的公主,而不是只顾自己的小情小爱。 慕卿卿不以为然。 什么一己之私。 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让自己的未婚夫回来,就成自私了? 母后也太圣母心了吧。 母后,铮弟说得没错,沣城没有瑾昀哥哥,还有别人主持大局啊,明明是我更需要瑾昀哥哥啊。 慕珏铮也跟着附和。 母后,温太傅身为皇姐的未婚夫,本就应该以她为重! 皇后看这一双儿女都如此固执己见,干脆把话挑明了说。 在这柳州难民一事上,你们父皇最信任的就是温瑾昀。 其他人,有谁能比他做得更好? 更何况,你们怎么不想想,他若真解决了这桩难事,大功一件不说,最重要的是得了民心。 这温瑾昀是卿卿的未婚夫,一家人,利益共通,他得的民心,便是我们得的,这对于我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慕卿卿脑子里都是温瑾昀,想都没想,直接来了句。 母后,我要民心有何用,百姓们本来就很喜欢我 你不需要,铮儿需要!皇后难得对她显出急色,眼中有种怒其不争的责备。 慕卿卿心头一颤,立马没了声儿。 就连一旁的慕珏铮也被皇后的威严震慑到。 哪怕只有十二岁,他也知道,民心对于上位者而言,意味着什么。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温太傅早就同他详细说过。 是以,他完全明白母后的良苦用心。 皇后意识到自己方才失了态,又恢复往日的温柔贤淑。 好了,此事听母后的,让温太傅安安心心待在沣城。 慕卿卿总有千百个不愿,还是只能顺从。 但,等皇后和慕珏铮离开,她又有了主意。 杏儿,收拾收拾,本公主要去沣城! 瑾昀哥哥回不来,她可以去找他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杏儿一听公主要去沣城,立马直摇头。 不行的公主,您的手还要每天换药呢,沣城那么远,肯定不行的。 慕卿卿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我就见瑾昀哥哥一面,见了他,我马上就回来。 就算回不来也没关系。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瑾昀哥哥的医术可比那些太医厉害多了。 她只需要把这几天要用的药带上,到时候,还可以让瑾昀哥哥帮她上药呢。 还能趁此机会培养培养感情,多完美啊。 慕卿卿铁了心要去见温瑾昀,杏儿劝不住,只能偷偷去找慕珏铮。 慕珏铮一听这消息,瞳孔瞬间放大。 皇姐要去沣城?她怎么想的啊!不行,绝对不能让她这么冒险,就算不考虑手伤,沣城难民那么多,万一闹事伤了她呢! 杏儿哭丧着脸,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公主她 本皇子现在就去找皇姐! 慕珏铮自知劝不住,又派人去通知了皇后。 第181章 两人前后脚抵达昭阳殿,及时拦下了想要先斩后奏、偷溜出宫的慕卿卿。 眼看着自己的计划即将泡汤,慕卿卿甚是气恼地瞪了眼杏儿。 杏儿赶忙低下头,不敢吭声。 母后,不是您说的嘛,得民心最重要。 只有瑾昀哥哥一个,那就是一份,加上我,岂不就能翻倍了? 而且,我还是公主呢。 我更加能够代表父皇啊,到时候也能早点解决难民问题嘛。 母后,您就让我去吧,我会带上足够的药,会带上太医,您就答应我嘛~ 慕珏铮生怕母后同意,赶忙插嘴。 皇姐,你的伤都没好,这么快就忘了疼了? 为了一个男人,你连手都不顾了吗! 就算母后支持你,我和父皇也不会答应的! 皇后点了点头,同意慕珏铮的话。 你好好待在宫里,哪儿都不许去。 慕卿卿不想错过和温瑾昀培养感情的机会,见他们的态度如此坚决,只能提前把温瑾昀的秘密说了出来。 我真的不是任性,我的手,我比谁都在乎啊!瑾昀哥哥的医术很好,有他在,我的手会好得更快, 母后,您就答应我吧,我和瑾昀哥哥都要成亲了,他总对我这么不冷不热的,连我中了毒都不关心,这样下去,我会失去他的! 母后,为了我的终身幸福,求您了 慕卿卿软磨硬泡地求了很久,皇后依旧没有松口。 慕珏铮更是直言。 皇姐,你简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魔怔了。 温太傅的医术哪里高明了,他也就略懂皮毛,只能救救那些野猫野狗,我们怎么放心把你的手交给他! 这不是还有太医吗!慕卿卿急得直跳脚,你们怎么就是不理解我呢! 上次出了字帖那档子事儿,她就发现,她和瑾昀哥哥的感情出现问题了。 要是再不想办法修补修补,到时候煮熟的鸭子飞了,谁负责! 慕珏铮见她为了个温瑾昀冲自己吼,心情格外郁闷。 他也是为了她好,可她就是只想着温瑾昀。 好,随便你!慕珏铮一咬牙,直接破罐子破摔,离开了昭阳殿。 皇后看了眼儿子的背影,又转而劝说慕卿卿。 母后可以答应你去沣城 慕卿卿高兴得没有把话挺全,喜上眉梢。 太好了!我就知道母后对我最好! 但是,这两天不行。皇后一脸严肃地把后面的话补上。 旋即,慕卿卿就像个瞬间没了气的气球,脸都白了。 皇后满脸慈爱地向她解释。 至少也得等你的情况稳定下来,确定没有大碍后,母后才放心你出宫。 太医也说了,你这两天很有可能发热发汗,需要静养,万一在去沣城的路上出现这类问题,母后光是想想都觉得害怕。 皇后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动摇了慕卿卿的决心。 见此,皇后继续趁热打铁,轻轻搂着慕卿卿的肩膀,眼神中温柔满溢。 卿卿,母后最疼的就是你。 你和铮儿都是母后的命啊。 乖孩子,听母后的,好好养伤,这两天就别折腾了。 最终,在皇后的温柔攻势下,慕卿卿软了心。 好吧,我听母后的。为了不让母后担心,我过两天再去沣城。 宫外。 安阳公主府。 裴护去了萧府,一个时辰后才能回来。 慕辞坐在案前细细描绘着画作,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案桌上,令她的笔触投下小片阴影,与画上的烈狱图相得益彰。 她画着地狱里的惨状。 无数人在受刑,老少妇孺,或男或女,或高贵,或低贱,在这烈狱中毫无分别。 柳嬷嬷站在旁边伺候,看到公主笔下的画,心里闷闷的。 公主的画作,总是这么压抑,甚至,还有些恐怖。 胆小的孩子见了,怕是会被吓哭吧。 慕辞正画着画,一个侍卫近前禀告道。 公主,温瑾昀已经前往沣城,宫里的人并未见到他。 闻言,少女专注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她低着头,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青灰色的阴影。 而后,她那婉转勾惑的嗓音缓缓响起。 太傅哥哥躲得真快啊。 可即便如此,不明真相的昭阳姐姐还是很难过吧。 说完这话,她支起一只手,歪着头,葱白如玉的手指轻托着一侧的软腮,像只慵懒高贵的猫儿,优雅的打了个哈欠。 一个哈欠过后,美眸中噙着点点泪光,妩媚勾人。 也好,碍事的人走了,就不会有人来妨碍我和姐夫了。 与此同时。 左相府。 杨素素万般心虚地望着面前的父亲,眼神四处乱瞟,没有落点。 杨怀山手里拿着杨素素写好、准备让人送去一品居的信。 他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眼神凌厉得,似乎能将信纸戳出一个洞来。 第182章 杨素素紧张不安,壮着胆子嗫嚅道。 父亲,女儿若是能和温太傅 杨怀山冷笑了声。 你是真的不清楚,还是想继续装傻,画饼充饥? 到现在,你还以为那些信是温瑾昀写给你的? 素素啊素素,为父真该让你继续在普陀寺反省几日! 杨素素紧抿着唇,眼神中覆着不甘和悲愤。 哗! 杨怀山二话不说,直接将那封情意绵绵的信给撕了。 这一刻,被撕碎的不只是信纸,还有杨素素的心。 她眼泛泪光,不屈不挠地将眼泪憋了回去。 父亲已经找温太傅证实过了吗。她还存着一丝期冀,强装镇定地询问。 杨怀山冷冷地看着她。 昭阳公主都入不了他的心,你以为,只见了一面,他就能对你念念不忘? 为父早就同你说过,男人是你的猎物,不是你的牢笼,让你去接近他,没让你真的爱上他。 管好你自己的心,否则,我宁可将你踢出这个局! 杨素素心头一颤。 是,女儿明白。同样的错,女儿绝不会再犯。只是父亲,那些信是谁写的,又是什么目的,父亲可查出来了? 杨怀山脸色一沉。 为父正要与你说此事,近日,昭阳公主那边也在调查这些信的来历。 杨素素瞬间失色。 那公主岂不是知道我与太傅有书信往来! 这可真是糟糕透顶。 她还没能成功接近温太傅,可不能被昭阳公主盯上! 第一百一十八章 送信给安阳公主 相比于杨素素的担忧慌乱,杨怀山显得尤其镇定。 署名温瑾昀的信是他人仿冒,但你的那些信,却是确确实实从相府流出去的。 昭阳公主不可能不对你产生怀疑和戒心。 杨素素忧心忡忡道,父亲,若是公主真的对我有了防范,绝对不会让我有机会接近温太傅的。 现在,我们需要两只替罪羊。杨怀山从容地说道,其中一只,是与我政见不合、又明里暗里给我使绊子的右相。 杨素素的眸中闪动着睿智的光芒。 她立即接话。 另一只,就是府中的婢女。 让公主以为,那婢女受右相指使,模仿我的字迹与温太傅来往,就是为了让公主以我为敌,此事若愈演愈烈,公主必定会闹到皇上面前。 皇上宠爱公主,不忍公主受委屈,届时定会严惩我,右相等人极有可能借此机会挑拨,父亲您还会落得个教女无方的罪名,于公于私,皇上都会对您有所芥蒂。 父亲,若是如此行,那个模仿温太傅字迹之人,也可以推到右相身上。 这样方可称为完整,也可免得公主继续追查下去,毁了我们的安排。 杨怀山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有了满意的神色。 女人,只要不盲目地陷在情爱中,还是很聪明的。 他的女儿,果然不负他所望。 府中这只替罪羊,只能是那个之前负责送信的婢女。 闻言,杨素素面色一凝。 送信的婢女,是跟了她多年的贴身侍女啊! 杨怀山看出她的不忍,提醒道。 昭阳公主的人已经查到一品居,到时候找一品居的伙计一认,就知道这人对不对得上。 你想随便找个人糊弄,这是不可行的。 素素,还是那句话,你很聪明,但越是聪明的人,就越不能把对手当成傻子。 昭阳公主或许没有你聪明,但她身边那群人可不是吃素的。 是以,该舍弃时,就得舍弃。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那个婢女,也该站出来做点什么了。 杨怀山的眼神变得阴翳且冷酷。 紧急关头,别说是牺牲一个婢女,就算牺牲他的亲生儿女,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杨素素没有说话。 她想要为了婢女求父亲。 但她更想做一个能干的女儿。 父亲,我请求您,给她留个全尸。 杨怀山朗笑起来,好!好啊!不愧是为父的乖女儿! 旋即,他压低声音,冷着脸保证道。 素素,按照为父说的去做,等为父真正大权在握的一天,你想要什么男人,为父都会满足你! 杨素素呼吸微窒。 她不知,父亲想要什么样的大权。 而她想要的男人,目前就只有温瑾昀。 其他的,她一个都看不上眼。 父女俩安排好一切后,当即就秘密安排起来。 他们故意让那个婢女拿着信物去一品居。 那婢女当场就被埋伏在附近的侍卫抓住。 这之后,莫离亲自审问那名婢女。 婢女谨记着杨家父女的叮嘱,刚开始打死都不说,到后来实在受不住酷刑了,才将提前背好的话吐了出来。 我把小姐写过的字偷出去,右相会找专人模仿,然后把仿好的信给我 莫离第一时间将审问结果禀告慕卿卿。 第183章 得知这一切都是右相指使,为的就是间接利用她这个公主来对付左相杨怀山后,慕卿卿顿觉官场诡谲阴暗。 竟然是右相,还真是没想到,为了打压政敌,都算计到我和瑾昀哥哥头上了!卑鄙!无耻!! 都是因为右相,害得她差点误会瑾昀哥哥和杨素素有一腿。 这种奸佞之臣,就应该贬了他,把他发配到南蛮之地! 莫离忠心耿耿地提醒道。 公主,右相在朝中颇有权势,这是他和左相的纷争,即便公主已知晓真相,也不可打草惊蛇,免得趟了这趟浑水,惹祸上身。 慕卿卿频频点头,嗯,我觉得你说得对,其实,只要知道瑾昀哥哥是清白的就好,我才不管他们鹿死谁手呢。 公主,还有一点很奇怪,右相怎会将安阳公主也牵扯进来,让安阳公主将字帖转交给杨素素? 慕卿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当然是为了让这件事看起来更像是真的了,借安阳那张嘴来说出这事儿,好让我起疑,去调查那些信。还好我聪明,没有偏听偏信。 所以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慕辞那种傻白甜,傻乎乎地被人利用,一点也不奇怪。 突然,手背又酸又痛,慕卿卿忍得龇牙咧嘴。 这都一天了,外祖父还没查到那个下毒之人吗! 在萧府发现了尸虫和下毒者的痕迹,可以确定,下毒之人出身江湖,那些人都是拿银子办事,行踪诡秘,很难追查。 慕卿卿气得肝疼,我这手总不能白白受罪吧,你差人告诉外祖父,一定要查到底! 是! 沣城。 快马加鞭的一封信,到了楚安手里后,即刻被呈给了大人。 这信是昭阳公主所写。 温瑾昀看完后,目光静若止水。 大人,这写的什么啊?楚安有好奇地将脑袋凑了过来。 温瑾昀直接将信递给他,自己看。 楚安有些纳闷。 昭阳公主的信,大人每次都能给他这个随从看,还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啊。 看过信,楚安越发费解,眉毛都拧成了一团。 不对啊大人,怎么还成右相大人的阴谋了?那些信,明明是 还好他及时刹住了嘴,才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或许是楚安这避讳不及的样子太滑稽,温瑾昀那俊美的脸上浮现一丝淡笑。 他温声吩咐楚安。 你亲自跑一趟,将这信送去公主府。 楚安不用问,也知道是哪个公主府。 但他想到昭阳公主信上的内容,半天不敢去接那封信。 温瑾昀见他磨磨蹭蹭的,眉头微挑。 烫手? 楚安咧开嘴傻笑。 大人,您知道的吧,杨府那个婢女是无辜的,肯定是被杨怀山那个老贼推出来背锅的。 温瑾昀如玉的眸子一瞟,嗯,所以呢。 楚安哭笑不得。 大人,那个婢女,就是因为给杨姑娘送了信,所以非得把她弄出来受死。您知道,还让我给您送信啊? 温瑾昀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我让你送的,又不是情信。 楚安抓了抓脑袋,好像也对。那大人,您以后可千万别让小的给您送情信啊,这差事可太危险了。 说完,他接过那封信,拔腿就跑。 为了尽快将信送达,楚安马不停蹄,连停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三个时辰后,天色大亮。 楚安气喘吁吁地站在慕辞面前,缓了好半天,才能说出一句完整清晰的话。 信,公主,这信,是大人让我交给你的。 他边说边抚着自己的胸口,四处张望着,想要讨口水喝。 裴护接过那封信,检查过后,才将其转递给公主。 比起那封信,慕辞对楚安更感兴趣。 你是沣城来的吗? 楚安点点头,正要开口讨水时,有个婢女过来了。 公主,李大人派人传话说,他已在天下第一楼定好了位置,问您有什么忌口没有。 慕辞还未说话,楚安就一惊一乍的。 公主要去赴约吗!您可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那姓李的就不是个好东西,我家大人要是知道 裴护沉声喝道,与你无关的事,莫要插话。 慕辞没有看那封信,而是交代那个婢女几句,便要准备着正午去赴宴。 而这时,李谦早早地就去包间布置了。 他想要给阿辞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一百一十九章 阿辞喜欢的,我都会 李谦带着几个婢女,用新鲜的枝叶装饰雅间,想要达成一种梦幻森林般的观感。 由于冬日里没有鲜花,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干花和纸折的假花替代。 各种颜色的花捆扎成一束又一束,摆放在雅间的各个角落里,将其装饰得生机盎然。 他还特意在地上摆了个爱心。 这是他曾听昭阳公主说过的浪漫求爱方式。 第184章 像这种爱心,能够代表他对阿辞的满腔爱意。 假花堆成的爱心周围,还放了一圈蜡烛。 蜡烛燃着的火苗,也代表他对阿辞的熊熊爱意。 它们正对雅间内室的樟子门,只要阿辞推开这扇门,一眼就能看到。 李谦为求万无一失,还来来回回开了好几次门。 他不断调整屋内的装饰摆件,想要尽可能做到完美,让阿辞终身难忘。 很快,约定的时辰到了。 他屏退了那些婢女,亲自去雅间外的走廊上等候。 等待的过程中,他时不时整理一下衣襟,顺顺自己的头发,确保以最俊朗的姿态出现在阿辞面前。 当见到心爱的姑娘时,他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阿辞 裴护跟在慕辞身边,对李谦有着极大的戒心。 但此时,李谦的眼中只有慕辞,根本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去观察裴护的反应。 他看到阿辞,心里就欢喜。 今日,少女披着赤红色的狐裘,整个人越发明艳靓丽,使人移不开眼,想要将目光永远停留在她身上。 李谦脸上覆着春风得意的笑容,无论是当年迎娶华裳公主,还是之后得到李蓉儿那个近乎完美的替身,都不及他现在这般欣喜。 他的阿辞,比这世上所有的女子都要美丽、善良、美好。 如果他不早点出手,会有其他男人盯上她。 两人进了雅间后,慕辞一抬头,就能看到李谦那毫不掩饰的炽热目光。 她冲他嫣然一笑。 姐夫,这里好漂亮啊。 见她喜欢,李谦无比满足。 这些可都是我亲手布置的。 姐夫的手真巧。慕辞对他盈盈地笑着,眼底却是冰冷和漠然。 得到阿辞的夸奖,李谦越发卖力地引导她往里走。 他带着她在里面那扇樟子门前停下,用手指了指。 阿辞,打开它,里面有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他已经开始激动了,满怀期待地紧盯着慕辞。 少女那双漂亮的眸中浮现困惑,伸出手去,又缩了回来。 旋即,她上前一步,弯下腰,侧头,试探着用耳朵倾听声音。 那轻手轻脚的样子,引得李谦当即就想将她抱进怀里。 阿辞真是可爱死了。 李谦这么想着,眼中的爱意快要溢满,激动地攥紧了手,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确定里面的不是活物,慕辞才轻轻拉开面前的樟子门。 随着门缝逐渐扩大,李谦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儿。 打开门后,确实如李谦所愿,慕辞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心形作品。 在书画方面有着极高天赋及审美的她,很难对其产生欣赏之情。 那些假花折得都不错,但堆放在一块儿,真的丑死了。 真是让人不自在啊。 慕辞的嫌弃只在一瞬间,在那之后,她换上了感动的表情,欣喜不已地开口问道。 姐夫,这也是你做的吗? 李谦格外用力地点了点头。 当然,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他站在那颗心前面,面对着慕辞,满腔爱意如江河涌流,再也无法抑制。 阿辞,我还记得,你当初为了补偿我、让我开心,就请我来这儿吃饭。 那时我的身边只有你。 只有你相信我、鼓励我,给了我莫大的支持。 后来,我邀你去鸡鸣寺赏梅,那天,我的心只为你而动。 你还记得吗,你说,希望以后每年都能来 李谦这边都快把自己给说感动了,另一边的裴护却颇有几分忍俊不禁之感。 看着李谦这个跳梁小丑,竟莫名有些同情他。 鸡鸣寺都被烧光了,他竟然还能提起来。 是那场火烧得不够旺吗? 现在回想起那场大火,裴护愈发畅快淋漓。 李谦叙说着两人过去的点点滴滴,感情十分充沛,嗓音几度有些哽咽。 阿辞,尽管只有短短几个月,但我无比确信,我爱你,想要娶你为妻,我发誓,往后余生,绝对不会做让你不开心的事,不会让你流一滴泪。 阿辞,把你的余生交给我,好不好? 李谦朝着慕辞伸出手,眼神真挚又渴望。 慕辞看着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露出了格外甜美的笑容。 姐夫,我好开心啊。 猎物已经完全掉进陷阱里了呢。 这之后,不管他怎么挣扎,都逃不掉哦。 听到她说开心,李谦心里更加雀跃。 那阿辞,你愿意 不等他说完,慕辞蹙起眉头,眉眼间浮现淡淡忧愁。 好可惜啊,我不喜欢你今天穿的这件衣裳。如果你能穿件黑色的,我会更加开心呢。 少女那天真的口吻,将李谦的心情拨弄得七上八下。 他立马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服。 这可是他衣柜里最好的一套了,花了不少银子,平时都舍不得穿。 阿辞竟然不喜欢吗。 第185章 当离成功只差一步时,无论再遇上什么障碍,都无法击退他。 现在的李谦,只想着尽快将那个障碍扫清,抱得美人归。 他信誓旦旦地向慕辞保证。 好,我换,我会换成黑色的。阿辞喜欢什么,我就穿什么。 慕辞欣然一笑,宛若春风吹落一树桃花,令人心旷神怡。 她看了眼桌上摆着的点心,满眼期冀地问。 姐夫的手这么巧,一定很会做点心吧? 天下第一楼的点心再好吃,都是厨子毫无感情的应付,做点心,最重要的是心意呢。 好想吃喜欢的人做的点心啊~ 李谦心里七荤八素的,只听到喜欢的人,其余的根本是左耳进右耳出。 会,我当然会!阿辞喜欢的,我都会! 他马上就去学。 做点心而已,这有何难。 少女那双美目中含着愉悦的笑意,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姐夫真厉害啊。我很期待你亲手做的点心哦。至于这些冷冰冰的东西,我一点都不想吃呢。毕竟,我还是更喜欢姐夫亲手做的。 听她这么说,李谦心里甜丝丝的。 原来,在阿辞心中,他比这天下第一楼的厨子还要厉害。 那他绝对不能让阿辞失望! 李谦就这么五迷三道地答应下来,还亲自将慕辞送出了雅间。 哪怕这顿饭没吃成,他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只因,这天下第一楼的东西再好吃,也入不了阿辞的眼,只有他做的可以。 回府后,李谦直奔厨房。 厨娘们见到他,满脸诧异。 大人,您怎么来这儿了? 得知大人要学做点心,厨娘们更是一头雾水,震惊不已。 其中一个厨娘,转头就把这事儿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用拐杖重敲了几下地板,恨铁不成钢。 真是扶不上墙!君子远庖厨,他又在瞎折腾什么! 而后,她又厉声问那厨娘。 你可知,他是为了谁做的? 厨娘的眼神有些躲闪,小心翼翼地回道。 老夫人,能让大人心甘情愿做事儿的,必定不是那身份卑贱的外室,恐怕恐怕那人出身尊贵,又、又深得大人喜欢 老夫人目光一沉,当即就想到了一个人。 能让她那个孙儿如此魔怔的,除了那人见人爱的昭阳公主,还能是谁! 厨娘见老夫人变了脸色,又继续提示道。 老夫人,听说昭阳公主的手受伤了,温太傅又去了沣城,不在她身边 她故意没将话说完,但这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老夫人气得直瞪眼。 真是她的好孙儿,昭阳公主刚伤了手,他就这么上赶着给人做点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那点心思! 厨娘又忍不住补充道。 而且,大人之前明里暗里送了不少东西给公主,这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会怎么议论呢。 老夫人也开始慌了。 她立马拄着拐杖起身,吩咐下人。 备马车,我要亲自入宫,求见皇后娘娘! 第一百二十章 皇后责骂慕卿卿 当年先帝御驾亲征,李谦的祖父跟随左右,立下大功。 后来先帝回皇都,论功行赏,顺便封了其妻一个诰命。 是以,有诰命在身的李老夫人,身份本就不同于其他老太太。 皇后虽不知这李老夫人为何突然入宫求见,但也不好将人拒之宫外。 乾宁宫内,李老夫人动作僵硬地行了个宫礼。 臣妇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万福 皇后仪态端庄地坐在一把椅子上,免了李老夫人的礼,并给她赐座。 娘娘,听闻昭阳公主玉手有恙,现在可好些了? 皇后保持着微微的笑意。 没什么大碍,本就是小事,奈何三人成虎,传到宫外就变了样儿了。 皇后看了眼李老夫人,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这老太太进宫一趟,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关心一下昭阳吧? 果不其然,说了几句场面话后,李老夫人开始点入主题,她话里有话,婉言道。 娘娘,待明年,昭阳公主过了及笄礼,宫中就要忙活她与温太傅的婚事了,届时,我们也好沾沾喜气呢。 皇后笑道。 是啊。昭阳的婚事,定是要普天同庆的。 李老夫人又接着开口。 说起温太傅,那可真是万里挑一的乘龙快婿,臣妇那个孙儿,但凡有温太傅一半的才干,也不至于无所事事,终日惶惶。 此言差矣,李谦身为公主驸马,也是万里挑一的好夫婿。 皇后说着赞赏的话,脸上却没有半分欣赏之意。 李谦那种世家子弟,皇都中一抓一大把,也不知道当年华裳怎么就偏偏看上他了。 反正,这种人给她当女婿,她是瞧不上眼的。 李老夫人老谋深算,自然也看得出皇后对李谦的轻视和瞧不起。 到底是自己的孙子,容不得别人轻贱,哪怕是皇后也不行。 第186章 是以,老夫人当即便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娘娘真是谬赞了,谦儿没什么本事,只有一头好,就是招姑娘稀罕。 他性子好,打小就有不少姑娘围着他转。 说起来,谦儿和昭阳公主也算是青梅竹马呢,认识这么多年,昭阳公主总是一口一个谦哥哥的叫着,私下也没少往来、互赠生辰礼。 公主千金之躯,承蒙她不嫌弃臣妇那个中看不中用的孙子,倒是我李家的福分。 老夫人说得很欢、很畅快,而此时,皇后的脸色隐隐有些难看了。 卿卿和李谦算什么青梅竹马! 简直是胡言乱语! 哪怕明知自己这边不占理,皇后还是选择狡辩护短。 昭阳性子亲和,自幼就嘴甜,哥哥姐姐地喊着,无可厚非。 再者,她年纪小,总是需要年长之人教导,方知是否合适。 言外之人,她不懂男女有别,李谦这个年长之人还不懂吗? 童言无忌和明知故犯相比,肯定是后者更严重。 皇后这颠倒黑白的说法,抵得李老夫人有一瞬的黑脸。 但她不敢在皇后面前摆脸色,赶忙换上谦卑恭敬的笑容。 公主确实年幼。 李老夫人故意不用年少,而用年幼,暗暗地讽刺了一把。 皇后眸光一沉,心里堵得慌。 她端起茶盏,假装悠闲地品茶,转移自己的注意,免得在人前失态。 李老夫人忽然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娘娘,昭阳公主既已和温太傅定下亲事,为了保全她的名声,臣妇万不敢再让谦儿与公主私下来往,至于之前所犯,臣妇愿代孙儿,向娘娘和公主请罪。 说完,她甚是恭敬地对着皇后磕了一个头。 皇后的眉头皱了一下,抬眼看向身边的玉蝉嬷嬷。 玉蝉嬷嬷会意,亲自上前扶起李老夫人。 夫人这是作甚,公主与李驸马只是好友,也从未私下来往过,你这是给自个儿添了个莫须有的罪名,为难娘娘啊。 皇后紧攥着手里的茶盏,凤眸半眯。 这李老夫人,分明是在暗指她教女无方,任由女儿和李谦私下来往。 她哪里是为了保全公主的名声,根本就是害怕卿卿连累了她那个宝贝孙子! 简直荒唐! 皇后心里有气,却不能当着李老夫人的面发作。 她们维持着表面的恭敬与平和,表面上保证会管好自己家的孩子,不给对方添麻烦,但实际上,都是希望对方离自家孩子远一些。 李老夫人很喜欢昭阳公主,可昭阳公主注定成不了他们李家的媳妇儿,她也只能狠下心来,绝了她和谦儿的往来。 李老夫人离开乾宁宫后,皇后立即移驾昭阳殿。 而昭阳殿内,慕卿卿正在让杏儿收拾行李,准备明日就出宫,去沣城找瑾昀哥哥。 母后,您怎么来了?我正要去找您呢。慕卿卿撒着娇,满脸都是激动的笑意。 这份激动,不为皇后,是为了远在沣城的温瑾昀。 这两天,她简直是度日如年。 不过,好事多磨。 不出意外,她明天就能见到瑾昀哥哥了。 慕卿卿只顾着自己高兴,完全没察觉到皇后的不悦。 都退出去。皇后沉着声儿下令。 是。 玉蝉嬷嬷出去前,还对慕卿卿使了个眼色。 慕卿卿却不以为意。 她无比欣喜地问道。 母后,您有什么悄悄话跟我说吗? 连玉蝉嬷嬷都不给听,该不会,是要教我怎么追夫吧? 我就知道,母后能搞定父皇这样优秀的男人,肯定有独门秘诀呢,还是传女不传男的那种,嘻嘻 皇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至严肃不耐。 简直口无遮拦!昭阳,你知不知道,你是公主,是出身尊贵的嫡长公主! 慕卿卿被皇后这一喝,甚是委屈。 母后,怎么了嘛,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 你是公主,怎可自甘卑微去讨好一个男人! 母后 皇后打断她的话头,硬着心肠道。 沣城,你不用去了,母后不允许,你父皇也绝不可能同意。 慕卿卿满脸错愕。 母后,您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您答应我的啊! 皇后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强硬。 这几天,把你和李谦之间往来的物件整理出来,不管是书信,还是什么生辰礼,统统收拾出来! 若非李家人找到宫里来,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卿卿居然收了李谦所赠之物! 慕卿卿满脸不解。 为什么啊!母后,那些都是谦哥哥送我的礼物,朋友间送礼物很平常的,我也送他了啊。 皇后正在气头上,语气比较重。 那就都要回来! 总之,你们不许再有任何私下的往来! 还有,你喊他什么? 母后就给你生了个弟弟,你哪儿来的哥哥! 可是,母后 第187章 慕卿卿本想和皇后据理力争。 但,她看到皇后此时的神情,想到她好不容易才获得了这份母爱,便不想母女之情有一丝裂缝。 最终,她还是听从了皇后的话。 想着早点把这件事解决了,她就能早点去沣城见瑾昀哥哥。 然而,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么多年,李谦送给她的东西数不胜数,短时间内根本对不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葵水将至 李老夫人回到李府后,又将李谦叫到跟前。 看到他身上沾着的面粉,老太太的脸都快气歪了。 谦儿,良药苦口,忠言逆耳,祖母也是为了你好,才会跟你唠叨。 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哪里还有李家人的担当。 从小到大,你想要做的,祖母哪点没顺着你? 你要娶华裳公主,祖母就亲自去求姻缘。 你和华裳公主感情淡了,找了个合心意的外室,祖母也没阻拦你。 你现在的日子过得不好吗? 你喜欢的外室有了你的孩子,祖母也承诺过,等她生下孩子,就同意她进李家,给她个姨娘的名分。 有女人,有孩子,你还想要什么! 李老夫人越说越怒其不争。 而李谦无论如何也不敢告诉她,其实,孩子没了,李蓉儿也被他赶走了。 他现在想要的,只有阿辞。 李谦打了个腹稿,正想说阿辞的事儿,老太太突然又畅谈起孩子。 祖母年纪大了,对你没什么要求。 只要能让祖母抱一抱曾孙,祖母也就没多大遗憾了。 你不是说,你那外室很有可能怀的是儿子吗,正好,祖母给起了几个名儿,待会儿你好好选选。 虽然他生母的身份低贱,但好歹也是李家的血脉,名字可不能随意了。 对了,这离临盆还有几个月? 李老夫人早就盼着曾孙的到来,脸色稍稍有所缓和。 李谦心虚地低着头,不敢和老夫人对视。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两三个月吧。 李老夫人总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用拐杖敲了敲地,厉声提醒。 祖母想说的很简单,从今往后,老老实实过你的日子,万不可再和昭阳公主私下来往,否则,休怪祖母不讲情面! 闻言,李谦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祖母放心,孙儿早绝了对昭阳公主的心了。 他的干脆,反倒让李老夫人不习惯了。 昭阳公主这事儿,她和他父亲都说过不少回,他要么是敷衍,要么就是顶嘴,从来没这么决绝过。 而且看着神态,完全不像是说假话。 这变化,令老太太萌生莫名的不安。 接下来几天,李谦和慕卿卿都很忙。 一个忙着学做点心,一个忙着整理以前收到的礼物。 前者越挫越勇,后者越整理越觉得可惜。 毕竟,李谦送的礼物,几乎都是投她所好,有些还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 真要让慕卿卿全部归还,多少会舍不得。 在经过了无数次的失败后,李谦终于做出了自以为成功的点心。 他迫不及待亲自将点心送去公主府。 那时,天都黑了。 侍卫们以公主不便见客为由,将李谦拦在外面,只把点心拿了进去。 李谦在外面焦急地等着,时不时探头看看,心情格外忐忑。 一盏茶后,总算有人出来回复。 李大人,公主说了,点心很好吃。你辛苦了。 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你有没有告诉阿辞,我今天穿了黑色的,特意为她穿的 侍卫面色担忧地说道。 李大人,其实公主这些天都没什么胃口,唯独对你做的点心赞不绝口,连柳嬷嬷都说,大人做的点心,颇合公主的口味。 这番话,让李谦产生了莫大的满足感。 光是想象阿辞吃他做的点心,他就很幸福。 阿辞喜欢,我每天都给她做! 侍卫笑着点头,但马上有好心提醒他。 点心再好吃,天天吃一样的,早晚会腻。 李谦很认同这个理儿。 那你说,阿辞喜欢吃什么,我都能做! 侍卫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李大人,这哪能啊,您可是朝廷命官,其实也没事儿,公主虽然爱吃李大人你做的东西,旁的也不是不能碰。 柳嬷嬷说了,挑食这方面,可不能惯着公主。公主也觉得对,她说,以后的夫君不会这么惯着。 李谦一听这话,立马生出怪异的胜负心来。 谁说不能惯着了!这怎么能是挑食呢!阿辞想吃什么,我给她做! 侍卫等的就是这句。 他假装为难地报了一串菜名,末了还叮嘱李谦,千万别出卖他。 李谦自以为,只有他才能拯救阿辞的胃。 为了让她更加依赖自己,他义无反顾地担起了半个厨子。 第188章 李老夫人本以为,敲打过李谦后,他就不会再去厨房鼓捣。 可没想到,他居然越来越过分。 他不止做点心,还正儿八经地跟着厨娘学炒菜。 李谦也不傻,为了不让别人阻碍自己,他每次的成品都会送去老夫人那儿。 以尽孝为名,把老夫人哄得合不拢嘴。 她表面上指责他不干正事儿,背地里逢人就夸他孝顺。 但仔细想象,还是有点不对劲。 尽孝,干嘛非得给她做菜吃? 而且做的还都不是她喜欢的菜式。 即便如此,老太太还是沉浸在这份孝心中,没有细想,也没有深究。 不得不承认,李谦在厨艺上有点天分。 才短短几天,就能把一顿饭做得像模像样,色香味俱全。 殊不知,那些菜送到公主府,全都丢进了猪槽里。 当然,公主府原本没有猪,为了处理这些菜,才专门去买了头猪回来。 但这几日,慕辞也确实是没什么胃口。 越到年边上,她就越发没什么精神,整个人病恹恹的,午觉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保持着每天早起的习惯, 这天,柳嬷嬷帮公主穿衣时,发现公主的腰变细了。 奇怪的是,胸上反而还长了肉。 这怕是在长身体呢。 柳嬷嬷看着眼前的公主,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满足感。 毕竟,公主身上的肉,都是她和裴护养出来的。 但,长身体也意味着,有些事,不得不提前教给公主了。 比如,葵水。 柳嬷嬷格外郑重了清了清嗓子。 公主,您十四了,有些女孩儿在这个年纪,早就总之,您可能很快就不是女孩儿了。 慕辞正在构想一会儿要画的内容,听柳嬷嬷这么一说,茫然地抬头。 嬷嬷,你好奇怪,我难道还会变成男孩儿吗? 突然,她想到当年北凉军营里,那些人对阿月做过的事。 他们说,要把她从女孩变成女人。 然后 那些残暴的画面一幕幕闪现。 慕辞脸色煞白,而后,呼吸开始变得凌乱而短促。 柳嬷嬷注意到这个情况后,立马拿出药熏,放在她鼻下,公主!别着急,慢慢呼吸 她让公主别着急,自己却已经是满头冷汗。 裴护听到动静,立即叩门。 嬷嬷,公主怎么了,是不是喘症又犯了! 好在,这次用药及时,慕辞并没有受多大罪。 她的脸色渐渐好转,但仍虚弱无力地靠在柳嬷嬷怀中,好半天才完全缓过来。 事后,裴护询问柳嬷嬷经过。 柳嬷嬷起初并不知晓什么话刺激到了公主。 好在裴护记得公主说过的话,为柳嬷嬷解了惑。 得知阿月代替公主遭了那样的罪后,柳嬷嬷既悲愤,又自责。 裴护脸上带着股不自然的微红,建议道。 那些事,顺其自然吧,等公主真的来了来了那个,嬷嬷再和公主细说也无妨。 柳嬷嬷叹了口气,也好。否则我还真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生怕害公主犯喘症。 裴护轻触了一下鼻子。 那是否也该备着了?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找不到。 柳嬷嬷眼神复杂地瞥了眼裴护。 这事儿我来安排,你不便插手,也不便过问太多。 嗯。裴护应了声后,便以巡视为借口,去了廊檐外。 第一百二十二章 李谦的变化 转眼间,又是几天时间过去。 李谦的厨艺越发精进,也越来越沉浸其中,享受着阿辞对他这份独特的依赖和崇拜。 比起书房,他更喜欢厨房。 比起作诗,他更喜欢做菜。 渐渐地,李老夫人察觉出古怪,三令五申地禁止他进厨房。 他却跑到自己的小厨房去鼓捣。 这天,其父李延良气得冲进厨房,砸了他那副锅碗瓢盆,对着他破口大骂。 你个混账东西!好好的大男人,你来厨房瞎折腾什么! 你娘都没你跑得勤快! 你去听听府中下人都是怎么议论的! 自古以来,就没有男人下厨的!你简直丢尽我的脸!! 李谦手里还抓着一条新鲜的鱼,方才正准备杀鱼,给阿辞做碗鲫鱼汤,但就一眨眼的工夫,切菜板和刀被父亲给扔了。 他听到最后,不以为然地冒出一句。 谁说男人不下厨,外面那些厨子不都是男人么,还有宫里的御厨,也都是男人居多 啪! 李延良气得直接上巴掌。 哪怕挨了一巴掌,李谦还死死地抓着那条鱼。 你给我把鱼放下!李延良气得吹胡子瞪眼,怒吼吼地指着鱼,给我放下! 父亲,你不要妨碍我。李谦一本正经地想和李延良讲道理。 李延良捂着胸口,颤抖着手指,指着他的鼻子怒吼。 妨碍你什么!妨碍你去当厨子吗!我没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儿子! 第189章 你看看你这副一无是处的样子,谁看得起你! 别人家的儿子光宗耀祖、战功赫赫,你活了二十多年,干成一件大事了吗! 你看看温太傅,人家一出马,难民就全都被安置妥当,人人对他千恩万谢,官员带着百姓十里相送。 就你这样,你还想跟人家比?你还敢跟他争昭阳公主?你这辈子就是个输家! 李延良本以为,他这番话会骂醒李谦。 却不料,李谦竟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温太傅是温太傅,我是我。 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温太傅。 他只要阿辞的喜欢,就足够了。 李延良瞳孔瞪大,你连昭阳公主都不想了? 李谦反而觉得他奇怪。 父亲,你不是早就说了吗,他们的婚事是板上钉钉,谁都撼动不了,我干嘛还要多想。 李延良看了李谦好一会儿,想说什么,却不知怎么说。 他气得冷笑。 好!好啊!你就安心做你的菜,做你的厨子! 除夕将至,街市上热闹非凡,年味儿十足。 卖灯笼和对联的尤其多。 干果铺最受孩童们的欢迎。 胭脂水粉铺,都是女子在逛。 各样的叫卖声掺杂在一块儿,彰显着国泰民安的祥和场面。 楚安驾着马车,在闹市,马车寸步难行。 温瑾昀也不着急,叮嘱楚安小心驾车,别撞着人。 若非他这几日实在累得不行,还能下马车步行,看看这除夕前的街市。 考虑到马车里的大人在闭目休息,楚安直接下车牵着马走。 置身于人群中,才深切地感受到真的要过年了。 他们离开皇都那日,街市上还没这么热闹呢。 在靠近太傅府那条街上,楚安眼精地瞥见了李谦。 彼时,李谦正弯着腰挑佐料,身后的侍从则拎着各样食材,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大人,是姓李的。 楚安禀告完,又忍不住嘀咕了句。 他怎么穿得一身黑,跟乌鸦似的,而且怎么还像一只笨拙的乌鸦?要不是我眼睛亮,还真认不出。 马车内,正闭目养神的温瑾昀缓缓睁开双眼,如玉的眸子清明朗润,伴有浓浓的疲惫。 他轻轻捏了捏眉骨,而后掀开马车帘子,吩咐楚安停车,改为步行。 楚安眼看着大人朝李谦走过去,也想跟上前,奈何他还牵着辆马车,无法在人群中自由穿行。 李兄。 李谦正在闻其中一味佐料,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直起腰来,转头看。 温太傅?!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却俊美不减的男子,李谦强扯出一抹笑容,不慎自然地将手里的佐料放下。 温太傅不是去沣城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刚回,正巧碰上李兄。有些日子没见,李兄还好么?温瑾昀淡淡一笑,看着格外真诚。 哪怕是初次见面之人,也能在短短一瞬对他心生好感,更何况是受他诸多帮助的李谦。 挺好,都挺好的。李谦笑着,并未直视温瑾昀的目光,而是抽空扫了眼那些佐料。 温瑾昀眸中含笑,温声问了句。 李兄买这些做什么? 他虽是这样问,却已经通过李谦手上的油溅痕迹,以及手指切痕,包括方才他品味佐料的熟练程度,判断出李谦这些日子在下厨。 而他想确认的是,李谦会不会对他说实话。 李谦起初有所闪躲,但,出于对温瑾昀的信任和感激,以及那种莫名想要炫耀的心情,终究还是坦白了。 其实,阿辞这些天吃的菜,都是我亲手做的。 闻言,温瑾昀没问他一个男人为何要下厨,而是问。 公主府上有厨娘,何需李兄下厨? 李谦得意洋洋起来。 厨娘有什么用。阿辞最近胃口不佳,别人做的东西,她都不吃,只愿意吃我做的。 毕竟,厨娘做菜只是应付。 哪像我,我做的每一道菜,都饱含着我对阿辞的深深爱意。 正是因为她能感受到这份情意,才能吃得下我做的菜。 他自以为是地解释了一通,温瑾昀真正听进去的只有一句最近胃口不佳。 他还想再问几句,李谦突然大慌。 温太傅,不能再跟你说了,我得赶快回去给阿辞做菜,可不能饿着她。 温瑾昀看着李谦那紧张兮兮的样子,骤然感觉到他的变化。 和李谦告辞后,他就派楚安去打探了一番。 然而,楚安这一去,并未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大人,不确定公主胃口如何,只能确定,公主买了头猪,那只猪的胃口倒是不错,每天都大鱼大肉。 温瑾昀听罢,神色淡然如常,转而让楚安多留意李谦最近的行踪。 安阳公主府。 今晚,慕辞主动约了李谦。 月上柳梢头时,李谦被要求只能从后门进。 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没有半句质疑和不满。 第190章 见到慕辞时,他再次惊艳于她的美丽。 少女身着一袭湖蓝色的襦裙,手里拎着一只灯笼,像是迎接他归家的新妇,恬静美好。 阿辞李谦万分激动地走了过去。 但,还不等他靠近,慕辞后退两步,上下扫了眼他穿的不太合身、略显臃肿的黑色长衫,眼中拂过一丝嫌弃,满脸单纯地问。 姐夫,你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 可我现在却不太喜欢你了呢。 李谦脸色骤变,慌乱无措地强笑道。 阿辞,你别说笑了,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了呢。 见慕辞不答,他继续慌张地问她。 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我今天做的可都是你爱吃的,是汤咸了吗? 少女绽放出美丽的笑容,透着致命的诱惑与危险。 你下厨,不光是给我做了好吃的,也给自己做了吧?怎么觉得你吃得也不少呢? 姐夫,你现在太胖了,我不喜欢胖子。 你的脸上都是肉,笑起来,眼睛都挤没了。 还有,腰也有点粗。 以后,我都抱不住你的腰呢。 李谦以前也没觉得自己胖,可最近每天试菜品,确实比平常吃的多。 经阿辞这么一说,他竟有些自卑了。 他不甘心地问,阿辞,你别不喜欢我了啊,我可以瘦下去的! 真的吗?那我可太期待了。慕辞甜甜一笑,但旋即,她眸色一冷,不过,我只给你十天哦。 李谦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十天?! 怎么可能,十天就瘦成她喜欢的样子。 慕辞眉头一蹙,委屈巴巴地反问。 做不到吗?你说你喜欢我,其实都是骗我的吧。 我没有,阿辞,我对你是真心的! 李谦极力否认,而后毅然应下。 好,十天就十天! 想当初,华裳为了他,一个月瘦了好几斤,她能做到,他也一定行! 第一百二十三章 除夕夜,汪嬷嬷出逃 慕辞只给了李谦十天时间。 然而,长肉容易,瘦下去难,李谦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少吃。 一日三餐,每顿只敢吃一颗水煮白菜,饿了就喝水。 前两天,他还能忍忍,但到了除夕这晚,美酒佳肴,喷香诱人,实在很难忍住。 除夕团圆饭,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边享受着美食,边饮酒作乐。 唯独李谦满脸愁容,盯着面前的烧鸡,直咽口水。 他正要用筷子去夹肉,耳边突然回响起慕辞对他说过的话。 她说,她不喜欢胖子。 想起自己前两天的坚持,李谦凭着很大的毅力,把筷子放了下来,脸上愁苦更甚。 李老夫人发现他的异样,却并未在饭桌上说什么。 等到一大家子人吃完饭,各自散开为守岁做准备时,老夫人才差人将李谦喊到自己院子。 李谦本就想找机会和家人坦白他与阿辞的关系,是以,李老夫人还没逼问几句,他就一股脑全招了。 李老夫人听完后,苍老的脸上铁青一片。 她怎么也没想到,谦儿前些日子的反常,不是为了昭阳公主,而是那个鲜少露面的安阳公主! 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怒斥李谦。 混账!你简直混账! 谦儿,你是被鬼迷了眼了! 安阳公主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她怎么可能喜欢你,甚至嫁给你? 祖母不许你再去见她,不许! 李谦早已料到祖母会反对,他直挺挺地站着,态度格外坚定。 祖母,我和阿辞两情相悦,这个世上,没人能够阻止我们在一起。 跟您说这些,只是想要您有个准备,阿辞,我娶定了 嘭! 老太太再次怒拍桌子。 她可是华裳的妹妹!你就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吗!你娶她,除非我死!! 祖母!李谦一脸无奈,考虑到今天是除夕,不想惹老人家生气,只好先行告退。 祖母,您冷静冷静吧。 李谦走后,老夫人满脸的震惊。 他竟然要她冷静? 除夕夜,每家每户都点上了大红灯笼。 宫里也是如此。 宫中的除夕宴,帝后坐在上位,后宫妃嫔和皇子公主们依序而坐。 这么多人,却无一人想起,宫外还有个安阳公主。 慕卿卿也是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问起。 父皇,安阳妹妹怎么没来啊? 皇帝刚喝完一杯酒,满脸红光。 安阳染上了风寒,自请在宫外过除夕。 这时,人群中的慕珏铮说话了。 不来就对了,免得把风寒传给了别人。 再说了,往年也都没有她 铮儿。皇后面色略显不悦,阻止慕珏铮继续说些没分寸的话。 而后,她一个眼神过去,座中某个后妃会意,仪态大方地起身敬酒,就此扯开了这个话题。 第191章 即便宫中的宴再好,也抚慰不了慕卿卿的愁思。 而这份愁思,是源于她对未婚夫的思念。 前段时间,若不是为了整理李谦所赠的礼物,她也不至于错过浪漫的沣城行。 今晚,她无论如何也得溜出宫去,和瑾昀哥哥一起守岁。 本该是阖家团圆、安宁祥和的日子,奈何,总有几个不安分的人,做着不安分的事。 汪嬷嬷挨了五十大板后,只能被迫趴在床上休息,什么事都干不了。 最气人的是,安阳公主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还有那些婢女,一个个都耳聋眼瞎,不给她送饭,也不给她倒水,非得她吼,才磨磨蹭蹭地送饭来,但每回拿来的都是残羹冷炙,难以下咽。 她身上的伤需要换药,那些个婢女也不伺候她。 事儿到这个地步,汪嬷嬷再笨也能猜到,这些都是安阳公主的意思。 很有可能,那条蛇也是随便弄来构陷她的。 察觉到自己的处境很被动,甚至还很危险后,汪嬷嬷便计划着,先逃出公主府,再入宫禀明皇后娘娘。 毕竟,她人在别人屋檐下,还没什么帮手。 于是,夜幕刚降临,汪嬷嬷便拖着还未痊愈的伤,小心翼翼地逃了出去。 赶上除夕夜,这个时辰,人人都回家过年了。 街市上连鬼影都见不着。道旁的店铺门板紧闭,里面也是空无一人。 夜色中,汪嬷嬷莫名心惊胆颤起来。 突然,她隐约听到哒哒的马蹄点地声。 这声音越发令她心慌不已。 她赶紧加快步子,甚至还忍者伤痛跑了起来。 但是,人哪里跑得过马呢。 很快,汪嬷嬷就被那辆马车拦了路。 赶马车的,是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她认得。 此人就是安阳公主身边的侍卫。 那马车里的,岂不就是 汪嬷嬷脸上的横肉直发颤。 公 她才发出一个音,裴护就掀开了帘子。 车前挂着两盏八角灯笼,昏黄的灯光映着少女那张脸,竟多了几分旖旎感。 慕辞笑盈盈地看着汪嬷嬷,娇声开口。 嬷嬷真不听话啊。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府中养伤吗,怎么还跑出来了? 汪嬷嬷的眼珠子往四处瞟,试图寻找机会逃。 她很聪明,深知,这次逃不掉,以后再想逃跑就难了。 慕辞一只手支在窗边,目光慵懒勾人。 嬷嬷,我喜欢你哦,可是你不听话,我也很为难啊。 我该怎么做?打断你的腿吗? 汪嬷嬷脸色煞白,公主,我是皇后娘娘派 我知道啊。母后的人嘛。少女笑意更浓,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窗帘穗子。 嬷嬷,今晚可是除夕啊,一个府上的人,就得整整齐齐的,不是吗? 汪嬷嬷往后退,公主,你不能囚禁奴婢! 慕辞扑哧一笑,瞟了一眼她屁股上隐约渗出的血迹,嗓音娇软甜美。 瞧嬷嬷说的,哪能是囚禁呢。 我明明是在保护嬷嬷,让你好好养伤啊。 你瞧你,乱跑什么呢,伤口又撕开了,我会心疼的哦 话音刚落,她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目光也变得冷冰冰。 带走。 这话是对裴护说的,却令汪嬷嬷毛骨悚然。 她以为,自己是来教安阳公主规矩的。 没想到,公主竟然如此可怖! 只是短短几句话,就让她不寒而栗,仿佛下一瞬就会被要了性命。 抓回出逃的汪嬷嬷后,除夕夜,慕辞没有在府中过。 她先去祭拜了华裳皇姐,这之后,便在裴护和柳嬷嬷的陪同下,去看望阿月的奶奶。 却不料,有人比她早来一步。 第一百二十四章 温太傅也在 阿月的奶奶住在格外偏僻的东郊杨柳镇。 杨柳镇不大,集镇周围散落了着几个村子。 阿月奶奶就住在其中一个名为李村的小地方。 李村的村民不多,年轻人大多搬去了集镇,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还有那些无所事事的懒汉。 农舍与农舍大多相隔较远,住着也比较清静。 慕辞之前来过一次,还是在华裳皇姐的陪同下来的。 那次,她远远地瞧着,不敢去和阿月奶奶打招呼。 阿月的死,令她伤心愧疚。 直到现在,她也没将这件事告知阿月奶奶。 今天是除夕,她想替阿月陪陪奶奶。 可是,农舍外竟然停着一辆马车。 裴护当即警觉起来,走在公主前面,牢牢护卫着。 柳嬷嬷则搀扶着公主的胳膊,连呼吸都放轻放缓了。 慕辞却盯着那辆马车,脸上喜怒难辨。 农舍不大,墙体也不够厚。 慕辞听到了阿月奶奶的笑声,像是在和熟人聊天似的。 农舍的门一推就开。 木头老化,榫卯摩擦,发出嘎吱的声响。 谁在外面!一个脑袋从窗户探出来,满脸戒备。 第192章 裴护站在最前面,看到那颗脑袋后,眸光骤冷。 四目相对,窗内那颗脑袋动了动,而后,眼睛瞪得老大。 旋即,他嘭的一声关上窗户,转头看向自家大人。 而这时,温瑾昀也在看他。 楚安下意识地瞅了眼大人桌对面的瞎眼老太太,用口型说了个安阳公主。 同时,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担忧之色。 安阳公主看到他们在这儿,肯定会不高兴的吧。 相比之下,温瑾昀淡定得多。 他对面的老人家感觉到气氛变化,摸索着起身。 难道是隔壁的赵家嫂子? 温瑾昀跟着老太太站起来,稳稳地扶住她的手肘。 您先坐,我出去看看。 阿月奶奶不好意思地拒绝道。 公子是客,怎好麻烦你呢。 她话音刚落,房门外响起叩门声。 阿月的奶奶在吗?我是阿月的朋友,来替她送东西的。 楚安听到安阳公主的声音,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一听是孙女的朋友,阿月奶奶没有半点怀疑,着急忙慌地朝门那边移动。 我是,我是阿月的奶奶。姑娘,你进来吧,门没栓,一推就成。 裴护推开门,果然看到了楚安,以及楚安的主子温瑾昀。 柳嬷嬷甚是诧异。 这温太傅好生奇怪,好好的除夕夜,不在府上和家人守岁,跑到这荒郊野外的作甚。 慕辞的目光落在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妇身上。 人上了年纪,就会老得很快。 上次见面,她明明还没这么老。 而如今的她,头发花白,如同覆了一层白雪。 哪怕不笑,也是满脸的皱纹。 皮肤皱巴巴的,就像一层干枯的树皮,缺少水分滋润,毫无光泽。 那双眼睛更是浑浊无光,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一个地方。 眼前的阿月奶奶。 苍老、不好看,衣衫褴褛的模样,像极了乞丐。 可即便如此,慕辞的眼中没有半点嫌弃和厌恶。 她步子踟蹰地走到老人家面前,动作略显笨拙地牵起老人家的手。 奶奶先坐。慕辞甜甜地唤着,语调无比自然。 楚安本以为安阳公主会气愤将他们赶出去,可眼下,公主就像是没看到他们似的。 这屋子很小,摆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凳子一看就是东拼西凑来的,与桌子并不是一套,高矮不一、款式不同。 柳嬷嬷眼疾手快地往凳子上铺了条帕子,免得弄脏了公主的衣裙。 而后,她朝温瑾昀行了个微礼。 温瑾昀朝她点了下头,示意她莫多言。 楚安也机敏地保持着沉默,免得说错话。 毕竟,公主方才自称是阿月的朋友,摆明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桌上摆放着好几盘菜,但这些菜都不像是阿月奶奶做的。 温瑾昀面前放着一副碗筷,显然,慕辞没来之前,他正在陪老太太吃着。 慕辞抬头瞥了眼温瑾昀,美眸中有审视。 温瑾昀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目光,镇定坦荡。 阿月奶奶盲了眼,拿东西都需要用手摸索。 客人来,首先得倒杯茶。 老太太摸索着茶壶,手指干枯黑瘦,看着就像一根枯木。 我来吧。温瑾昀拦住了阿月奶奶的手,提前将茶壶拿起。 阿月奶奶非常不好意思麻烦他。 这可使不得,茶叶本就是公子带来的,我这 无碍。温瑾昀语气温和,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 他倒茶的动作很娴熟,像是深谙茶道的。 阿月奶奶又抓起一把干果,放到慕辞面前。 来,姑娘,吃点东西吧。这些也是阿月托这位公子带来的,很香哩! 阿月奶奶的言语间,尽是满足与自豪。 阿月从小就不爱说话,没想到,这入了宫,竟能够交上你们这些朋友。 不过这孩子也真是的,还劳烦你们给我这个老太婆带东西。 我在这儿不缺吃不缺喝的,真不用她操心 说话间,温瑾昀已经倒好三杯茶。 他将其中一杯放到慕辞面前,而后又示意楚安将另外两杯给柳嬷嬷和裴护。 柳嬷嬷接了茶,裴护却没接。 楚安上回差点死在裴护剑下,现在还记着仇,直接当着他的面,把那杯茶一饮而尽。 阿月奶奶看不到别人的小动作,拉着慕辞的袖子,向她询问。 姑娘,你也是伺候安阳公主的吗?我已经好几年没见到阿月了,她是不是长高了不少? 慕辞点了点头。 嗯。是长高了,阿月比我还高呢。 哎,可惜,我看不到了。阿月奶奶有些伤感地叹了口气,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慕辞两只手放在大腿上,不自觉地握紧。 何止是奶奶见不到阿月,她也看不到阿月了。 老太太低头擦了擦眼角。 慕辞见状,还以为她眼睛难受。 没事儿,今天是除夕,奶奶想阿月了。那丫头笨手笨脚的,肯定照顾不好自己。 第193章 慕辞眼眶微红,带着鼻音道。 奶奶,阿月很厉害的。她会做好吃的点心,还会砍柴,阿月什么都会,我们可喜欢她了。 真的吗? 是真的。公主喜欢阿月,连除夕都要她陪着呢。 那她可要尽心尽力地伺候好公主,可不能辜负了公主的喜欢咳咳咳 正说着话,阿月奶奶突然咳嗽不止。 奶奶,你怎么了?慕辞不知道怎么处理,学着柳嬷嬷平时的动作,给阿月奶奶拍了拍背。 但是老太太这一咳,竟然咳出了血。 阿月奶奶!慕辞惊叫起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他要留下守岁 柳嬷嬷赶紧拿出帕子,给阿月奶奶擦了擦嘴边的血渍。 温瑾昀则上前为其把脉,神色凝重而严肃。 慕辞愣愣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公主,这里交给属下和柳嬷嬷,您先去旁边。裴护低声提醒着,免得阿月奶奶再次吐血,喷溅到公主身上。 慕辞摇了摇头,不肯离开。 不要,我要陪着阿月奶奶。 温瑾昀把完脉,抬眼看向慕辞。 慕辞赶忙问他:奶奶怎么了?她是生病了吗? 温瑾昀头一回在她眼中看到这害怕失去的神色。 没有大碍,能医好。 一个医者说出这样的话来,能够极大地安抚他人。 慕辞松了口气,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紧接着,几人合力,将阿月奶奶抬到了床上。 老太太的身子有些虚弱,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她不好意思麻烦他们,更加不想让孙女担心。 没事儿,老毛病了。 我年轻的时候就这样。 阿月是个孝顺的孩子,你们可千万别跟她说,免得她无心干活,想东想西的。 她看得很开。 阿月已经是安阳公主的人,就该全心全意伺候好公主。 她年纪大了,帮不了阿月,只能尽量不给阿月拖后腿。 慕辞站在床边,顺着她的心思道。 奶奶,我不和阿月说,但你要好好吃药,我想你长命百岁。 奶奶是阿月唯一的亲人了。 她没能保住阿月,一定要帮阿月保护好奶奶。 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在温瑾昀身上。 而后,她直接抓起温瑾昀的衣袖,强行将他拽了出去。 楚安见状,也不知道该不该跟出去。 想了想,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万一安阳公主发怒,拿他撒气呢? 这种情况又不是没发生过。 楚安本以为裴护会跟出去,没想到,他只是抱着剑站在门边,不让公主离开他的视线。 温瑾昀任由慕辞拉着,到了屋外,两人站定,他朝她补了方才的礼。 公主万福。 慕辞松开他的袖子,直接质问他。 是不是你带来的菜有毒! 温瑾昀俊美的脸上一僵。 公主,臣并未下毒。 他郑重其事地否认。 尽管他知晓,安阳公主并非真的怀疑他下毒。 少女凶巴巴地瞪着眼睛,为防止被屋内的人听见,她压低声音指责他。 就是你带来的菜有问题! 阿月奶奶就是吃了那些东西,才会突然咳血的。 她以前从来没有咳血的毛病! 温瑾昀耐心地听着她这些无端的指责,甚是无奈地点头。 公主这么说,也不是全无道理。 慕辞继续揪着他不放。 你一定把证据都销毁了,就算我现在去查,也查不到任何线索。 但是,就算找不出证据,你也难逃干系。 温瑾昀再次点头,煞有其事地回了句。 是。臣难辞其咎。 他那双好看的眸,如同打磨过的美玉,闪动着星辰般的光耀。 被他的目光注视着,慕辞甚是不自在。 她沉着脸,怒声斥责。 你既知道自己难辞其咎,就应该担起责任。 温瑾昀拱手行礼,若是臣的责任,臣自当会负起。 这本就是你的责任,你得治好阿月奶奶。否则我就报官抓你! 她紧了紧拳头,想着这么说没气势,又补了句,抓你去坐牢,把牢底坐穿! 温瑾昀怔了怔,一本正经地更正她。 公主,按照天启新律,投毒害人者,至多十五年牢狱。更何况,害人未遂,还可缩短至十年。 十年时间将牢底坐穿,此乃无稽之谈。 见安阳公主听得越发不耐烦,他话锋一转。 臣会治好她,如此,公主可还会报官? 慕辞只需要他的前半句。 她正要说什么,温瑾昀又开口了。 公主无需担心,阿月奶奶确实无大碍,只要坚持服药,不出三个月就可痊愈。 如果只需要喝药,那就用不到温瑾昀。 慕辞目光一凛。 药方留下,你走。 第194章 温瑾昀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 卸磨杀驴,也得等驴把活做完了。 他这药方还没写,她就想着赶人了? 慕辞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你本就不该来这儿。是你毁约在先。 温瑾昀语气淡然。 公主似乎没有与臣约定过什么。抑或是,在公主看来,威胁与约定是一回事? 少女美目一冷,发出不屑的低笑。 你是在得寸进尺吗? 你以为,给阿月奶奶送些吃的,就能让人感激你? 然后呢,你要做什么? 借着老人家的感激与信任,套她的话,满足自己的私欲么。 温太傅,你也太自私了吧 而且,你根本就不是阿月的朋友,你在撒谎骗人,阿月会不开心,我也不开心,我们都不想和你这种人做朋友 她的这些话,乍一听很伤人。 但,温瑾昀却像个严格的教书先生,指出她的用词不当。 得寸进尺是指,得到一寸,还想进一尺。事实上,臣连一寸都未得,如何还能再进一尺? 看着他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慕辞像只奓毛的猫儿,美目一瞪,似嗔似怒。 你这就是在得寸进尺!滚!滚出阿月奶奶的家! 温瑾昀后退了一步,朝她作揖行礼。 公主,臣已允诺阿月奶奶,今夜会陪她守岁,言必行行必果 守岁?慕辞越发不高兴了,她杏目圆睁,不行,你不许留下守岁! 温瑾昀看了她一眼,并未反驳,也没有听她的话离开这儿,而是折身进了屋子。 屋内的蜡烛还在燃。 阿月奶奶听到脚步声,立即竖起耳朵。 你们回来啦,没事吧? 温瑾昀谦逊有礼地对老太太说道。 老人家且宽心,我们无事。 说完这话,他又接着道,府上有事,我们这便告辞了,不能陪老人家守岁,甚觉抱歉。 楚安一个激灵,多嘴说了句。 对了,昭阳公他差点在老人家面前说漏身份,赶紧改口。 昭阳姑娘还约了公子守岁呢,这会儿可得往回赶了。 阿月奶奶赶忙摆手。 公子可别觉得抱歉,本就是我那孙女劳烦了你们,您快些回府吧,可别让姑娘久等。 能够相约守岁,这可不是普通关系。 可不能因为她这老太婆,坏了人家公子的姻缘。 除了阿月奶奶,其他人都知道,那位昭阳姑娘,正是昭阳公主。 慕辞不想让温瑾昀留在这儿,更不想让慕卿卿遂心如意。 是以,温瑾昀前脚刚出门,她就低声吩咐裴护。 去把他们的车轱辘拆了。 裴护的动作飞快。 楚安刚要驾马车离开,突然,剑光一闪,吓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就听到咔咔几声响。 楚安怔怔地看着那散架的车轮子,又抬头看向那站在门口、收剑入鞘的裴护。 你你削了我们的车轮??! 裴护冷冷地留下一个背影,没有任何回答,也不说理由。 楚安欲哭无泪,指着裴护冷酷无情的背影,大声嚎叫。 大人!他他他他把咱的车轱辘拆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趁火打劫的贪财小人? 马车被毁后,温瑾昀并未抱怨什么,而是相当从容地折返回阿月奶奶的农舍里。 楚安在后面跟着,三步一回头,心疼那好好的车轮子。 慕辞亲自扶着阿月奶奶起身下榻,见温瑾昀进屋,神色不悦地质问。 你们怎么回来了。 楚安愤愤不已地瞪着门边的裴护,冲着他咬牙切齿。 裴护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温瑾昀则看向慕辞,语气颇为平静。 马车坏了。 慕辞的眸中满含纯真无辜。 你们的马车太老旧了吧,真可怜啊。 她嘴上说着同情的话,脸上却无半点怜惜之意,反而还掺杂着戏谑和幸灾乐祸。 楚安算是看明白了。 安阳公主就是想让大人走回去呗。 不过,这招也太损了。 阿月奶奶并不知道慕辞使坏,满口担心。 这可如何是好,马车坏了,岂不是耽误公子回府? 温瑾昀对着老人家淡然一笑。 无妨。 还是得想个法子,可不能让那位昭阳姑娘久等啊。 温瑾昀和其他人都不着急,反倒是把阿月奶奶急出了汗。 不一会儿,隔壁的赵家嫂子来了。 赵家嫂子看到这满屋子的人,还以为自己走错地儿了。 你们 我们都是阿月姑娘的朋友!楚安机灵地站出来回答。 不同于阿月奶奶,赵家嫂子眼睛好得很。 光看这些人的衣着,就知道他们身份不凡。 阿月一个小宫女,哪有本事交上这些朋友。 第195章 而且,阿月都死了好多年了 忽然,赵家嫂子满脸震惊地看向了慕辞。 眼前这个姿容绝丽的少女,难道是安阳公主?! 当年安阳公主和华裳公主一同过来时,她还亲自接待过,公主当年只有七岁,模样却已是惊为天人,这眉眼,绝对错不了! 反应过来后,赵家嫂子赶紧默默地向慕辞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福身礼。 慕辞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妇人。 华裳皇姐将阿月奶奶送到李村后,担心她老无所依,就找了个人暗中照顾帮衬,莫非就是此人? 突见贵人,赵家嫂子甚惶恐。 但她还是强装镇定地,先把送给阿月奶奶的饺子放下,又说了几句家常话,免得老人家起疑。 阿月奶奶笑呵呵地向众人介绍。 这就是住在隔壁的赵家嫂子,心肠好得很哪,隔三差五给我送吃的,还时常把穿不了的旧衣裳拿给我 赵家嫂子不敢在慕辞面前放肆,话都变少了。 这饺子,都是自家和的面,馅儿馅儿也是自己剁的。趁热吃,好吃。 赵家嫂子,你咋了?说话怎么磕磕巴巴的? 赵家嫂子强笑了几声。 我一个乡下婆子,没见过这么多人哩,怪不好意思的。 说着,她又偷偷看了看安阳公主。 这位公主殿下,生得可真俊哪。 往这儿一站,就跟落了凡尘的仙子似的。 送完饺子后,赵家嫂子不敢多留,匆匆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阿月奶奶还真以为她怕生,并未放在心上。 她笑容和蔼地招呼慕辞等人。 来,吃饺子,人人都有。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拉着慕辞的衣袖问。 瞧我这脑子,说了半天,还不晓得你们都叫啥名儿呢。 慕辞笑着道,我在家中排行第五,爹娘懒得取名,就叫我小五。奶奶也叫我小五吧。 小五,小五好。贱名儿好养活。阿月奶奶憨笑着。 旋即,她又问温瑾昀。 先来的那位公子叫什么呢? 温瑾昀正要作答,慕辞直接抢断。 奶奶,他叫什么不重要,反正他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阿月奶奶有些不解。 这样啊。 楚安都替自家大人感到憋屈。 送了这么一大桌子菜,还陪老人家闲谈解闷,结果连个名字都不配留下。 安阳公主可太霸道了。 温瑾昀倒是不介意名字的事儿,有和没有,并无分别。 他态度谦和对着慕辞道,有劳小五姑娘移步,在下有话要同姑娘说。 慕辞格外不配合,拢了拢外罩的大麾,外面冷。 温瑾昀饶有兴趣地淡淡说道。 如此,在下就直说了。 慕辞毫不在意地地剔了他一眼。 温瑾昀没有半点恼意和不耐,继续慢条斯理地问道。 不知,姑娘命人拆了在下的车轮,所为何事? 阿月奶奶面露诧异之色,是小五姑娘弄坏了公子的车轮吗?! 裴护立即站出来,将责任揽上身。 是我做的,与姑娘无关。 慕辞也没打算推卸责任,她甚是不悦地怼道。 我就是想试试你们的车轮结不结实,谁知道它那么脆弱,碰一下就散。 还好现在坏了,这要是半路坏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多惨啊。 温瑾昀淡淡苦笑,如此,那在下还真得感激你了。 慕辞甩了甩手,大恩不言谢。再说了,你也确实有了损失,一个车轮,我赔你就是。 温瑾昀眉毛微挑,语调温润而随和,略有上扬,一副势必要好好配合的架势。 不然,五两白银,如何?姑娘是现在付,还是先赊着? 楚安立马睁大眼睛。 大人何时这么锱铢必较了? 之前还白白送了李蓉儿二十两银子。 今天居然为了五两,当众向安阳公主讨要? 慕辞两手紧攥,越发不想搭理温瑾昀,好,给你,现在就给你! 裴护当即拿出五两银子,将其丢给楚安。 没有自家大人的允许,楚安从不收别人的东西,但银子是好东西,就算不收,也不能让它落地糟蹋了。 是以,五两银子砸过来时,他本能地接住,却又不知拿它如何是好,是还给公主,还是替自家大人收下? 裴护瞥见楚安那副无所适从的模样,嫌弃得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慕辞抬手一指,既拿了银子,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阿月奶奶有些为难,扯了扯慕辞的衣袖,问。 小五姑娘,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们不都是阿月的朋友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好端端的,怎么把人家的车轮给弄坏了,他们岂不是要走回去? 慕辞不想让阿月奶奶对她不好的印象,看向温瑾昀时,眼中拂过一丝狡黠和算计。 阿月奶奶,我就是故意要弄坏他的马车的。 第196章 可我都是为了告诫他。 你知道吗,这个人,他两面三刀,虚伪至极。 他明明有能力治好你的喀血之症,却是百般推辞。 你知道他干嘛着急走吗?就是因为我们在外面没谈妥。 他趁火打劫,要我用一百两银子买他的药方,我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他就狠心地置你这个病人于不顾,转头就走。 所以,我让人拆了他的车轮,就是想惩戒一下这个无耻小人,哪知道他居然在你面前恶人先告状。 慕辞这番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可劲儿地把脏水往温瑾昀身上泼。 哪怕温瑾昀不反驳,楚安也憋不住了。 冤枉!我家公子从来不趁火打劫! 阿月奶奶同样难以置信。 小五姑娘,我也感觉,这位公子心地很好,并非贪财之人啊。 慕辞闷哼了声,挽着阿月奶奶的胳膊道。 奶奶,那是他会装,这不,方才还为了五两银子斤斤计较呢,他都掉钱眼儿里了。 她这么一说,阿月奶奶也有些半信半疑了。 慕辞趁着这股劲儿,毫不心虚地批判起温瑾昀。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一开口就是一百两,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阿月的朋友。 奶奶,以后千万别让他进这个屋,他没安好心的。 阿月奶奶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难道真是她信错人了? 慕辞自以为占了上风,却不料,淡定如常的温瑾昀缓缓解释道。 姑娘确实误会了,在下向姑娘索要一百两,是知姑娘拿不出一百两,正如在下此刻拿不出药方一样。 在下既已答应会医治老人家,定当负责到底,朋友一场,也不会索要一分一文。 着急回府,是因此处无笔墨,无法书写药方。 哪知姑娘如此冲动 慕辞眼中的笑意化为凌厉,狠狠地剜了眼温瑾昀。 他还真是会狡辩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瑾昀哥哥,你去哪儿了 阿月奶奶听了温瑾昀的说辞后,真以为是小小的误会,便拉着慕辞的袖子,慈笑道。 误会,都是误会。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这个老太婆好。 阿月能交上你们这些朋友,真是她的好福气。 既然只是为了回府写药方,那倒也不着急,以后再写也来得及。 时辰这么晚了,路不好走,就都留下来吃饺子吧。 阿月奶奶说着,又想到那个昭阳姑娘,赶忙又问温瑾昀。 公子,你着急赶回府中,不只是要写药方,还是为了见那位昭阳姑娘吧?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温瑾昀云淡风轻地回了句。 随从胡言,让您误会了,在下并未和昭阳姑娘有约。 楚安:我胡言? 听他这么说,阿月奶奶才完全放心。 慕辞非常瞧不起温瑾昀。 满口胡言的人,明明就是他,而不是楚安。 太傅府。 慕卿卿兴冲冲地跳下马车,手里还拎着个亲手制作的宫灯,想要送给瑾昀哥哥。 然而,高兴不过片刻。 那守门的竟然说:启禀公主,大人他不在府内。 慕卿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不在府中? 今天可是除夕,他怎么可能不在府中? 守门的二人面面相觑。 这 快说啊!瑾昀哥哥去哪儿了!慕卿卿非常心急。 公主,小的们从不过问大人的行踪,实在不知 慕卿卿一听这话,又急又气。 他什么话都没留下吗,没说去哪儿,也没说见什么人,什么时候回来? 那两人一问三不知,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婢女杏儿在一旁安慰道。 公主,您别着急,太傅大人定是去见哪位好友了。您知道的,留居皇都的学子大多孤身一人,太傅许是瞧他们可怜,去陪他们过除夕了。 慕卿卿不以为然。 若真是如此,大可将那些人请到府上。可现在,瑾昀哥哥他不见了,我们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她越说越着急,紧紧地抓着宫灯的灯柄,手足无措。 眼看着就要到子时了,她还想和瑾昀哥哥一块儿守岁呢。 这可真是急死人了! 莫离! 属下在。 你赶紧派人去找,尽快找到瑾昀哥哥! 遵命! 莫离立即让侍卫们分头行动。 但,皇城这么大,毫无线索地找一个人,宛若大海捞针,难度相当大。 慕卿卿生怕瑾昀哥哥突然回来,为了不与他错过,她宁可在太傅府等他。 为了能在第一时间见到归来的他,她没有进府,而是站在府门口,像个等待夫君归家的新妇,拿着灯笼,翘首以盼。 莫离站在她身边,见公主这般纡尊降贵,心有不忍。 本该是温瑾昀等待公主,现在,公主竟成了那个等待的人。 第197章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好友,能让温瑾昀抛下公主。 他不能动温瑾昀,还动不了那人么! 随着时间的流逝,莫离的戾气越来越重。 还有一刻钟就到子时,派出去的侍卫皆是无果而归。 慕卿卿在希望和失望中挣扎,心情越来越郁闷。 而此时,距离甚远的李村,还未到子时,鞭炮声就已经接二连三地响起。 哪怕是再穷的人家,也要买上一副鞭炮,添添年味儿。 阿月奶奶眼睛看不见,并没有买,她听着别人家的鞭炮声,脸上挂满欣喜的笑容。 老太太万分感慨地喟叹道。 新的一年,我们家阿月又长大一岁了。 慕辞站在阿月奶奶身边,望着夜空,眼眶有些湿润。 阿月不会长大了。 她永远停留在了九岁。 最好的阿月,最屈辱的九岁。 温瑾昀站在院子里,半抬着头,仰视面前的参天大树。 树干很粗壮,等春夏之季,应当会枝繁叶茂、投下大片荫凉。 但谁也不知道,这里面是否已经长满了虫子,在肉眼看不到的黑暗处,贪婪地啃噬着树木的养分。 人间的寒冬会过去,这是自然法则。 但,人心里的寒冬何时过去,并不以时间为序。 鞭炮声中,众人都在辞旧迎新,享受着片刻的悠闲无虑。 除了楚安。 此时,楚安正蹲在地上修理车轱辘。 月光照在他身上,仿佛在好心照明,又像是在嘲笑他的愚笨。 陪着阿月奶奶守完岁后,慕辞再也支撑不住,困倒在柳嬷嬷怀中。 为了让公主睡个好觉,柳嬷嬷向阿月奶奶告了别。 他们上马车时,楚安还在修车轱辘。 等安阳公主的马车驶出村口后,温瑾昀走到楚安身后,语调温和地提醒道。 马车下面有备用车轮。 楚安:!!! 他像落枕似的,僵硬而缓慢地转过脑袋,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家大人。 呜呜呜大人,小的犯什么错了,您要这么折磨我? 这么重要的事,大人怎么不早说啊! 温瑾昀神态自若,淡然一笑。 我在等你自己想起来,另外,你若真能学会修车轮,带上你,比带上备用车轮有用得多。 楚安越发欲哭无泪。 这种感觉,简直比被人拆了车轱辘还要难受。 大人的心也太黑了。 最气人的是,大人说得还挺有道理,竟让他无话反驳呢。 楚安替换备用车轮期间,温瑾昀亲自向阿月奶奶道别。 这之后,他们还去找了隔壁的赵家嫂子,特意叮嘱她,以后送给阿月奶奶的饮食要清淡,少腥辣。 并且,本来要留给阿月奶奶的银子,也都给了赵家嫂子。 楚安此时也想到了那五两银子的好去处,也赶快拿了出来。 赵家嫂子心照不宣地都收下了,并未多言其他。 从李村到太傅府,需要一个半时辰。 但楚安不习惯驾快马,多耗费了半个时辰。 回到府中,天都快亮了。 楚安打着哈欠,刚将马车停稳,就听到一声饱含委屈的呼喊。 瑾昀哥哥! 一听这声音,楚安顿时清醒。 惨了! 昭阳公主怎么还在啊! 慕卿卿之前在府门外站着等,站久了腿酸,又加上天气寒冷,她才进了自己的马车。 一听到车轱辘声,她立马出来了。 看到温瑾昀下马车,慕卿卿的委屈瞬间爆发了。 瑾昀哥哥,你去哪儿了! 我等了一晚上,你知不知道,外面好冷,见不到你,我的心更冷 为了出来和你一起守岁,我求了母后好久。 我就想和你一起迎新年,你怎么可以丢下我,去找别人 慕卿卿眼泪簌簌,快步上前,拽住温瑾昀的袖子。 温瑾昀却不着痕迹地提前避开,撤到一旁,恭敬地向她行礼。 臣,见过公主。不知公主在此等候,是臣之过。 慕卿卿看他如此理智冷静,越发悲愤。 瑾昀哥哥,你就不能跟我解释清楚吗,你昨晚去陪了哪位友人,还是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啊! 我又不会不讲道理地责怪你,我从来没有阻止你和朋友来往,我只是想要你的坦白和解释啊! 楚安低下头,默默地后退。 却不料,怕什么来什么。 慕卿卿自知撬不开温瑾昀的嘴,立马往楚安面前一站。 楚安,你说!昨晚你跟着瑾昀哥哥去哪儿了! 楚安本能地看向自家大人,想看看大人有什么暗示没有。 温瑾昀的脸色有些疲惫,如玉的眸中隐着些许漠然。 宫中礼教森严,想必公主早已知晓何为礼、何为女德。 皇后宠爱公主,无可厚非,臣也无权过问太多,但公主自己应当知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楚安忍不住点头。 就是! 未婚女子,大晚上跑来找男人守岁,平民百姓都觉得不妥,皇后居然同意了。 第198章 皇家的礼教,还真是千人千套。 慕卿卿顾不得去看楚安的反应。 方才温瑾昀说的那些话,让她震惊又可悲。 瑾昀哥哥,你竟跟我谈女德? 身为一个现代女性,她最听不得的,就是女德。 几个时辰的等待,让她的情绪变得不受控制。 脑子里想的什么,此刻全都脱口而出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李家人上门,来者不善 慕卿卿仿佛回到了当初和网上键盘侠大战时的状态,话语连珠,掷地有声。 女德都是糟粕,是对女性权利的束缚和压迫!男人和女人都是平等的,我为什么要去学那些讨好男人的女德! 什么三从四德,那都是建立在不公层面上的。 否则,凭什么只有女德,而无男德? 瑾昀哥哥,你也同意人人平等这个道理的,你忘了吗,当年你明明觉得我说的很对,还赞赏我的立场 温瑾昀目光淡然地望着慕卿卿。 沉默良久后,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公主,臣望你能够专心准备及笄礼。 他简单一句话,就瞬间浇灭了慕卿卿的怨气和愤怒。 甚至,还让她激动起来。 因为,过了及笄礼,她就能嫁给他了。 慕卿卿立马破涕为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瑾昀哥哥,你也想我们早日成亲吗! 温瑾昀神色难辨,并未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 慕卿卿不指望他说什么甜言蜜语。 因为,有他方才那句话就够了。 她迅速擦去脸上的泪痕,满脸笑容地对他说道。 瑾昀哥哥,我知道你不善表达感情,我都知道的!你放心,刚才我只是跟你讲道理,不是在跟你争吵。 我相信你的为人,也敬佩你的品格。 我就是喜欢你,想要你多喜欢我一些。 楚安摸了摸脑门的汗。 大人怎么想,他不清楚。 但他真的希望及笄礼能够慢些到。 气氛稍稍好转后,慕卿卿又可怜巴巴地伸出手。 瑾昀哥哥,我的手我的手中了尸虫之毒,你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人就去了沣城,我当时可委屈了。 不过,后来我就想通了。 和那些难民相比,我的手伤算不得什么。 身为你的未婚妻,我应该支持你,不应该拖你的后腿。 听父皇说,沣城那些难民已经全都被妥善安排,我真的替你高兴。 瑾昀哥哥,等我的手完全恢复了,我也想去沣城看看,看看那些难民,看看你努力创造的避难所。 我想和你一起,为百姓谋福祉。 等我们成了亲,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去。 毕竟,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嘛。 慕卿卿畅想的未来非常美好。 然而,这些并不在温瑾昀的计划之中。 他如玉的眸子沉静若止水,装得下千万百姓,却装不下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慕卿卿。 公主早些回宫,皇上和娘娘该担心了。他拱手行礼,恭送慕卿卿。 慕卿卿却不想走。 她上前一步,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瑾昀哥哥,我们昨晚都没能一块儿守岁,这也太遗憾了。 那是我亲手做的宫灯,等了你那么久,蜡油都烧光了,真的好可惜啊。 温瑾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红色的八角宫灯,正孤零零地立在府门前的地上。 瑾昀哥哥,我们一块儿用早膳吧,没能守岁,一起迎日出,寓意也是不错的呢。慕卿卿软着声儿,向他撒娇。 然而,温瑾昀却用一种相当疲惫的语气回了句。 臣全身乏力,需要休息,陪不了公主了。 楚安看出大人的疲于应付,赶忙站出来附和。 是啊公主,大人一夜没睡,得赶紧补个觉,您还是赶紧回宫用早膳吧。 慕卿卿确实看出了温瑾昀眉眼间的倦意。 既心疼他,又心疼自己几个时辰的等待。 莫离将公主的委屈看在眼里,眼中浮现浓浓的怒意。 唰 他突然拔剑,将其横在了温瑾昀面前。 温太傅,你还没有交代清楚,昨晚你究竟去见了何人! 温瑾昀谪仙的俊脸隐现一丝不霁。 莫离!你干什么!慕卿卿立即喝止这危险的行为。 她知道莫离对自己忠心耿耿。 但她绝对不容许任何人伤害温瑾昀! 把剑放下! 慕卿卿径直去抓莫离的胳膊。 莫离却纹丝不动。 公主,你难道不想知道,他昨晚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吗?他让您白白等了几个时辰,难道不该给您一个交代吗! 慕卿卿自然想要一个交代和解释。 但方才,一个及笄礼,早已让她欢呼雀跃,不再计较昨晚的事。 好了莫离!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能拿剑对着瑾昀哥哥,快放下! 第199章 楚安看得心惊胆战。 他原以为,安阳公主那个面具侍卫已经够无理的了。 但人家至少不会越过主子,在那儿乱吼乱叫的。 相比之下,昭阳公主这个侍卫更加讨人嫌。 楚安阴阳怪气地对慕卿卿道。 昭阳公主,您还是赶紧带着这个侍卫走吧,他这么冲动易怒,一会儿把我家大人伤了,可有得您后悔的。 莫离的脸色越发难看。 分明是你家大人有错在先,是他负了公主! 莫离,你够了!慕卿卿也觉得莫离太冲动。 她都没和瑾昀哥哥计较,他跑出来吼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瑾昀哥哥对不起的是他呢。 瑾昀哥哥,你别跟莫离一般见识,我们这就回宫 臣,恭送公主。温瑾昀颔首行礼,态度温和谦逊。 他不和莫离计较。 是因他从未将莫离放在眼里。 昭阳公主的马车走远后,温瑾昀转身入府,淡漠的视线落在那盏宫灯上,低声吩咐楚安。 收拾好,和仓库里那堆放在一块儿。 楚安立即会意。 这些年,昭阳公主送了不少东西给大人。 大人每次都是能拒就拒,实在拒绝不了的,就会放到仓库里,摆在一块儿。 并且,大人还列了个清单,上面清楚地注明,哪年哪月哪天,在什么情况下,昭阳公主送了什么。 有时候,他也会帮大人记这些。 安阳公主府。 天一亮,慕辞就醒了。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阿月奶奶的农舍里。 此时此刻,看着熟悉的帐顶,她还有点犯迷糊。 几息后,她用手揉了揉眼睛,软糯糯地唤了声。 嬷嬷 在呢!嬷嬷在呢。柳嬷嬷就歇在帐外的小塌上,听到声响后,一骨碌爬了起来。 她掀开纱帐后,便看到公主像只小猫似的窝在被褥里,用两只黑溜溜的漂亮眼睛望着她。 嬷嬷,肚子在叫。 柳嬷嬷松了口气,慈祥地笑道。 公主这是饿了啊。也难怪,毕竟昨晚什么都没吃呢。 先出来吧,嬷嬷伺候您更衣洗漱。 嗯嗯。慕辞乖乖地爬了出来,可是外面太冷,她打了个哆嗦,又迅速倒退着爬了回去。 嬷嬷一拍脑门。 是嬷嬷睡糊涂了,竟忘了先把暖炉支起来。 暖炉烧起来后,屋子里暖和得多。 更衣洗漱完毕,裴护那边的早膳也做好了。 柳嬷嬷一边帮忙盛粥,一边慈声说着。 公主,今天是大年初一,您本该入宫向皇上皇后请安拜年的,但昨日呈了病情,今日大抵能免了。 她话音才落下,一个婢女近前来禀告道。 公主,李府来人了。 柳嬷嬷将粥放在慕辞面前,见公主不说话,便询问那婢女:是李谦李大人吗? 婢女摇了摇头。 回嬷嬷,不是李大人,是李老夫人和李夫人。 说完这话,婢女又小心翼翼地补充:她们都板个脸,看着像是来者不善。 柳嬷嬷担忧地看向自家公主。 公主,只怕那二位已经知道您和李谦 慕辞喝了口粥,美眸中浮现浓浓的兴味。 粥真好喝,阿护的厨艺越来越好了呢。 婢女看公主这么淡定,忧心忡忡地提醒道。 公主,那两位夫人说,今日一定要见到您,否则否则就要入宫求见皇后娘娘 慕辞眸光微冷,慵懒地下令。 这样啊,那就见见吧,顺道叫上汪嬷嬷。 今天可是她们自己找来的。 欺负过华裳皇姐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孩子没了,李谦杀的 前厅。 李老夫人和儿媳白氏皆板着个脸,将她们在李府里的威严带到了公主府内。 婢女奉茶时,白氏斜看了她一眼,催促问。 公主还未起吗? 婢女没有回话,奉茶完毕,便退出了前厅。 白氏见此,傲慢地指责起来。 真是没礼数,难不成是哑巴么。 李老夫人闻言,干咳了一声。 勿要多言,有些话放心里就是。 是,母亲。白氏应了声,再度看向前厅入口,脸色染上了几分烦躁。 昨晚,母亲突然找到她,说起谦儿和安阳公主的事,当时就把她给吓坏了。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年谦儿大婚,安阳公主发起疯来,差点要了他的命。 现在她长大了,居然要和谦儿成亲,这能是真心的吗! 婆媳二人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总算见到款款而来的安阳公主。 少女披着赤色狐裘,脸上不施粉黛,竟也美得惊心动魄、勾魂噬骨。 尤其是那双纯真懵懂的眼睛,被她瞧上一眼,身体都软了大半。 第200章 白氏看得发怔,听到婆婆的干咳声,这才回过神来,起身向公主行礼。 慕辞身边跟着两位嬷嬷。 一位是她最喜欢的柳嬷嬷。 另一位,则是皇后派来的汪嬷嬷。 汪嬷嬷昨晚逃跑未果,被公主亲自抓了回来,现在安分不少。 都免礼吧。慕辞笑容甜美纯净,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孩童。 李老夫人和白氏重新坐下后,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慕辞则坐在上首位,微笑地等着她们开口。 安静不过几息,李老夫人打了个腹稿后,苍老稳重的声音缓缓响起。 公主,谦儿与华裳公主夫妻恩爱,又知华裳公主与公主姐妹情深,是以,爱妻新逝,难免会爱屋及乌,对公主您诸多照拂。 她边说边观察着慕辞的表情,见后者听得很认真,又接着道。 公主年少,分不清一时的感动和爱意,再平常不过。 但老身是过来人,再者,老身是看着谦儿长大的,他的性子,老身再清楚不过。 他七岁时,对他堂兄养的蛐蛐儿念念不忘,一直和他堂兄闹。 差不多有一个多月吧,那段时间,不管大人送他什么,他都不要,就稀罕那只蛐蛐儿。 好在他堂兄疼爱幼弟,忍痛割爱,将蛐蛐儿送给了谦儿。 但是,得到那只蛐蛐儿后,没过几天,他就对它失了兴趣,甚至还嫌弃它的叫声聒噪,一气之下,将蛐蛐儿给踩死了。 慕辞频频点头,眼中也浮现出浓厚的兴趣。 同样在认真听的汪嬷嬷满眼诧异。 安阳公主居然和李谦有私情?! 李老夫人怕公主听不懂,又给点明了。 谦儿现在对公主的喜欢,一是为了死去的华裳公主,二则,公主与当年那只蛐蛐儿无异。 若是公主真的和谦儿在一起了,只怕 慕辞以帕遮掩,发出了清脆悦耳的笑声。 这笑声打断了李老夫人的话。 一旁的汪嬷嬷心里直发毛。 她知道了公主的秘密,会被灭口吗? 紧接着,方才还在嬉笑的少女,忽然目光一沉。 原来,我是蛐蛐儿啊。这个说法真新鲜。 她美眸轻抬,看向刚才滔滔不绝的李老夫人。 霎时间,李老夫人就像是被她的眼神震慑住了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氏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这时不吐不快。 安阳公主,华裳公主才死了多久啊,你就和你姐夫私定终身,这个脸,我们李家可丢不起。 哪怕是为了你的华裳皇姐,你也不该和 慕辞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开口。 说起华裳皇姐,有些事,我倒是想问问你们。 听说,皇姐迟迟怀不上孩子,你们每天都给她灌药,还出言羞辱她,有这回事儿吗? 白氏顿时哑然无声,频频看向李老夫人。 这些事,安阳公主怎么知晓的? 李老夫人镇定地否认。 公主,老身从未折辱过华裳公主,不知您是从何处听来的谗言,可有凭证? 白氏一听这话,也来了底气。 安阳公主,是谁无中生有,我们李家人行事,光明磊落,更何况,华裳公主身份尊贵,我们岂敢对她不敬! 慕辞轻笑了声,眼中盈满潋滟勾惑的光泽。 她扫了眼那两人,话里有话地调侃。 被踩了尾巴的狗,也像你们似的,叫得格外聒噪呢。 李老夫人和白氏皆是脸色一冷。 公主,老身好歹也是先帝亲封的诰命 慕辞懒得听她说那些废话,秀眉上挑,显出几分娇俏淘气。 我本就没指望你们会说实话。只是没想到,你们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无耻呢。 她的嗓音甜美纯真,所说的话却令人难堪生怒。 白氏突然站起身。 安阳公主,我和母亲此次前来,只要你一句话。 你到底能不能离开谦儿! 华裳公主都死了,她还在这儿翻什么旧账呢! 李老夫人看了眼白氏,眼中有怒色。 放肆,不得对公主无礼。 母亲,若公主这般执迷不悟,我们直接去找皇后娘娘做主就是! 哪怕白氏搬出了皇后娘娘,慕辞也没有半点惧色。 她一只手支着下巴,笑语嫣然。 你们该不会以为,是我勾引了姐夫吧? 我才十四,哪里懂什么男女之情呀。 可是姐夫都这么大年纪了,他能不懂吗? 所以,到底是谁勾引的谁啊? 她脸上是单纯无辜,言语间却都是精明的算计。 白氏被怼得无话可驳,愣愣地望向李老夫人。 李老夫人则一脸凝重,沉默不言。 慕辞唇边的笑意越发浓。 还真是会叫的狗不咬人呢。 白氏哪里受过这等辱骂,顿时怒火中烧。 安阳公主,我可是华裳公主的婆母,你怎可如此羞辱我! 第201章 华裳公主以前都不敢这般放肆,这个安阳公主,简直目无尊长! 慕辞懒得看白氏。 你们若是真敢去找母后,又何必来我这儿呢。 其实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吧,到底是谁勾引了谁。 来找我,是因为你们劝不动姐夫吧。 说着,她朝那两个女人露出了极为同情的神色。 祖母和母亲加在一块儿,都不能让姐夫乖乖听话啊。 狗追着肉包子跑,你们无法把狗唤回去,只能想法子把肉包子踢开,可是,狗还是会去追啊。 我说,你们也太可悲了吧。 两位,为何不把狗链子拴好呢?嗯? 慕辞娇笑着发问,将李家婆媳二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了解我的儿子,如果你不去勾引他,他是不会 了解啊。你真的了解他吗?你知道姐夫做的菜有多美味吗?你知道,他为了见我一面,毫无尊严地钻了狗洞吗? 哦,对了,因为我不喜欢孩子,姐夫就亲手杀死了李蓉儿腹中的骨肉呢 什么?这不可能!李老夫人和白氏面上一惊,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瞪着慕辞。 第一百三十章 掌掴之刑 慕辞唇角勾起一抹游刃有余的笑意。 看着那两个女人满脸震惊的模样,心情甚愉悦。 你们不知道吗? 李蓉儿的孩子没了,还是个成了型的男婴呢。 啊~好可惜,你们期待了很久吧。 她支着下巴,颇为同情地替她们叹息。 但,她的眼神格外冷漠。 如同那刚融化的寒冰,哪怕已成了水,依旧冰冷慑骨。 李老夫人遭不住这样的刺激,心口一阵阵的绞痛。 母亲!白氏赶忙过去察看。 李老夫人摆了摆手,没事,我没事 白氏愤恨不已,猛地抬头,望着慕辞。 是你!一定是你怂恿谦儿,是你害死了那个孩子!! 慕辞甜甜地笑了。 夫人真爱说笑,若是几句话就能害死一个人,我可太有本事啦。 白氏一直盼着能有个孙子。 没想到,就这么毁了。 她不怪谦儿,她只怪安阳公主这个狐狸精! 慕辞抬头看向汪嬷嬷。 嬷嬷,按规矩,污蔑公主,对公主出言不敬,该当如何呢? 突然被点到的汪嬷嬷身体一颤。 慕辞笑着追问,嬷嬷离宫太久,规矩都忘了吗? 她笑得越天真,汪嬷嬷就越害怕。 回公主,掌嘴,按规矩,要掌嘴!严重者,还要施以杖刑。 慕辞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指了指白氏。 汪嬷嬷,去掌她的嘴吧。我不说停,不许停哦。 闻言,汪嬷嬷和白氏都是身躯一震。 白氏求助地望向李老夫人。 母亲 公主的命令,汪嬷嬷不敢不从。 毕竟,她也自身难保。 上回,公主就以那条花斑蛇为由头,给了她五十大板。 这次,绝不能让公主有理由惩罚她。 眼看着汪嬷嬷越来越近,白氏瑟缩着往李老夫人身边躲。 她扯着李老夫人的衣袖,声音发颤。 母亲,您救救我啊 李老夫人已经看出安阳公主不好惹,哪里敢触这个霉头。 更何况,白氏出言不逊是事实,哪怕闹到皇后娘娘面前,公主也是占理的。 啪! 第一个巴掌打下来的时候,白氏瞬间被打懵了。 你 紧接着,又是一巴掌。 汪嬷嬷脸上的肥肉直颤,可见她打得有多用力。 白氏的脸立马就变得又红又肿。 慕辞悠闲自得地喝了口茶,听着巴掌声,打趣道。 汪嬷嬷真擅长扇巴掌啊。 这句话,实在算不上什么夸赞。 汪嬷嬷顶着巨大的压力,每一个巴掌都打得堪称完美。 白氏痛得哇哇直叫。 李老夫人则低垂着眼帘,脸色难看至极。 掌嘴这种刑罚,若是不借助工具,受刑的便是两个人。 毕竟,扇巴掌之人的手也会痛。 不一会儿,汪嬷嬷就没什么力气了。 她的手痛到麻痹,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 慕辞慵懒地半支着脑袋。 大年初一,辞旧迎新啊。今日这鞭炮倒是能免了。 说着,她目光一凛,语调绵长幽冷:用点力啊,汪嬷嬷。 是。汪嬷嬷用力咧着嘴,抡起整个胳膊。 到一百个巴掌时,汪嬷嬷的胳膊就彻底抬不起来了。 她咬牙坚持,换另一只手,继续打。 白氏的脸肿成猪头,说话含糊不清,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公主求公主高抬贵手,公主 慕辞笑道。 汪嬷嬷,让你手抬高些呢。 第202章 汪嬷嬷气得龇牙咧嘴,狠狠地剜了白氏一眼。 贱人! 让你多嘴! 白氏哪里知道,自己的意思会被公主这般曲解。 她被打得倒在地上,脸上充血肿胀,动都不敢动。 李老夫人看着儿媳的脸,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公主,老身 慕辞天真地打断她的话,问。 还有一百个巴掌,老夫人见不得儿媳受苦,想要代她受罚吗? 触及汪嬷嬷投来的目光,李老夫人惊得赶紧摇头。 不,公主,老身是想求公主一个恩典。白氏已经知错,求公主饶她一回吧。 慕辞甚是苦恼。 真是搞不明白呢,其实,你们只要说实话,我就会开心,我一开心,肯定就会放过你们了呀。 旋即,她话锋一转。 所以,你们到底对华裳皇姐做过什么呢? 巴掌声还在继续,白氏一边挨打,一边狡辩。 公主,哪有女人不生孩子的,我这都是为了李家,为了李家开枝散叶啊 慕辞冷声问道,华裳皇姐不爱喝药,所以,你强行给她灌药了吧。 我白氏没有否认,我都是为了让她调养好身子。 少女的眉眼间浮现一抹伤痛。 她刚失去一个孩子,你们没人关心她、安慰她,反而逼着她去喝药,难道,她嫁到李家,只是为了给你们生孩子吗? 说着,她站起身,走到白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说她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当着她的面,给她的夫君塞女人。 她只是顶了你一句,你就打了她十几个巴掌。 让她亲自下厨熬汤伺候你儿子,她做不好,你就当面斥责,用锅铲敲打她的脑袋 白氏越听越害怕。 这些事,安阳公主怎会知道的! 她恐惧地摇头,不是我没有,公主,你明察,我真的没有伤害过华裳母亲,母亲你说句公道话啊! 李老夫人轻易不开口。 安阳公主既然能说得这么详细,肯定是早已查到了李府。 那么,她若是帮白氏说话,那就是等同和白氏狼狈为奸。 忽然,李老夫人怒不可遏地呵斥白氏。 华裳公主是金枝玉叶,你怎敢如此折辱公主! 紧接着,她又向慕辞请命。 公主,老身有罪,老身没能及时发现华裳公主所受屈辱,但白氏毕竟是李家的媳妇,回府后,老身定用家法惩治! 慕辞有些犯愁地问。 那这掌掴之刑 李老夫人赶忙接话,这都是老身惩罚的。是老身发现了白氏的恶行,对她动用了家法。 她得先把府中那些个吃里扒外的揪出来,再想法子对付这安阳公主。 至于白氏,只能暂时委屈她了。 慕辞手一抬,示意汪嬷嬷停手。 汪嬷嬷如释重负,累得气喘吁吁。 李老夫人赶忙命令白氏,还不快起来,谢公主大恩! 白氏狼狈地站起身,脑袋晕乎乎的。 公主,老身定会严惩白氏。只求公主放过老身那不争气的孙子,华裳公主所受屈辱,与谦儿没有半点关系,他都是不知情的。 老夫人精明得很。 她已经看出,安阳公主是在为华裳公主报仇。 牺牲了儿媳,怎么也得把孙子摘出去。 慕辞甜美一笑。 老夫人若能严惩罪魁祸首,我就不会再难为其他人了呀。 就是不知道,老夫人会不会只是说说而已,转头就跟别人告状呢。 李老夫人听出这浓浓的质问警告意味。 老身绝对说到做到,此事,绝不会让其他人知晓! 回到李府后,李老夫人为了演戏给府中的内奸看,真就严惩了白氏。 李延良闻讯赶来时,白氏早已奄奄一息,还被丢进了柴房。 有关李谦和安阳公主的事,李老夫人只告知了白氏一人,本想着,这种事,女人去处理就好。 哪能想到,安阳公主这般厉害,早已将手伸到了李府。 白氏得了李老夫人的告诫,不敢把今日发生的事告诉任何人。 李谦过来看望她的时候,她一个劲儿地哭,独独意味深长地让他别再和安阳公主纠缠。 李谦表面上答应,内心却无比坚定。 到了晚上,李老夫人将他叫了过去。 谦儿,你老实回答祖母,李蓉儿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吗。她还怀着一丝希望,昏花的老眼紧锁着李谦。 李谦起初还想蒙混过关,奈何祖母太精明,只能坦白。 李老夫人如遭雷击,拐杖敲得咚咚响。 一边敲,一边颤巍巍地怒道。 造孽造孽啊!谦儿,你造了大孽了!!那可是你亲生的骨肉,你怎么下得了这个狠手哇!愚蠢,你简直愚蠢至极!!! 你可知,安阳公主她就是在报复你啊! 第203章 闻言,李谦满脸诧异。 祖母,你胡说什么呢,阿辞报复我?她报复我什么? 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好,今日祖母就同你说个明白! 你母亲当初折辱华裳公主,让她遭了不少罪。 安阳公主就是为了替华裳公主出气,才引你上钩,利用你来折磨你母亲。 谦儿,你看看你母亲现在的样子,这些都是安阳公主 李谦听到这儿,勃然大怒。 第一百三十一章 想要生米煮成熟饭 李谦勃然大怒。 祖母!您怎可污蔑阿辞! 阿辞是真心爱我的! 您不想让我们在一起,就用这么阴险的心思猜忌她,我一直以为您是明事理的人,您这次太让我失望了! 李老夫人气得目瞪口呆。 他失望? 该失望的,难道不是她吗! 在极度的饥饿状态下,李谦只能靠青菜和水充饥。 他没什么力气,却还是想要去见阿辞一面。 夜幕降临,公主府的后院寂静祥和。 因为有十日之约,阿辞不肯见他。 李谦只能去钻狗洞。 一回生二回熟。 他这次格外小心,没让侍卫们抓住。 阿辞! 他如愿见到了日思夜想的阿辞,看到她站在院子里赏月,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 裴护立即拦住他。 李大人,深更半夜,你这是作甚! 李谦没再敢靠近那个美丽若仙的少女,站定后,他急不可耐地开口。 阿辞,祖母说你是在报复我,她说你不喜欢我,我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阿辞,我就想听你说,你是喜欢我的,对吗,阿辞 尽管听到了李谦的声音,慕辞也没有看他。 她抬头看着月亮,浑身包裹着静谧纯净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喜欢的,我很喜欢。她甜甜的嗓音,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照进了李谦的心田。 李谦的目光中夹杂着雀跃和兴奋。 他说:阿辞,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喜欢我!还有七日,七日后,我会瘦成你最喜欢的样子,等着我,阿辞,一定要等我! 李谦离开后,裴护双手呈上一张药方。 公主,这是太傅府送来的。 慕辞目光沉静,这事你去处理吧。 年假有六日。 慕卿卿今年得了好几个大红包,其中,外祖母给的最多,有一千两。 她看着自己的积蓄越堆越高,心里也喜滋滋的。 等以后和瑾昀哥哥成亲了,她就用这些银子去开店,用她现代人的智慧,让这些古人长长见识。 这天,三公主慕如意来到她的昭阳殿,闲谈时,托着下巴直叹气。 唉,这安阳也真是的,人都回皇都了,大过年的都不见人影,我还想找她玩呢。 慕卿卿一听这话,笑嘻嘻地丢给慕如意一个橘子。 三皇姐,你可真是喜新厌旧。 慕如意稳稳地接住橘子,笑道。 我就是想跟安阳打听打听,洛城那边好不好玩儿嘛。咱这一直在宫里,也没去过什么地方,唉,好想去游山玩水啊。 慕卿卿打了个响指,提议。 等我们以后都成亲了,就让各自的夫君们带着出去呗,到时候组一个姐妹旅行团,一群人结伴游玩,偶尔路见不平,行侠仗义,热闹极了! 慕如意用力点头。 嗯嗯!我赞成!大家一起去,有个伴儿呢。 昭阳,等你过完及笄礼,就要准备做新娘子了吧,嫁衣开始做了吗? 慕卿卿嘴角一翘,还没呢。父皇说了,我现在在长身体,做得太早,到时候不合身还得改。 不过,她已经开始期待了呢。 慕如意又关切地提醒她。 你还在长身体,温太傅的喜袍总可以先做起来了吧?他那么忙,如果什么都拖到后面做,只怕来不及呢。 慕卿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对啊,先把瑾昀哥哥的喜服做了,我还想看他试穿呢。 慕如意想象着温太傅一身红衣的俊俏模样,十分羡慕昭阳皇妹。 当年,温瑾昀一袭绯红状元服,不晓得迷了多少女子的眼。 她和昭阳皇妹一样,对温瑾昀一见倾心。 可惜,她没有昭阳那样的胆量。 如今也只能默默祝福昭阳和温太傅。 太傅府。 温瑾昀在和翰林院几位学士商议正事。 开春后,女学的教授内容还有待斟酌,有学士提出增设骑射,也有人反对。 温瑾昀正听着两派的意见,昭阳公主不请自来。 瑾昀哥哥! 她人未到,声先至。 书房是男人议事的地方,楚安急忙拦住公主。 慕卿卿隐约听到里面还有其他男人的声音。 楚安,瑾昀哥哥在忙吗? 大人在与几位学士商议女学课程,公主不如先去前厅? 第204章 与此同时。 书房内,几位学士心照不宣地起身。 太傅,还是他日再议吧,莫让公主久等了。 温瑾昀俊美的脸上覆着一丝不苟的正色。 今日事今日毕,各位大人,继续吧。 众学士只能尴尬地坐了回去。 本就是我们劳烦了温太傅,太傅如此认真以待,倒叫我等有愧。 太傅,年假转眼就过了,您真该多陪陪昭阳公主。 温瑾昀没有回应,自然而然地将话题扯了回来。 骑射这门课,一直是皇子们的必修 温太傅今日就想将课程全部定下来,势必要耗费不少时间。 众学士乐在其中,并不觉得疲累,渐渐地,也就忘了昭阳公主还在府中等候。 前厅内。 楚安帮自家大人传话。 公主,大人还得忙上一阵子,您有什么事,小的帮您转告吧。 慕卿卿有些小失落。 不是都在放年假吗,瑾昀哥哥怎么总在忙呀。往年也是这样 她走出前厅,瞥了眼书房的方向,神情怅然若失。 好吧,我不打扰他了。楚安,你帮我跟瑾昀哥哥说,过几天,宫里的绣娘会来为他量体裁衣,这是我选的几个喜服款式,你让他得了空看看。 楚安接过那本喜服册子,连连点头。 好的公主,您方才这些话,小的肯定一字不差地转告大人。 慕卿卿甚是器重地拍了拍楚安的肩膀。 楚安,你真好,等我和瑾昀哥哥成了亲,也给你找个伴儿。对了,你觉得杏儿如何?肥水不流外人田哦~ 楚安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赶紧摆手。 不不不,小的可配不上杏儿姑娘,公主,您可别操那心了,小的就是个孤独终老的命,可不敢耽误别人。 哼,你现在推脱,以后可别追妻火葬场啊。杏儿可好了,有你后悔的。 楚安心里直纳闷。 追妻火葬场? 听着可不像个好词儿。 不过,以后火葬,总比现在被推进火坑得强。 亲娘勒,还好他拒绝得快。 六天年假转眼即逝。 朝堂又恢复了往日的肃穆。 王清风从礼部侍郎贬为司市,接任后,第一件事就是马不停蹄地处理市面上的媚药鸳鸯枕。 温瑾昀也会为他提供相关线索,还会每天差人来询问进展。 两日后,正月初八,十日期至。 十天里,李谦一粒米饭都没碰,更别提荤腥了。 如愿瘦下来的他,脸色格外不好看。 下了朝,他会听到同僚议论阿辞。 皇后最近在打听人,好像要为安阳公主定亲。 安阳公主啊,我之前有幸见过一次,长得可真美,只怕想娶她的人不在少数。 真有这么美,反倒无人敢娶吧,毕竟,这得遭不少人惦记啊。 李谦听着这些话,心里越发不安。 竟然有这么多人惦记他的阿辞,他该怎么办,才能让阿辞尽快属于他呢。 这天。 李谦和慕辞约在了望江楼。 他迫不及待地向慕辞展现自己的瘦身成果。 慕辞坐在桌边,毫不吝啬地夸赞。 姐夫真厉害,瘦了好多呢。 阿辞,你是不是更加喜欢我了? 慕辞点了点头,但马上又摇头。 她叹了口气,甚是忧愁。 乔二要来皇城了,母后会安排我们见面。姐夫,就算我再喜欢你,也没办法和你在一起呢。有什么法子,能让母后同意我们呢? 她犯愁的模样甚美,一举一动,都透着致命的诱惑。 李谦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想到那些同僚的议论,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 阿辞,我有办法,我们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皇后肯定会同意的。 他娶华裳时,用的也是这个法子。 慕辞眨巴着单纯的眸子,反问。 什么是生米煮成熟饭呀? 李谦紧张地解释:就是一起睡觉,阿辞,你愿意和我一起睡觉吗? 慕辞仍然懵懂地望着他,而后突然明白过来似的。 是像我和嬷嬷一样吗,那我先去床上,姐夫,你换好衣服再进来哦。 李谦没想到她这么单纯,于是,站在帐外,开始宽衣解带。 此时,裴护站在门外,脸色发寒。 他看向埋伏在拐角的蒙面侍卫,对他做了个手势。 屋内,李谦刚脱掉外衣,一个蒙面刺客闯入,用剑砍烂了他的衣服后,一脚将他踹出窗户。 嘭! 衣不蔽体的李谦从二楼窗户飞了出去,落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李谦声誉再毁 街道上,突然从高处掉下一个人,惊得众人纷纷退开。 胆小的女人们发出尖叫声,和同伴抱成一团。 反应较快的小摊贩们抄起家伙自卫,满眼警惕地盯着地上那一坨。 第205章 李谦被那道猛力踹下来后,摔得五脏六腑俱痛,仰躺在地上,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 喉咙里一股腥甜上涌,鲜血很快便溢出嘴角。 因为剧痛,他龇着牙,哀哼不已。 而他此时的样子,仿佛随时都会咽气。 众人生怕惹祸上身,全都远远地观望,不敢靠近。 一个孩子捂着眼睛,对身边的大人喊道。 娘,娘!他不好好穿衣服,屁股都露出来了,羞羞脸! 李谦羞愧难当。 但,他现在连命都要保不住了,哪里还顾得上遮挡身体。 更何况,他身上仅剩的衣服也全都被那刺客砍烂了。 这时,人群中,有几个人认出了李谦。 他们赶忙走近了确认,而后满眼震惊之色。 李大人!怎么会是李大人?! 天哪!还真是!这可是驸马爷啊! 快,帮把手,去叫个大夫来! 这几人看似热心肠地围着李谦,却没有一个去喊大夫的。 他们不止将他看了个光,还无意向所有人透露了他的身份。 众人唏嘘不已。 这人竟然是驸马爷?青天白日的,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连衣服都 咦?这不是华裳公主的驸马李谦吗?就去年年底那会儿,华裳公主刚死没几天,他就在灵堂上和婢女厮混,这事儿全城皆知呢! 这话一出,有人便开始猜测。 方才他是从那上头掉下来的吧,瞧他这德行,肯定是在跟女人厮混,被那女人的相公捉奸在床,踹下来了。 啧啧这位驸马爷,还真是不甘寂寞啊。 哼!白日宣淫,不知廉耻。 四周环绕着鄙夷和嘲讽,李谦羞赧愤恨。 他试图用胳膊撑起身子,但,胳膊摔断了,根本使不上力。 那几个围着他的熟人好心提醒。 李兄,你可别乱动,不是我们不帮你,实在是怕帮倒忙。 没错,你这骨头肯定是摔伤了,我们不是大夫,可不敢胡乱搬动你,否则这骨头错位得更厉害,就成好心办坏事儿了。 大夫呢?怎么还没到! 李谦痛得眉头拧成一团,快去找找大夫楼上有,有刺客 刺客?几人互相觑了一眼,心照不宣。 这刺客,只怕是李谦杜撰出来的吧。 李谦百口莫辩,直勾勾地盯着高处,真的真的有刺客,刚才阿 忽然,一个穿着靛青色朝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那人双眸如玉,温和淡定。 温太傅?有人认出温瑾昀,甚是惊喜。 楚安紧跟在温瑾昀身后,递上方才在小摊位上买的一匹新布。 只见,温瑾昀迅速将那匹布抖开,把它盖在了李谦身上。 得到这庇的李谦万分感激,热泪盈眶。 这么赤身露体地被围观,他的脸都没了。 除了温太傅,其他人都是在看他的笑话,根本不是真心要帮他。 温瑾昀半蹲在李谦身边,不动声色地为他检查了一下胳膊上的伤。 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温太傅,久仰久仰,我们正要去鉴赏诗画,今日有幸得见太傅,不知能否邀太傅同行? 言之贤弟,还记得我吗,我们当年一同参加科考的,我坐在你旁边 听到这话,温瑾昀抬头看了眼那人。 那人将脸凑近,方便温瑾昀辨认,且眼中含着期待的光芒。 紧接着,温瑾昀轻轻放下了李谦的胳膊,起身,朝那人拱手行了个平礼。 林兄,别来无恙。 言之竟然真的记得我!那林姓学子感动得热泪盈眶,当年名落孙山,得言之贤弟鼓舞,我才没有一蹶不振,今年我还要再参加科考,争取博个进士。 温瑾昀送了他几句祝福之词后,楚安便带着大夫过来了。 李谦方才一直在听他们的对话,心里酸溜溜的。 他都摔成这副惨样了,这些人竟然只顾着巴结温瑾昀,完全不顾他死活。 真是枉为读书人! 街市上的消息传得很快。 李家人得知此事后,立即赶了过来。 温瑾昀将李谦交给他们后,抬头看了眼望江楼。 不一会儿,戴着帷帽的慕辞从里面走出来,也瞧见了温瑾昀。 两人都装作没看到对方似的,别开目光,分道而行。 楚安还以为自家大人没看见,暗戳戳地提醒。 大人,那好像安阳公主。 温瑾昀云淡风轻地开口。 你看错了。安阳公主染了风寒,年后便一直在府中休养。 楚安读懂这话的弦外音,也干脆揣着明白装糊涂。 方才可真是太惊险了。 若非大人出现得及时,李谦那个傻子,肯定已经暴露了安阳公主的行踪。 李府。 李家人急得焦头烂额,等待大夫的看诊结果。 好在,李谦并没有伤及要害,断了的骨头还能够再接上。 第206章 李老夫人命人送走那大夫后,亲自进去询问李谦。 谦儿,今日究竟发生何事,你怎会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是谁害你! 李延良也进来了。 不同于李老夫人的关心大过责备,李延良此时怒发冲冠,恨不得再踹李谦几脚泄愤。 你个混账东西!说!你是不是去找女人了!好好的驸马不做,你去给人做姘夫?你脑袋被驴踢了! 李老夫人出言劝阻。 好了,少说几句,真相到底如何,都还能弄清楚,你怎可听信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对你的儿子横加指责。 李延良正在气头上,老夫人越是维护,他就越发怒不可遏。 母亲!都这个时候了,您还觉得他是清白无辜的? 这孽子摔下来的时候,衣不蔽体,整条街的人都瞧见了,我现在出个门都得把脸蒙上。 孽子!当场死了倒好! 李谦听着父亲这些谩骂,懊恼不已。 他为什么要死。 该死的是那个刺客! 若不是那刺客突然冒出来,这会儿功夫,他早就和阿辞生米煮成熟饭了。 真该死! 李老夫人急于弄清楚真相。 谦儿,祖母和你父亲都在,李家也还在,你快说清楚,今日在望江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谦张了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祖母本就不愿他和阿辞在一起。 要是知道他今日去见了阿辞,肯定会迁怒于她。 犹豫再三后,李谦还是隐瞒了和慕辞见面的事实。 我就是去望江楼吃饭,谁知道,有个刺客闯了进来 听完他的讲述,李老夫人当时并未说什么。 但转头,她就吩咐李延良。 你让人去望江楼一趟,调查清楚,那刺客到底是什么来历。普通刺客,不可能只弄破谦儿的衣裳。 李延良气不打一处来,母亲,你还真信那孽子说的?他就是在扯谎! 李老夫人没有和李延良多言语。 她有个大胆的猜测。 安阳公主并未因为白氏的受罚而罢手。 一个时辰后。 安阳公主府。 李老夫人独自前来求见。 这次,她比之前更加谨慎。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李老夫人下跪,哭坟 李老夫人没有心思喝茶吃点心,看着上首位的妙龄少女,心中胆寒。 公主,老身已经重重惩罚了儿媳白氏,求公主放过李家其他无辜之人。 慕辞笑了。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老太太,调侃道。 李家还是有聪明人的啊。 李老夫人并未因为这句夸赞而高兴。 相反,她更加不安了。 只因公主并未否认,便表示,今日之事,极有可能就是她的手笔。 都是明白人,就不必再转弯抹角地绕圈子。 李老夫人的脸上满是真诚。 公主,老身愿吃斋念佛,日日为华裳公主祈福。 公主哪怕不看在老身的面子,也要为华裳公主积德啊。 华裳生前和谦儿恩爱有加,任何人伤了她的夫君,她在九泉之下都不会安宁的。 这话一出,慕辞唇边的笑意又扩大了几分。 旋即,她那双漂亮的眸中冷意丛生,犹如瞬间冰封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她葱白纤细的手指在大腿处点了几下,漫不经心地望着李老夫人,嗓音甜美却瘆人。 你这是在拿华裳皇姐威胁我吗? 李老夫人赶忙低头,老身不敢。公主,冤有头债有主,折辱华裳公主的是白氏,和谦儿无关哪。想必公主也是是非分明的人 老太婆,你好啰嗦啊。少女不耐烦地蹙起眉头,打断她的话。 见安阳公主软硬不吃,李老夫人带着破釜沉舟的架势,直言。 公主若非要迁怒于谦儿,那老身只能让皇后娘娘做主 嘭! 慕辞直接将茶盏砸了出去。 这声闷响,令李老夫人心头一颤。 紧接着,少女那天真无邪的嗓音幽幽响起。 瞧,你这不是在威胁我吗。 李老夫人见多说无益,便要起身告辞。 却不料,随着少女一挥手,前厅的门突然被关上。 老太太哪里见过这阵仗,色厉内荏道。 公主,老身可是先帝爷亲封的诰命! 慕辞冷哼了声,娇俏中掺杂着不屑和讥诮。 诰命是什么,能保命吗? 李老夫人拄着拐杖,脸色铁青。 安阳公主,你竟不将先帝爷放在眼里! 慕辞不以为意,用那双颇为单纯的目光望着她。 别紧张啊,今日,你让我高兴了,我便承诺不再见你的好孙儿,如何? 李老夫人抿了抿唇。 公主,你真的说到做到吗? 当然。少女娇娇一笑,明艳动人。 她指了指地面。 地很脏呢。你要是能把它变干净,我会很高兴哦。 第207章 为了保住孙子,李老夫人甘愿低头。 公主,有抹布吗。 慕辞微微皱眉,可是,我不喜欢抹布诶。对了,你身上的衣裳面料就不错。 李老夫人脸色咯白。 那就请公主赐剪子,老身剪下一块布来。 慕辞啧啧摇头,你好笨啊,蹲下来,不就能直接擦了嘛,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呢。 李老夫人这下算是看明白了,这分明是要羞辱她啊! 当李老夫人蹲下身,慕辞又开口了。 有个更方便的法子。你跪下,跪行一圈,就能很快把地擦干净了吧,而且还无需用到手呢。 李老夫人怒目圆睁,安阳公主!你适可而止!老身是诰命夫人,岂容你如此轻贱! 呵。慕辞嗤笑了声。 紧接着,她抬眸,冷冷地望着李老夫人。 华裳公主,难道不比你一个简陋的诰命夫人尊贵吗? 话说回来,你在得意什么啊? 当初,也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羞辱华裳皇姐的吗? 老身没有!公主你休要血口喷人!李老夫人极力否认,手却攥成了一团。 你可真是矛盾呢,一方面以成为皇亲国戚而骄傲,一方面,又觉得李谦受驸马身份拖累,无法在朝中大展拳脚。所以,你把气撒在华裳皇姐身上了吧。 白氏折辱华裳皇姐,确实很可恨啊。 不过,我不是说了吗,她只是一条冲在前面的狗而已。 后院发生的事,你真的不知道吗? 如果你真的训斥过白氏,她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吗? 华裳皇姐向你求助过吧? 你理会了吗? 你不止不帮她,还威胁她了吧? 就像你方才威胁我那样,威胁皇姐,让她保全李家声誉,否则,你有很多法子让她成为弃妇,对么。 慕辞的接连质问,令李老夫人心惊肉跳。 她连连否认。 没有,我没有我没有纵容白氏,也没有威胁华裳公主,安阳公主,老身真的不知情,不知情呐! 她一抬头,触及少女那双勾人摄魄的眸子,心跳得越发厉害。 总觉得,在她面前,什么谎言都会被看穿。 还有种莫名的恐惧感。 到底是谁! 是谁出卖她! 真恶心啊。慕辞叹了声,你这恶心的嘴脸,真给你那军功赫赫的夫君丢人啊。他才是那个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的人吧。 想起已逝多年的夫君,李老夫人百感交集,很不是滋味儿。 慕辞慵懒地支着下巴,幽幽说道。 怎么,让你下跪,很屈辱吗? 你若不愿,现在就走吧。 你大可去找母后做主。 不过,你都没给华裳皇姐做过主,哪儿来的脸,让别人给你做主呢? 我可真好奇呀,李府这么多人,事儿闹大了,母后会给谁做主呢? 是被婆家羞辱折磨的公主,还是你这无凭无据就去告状的人呢? 嗵! 重压之下,李老夫人颤抖着身子,跪下了。 她老脸惨白,屈辱、悲愤、懊恼这些情绪交织在一块儿,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安阳公主,老身给您跪了!她咬牙切齿,字字诛自个儿的心。 慕辞的唇角勾起漂亮的弧度。 她笑弯了眼,浓翘的睫毛点缀其上,两把小扇子似的,格外好看。 开心些啊,这又不是什么屈辱的事儿,对么。 来,笑一笑,告诉我,你现在开心吗? 李老夫人愤恨不已,还要强行扯出笑容。 开心。老身很开心。 若是回到过去,你会对华裳皇姐说什么呢? 李老夫人立即回道:老身会为华裳公主做主,严惩白氏。 慕辞的眉眼间浮现淡淡哀伤。 她笑道。 可是,回不到过去了。 李老夫人却从她的笑中感受到了寒意,颤巍巍道。 老身对不住华裳公主,老身有罪 慕辞眉头微蹙,甚是苦恼地问。 华裳皇姐死的时候,你一滴眼泪都没流吧。 老身有罪! 闻言,慕辞莞尔一笑,尽显少女娇态。 这样吧,一会儿你去华裳皇姐的坟前,把眼泪补上,如何? 李老夫人哪里还敢拒绝,她低着头,嘴唇轻颤, 是,老身都听公主的。只要公主放过谦儿,老身什么都愿做! 是以,离开安阳公主府后,李老夫人便去了华裳公主的墓前。 听说,她大哭了半个时辰,嗓子都哭哑了。 众人闻此皆叹息。 到最后,李老夫人直接哭晕在坟前,李延良接到信儿,亲自来接老母亲,实在不知,她为何会给华裳公主哭坟。 第一百三十四章 李大人,公主在等你 李谦白日宣淫、李老夫人跑去华裳公主墓前哭坟、白氏又被家法处置得虚弱不堪。 第208章 李延良夜里起来小解,竟听到女鬼哀哭,声声喊冤。 他当即吓得屁滚尿流。 李府之乱,导致李延良怀疑府中有邪祟作怪,请了高人前来做法。 那高人骗走李家人千两白银后,便逃之夭夭。 李老夫人得知此事,严厉训斥了李延良一通,让他看好李谦,旁的无需去管。 李谦自那日摔下望江楼,便成了全城人的笑柄。 众人纷纷猜测,当日和李谦在望江楼内幽会的是谁。 男人们都以此事为警戒,紧盯自己的女人,猜疑丛生。 这件事连累了整个李家。 门风不正,于皇家声誉不利。 为了等待风头过去,李家闭户好几日,限制府中人进出,即便外出,也绝不可与外人多言,一经发现,必定严惩不贷。 被禁足最厉害的,当属李谦。 李老夫人让护卫严加看守,里三层外三层,没有她的允许,李谦不得踏出房间半步。 李谦为此闹了很大的脾气,甚至还要用绝食来威胁李老夫人。 尽管如此,李老夫人依旧无动于衷。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谦儿和安阳公主见面。 谦儿已经走火入魔,完全不听她的劝告,那就只能把他关起来。 安阳公主府。 慕辞坐在案桌前,专心致志地写着什么。 柳嬷嬷瞥了一眼,觉得这内容似曾相识。 后来,她想到,这不就是公孙阳誊写的丧葬歌吗! 上次公主为了李蓉儿写了一幅。 这次,又要送给谁? 嬷嬷,华裳皇姐的生辰快到了吧。慕辞收了尾,笑语盈盈地抬头询问。 柳嬷嬷想了想,回道。 是的,公主。还有七日。 少女浅浅一笑,眼角的泪痣格外生动。 她的手指微微曲起,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漫不经心地开口。 七日啊。时间不多了呢。 而后,她舒展了一下胳膊,懒洋洋地转了转脖子。 柳嬷嬷将公主刚写好的丧葬歌收起来,准备伺候公主喝药。 然而,她刚将温好的药端来,公主就甚是嫌弃地撇了撇嘴。 嬷嬷,这种药,每天照旧煮,煮好倒了就是,我不想再喝了。 柳嬷嬷不解。 公主,这是照温太傅的药方熬的,能降肝火。 嬷嬷,我没病,不需要喝这些乱七八糟的药。 可公主喝这些药,最近很少再犯 慕辞疲惫地拖着两腮,一脸认真。 嬷嬷,我说不想让他治,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你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且不说我这喘症无法根治,就是真的被他治好了,那么我这一生都将烙上他的印。 我这副身体会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是被昭阳姐姐的男人治好的。 嬷嬷,你觉得,我会开心吗? 柳嬷嬷深知公主对昭阳公主的不喜。 是以,听公主这么说,她深以为然。 哪怕这具身体病怏怏、千疮百孔,它也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嬷嬷,我不想和昭阳姐姐扯上半点关系,所以,把这些药倒了吧。 柳嬷嬷既想要公主顺心,又想公主有个康健的身体。 可眼下,因着温太傅和昭阳公主的关系,很难两全其美啊。 她陷入两难,端着那碗药,不舍得倒,正好被裴护看到。 裴护甚诧异。 嬷嬷,公主没喝药吗? 柳嬷嬷摇头叹息。 裴护得知公主的想法后,也沉默了良久。 柳嬷嬷一脸忧愁地压低声音道。 我不明白,公主若是真的不想喝,为何不从一开始就拒绝呢?这药分明是有效的,我实在是担心公主的身体啊。 裴护看着那碗药,嗓音喑哑。 或许,正是因为有效,公主才不想再喝了。 柳嬷嬷神色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护目光黯然,覆上了些许愁绪。 公主之前愿意喝,是她根本不信温瑾昀的医术,想要借此打击他、嘲讽他。 可现在,这药确实有一定效果。 再者,诚如公主所言,她不想让一个和昭阳公主关系亲近的人医治,这种感觉,我们不懂,但公主一定觉得很屈辱。 这就好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经过裴护这么一番解释,柳嬷嬷更加懂公主,也更加心疼公主。 这就好比战场上的士兵,哪怕是死,也不肯接受敌军的施舍。 柳嬷嬷盯着那碗药看了好一会儿。 最终,她还是毅然决然地,将药给倒了。 深褐色的药汁没入泥土,令人倍感压抑。 嬷嬷莫忧心,我会继续为公主寻访名医。公主的病,并非只有温瑾昀能治。 柳嬷嬷艰难地点头。 温太傅要不是昭阳公主的未婚夫婿就好了 太傅府。 楚安憋了好几日,才将那日昭阳公主的话转告大人。 说完,还把那本喜服册子呈上。 第209章 温瑾昀的眼神,温和却疏离。 你看过了么。 大人,小的可不敢看,这些都是昭阳公主为您选的。 温瑾昀的脸色讳莫如深,片刻后,他沉吟道。 先放一边吧。 楚安恭敬地收起那册子,犹豫再三,还是深感不宁地问了出来。 大人,您真的要跟昭阳公主成亲吗? 他问完,大人却没有回答。 夜色寂静撩人,树却纹丝不动。 李谦望江楼一摔,摔出了个与人私通被踹的污名。 市井中人将此当作笑谈,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到了皇宫。 慕卿卿见到温瑾昀后,还同他说起此事。 瑾昀哥哥,接下来这话,我只告诉你一人,我觉得,那日在望江楼内谦哥哥幽会的,极有可能是安阳。 她自以为有理有据,并未察觉出温瑾昀眸中一闪而过的异样。 安阳妹妹那么小,根本不懂男女之事,但也难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瑾昀哥哥,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安阳?顺便找个嬷嬷给她看看身子,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总要有个准备吧。 我是不希望安阳和谦哥哥在一起的,毕竟他们中间还隔着个华裳皇姐呢。 可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也只能 慕卿卿没有把话说完,但也足够将意思表达清楚。 在发觉劝不动李谦后,她就早早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们要是真的在一起了,就让父皇把李谦外调。 李谦在皇城名声尽毁,肯定也没脸再待在皇城。 反正,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慕辞弄到其他地方去。 如果慕辞真的喜欢李谦,她也能成全他们。 这样就两全其美啦! 温瑾昀的脸色温和如常,目光却透着股难以捉摸的晦暗。 他恭敬有礼地提醒慕卿卿。 女子清白何其重要,望公主慎言。 那日李兄坠楼,臣恰好在场,他是为刺客所伤,并非如传言那般与人私会。 谣言止于智者,是非曲直,想必公主自有定夺。 慕卿卿甚惊讶,瑾昀哥哥也在吗? 她本想问他,那日有没有看到慕辞。 但,既然人家都说谣言止于智者了,她也不好自打自脸。 这天晚上。 李谦在侍从的帮助下,拖着还未痊愈的胳膊,偷偷溜出了李府。 他只想和阿辞在一起。 没人能阻挡他。 到了公主府,侍卫并未阻拦他,反而一副很欢迎他的样子。 李大人,公主等了你好几日了。 李谦一脸惊喜。 阿辞竟然在等他? 第一百三十五章 私奔 李谦跟着侍卫进入前厅。 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坐在上首位的阿辞。 他两眼放光,不由自主地朝她走了过去。 阿辞,你那天吓到了吗?那个刺客有没有伤害你? 我很担心你,这些天,我一直想来找你,可是祖母让人看守着,我根本就出不来 裴护往李谦前面一站,挡住了他的路。 李大人,先请坐。 李谦不明所以,你怎么还在这儿,我要和阿辞说话,你先出去! 裴护目光微寒。 李大人,我只听命于公主。 李谦立即看向慕辞,指望她出言教训裴护。 然而,慕辞只是甜甜一笑。 姐夫,坐吧。 好。阿辞,我听你的。李谦顺从地坐下,左胳膊还用木板固定着,不方便动。 少女面露关心。 姐夫,你偷偷跑出来,真的没关系吗? 李谦赶忙摇头,没关系的!阿辞,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他两只眼睛里皆是坚定不移的光亮,让她想起,当初,他求娶华裳皇姐时,也是这般信誓旦旦。 什么都不在乎。 结果,他最不在乎的,就是华裳皇姐。 人呐,总是会变的。 姐夫,我之前不敢告诉你,其实,大年初一那天,你的祖母和母亲来找过我。 她们说了,就算死,也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她们还威胁我,如果我不离开你,就去告诉母后。 我真的很害怕啊 少女嘴上说着害怕,眼底却有隐而未现的冷然笑意。 李谦闻言,十分震惊。 她们来找过你?! 慕辞一副饱受威胁的模样,可怜巴巴地点点头。 是的,她们还指责我不知廉耻,说我勾引姐夫可是,我明明就没有。 她们还说,在她们和我之间,姐夫一定会选择她们,因为她们才是你的亲人,而我我什么都不是,就像你当年喜欢的蛐蛐儿,很快就会被你丢掉。 说着,她抬起湿漉漉的双眸,满含悲戚地望着他。 姐夫,你真的会选择她们,抛弃我吗? 第210章 李谦心痛不已。 他实在没想到,祖母和母亲竟然来找过阿辞,还对她说了这么多过分的话。 阿辞这么招人喜欢,她们怎么忍心伤害阿辞! 李谦情绪激动地站起身,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 不会的!阿辞,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少女那双漂亮的眸子瞬间染上泪花。 不知是感动,还是别的情绪。 她垂下眼帘,嗓音夹杂着哭腔,软声软气地开口。 姐夫一定是在哄我开心,我年纪小,可我并非什么都不懂啊。 这个时候,她们要是来找你,你肯定会跟她们走的 李谦看着她这副伤心的模样,心都揪成了一团。 他提高了嗓门,格外认真地向她保证。 不会!我不会跟她们走! 阿辞,你相信我,我不是在哄骗你,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的! 阿辞,我们成亲,只要我们成亲,做了名正言顺的夫妻,就再也没人能够阻碍我们了! 说着,他又想靠近她。 裴护却快他一步,再次挡在他面前。 李谦格外气恼,瞪着裴护怒斥。 我和阿辞说话,你慌什么!马上给我出去! 裴护冷冷地盯着李谦,不动如山。 这时,慕辞开口了。 姐夫,你的祖母都说了,成婚需要父母之命,她们不同意,你是不能娶我的。 李谦甚亢奋,我们成亲,不需要任何人同意!阿辞,只要你肯嫁给我,为了你,哪怕与全天下为敌,我也在所不惜! 慕辞眨巴着纯真无辜的眸子,所以,哪怕与李家人断绝关系,也无所谓吗? 闻言,李谦根本没有多想。 他被自以为是的爱情冲昏头脑,此时此刻,只想讨好他心爱的姑娘。 是,无所谓了!阿辞,我只要你!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抛弃你,绝不会! 他的口水都喷到了裴护的面具上,引得后者格外嫌弃地往旁边一撤。 阿辞,我爱你!你让我知道,何谓爱情,爱情就是奋不顾身、义无反顾,爱情就该是这般轰轰烈烈的样子! 阿辞,我们走吧,离开这儿,等我们偷偷成亲,生米煮成熟饭,就没人能妨碍我们了! 慕辞甚是犯愁地思忖起来。 她的沉默不答,令李谦的心里七上八下。 他试探着问。 阿辞,你难道不愿意跟我成亲吗? 慕辞抬起头来,美眸澄澈又撩人。 姐夫,虽然我很相信你的话,可是,我实在太害怕了。 她们是你的亲人,随时都可以带走你的。 而我,确实像她们说的,我不是你的谁。 李谦甚是恼火。 恼火祖母和母亲插手此事。 如果不是她们,阿辞根本不会这般犹豫不决、患得患失。 阿辞,你别听她们的,她们就是不想我们在一起!你是我心爱的姑娘,你是我认定的妻子! 少女似乎是被他的话感动到,脸上总算有了笑意。 姐夫,你立个字据吧,有了字据,我就安心啦。就说,你和她们断绝关系,婚娶之事,不容她们插手,如何呢? 为了让阿辞放心,李谦满口答应。 没问题,现在就立! 阿辞这么害怕失去他,他必须得给阿辞一个保证。 婢女很快就拿来了笔墨纸砚,替李谦铺在茶几上。 好在,李谦伤的是左胳膊,不影响他右手的书写。 他大手一挥,洋洋洒洒写了大半张纸。 阿辞,我写好了,你看,以后他们没资格再插手我们的婚事了! 慕辞并未多看,绝美的脸上浮现一丝忧愁。 我又想到,姐夫和李家断绝了关系,以后还有银子给我买好吃的吗? 李谦面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阿辞,我当然不会让你吃一点苦。 你看,这些是什么。 说着,他略显艰难地单手掏兜,拿出了一大叠银票,里面还夹杂着两田房屋的地契。 他这次离开李家,就做好了带阿辞私奔的准备。 生米煮成熟饭,也是需要时间的。 等阿辞怀上他的孩子,再带她回皇都。 到时候,皇上都不得不同意他们的婚事,祖母他们更加不会反对。 我早就让人变卖了一些东西,换成银子好携带。 还有这些铺子和田产,我也都捎上了,以便不时之需。 他并未告诉阿辞,他卖的,是华裳遗留的珠宝首饰。 至于那些房契地契,也都是华裳当年的嫁妆。 毕竟李家并无什么产业,即便有,他也没法偷拿。 李谦像个虔诚的信徒,将它们都给了慕辞。 慕辞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眼下万事俱备,李谦满脑子想的都是私奔。 阿辞,祖母很快就知道我逃了,我们赶紧收拾收拾,待明天天亮就离开这儿!等我们有了孩子再回来! 他的急不可耐,与慕辞的从容不迫形成强烈反差。 第211章 甚至,她眸中还有几分不悦。 姐夫,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我不喜欢孩子。 李谦自然记得。 可他以为,她那时只是介意李蓉儿的孩子。 阿辞,我已经把李蓉儿赶走了 嘭! 慕辞不满地摔了点心碟子。 李谦呼吸一窒,不知道怎么又惹的阿辞不开心,惊慌无措地看着她。 阿辞 姐夫是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啊。少女娇俏着抬眼看他,可眼神却是那般凉薄,令人脊背生寒。 第一百三十六章 要李谦喝绝子药 李谦怔怔地看着慕辞。 阿辞,孩子的事可以慢慢来,我们离开这儿,先成亲,再 慕辞眼神黯然,语气沾染了几分悲凉。 我年纪小,可也记得大夫说过,我身子太弱。 这辈子都不能去生孩子,那样我有可能会死的。 姐夫会因为我生不出孩子而不要我吗? 华裳皇姐不就是这样的下场么。 生不出孩子,就被他们作践辱骂。 少女表面说着害怕,心却一点点下沉。 李谦丝毫不觉得她无理取闹,反而因为她方才这番话,对她生出无比强烈的心疼和愧疚。 阿辞,对不起,我不知情的。 你放心,可以治的,天大地大,总有神医能治好你,就算就算你真的没办法生孩子,我也不会不要你,我喜欢的是你,不是孩子。 真需要孩子,他可以找别的女人生。 当然,他真正爱的只有阿辞。 其他女人只是他传宗接代的工具。 慕辞洞悉了他的想法,美眸中闪烁着泪光,看着楚楚可怜。 可嬷嬷常说,人人都希望有个儿子。 你早晚有一天会找其他女人生孩子的。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蓄着泪,格外惹人怜爱。 李谦甚至为方才的想法感到罪恶。 没想到,阿辞这么在乎他。 连他和别的女人生孩子,她都无法忍受。 他又怎么能让阿辞伤心呢。 不会的,就算此生没有儿子,我也不会和别的女人生! 他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还有谁能像他这样爱阿辞呢。 为了她,他甚至可以不要儿子。 阿辞一定也很感动吧。 慕辞抬手轻拭眼角,嗓音还带有浓浓的鼻音,可爱又娇俏。 都是嘴上说说的 她这语气,更像是在撒娇。 李谦的心都融化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阿辞,我可以发誓!我们成亲后,除了你,我绝不会有别的女人! 慕辞满眼欢喜地望着他。 真的吗?那想必,姐夫一定愿意为我喝下绝子药的,对吗? 绝子药?李谦怔了一怔,嘴巴张得大大的,久久闭不上。 慕辞看着他愣怔的表情,眼中那期待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她蹙着眉头,脸上浮现失望之色。 姐夫不愿意? 难道你之前说的都是在哄骗我吗? 果然,你母亲她们说得没错,你对我不是真心的。 枉我还一直等着你 说着,她就哽咽了。 那眼泪要掉不掉的,令李谦的心都要碎了。 阿辞,你别哭,我就是好奇,你哪儿弄来的绝子药?这天底下就没有给男人喝的绝子药吧? 慕辞泪眼汪汪地望向他。 是啊,绝子药,都是给女人喝的。 但男人喝了应该也有用吧。 若真有给男子用的绝子药,她反倒省了不少麻烦。 可惜,正如李谦所言,这世间,只有让女子绝育的药,男人却能尽情享受,并永远无需承受任何痛苦。 听了慕辞的话后,李谦暗自松了口气。 阿辞果然天真,对付女人的绝子药,怎么可能对男人起效呢。 慕辞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姐夫不肯喝,就不是真心对我。 不,阿辞,我对你一直都是真心的! 慕辞闷哼了声。 你骗人,说什么真心,却不肯为我喝绝子药!我不要跟你走,也不要跟你成亲,你走,现在就走! 见她的态度这般决绝,李谦彻底慌了。 他怎么能走呢。 错过这次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要尽快得到阿辞,和她成亲。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被其他人抢走。 我喝!阿辞,为了你,绝子药算什么! 我们先离开这儿,到时候,我一定喝! 李谦这话一出,慕辞非但没有被哄好,反而更加生气了。 她站起身,甚是悲愤地控诉他。 你还想骗我! 李谦实在拿她没办法,阿辞,你究竟要我怎么做,才肯跟我走! 慕辞的眼中迅速拂过一道寒光,语气依旧透着少女的娇软俏皮。 我要你现在就喝! 第212章 见慕辞不肯妥协,李谦只能先顺着她,将来再做打算。 好,阿辞,我都听你的,喝完药,我们就离开这儿。 府中下人很快就熬好了药。 李谦以为这药对男子不管用,毫不犹豫地喝了个精光。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确实女子服用的绝子药未必对男子有效,但他所喝却并非普通的绝子药。 里面添了几味虎狼之剂,男人服用后,便会终生不举。 李谦刚喝完药,李老夫人就带人闯了进来。 看见李谦站在那,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定睛看到,他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碗,又闻到奇怪的药味,老太太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 谦儿!你喝了什么! 李老夫人顾不得向慕辞行礼,三步并做两步,径直来到李谦面前,颤巍巍地抓着他的胳膊,老脸苍白。 她给你喝了什么!! 李谦没想到祖母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心虚地避开她的目光。 没、没什么,祖母,真的没什么 是绝子药哦。慕辞嗓音甜美纯真,丝毫不慌地对上老夫人盛怒的目光。 绝子药?你竟给谦儿喝了绝子药!安阳公主,你好狠毒,你好狠哪!!! 若非抓着李谦的胳膊,李老夫人极有可能站不稳。 她抬起另一只手,颤抖地指着慕辞。 安阳公主,老身已经顺了你的意,你竟还要将谦儿往绝路上逼,你让李家无后,此事,老身绝不会善罢甘休!! 祖母,和阿辞无关,我是自愿的! 此时李谦很想跟祖母解释,那是女子喝的绝子药,对他是没有用的。 但又怕阿辞会因此生气,所以也不敢说出来。 你这个不争气的混账啊!李老夫人老泪纵横,气得无言以对。 她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手攥着胸口处的衣襟,两只眼睛死死瞪着李谦,好半天才把气缓过来。 混账!你个混账!你是要李家断子绝孙啊 李谦二话不说,直接往李老夫人跟前一跪。 祖母,求您成全我和阿辞! 裴护收到公主的眼色,将李谦写下的字据拿给李老夫人。 李大人都和李家断绝关系了,还要惧怕老夫人么。 李老夫人不解。 待看过那封断绝书后,气得当场吐血。 噗 祖母!李谦惊呼,赶忙起身扶住老太太。 李老夫人紧紧地攥着断绝书,血和着痰,要断不断地垂在她嘴角。 祖母疼爱你多年你,你竟要为了个女人,与祖母断绝关系谦儿,你这是要逼死祖母啊! 李谦甚慌乱。 祖母,不是的,我没想真的跟李家断绝关系,您别生气,祖母,保重身子要紧,来人,来人呐,快送祖母回李府,快! 闻言,慕辞可怜巴巴地叹气道。 所以,姐夫果然是在骗我啊。 李谦正扶着李老夫人,听到这话,更慌了。 阿辞,我没有,我没有骗你,我 慕辞冷冷地看着他。 看吧,你就是会选择你的家人。既然如此,还说什么喜欢,说什么成亲呢? 枉我还信任你,对你抱有期望呢。 李谦,今日是你对不起我。 从今往后,我们恩断义绝。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来人,送客! 李谦说什么都不肯走。 然而,侍卫已经将他和李老夫人双双架起。 他扑腾着两条腿,大喊。 不要!阿辞!你听我解释!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阿辞 李老夫人被那碗绝子药逼上绝路。 被赶出公主府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打了李谦一巴掌。 别喊了!谦儿,你好好想想,她要是真的爱你,怎么可能给你喝绝子药!她分明是要毁了你啊! 李谦用力摇头反驳。 不是的,阿辞爱我,她爱我,不愿让我和其他女人生孩子,她爱我,才会给我喝绝子药,她是爱我的!况且 李老夫人根本不再想听这不争气的孙儿再说其他,她豁出去了。 她捂着胸口,愤然道。 你简直执迷不悟! 好,好啊!明日祖母就带你入宫!豁出去这张老脸,祖母成全你,去求皇上赐婚!! 太傅府。 书房。 一个蒙面侍卫恭敬地对温瑾昀抱拳行礼。 温太傅,西祁与北凉的战事,多亏太傅献计,我家主子才能领军大获全胜,这是谢礼,望太傅收下。 那侍卫献上的,正是一块万金难求的暖玉。 楚安本以为大人不会收,哪成想,大人破天荒的没拒绝。 那侍卫走后,楚安低声禀告。 大人,李家那边闹翻天了,说是李谦被灌下绝子药,李老夫人明日要带他入宫。 书房内,温瑾昀目光微沉。 明日太医院当值的,是哪位太医? 第213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退婚,我就喝药 次日。 宣德殿内,李老夫人声泪俱下地控诉安阳公主恶行。 皇上!安阳公主心肠歹毒,她害我李家,她 不是这样的!跪在一旁的李谦极力否认这个说法,却被李老夫人狠狠地掐了一把。 皇帝甚是头疼,吩咐侍卫。 来人,急召安阳,让她速速入宫! 到了宣德殿。 慕辞看到了那正在殿外等候召见的温瑾昀。 她忽视他的存在,径直入殿。 紧接着,慕卿卿也闻讯而来。 她面色焦急地询问温瑾昀。 瑾昀哥哥,安阳已经进去了吗? 温瑾昀点头作答后,她越发着急。 安阳和谦哥哥好好的,干嘛要给他喝绝子药? 这下事儿可闹大了。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按照天启的规矩,驸马不能有疾。 李谦服下绝子药,还能娶慕辞吗? 慕卿卿进去时,慕辞刚对皇帝行完礼。 安阳妹妹,你真的逼迫谦哥哥喝绝子药了? 皇帝看了眼慕卿卿,严肃道。 卿卿,你先去一旁坐着。 慕卿卿摇头,不,父皇,安阳是我的亲妹妹,她的事,我不能不关心,求父皇让我旁听。 李谦脸色复杂地望着慕辞。 昨晚他们不欢而散,阿辞恐怕还在误会他。 李老夫人一看孙子这不争气的样儿,瞬间来气。 她跪在地上,掷地有声地控诉。 皇上,安阳公主心肠歹毒,当年就险些要了谦儿的命,昨日更是强逼谦儿喝下绝子药,要我李家断子绝孙,且她毫无悔过之意,求皇上为李家做主啊! 慕辞淡淡地瞥了眼李谦。 这一眼,令李谦当即汗毛直立。 他赶忙制止李老夫人,不满地指责她。 祖母,你不能污蔑公主! 不是说好了,今日入宫,是要求皇上赐婚的吗!祖母这是在胡说什么! 李老夫人早就被李谦伤透了心。 这会儿也不再跟他解释什么,只眼巴巴地将希望放在皇帝身上。 李谦不管李老夫人方才说什么,他入宫面圣,只有一个目的。 皇上,祖母所言皆为虚,安阳公主没有伤害臣。 今日入宫,是要求皇上成全,为臣 你住口!李老夫人想保全李家,不愿他说出和安阳公主的关系,扯着他的衣角,冲他低吼。 李谦却不以为然。 祖母,您怎可欺骗我!昨日您分明不是这么说的,您说您会成全我和阿 李老夫人的眼上布满血丝,你赶紧住口! 她那自幼机灵的孙儿,怎么变成了这副蠢样! 这一切,都是安阳公主造成的! 她到底给谦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皇帝威严十足地看向慕辞。 安阳,绝子药的事,你怎么说。 他绝对容不下一个劣迹斑斑的公主! 慕辞无所畏惧地说道。 父皇,昨晚,姐夫确实突然来到儿臣府上,向儿臣求助。 儿臣昨天被很亲近的人骗了,很难过,一早就准备就寝了。 说着,她还意味深长地看向李谦。 在她那坦荡的目光中,李谦心里五味杂陈。 果然,阿辞还以为他骗了她。 她还在和他闹脾气。 儿臣都要睡着了,婢女突然来禀告,说姐夫要见儿臣。 儿臣本觉得不方便在晚上见客,但听婢女形容,姐夫当时很虚弱,胳膊上都是血 听到这儿,李老夫人怒声驳斥。 你在撒谎! 说着,她拽过李谦,谦儿,你同皇上说,昨晚,你就是被她逼迫喝下那碗绝子药的! 慕辞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李老夫人,你好奇怪,我逼迫了谁啊? 姐夫流了很多血,我府上正好备着止血的草药,就让人给他熬了蕨籽药 说着,她言语一顿,天真地询问皇帝。 父皇,用来止血的蕨籽药,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李老夫人这么生气啊。 皇帝皱着眉头,旋即反应过来。 此蕨籽药,并非绝子药。 而后,慕辞又恍然大悟似的。 方才听老夫人说什么断子绝孙的,难道她以为,是那种绝子药吗?怪不得她昨晚找来时,像个疯子似的吼儿臣呢。 李老夫人没想到她会这样狡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是什么止血的蕨籽药,分明就是绝子药!皇上,安阳公主信口雌黄,她在撒谎啊! 慕辞一脸无辜地看向皇帝。 父皇,在您面前,儿臣是万不敢撒谎的。 不信的话,您可以问姐夫,听听他怎么说。 他总不会帮着儿臣撒谎吧,毕竟,那位可是他的祖母,他一定会选择站在她那边的。 这番话,其他人听起来没什么感觉,在李谦听来,却是在扎他的心。 第214章 在阿辞看来,昨晚他背弃了对她的承诺,选择了祖母。 她很生气。 如果这次不能哄好她,他们真的就完了。 皇帝冷着脸,眼神格外凌厉。 李谦,你说,昨晚,你为何会去公主府,你喝的,究竟是止血的蕨籽药,还是让你绝后的绝子药。 若有半句虚言,朕绝不轻饶! 李谦神色纠结。 他对阿辞怀愧疚,又对祖母的出尔反尔心生埋怨, 祖母方才那些话,摆明了是要诋毁阿辞,拆散他们。 是以,他绝对不能顺着祖母的话讲。 思忖后,李谦郑重开口。 皇上,臣被禁足多日,昨晚逃出府中,不料伤口开裂,求助无门,只能去找安阳公主,公主给我喝的,是止血的蕨籽药,并非祖母所说 啪! 李老夫人一巴掌甩过去。 混账!你这个混账! 皇上,臣妇所言句句属实,皇上若是不信,可让太医为谦儿诊治! 慕卿卿也想弄清楚,立即提议。 父皇,瑾昀哥哥就在殿外,让他进来看看吧。他刚正不阿,医术也很高明,肯定不会诊错。 皇帝的脸色乌沉沉的,格外难看。 宣温瑾昀。 温瑾昀进殿后,按皇命为李谦诊脉。 李谦有些抗拒,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紧张不安。 不多时,温瑾昀行礼禀告。 启禀皇上,依臣诊断,李大人并未服用能让其绝后的绝子药。 慕辞面不改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李老夫人骤然大怒。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皇上,温太傅的诊断不足为信,求皇上为谦儿请位太医! 温瑾昀也并不辩解。 他俊美的脸上甚平静。 臣确实医术不精,但要诊断是否服用绝后的绝子药,并非难事,初学者都可。 为求稳妥,臣也同意李老夫人的说法,另请太医,为李大人进行彻底的诊治。只是,届时要劳烦李大人移步,免得污秽了大殿。 同样身为男人,李谦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什么检查。 他更加不肯让太医来彻查,连连拒绝。 皇上,臣服用的确实是止血药物,并非绝子药!如此诊断,有损臣的颜面,臣不愿! 谦儿,你糊涂! 李谦愤恼十足,怒怼李老夫人。 祖母!你别再胡闹了!分明就是你误会公主! 你!李老夫人气得急火攻心,差点呼吸不过来。 皇帝看了看李家祖孙,又看了看慕辞。 此事,朕已有定夺,既是误会,那便就此作罢。 不!皇上,谦儿定是服了绝子药,昨日臣妇还让府医诊断过,绝不可能有错,求皇上请太医,求皇上请太医 李老夫人跪地不起,一直在磕头。 皇帝也很烦躁,去请太医! 然而,太医的诊断结果与温瑾昀一致。 这不可能李老夫人全身无力,老脸煞白。 慕辞甚是委屈地开口。 父皇,儿臣真的好冤啊。明明就是在帮人,怎么还成害人了呢,李老夫人好没道理。儿臣好歹也是公主,难道谁都能这般污蔑吗? 她昨日还说,她是皇爷爷亲封的诰命夫人,连您都得给她几分薄面呢。 皇帝日理万机,被这荒唐之事弄得格外郁闷。 身为诰命夫人,如此不辨是非,殿前数次失仪,朕今日便废了你的诰命! 最为骄傲的诰命被夺走,李老夫人瞬间像是被抽走了脊椎,全身瘫软。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宫门的,只觉得全身有千斤重,好几次都喘不过气来。 出宫路上,温瑾昀主动询问柳嬷嬷。 公主有几日没喝药了? 柳嬷嬷看了眼自家公主,一直在喝的。不知太傅何出此言。 温瑾昀转而看向慕辞。 可否告知臣,公主为何不愿喝药,若是药味太苦 慕辞笑容甜美而单纯,语调透着浓浓的勾惑意味。 太傅哥哥想要我喝药,可以啊,你和昭阳姐姐退婚,我就乖乖喝药,如何? 闻言,温瑾昀眉头微锁。 第一百三十八章 李谦坠崖 慕辞只是提起退婚一事,却并无兴致听温瑾昀的回答。 她靠近他,在他面前站定后,盈盈一笑, 太傅哥哥,你欺君啊 少女的眉眼间覆着戏谑和讽意,将周遭少有的暖意一点点冻结。 欺君罔上,你可真敢呐。 你还买通当值太医了吧? 否则,怎么查不出李谦服用了不举之药呢。 温瑾昀目光清明,脸色变得不霁。 面对慕辞的寻衅,他处变不惊,坦言道。 臣并未欺君,皇上只让臣与太医诊断,李兄是否服用能令其绝后的绝子药, 至于其他的,皇上未言明,做臣子的,自然不能自作主张。 第215章 慕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皱起眉头,沉声道。 太傅还真是深谙诡辩之道,也好,你就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这趟浑水,你既蹚进来了,便没法再脱身了。 三日后,无涯峰,请你看一出好戏。 慕辞说完转身离开,温瑾昀在原地站了片刻,如玉的眸中浮现一丝苦笑。 这趟浑水,他不是早就蹚进去了么。 李老夫人失去了诰命,万念俱灰。 她知道,自己是被安阳公主给算计了。 那个心思歹毒的公主,一步步将她推上绝路。 李家就要完了 她派了更多的人看守李谦。 李谦却还想着去同阿辞和好,闹得越发厉害,和祖母彻底翻脸。 都是因为你!昨晚,要不是你,我和阿辞早就私奔成功了! 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说什么入宫求赐婚,你骗了我! 我不想见到你,你出去啊! 李老夫人听着这些戳心窝子的话,眼泪横流。 祖母都是为了你,你竟然 出去李谦烦躁至极,冲着她怒吼。 之后,他甚至通过自残的方式,逼迫李老夫人放他出去。 李老夫人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找个人来劝劝他。 而这个人,非昭阳公主莫属。 她现在倒宁可谦儿能把心思放在昭阳公主身上。 为了让狗放弃肉包子,只能给他从前喜欢的肉骨头。 但是,见过肉包子的狗,对肉骨头再没了兴趣。 慕卿卿被委以重任。 看着伤痕累累的李谦,她于心不忍,想要劝他回头。 她想要他放弃慕辞,重新变回以前那个谦哥哥。 但李谦根本不听劝,对她恶语相向。 你们都要来拆散我和阿辞,休想!阿辞是你亲妹妹,你难道不该为她的终身幸福着想吗,昭阳公主,我真是看错你了! 事到如今,慕卿卿也歇了劝他回头的心思,那便极力成全他和慕辞吧。 谦哥哥,我支持你和安阳在一起,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一听这话,李谦欣喜若狂,一改方才的厌恨,对着慕卿卿千恩万谢。 不过今天不行,我才刚来看你,你就跑了,别人肯定会怀疑到我头上。明天吧。 好,就明天! 实际上,李谦一天都等不了。 他现在就想去见阿辞。 阿辞生气了,他得把她哄好。 次日。 慕卿卿安排好一切,帮李谦逃出了李府。 她还让人给了李谦几张银票,作为他带慕辞私奔的盘缠,并叮嘱他照顾好慕辞。 李谦怀揣着无限的憧憬和希望,在前往公主府的半路上,碰到了一个驾着马车的侍卫。 他之前见过那侍卫,激动不已地问。 是阿辞让你来找我的吗?她在等我对不对? 侍卫面无表情地点头。 是。公主让我来接你。 李谦没有半点怀疑,直接上了马车。 但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他掀开帘子,询问外面的侍卫。 这不是去公主府的路吧! 侍卫背对着他,沉声道。 公主不在府中,她让我带你去别处见面。 李谦仍然没有怀疑,满心期待着与阿辞的见面。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 李谦下了马车,四周净是荒芜。 而且,这地方竟有些眼熟。 等等! 这不是华裳跳崖的地方吗!! 李谦骤然清醒过来,脊背一阵发凉。 姐夫。 熟悉的唤声,瞬间消除了他的不安。 李谦转头,看着少女那张明艳绝美的脸庞,脸上浮现轻松的笑容。 阿辞,你等了很久吗。 是啊,等你很久了。慕辞笑得意味深长,缓缓朝他走来。 她外罩赤红色的大麾,青丝被风拂起。 如今还未开春,尚在寒冬。 悬崖地势高耸,更是寒冷彻骨。 山风一阵阵地吹来,如同刀子,一下又一下地砍伐人的躯体。 李谦并不觉得冷。 光是看着心爱的姑娘,他就全身火热。 阿辞,你原谅我了吗?那日在宫中,我没有背叛你,我和家里人彻底闹翻了,从此以后,我就只剩下你了 慕辞在他四尺开外的地方站定,眼神漠然,甚至还有些冷冰冰的。 只有我吗?那你倒是说说,今日是谁帮你逃出来的? 是 是昭阳姐姐吧。少女俏然一笑,眼神却越发冰冷。 姐夫,你还真是不乖啊。你心里还有昭阳姐姐,却还来招惹我,她不要你了,你才退而求其次得找上我吧。你把我当什么,嗯? 李谦赶忙摇头否认。 不是的!阿辞,我早就不喜欢昭阳公主了,我对她也就有一点点不,阿辞,我现在只喜欢你! 慕辞轻笑了声,带着颠倒众生的媚惑,令万物失颜色。 第216章 天地间,仿佛只有她这一抹绝色。 姐夫,我没那么笨哦,我知道,你一直在把我当成昭阳姐姐的替身,还有李蓉儿,她也是替身。 阿辞 慕辞打断他的话,补充道。 对了,还有华裳皇姐,她也是替身,对吧? 李谦想要否认,却听见少女幽冷地提醒道。 不要骗我哦。 阿辞,我以前确实可我现在只爱你啊! 那你爱华裳皇姐吗?慕辞笑得无比明媚。 李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确切地说,他不知道阿辞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我 慕辞没什么耐心地追问。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李谦的表情骤然一变。 今天是 慕辞的唇角勾起一抹悲凉的笑意。 是华裳皇姐的生辰呐。 李谦身体紧绷,阿辞,过去的人和事,我们都不提了好吗? 站在华裳身亡的故地,他的心情很压抑。 慕辞伸出手,仿佛在试探风向。 裴护站在她身侧,眼角的余光掠过某处。 一早来此的温瑾昀正隐没在那儿,眸光平静地看着崖边发生的一切。 崖边,少女的脸很漂亮,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李谦痴痴地望着。 忽然,她脸上的笑意尽都褪去。 与此同时,裴护拿出了绳子,将李谦绑了起来。 李谦不明所以地挣扎。 你干什么!阿辞,你的侍卫要做什么! 少女的目光凉凉的,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漠然无情地望着他。 证明给我看,你有多爱我吧。 说着,她指了指悬崖边。 从这儿跳下去。放心,绑着绳子,你不会摔死的。 李谦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阿辞,你别开玩笑了,这很危险的! 不是说,为了我可以去死吗,结果连跳崖都做不到啊。 李谦两腿发软,眼中也有几分退却,下意识地后撤。 阿辞,别 慕辞没再看李谦,直接吩咐裴护。 阿护,把他踹下去。 是! 意识到她是玩真的,李谦面露惊恐,阿辞,不要! 话音未落 砰! 裴护一脚下去,李谦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急速坠下了悬崖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太傅哥哥,你杀人了 连接着李谦的绳子拉扯到极致,紧紧地绷着。 他的身体撞在石壁上,痛得骨头战栗。 但,比起身体的痛,他心里更加恐惧惊慌。 方才这一下,他差点被吓破胆,缓过神来后,便在悬崖下哀求挣扎。 阿辞快拉我上去!快啊! 上方的人像是听到他的喊声,将绳子慢慢往上收。 在离悬崖还有十尺左右,绳子突然停住了。 李谦无助地挣扎,用身体去晃动绳子。 离他几尺远,有个突出的大石块,能够容纳两三个人站立。 他眼睁睁看着,怎么都够不到。 拉啊!为什么不动了!快拉 这个鬼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紧接着,他便看到,阿辞正站在崖边,低头看着他。 阿辞!快拉我上去! 少女蹲下身,兴致颇浓地欣赏着。 他那害怕又庆幸的表情,还真是有趣呢。 她唇角上扬,眼神沾染了死亡般的凝视。 看到上方那块大石头了吗,这是你唯一的生机,看得到,却触碰不到,很煎熬吧。 真可惜,就差那么一点呢。 而后,她美眸一沉。 让华裳皇姐当替身,谁给你的胆子啊。 李谦愣怔地看着她,阿辞,你在说什么,什么替身,我 少女脸色一沉,嗓音却仍然甜美纯真。 别叫我阿辞,从你嘴里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令我无比恶心。 李谦不懂她为何变了。 阿辞,你还在为那晚的事生气吗,对不起,我当时并非是选择祖母而抛弃你,我跟你赔不是,我是爱你的 你爱我?用什么爱我。 哈,少开玩笑了。 李谦,你真以为,我会喜欢你这种人吗? 你还真是和当年一样蠢呢。 她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李谦也没法再自欺欺人。 他大喊:阿辞,你在说什么!难道你都是骗我的吗! 慕辞两手托腮,娇俏地点头。 是啊。骗你的。 李谦瞬间面如土色。 怎么可能呢你怎么会骗我,你明明说过,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的蠢,喜欢你的自以为是,有问题吗? 第217章 阿辞,你别这样,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当年,你娶华裳皇姐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如果你敢对不起她,我绝不会放过你。 李谦的脸色一阵铁青。 他仰头看着慕辞,眼神寂灭无光。 阿辞,你先拉我上去,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我对你,一直是假的。 望江楼那个刺客,是我安排的。 绝子药里,我放了让你终生不举的药。 哦,还有你的祖母和母亲确实想来找我麻烦,可惜,她们没这个本事,反倒被我折磨惨了。 你母亲受掌掴,你祖母给我下跪,苦苦求我放过你。 她还跑去给华裳皇姐哭坟。 你们李家的人,一个比一个有趣。 托你们的福,我这段时间很开心呢。 李谦一下子接受不了这残忍的事实。 他目瞪口呆,脸色僵硬。 旋即,慕辞又接着道。 对了,是我挑拨你和李蓉儿。 我让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你还不知道吧,李蓉儿她也曾像你这样,吊在悬崖下,苦苦地求我放过她呢。 她就在悬崖下面等你呢。啊,我忘了,从此不举,她会嫌弃你的吧。 说着,少女发出一串婉转悦耳的笑声。 她的笑声令人心醉,也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李谦心头乱颤,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你,你说什么!阿辞,你疯了吗!李蓉儿她,她已经被你害死了吗!? 她明明这么善良、这么柔弱 慕辞笑弯了眼,嗓音甜美。 怎么,你心疼了? 李谦被迫接受现实,痛心疾首,眼眶猩红。 啊啊啊!你骗了我阿辞,你竟骗了我!我这么爱你,你怎么忍心骗我 美梦顷刻间幻灭,他咆哮怒吼,太阳穴旁青筋胀起,整个人都在发抖。 慕辞仍端着纯真无辜的笑容,用一种懵懂纯欲的目光望着他。 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真蠢,我啊,我都是骗你的呀。 话毕,笑意尽褪,目光骤冷。 华裳皇姐那么爱你,你不也照样欺她骗她,将她逼到绝路嘛。 怎么,同样的事,你做得,我就做不得? 还是说,只许男人欺骗女人,而女人就得傻傻地被骗? 天气阴沉沉的。 日头被云层遮蔽,风也越来越大。 没有光。 只有阴霾。 慕辞缓缓站起身,仿佛将李谦踩在脚下,垂眼俯视他的狼狈。 李谦近乎绝望地望着她。 你好狠!李蓉儿说的没错,你恶毒,你蛇蝎心肠! 你把我害得好惨哪! 终生不举,这对于男人而言,堪称灭顶之灾。 他悔恨不已。 心痛吗?后悔吗?是不是很想杀了我? 华裳皇姐当初被你逼着跳崖时也是这样的心情呢。姐夫,你真的好可怜啊 李谦的心里备受折磨。 他感觉心被人撕开,又被人插上了刀子,每呼吸一下,那刀子都会深入几分。 他实实在在感觉到,何为心痛。 他近乎哀求地抬头,看着那个害他至此的少女。 她甜甜地喊他姐夫,她说喜欢他,他教她练字,这些仿佛还历历在目。 他宁可相信,她是被华裳的鬼魂给附了。 李谦流下了眼泪,嗓子沙哑。 阿辞,我是真的爱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告诉我,哪怕一点,一点真心都没有吗 为了她,他甘愿抛下一切啊! 为什么她就不能忘了华裳呢! 少女将手覆在心口位置,笑语嫣然地幽幽道。 真心啊,当然有了,想要弄死你的真心,一天比一天强烈呢。 李谦只觉得全身都凉透了。 寒气从脚底往上蹿,让他战栗哆嗦。 原来你想我死祖母说得对,你在为华裳报仇阿辞,我真的宁愿被你一刀杀了 慕辞微微仰头,看向高处。 时辰到了,都退下吧。 裴护会意,手一挥,带着侍卫没入暗处。 李谦眼睁睁看着慕辞拿出一把匕首。 而后,她蹲下身,用那把匕首割绳子。 绳子一断,他必死无疑。 阿辞!不要!你看看我,你真的舍得我去死吗!我对不起华裳,你怎么罚我都行,阿辞 慕辞不理会,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李谦绝望无助地看着,感觉到绳子一点点断裂,恐惧到了极点。 他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阿辞,我求你,别这样我真的不想死呜呜放过我吧 慕辞睫毛轻颤,头也不抬地训斥他。 别吵哦,我都没法专心做事了呢。 第218章 李谦痛哭流涕。 眼前的少女,和当年在婚礼刺伤他的女孩重叠。 我错了,你没变,你根本就没变! 听到这话,少女终于有了反应。 她扬唇莞笑。 要断了哦。 麻绳只剩下最后一股。 慕辞看着那垂死挣扎的李谦,没有半点同情。 阎王不收你,我便亲自将你送上黄泉。姐夫,一路好走 千钧一发之际,那瞬间断裂的绳子,突然被一只手抓住。 下坠的重量,带倒了拽绳子的人。 李谦睁眼一开,喜极而泣。 温太傅温太傅救我! 慕辞冷冷地看着温瑾昀,这就忍不住了么,不是让你好好看着,别插手吗,太傅哥哥,你还真不听话啊 同时,她暗中向裴护打了个手势,让他们不要靠近。 公主,已经够了。为他背上一条人命债,不值得。温瑾昀拽着绳子的一端,正试图阻止李谦继续往下坠。 见他仍然不松手,慕辞慵懒地挑了挑眉。 这种程度,怎么能够呢。 太傅哥哥,要玩个游戏吗,一个名为二选一的游戏 话落,她当着温瑾昀的面,往崖边踏出一只脚。 而后,她的身子如同飘摇的落叶,往下跳去 暗处的裴护脊背一凉,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前,随后又紧紧握住手中的剑,硬生生后撤了回去。 与此同时,温瑾昀眼疾手快,迅速抓住她的胳膊。 抓到的瞬间,他手心冷汗直冒。 如玉的眸中,泛着愠怒。 他一手抓着绳子,一手抓着慕辞。 公主,抓紧温瑾昀整个人趴在崖边,身子被两人的重量拖着,缓缓向外移动。 慕辞仰头看着他,冲他绽放勾惑的笑容。 太傅哥哥,你要选谁呢? 李谦全身发软无力。 太傅救我我不想死,你快救我上去啊! 慕辞眼眶微红,可怜巴巴地望着温瑾昀。 太傅哥哥,我好怕啊 温瑾昀的胳膊处青筋暴起,因为用力,指关节也泛着白。 他垂眸,脸色无比凝重。 公主,何至苦苦相逼。 她明知,他不会让她死。 慕辞以为,正直的温太傅会思索很久。 李谦则以为,温瑾昀会将他们两个都拉上去。 却不想,温瑾昀说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后,便松开了手中的麻绳。 那一刻,李谦无比震惊, 啊!温瑾昀伴随着一声绝望的惨叫,李谦彻底坠下深渊。 松开绳子的瞬间,温瑾昀立即用两只手抓住慕辞。 他光洁的额头渗出细汗,声音清润,却有一丝隐忍的喑哑。 公主,臣已如你所愿,也请公主,别放手 慕辞清楚地看到,他眼中,似乎有一丝恳求。 她并没有半点触动,反而觉得讽刺可笑。 低头看了眼深不见底的悬崖,她哂笑道。 太傅哥哥,你杀人了啊 说着,她抬起另一只手,要将温瑾昀的手指掰开。 见她这自杀式的举动,温瑾昀瞳孔缩紧 第一百四十章 他咬了她 慕辞用力掰开了温瑾昀一根拇指。 紧接着,是小拇指。 同时,温瑾昀已经快要将她拽上去。 少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邪肆的笑意。 对他的不屑和调侃,尽都浮现眼中。 她说。 太傅哥哥,李谦是被你害死的哦。 我方才想要救他上来的,哪知你突然冲了过来。 你松开了那根救命绳索,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呢。 温瑾昀望着她澄澈的双眸,一言不发。 先前被他刺破的胳膊,鲜血已经渐渐染红净白的衣袖。 而他正是用那只手拽的麻绳。 慕辞看着他的血流淌到她手上,眼神变得疯狂而偏执。 太傅哥哥,你还想着用自己的血,让我平静下来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疯子,对吧?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是好奇,你为何要用受伤的手去救李谦,为什么呢? 说话间,她又要去掰他的手指。 你不说,我就继续哦。 忽然,天下起了雪。 年后的第一场雪。 很有可能,也是这场寒冬的最后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飘落飞旋,在少女那白皙的脸上融化。 温瑾昀看着她,回忆起初见她时的场面。 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他紧紧地抓着她冰凉的手,双眸微阖,哑然苦笑。 无他。臣只是习惯了,将右手留给更重要的人、做更重要的事。 正是因为他有这个习惯,才能在刚才用完好有力的右手,及时抓住了慕辞。 事实上,慕辞下方有踏脚之处。 第219章 是以,她不怕他松手。 但,看他这副什么都运筹帷幄的样子,她的心情非常不好。 太傅哥哥,这点血,远远不够啊。 你未免太高估自己。 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总是自作主张地来扰乱我的计划,真的让人很不爽啊。 温瑾昀脸色平静。 臣并未扰乱公主的计划,公主请臣来看戏,为的,便是把臣引至此处,好将杀害李谦的罪名推到臣身上。 至于用何种方式公主还会在意过程么。 公主,臣已经说了实话,请公主莫要再乱动,配合臣,让臣拉你上来。 慕辞看着他那染红的衣袖,渐渐地,生出更加强烈的渴望。 雪花飘落在睫毛处,迷蒙了视线。 突然,她的胳膊上传来一道猛力。 那道力拽着她向上,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两人双双落地,她眉眼间拂过一丝愕然。 旋即,那愕然转换为病态,猩红了她的眼。 她如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兽,伸出锋利的爪子,朝着温瑾昀扑去。 温瑾昀再次猝不及防地被她咬住脖子。 他背部贴着冰冷坚硬的地面,却没有丝毫感觉。 只因,脖颈间的刺痛令他无法忽视。 短短几息,他眸光一暗,精准无误地钳住了少女的下颌。 臣应该告诉过公主,事不过三。 话落,慕辞被迫松了嘴,刚要喊话,蓦地又是一阵晕眩。 等她反应过来时,温瑾昀已经以绝对的力量优势,将她压制在了下方。 而后,他竟以同样的方式,咬了她的脖子! 裴护看着这一幕,眼中泛着凛凛杀意,心绪犹如他手里的剑,随时都要出鞘。 温瑾昀,他竟敢 若非公主事先有安排,让他听令行事,他此刻早已冲了出去。 颈侧的刺痛,让慕辞在呆愣中回过神来。 她瞪大了眼睛,瞳仁中映衬着无措和惊愕。 漫天的雪花,都入了她的眼。 她的血液瞬间凝滞,全身冰凉。 温瑾昀只咬了一下。 失控后,立马回归理智。 他松开她的脖子,脸色晦暗不明。 她发怒,大喊:是你杀了李谦!温瑾昀,你杀了人! 大片的阴影罩在慕辞身上,她看不清温瑾昀脸上的神情,耳畔却是他清凌凌的嗓音。 公主无需刺激臣。 臣曾见过千万人死在眼前。 邻舍、好友、亲人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比李谦更加重要。 夜兄救过臣的命。 他一死,臣欠他的,这辈子都无法偿还。 是以,只能偿还在公主身上。 公主这二选一的游戏,不该用在你和李谦身上。 夜兄和昭阳公主之间,臣选夜兄。 夜兄所托之人与昭阳公主之间,臣依旧会选前者。 其实,夜兄与他所托之人,才是真正难抉择的二选一。 选择前者,公主便只能是他所托的病患,既是病患,就有不可越的界线。 而选择后者,公主便不只是病患。 心中的纠结,并未显露在脸上。 话毕,只一瞬,温瑾昀又恢复了往日那清风朗月般的姿态,状若无事地站起身,欲伸手扶慕辞起来。 他方才那番话,她并未在意听,只听清到了偿还二字。 至于他要选谁,只要不选昭阳姐姐,她都无所谓。 眼下,她最在意的,还是方才被他所咬一事。 她站在他面前,美目中覆着肃杀冷意。 你方才咬了我她目光微冷,两只紧攥,怒视着他质问。 温瑾昀后撤一步,向她恭敬行礼。 是臣冒犯。 他云淡风轻的态度,似乎真能将此事盖过去。 慕辞的愤怒之情,光用眼神就足以表达。 她高抬起胳膊。 而后响起听见啪的一声。 温瑾昀实实地挨了这一巴掌,头偏向一侧,脸上也留下了个秀气的巴掌印。 紧接着,她一挥手,裴护便飞身而出。 他手中的剑已经出鞘,护在公主面前。 想到温瑾昀方才对公主的冒犯,裴护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 剑气逼近,挨了一巴掌的温瑾昀面不改色,仍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容不迫地向慕辞提议。 李谦出逃,李家人很快便会发现,并且第一个就会怀疑到公主身上。 臣已在万佛寺打点过,请公主现在就上万佛寺,此处,臣会安排人善后。 慕辞依旧浑身发冷,目光中仿佛含着冰碴子。 她还对方才被咬的事耿耿于怀,转而命令裴护。 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是!裴护正要出招,不料,温瑾昀竟直接握住了他的剑刃。 锋利的剑刃划破他的手掌。 鲜血瞬间渗满所有指缝,又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汇聚,凝结成血珠,一滴一滴往地上砸。 第220章 白色的雪花落在他身上,平添几许清冷绝绝。 他握着剑尖,致使裴护无法将剑挪动半分。 慕辞看着他的血,情绪渐渐平和下来。 但,她眼中的怒意仍未消。 温瑾昀的目光沉静如水,朗润中,掺杂着几分严肃。 他松开剑刃,不紧不慢地问道, 杀了臣之后呢,公主打算如何处理臣的尸体? 臣经手的事务甚多,只要失踪一日,便有不少人急着寻找臣的下落。 公主可确保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若是无法确保,难道要将所有寻找臣的人都杀了么 在他的追问之下,慕辞越发愤怒,眼中泛起氤氲水光,情绪激动时,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下意识地用目光扫荡四方,寻找可发泄之物。 不经意的,便瞥见方才用来割绳子的匕首。 住口!温瑾昀!我要杀了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将那把匕首刺入温瑾昀的腰腹 第一百四十一章 慕卿卿有难 温瑾昀本可以躲开,却只是微微一偏,让慕辞手中的匕首避开了要害。 刀刃破开皮肉,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些血,够了么。 他穿着白衣,一旦流血,遮都遮不住。 慕辞看着他的血,一点就着的怒火渐渐平息。 她松开了刀柄,后退几步,低头,怔怔地看着手里的血。 或许,她真的是疯子吧。 裴护担忧地看着公主,径直走向她。 他颔首行礼,眼神恭敬而担虑。 公主,是否要去万佛寺避一避? 慕辞摇头,甚是委屈地对裴护道。 不要,阿护,我的手脏了,擦不干净,我要回府,我要沐浴 裴护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凡事以公主的意愿为先。 好,我们现在就回府。 他伸手扶着公主,看到公主脖子上的咬痕,目光格外沉郁。 温瑾昀单手捂着受伤的腰腹,额头上沁着细汗,薄唇微微泛白。 见他们准备回府 ,沉声提醒二人。 李老夫人早已派人在公主府外监视 那些人,杀了便是!裴护甚恼温瑾昀这爱管闲事的做派。 慕辞扯着裴护的衣角,语气娇纵。 阿护,我们走,现在就走。 是,公主。 温瑾昀看着他们的背影,眸中拂过一丝深沉。 不一会儿。 楚安上了山。 他抄小路,并未碰到下山的安阳公主。 见自家大人身上沾着血,楚安吓得不轻。 大人!你是遭人袭击了吗?还、还流了这么多的血! 说话间,他急忙摸索,药,还好我带了药的...大人,快点上药止血吧! 大人非要留他在山下望风,还好他机灵,瞅着这时辰太长,便跑上来看看。 他要再晚点,大人的血都要流干了吧。 雪还在下。 温瑾昀立于天地间,光风霁月的身影,在地上投下斜长的影儿。 你脚程快,速速下山,追上安阳公主的马车。 楚安心系大人的伤,哪里还有心思管别的。 他拿着药,想给大人止血,浑身都环绕着一股紧张的情绪。 大人,什么公主,什么马车,您可先别说了,保命要紧! 温瑾昀夺过楚安手里的药,素来温和平静的眸中,浮现些许紧迫感。 此事非同小可。 楚安被这严肃的气氛弄得心口乱跳。 大人,这这追上马车,然后呢? 温瑾昀决然道,拆了车轮,阻断马车行路。 楚安:??? 大人,小的没听错吧? 难道大人还记着除夕夜那晚的车轮之仇? 大人,虽说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您这也才斤斤计较了,为了一个车轮 温瑾昀眉头微皱,无需废话,速去速回。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楚安脚下一溜烟,立即抄小路下山。 山路崎岖。 楚安连摔了好几跤。 他此时的速度,比他赶马车的速度要快。 紧赶慢赶的,总算赶在安阳公主之前下山。 他和裴护不同。 裴护敢当着他和大人的面,拆了他们的车轱辘。 他却只敢趁着人还没到,偷偷地使坏。 看守马车的侍卫只有一个。 楚安身上携带着大人特制的暗器,一下就弄倒了那侍卫。 多亏有修车轮的经验。 他只用了一会儿工夫,就把两个车轮给卸了,并将其藏了起来。 做完这些,他还特意检查了一下,看他们是否带了备用车轮。 马车没了车轮,整个往下一沉,紧贴着地面。 慕辞一行人下山后,看到的就是这么诡异的一幕。 裴护凌厉的目光扫过那倒地不醒的侍卫。 跟在他身后的侍卫们个个一脸纳闷,左瞧瞧,右看看,嘴里还嘟囔着。 第221章 奇怪,好好的马车,怎么变成这样了? 其中一个侍卫大胆猜测。 难道是被附近的猎户给偷了? 裴护冷着眸子,用看傻子的眼神,瞟了眼那侍卫。 哪有人专门偷车轮子的。 要偷,就该将整个马车偷走。 裴护来不及思索太多,风雪甚大,公主先进里面避寒。 他先掀开帘子,仔细检查了一遍。 还好,马车里的东西都没丢。 他点上一支安神香后,才放心让公主进车厢里休息。 慕辞很累。 她有午睡的习惯。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只要到了时辰,她就会先睡上一觉。 再加上,方才她了结了李谦。 眼下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入梦。 说不定,她能够梦到华裳皇姐。 她想问问华裳皇姐,喜不喜欢她送的这份生辰礼。 柳嬷嬷不在,平日里娇滴滴的小公主只能自己动手。 她循着记忆,按照柳嬷嬷平时做的,在木板上铺了两层毛毯。 而后,又拿出一件毛毯盖在身上, 裴护站在马车外,并不知道公主在里面做什么。 他正在安排几个侍卫,分出三拨。 一拨去最近的集镇上租赁马车。 一拨速回公主府,除掉李老夫人安插在府外的眼线。 另一拨则留守原地,和他一起保护公主。 四周寂静无声。 雪越来越小。 渐渐的,天空放晴,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这险峻的无涯峰。 马车里的寂静,反倒令裴护心生不安。 他轻叩车辕,低声唤道。 公主? 他连唤三声,却一直没有听到回应。 以防万一,裴护将帘子掀开一个小角。 通过那道细小的缝隙,他看到,公主正乖乖地缩在毛毯之间,独独露出一个脑袋。 她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青紫阴影。 小脸白皙娇嫩,呼吸间,几根调皮的碎发随之拂动,平添几许静谧安好。 即便是在车厢里,慕辞也睡得格外安稳。 她如愿梦到了华裳皇姐。 同样是在悬崖边。 不同于以往的噩梦。 这次,华裳皇姐没有跳崖。 她终于拦住了皇姐,激动又后怕地抱着她。 皇姐说。 阿辞,皇姐错了,皇姐再也不离开你了。 谢谢你,阿辞。你的生辰礼,我真的很喜欢。 可是,比起李谦这条贱命,我更希望阿辞能够开心呢。 还有,对不起。当年不该抛下你,选择李谦,阿辞,原谅我 深陷梦境中的慕辞,时而开心地扬起嘴角,时而又忧愁地紧锁眉头。 但总的来说,这是一场美梦。 她在梦中,其他人却还在现实中。 温瑾昀安排的人,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在崖底找齐了李谦的尸体。 他摔得粉身碎骨,摔得连亲娘都不认得。 他们将尸体搬到板车上,而后,又把尸体丢弃在距离无涯峰甚远的野地。 而后,又装作发现尸体的猎户,将消息传到李府。 彼时,李家人已经发现李谦不见,正在派人寻找。 得闻此噩耗,李老夫人当即昏厥。 好不容易被大夫弄醒,认尸时,她又因悲痛欲绝,当场晕死过去。 白氏拖着虚弱的身子,看到儿子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 我的儿啊 李延良不忍看那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眼中含泪,悲愤不已,嚷嚷着要报官调查此案,绝不能让自己的儿子枉死。 很快,李府彻查李谦出逃一事,揪出了那几个帮他逃跑的下人。 痛失孙子的李老夫人狠下心肠,对他们进行了严刑拷打,而后便逼问出,此事是昭阳公主指使。 光脚不怕穿鞋的。 李老夫人已经被仇恨冲昏头脑,跑去大理寺衙门击鼓鸣冤。 消息传至宫中,婢女杏儿一脸惊慌。 公主,不好了!李大人李大人他死了! 什么!谦哥哥死了?慕卿卿还以为,这个时候,李谦已经如愿带着慕辞私奔了。 她格外震惊。 竟然死了? 原书中,李谦除了对女主爱而不得,其他方面都很顺利。 华裳死后不到一年,他官运渐亨通,后又纳了一房小妾,两人恩爱到白头,子女双全。 书中的李谦明明就有个圆满的结局,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震惊之余,便是细思极恐。 是意外,还是他杀? 杏儿直摇头,公主,奴婢也不知情,只知道这会儿,李老夫人正在大理寺闹呢,还说 还说什么?慕卿卿甚是着急地催促。 杏儿咬了咬下唇,表现得既气愤,又担忧。 还说李大人的死,跟公主您脱不了干系 慕卿卿顿时就气炸了,脸上也有一丝惊慌。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那老太太疯了不成! 杏儿忧心忡忡地解释道。 第222章 公主,这李老夫人失心疯了,就逮着您帮李大人逃离李府这点,像条疯狗似的咬着您不放,这可真是全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慕卿卿急得团团转。 而后,她立马吩咐杏儿。 你马上拿着令牌出宫,去找瑾昀哥哥! 杏儿焦急的脸色稍稍好转,且有些喜出望外。 是啊,奴婢这一急,怎么把温太傅给忘了,太傅聪明绝顶,一定有法子帮公主的! 说完,她立即快步出宫 第一百四十二章 慕卿卿祸水东引 杏儿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太傅府。 却被告知,太傅此时不在府中。 她想找楚安,楚安也不在,跟着太傅一块儿出去了。 自家公主有难,太傅却不知所踪,杏儿心急如焚。 她回宫后,将情况如实禀告给公主。 瑾昀哥哥又不在?慕卿卿仗着有父皇和母后在,并不是那么害怕李老夫人。 但,有瑾昀哥哥为她出谋划策,她会更加安心。 如今,这份安心没了,反倒令她越发不安。 可有说他去了何处? 杏儿直摇头。 慕卿卿很是失望。 紧接着,她又问。 大理寺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父皇呢,他知道这事儿了吗? 李老夫人闹得很厉害,李家其他人,谁都不敢拦。皇上已经派人传给大理寺卿,让他尽快将此事压下去,并查明李谦之死的真相。 慕卿卿格外郁闷。 杏儿见此,又补充安慰道。 公主,会没事的,皇上最疼您了,从来都不舍得您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李家人这次好没道理,哪怕闹到大理寺,李谦的死,也跟公主您扯不上分毫关系啊。 污蔑公主声誉,皇上定会严惩他们的! 杏儿忠心护主,越说越愤懑。 慕卿卿也忍不住吐槽起来。 就是!李家人根本是无理取闹嘛!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皇后宫里的人来了。 李老夫人跑去大理寺击鼓鸣冤,短短几个时辰,事儿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皇后知晓此事后,立即派人来传慕卿卿。 慕卿卿现在正委屈着。 一到乾宁宫,她就向母后诉说自己的冤屈。 哪知,皇后非但没有安慰她,还格外严肃地训斥了她。 你竟真的安排李谦离开?卿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母后是不是告诫过你,让你和李谦断绝往来!你为何会去李府,为何要帮李谦做那种蠢事! 皇后既心疼女儿,又怒其不争。 如果她乖乖听话,怎会有今日这等麻烦事。 被皇后这么一通质问,慕卿卿反而越发委屈了。 她吸了吸鼻子,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母后,李家人都求到我跟前了,我怎么能置之不管呢。 我也是想着做好事,帮他们劝劝李谦。 而且 她顿了顿,仿佛是难以启齿似的。 而且什么?皇后皱起眉头,略显不耐地问。 慕卿卿瞥了眼皇后气恼的脸色,轻声道。 而且,我也是为了安阳嘛。 皇后脸色一变,嗓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这和安阳有何关系?! 母后,我错了,我不该瞒着您。其实其实李谦早就找过我,他说,他和安阳两情相悦,要我帮他们 皇后听到这儿,就已经显出怒色来。 为了撇清关系,慕卿卿赶忙改口。 母后放心,我当时就拒绝他了。 李谦是华裳皇姐的驸马,安阳要是和他在一起,肯定会遭人责骂。 我还劝过李谦,可他就是不听。 为了止损,我才巴心巴肝儿地给安阳物色驸马。 哪里知道,他们不止没分开,感情还越来越好了 砰! 皇后脸色一沉,将手中的茶盏重重一放。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何现在才说! 安阳竟和李谦暗中交往。 早知她这般不听话,当初皇上允许她回皇都时,就该竭力反对,让她一直待在洛城! 眼看着母后不再怪自己,慕卿卿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接着道。 母后,安阳年纪小,不懂事,我觉得这事儿的主要责任还是在李谦。 我帮李谦出逃,其实就是为了让他认清现实。 安阳娇生惯养的,哪里能跟着他吃苦啊。 老话常说,贫贱夫妻百事衰,安阳吃不了,自然就回头了。 不过这事儿,确实是我没有考虑好,可我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您想啊,他们正是爱得难舍难分的时候,强行棒打鸳鸯,反倒会引起他们的逆反心理的。 母后,我知道错了。 但我真的没想到,李谦离开李府后,会莫名其妙地丢了性命。 母后,李谦该不会是自杀吧?会不会是因为,安阳拒绝了李谦,导致他想不开,才会 第223章 慕卿卿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太合适似的,赶忙及时刹住。 而此时,皇后的脸色已经相当沉郁。 一个李谦,竟有这样大的本事。 当年勾得华裳非他不嫁。 后又假借兄长之名,接近卿卿。 现在,居然连安阳也傻乎乎地着了他的道。 真是混账! 来人,传本宫旨意,让安阳公主立即入宫! 属下遵命!侍卫领命后就离开了。 皇后那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眼神也变得无比严厉。 她绝不容许任何人有损她皇后的名声! 尤其是安阳这个灾星! 慕卿卿本来只是不想挨骂,想转移一下母后的注意力,没想到,母后居然会这么生气。 她已经能料到,慕辞入宫后,母后肯定会严惩她的。 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哪能再收回来啊。 慕卿卿很是矛盾,好几次想开口,却都被皇后那阴沉的神色劝退。 两盏茶后,慕卿卿做了一个深呼吸。 紧接着,又摆出最为灿烂的笑容,甜腻腻地喊了声母后。 皇后虽在气头上,却也不忍将气发泄在最疼爱的女儿身上。 卿卿,你先回昭阳殿。 慕卿卿看出皇后对自己的心软,胆子便大了。 她起身坐到皇后身边,抱着后者的胳膊,娇声问道。 母后,你会责罚安阳吗? 皇后皱起眉头,严肃地警告她。 卿卿,安阳和李谦的事关乎皇家声誉,你不可再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父皇。 慕卿卿乖巧地点头,将脑袋往皇后肩头一靠。 母后,我当然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嘛。 可我很担心安阳。 李谦人长得不错,又有才华,安阳喜欢他,也不奇怪,但这未必就是爱情。 只要我们稍加引导,安阳会分清的。 母后,你一会儿别责备她,好吗? 她为了不受母后的责备,将祸水引到了慕辞身上,可慕辞要是真的因此而受到惩罚,她也会过意不去的。 皇后为了不让慕卿卿担心为难,表面上答应了她,不会责罚慕辞。 如此,慕卿卿才毫无心理负担地离开了乾宁宫。 她走后,玉蝉嬷嬷甚是忧心地说了句。 娘娘,昭阳公主这般重情重义,未必就是好事啊。 皇后沉着脸,目光冷厉。 李谦那事儿,说到底是安阳惹的祸,却将卿卿拖下了水。 不过死了个李谦,李家那些人,简直胆大妄为,竟敢污蔑卿卿的声誉。 你差人去趟李府,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总之,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否则,本宫绝不心慈手软! 玉蝉嬷嬷恭敬颔首,是,奴婢即刻去办。 她正要移步,皇后又叫住她,眼神冷酷地问了句。 再差人去趟司钥署,将福鸾殿的钥匙取来。 玉蝉嬷嬷心里咯噔了一下。 福鸾殿,那可是安阳公主的旧居 第一百四十三章 莫离的敌意 慕卿卿回到昭阳殿后,思来想去的,还是觉得不够安心。 莫离,你亲自去趟太傅府,弄清楚,瑾昀哥哥到底去了何处,这太阳都要下山了,他也该回来了吧。 莫离领命出宫。 恰好,在宫门口看到了被召入宫的安阳公主。 慕辞坐着租赁来的马车,从无涯峰回来后,连公主府都没来得及回,就被皇后的人寻到。 他们奉皇后之命,不容她有半点耽搁,直接将她请进宫。 宫门口,裴护被那些人拦在外面,不被允许进入。 那为首的侍卫一身正气,掷地有声。 后宫重地,不容男子进出,更何况娘娘有令,只让安阳公主一人前往。尔等都在宫外等候,不得造次! 裴护面具后的双眸泛着寒光。 宫规不可违,他哪怕本事再好,也只能被这道宫门隔绝在外,眼睁睁看着公主离自己远去。 分别前,他以公主要整理仪容为由,避开那些侍卫的视线,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两遍。 公主的大麾是红色的,哪怕沾了点血,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宫中多精明之人,难保不会被看出来,再者,入宫不能着红,眼下只能另换一件海棠粉的。 衣袖边缘还沾了点温瑾昀的血。 裴护暗中拿出一瓶药,偷偷地洒在她的袖边上。 紧接着,衣面上的血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淡化,直至消失。 血渍可除,但这脖子上的咬痕,还需费心遮掩。 好在,公主的狐裘大麾够厚实,领子也做得高。 只要将大麾披好,便能将咬痕遮挡得严严实实,不会让别人瞧见。 尽管检查过,裴护还是不放心。 他正想再叮嘱几句,公主却反过来叮嘱他。 阿护,你要乖乖待在外面等我,别乱跑哦。 裴护很担心公主在宫内犯病,特意反复提醒。 公主,药熏和药丸都在大麾内侧的暗袋里,若是不舒服了,记得先吃一颗药丸。 第224章 慕辞乖乖点头,漂亮的眸子里仿佛落了星光。 两人相处的一幕,正好落在莫离眼中。 武无第二。 他对裴护颇有敌意,早就想与之一较高下。 可惜,在萧府时,公主突然身中尸虫之毒,那场比试也被迫终止。 此时,再次看到裴护,莫离眼中战意又起。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裴护身后,态度冷酷地开口。 你还欠了我一场比试。 裴护眉头一拧,但很快,他便忽略了那无礼之人。 慕辞也将莫离忽视得彻底。 即将要独自进宫,她想要伸手抱抱裴护。 然而,大庭广众之下,裴护当即绝决地避开她,并低声提醒。 公主,您又忘了柳嬷嬷的话了? 想到柳嬷嬷,慕辞嘴角一撇,有些不开心。 见无人搭理自己,莫离再度冷着脸,对裴护说道。 你既答应了公主要同我比试,之后便由不得你拒绝。 扔下这句威胁性极强的话后,莫离便持剑走开了。 临走前,他还深深地看了眼安阳公主。 马车边,慕辞将头一偏,好奇地问。 阿护为什么要跟他比试呢?是昭阳姐姐逼迫你答应的吗? 裴护不想让公主为自己的事费心。 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温和下来。 没事的,公主。属下从未答应过昭阳公主,这场比试,完全是他们擅自做主。 慕辞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莫离的背影,眼底浮起一丝病态的冷意。 不听话的狗,就该乖乖待在笼子里,为什么总要出来乱晃呢,真碍眼哪 莫离这边刚离开宫门,温瑾昀就从另一个方向而来。 是以,两人并未碰上面。 离开无涯峰后,温瑾昀处理过伤口,让楚安寻了件干净衣服换上后,便径直去了大理寺。 得知公主直接被召入宫,他便立即赶来,没想到,还是晚来了一步。 他来时,安阳公主已经入宫了。 太阳下山后,夜幕悄然而至。 进了宫门,慕辞的情绪变得焦躁不安。 前方领路的侍卫一声不吭。 越往后宫走,慕辞的步子就越慢。 四周的黑暗汇聚而来,仿佛一双双无形的手,将她牢牢抓住。 她身子虚弱,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无人看见,她从大麾内袋中扣了颗药出来,直接干咽入喉。 药能够稍稍平复她的情绪,却无法根治她内心的不安。 进入一扇宝瓶门后,侍卫们便听到一声且慢。 他们齐齐转过身后。 为首的侍卫长面有诧异之色。 温太傅,这么晚了,你怎会来后宫? 温瑾昀像是没看到慕辞似的,态度谦逊地解释道。 昭阳公主急事缠身,特派人寻本官。 侍卫们纷纷露出别样的眼神来。 原来是入宫找昭阳公主的啊。 其他人是肯定不能入后宫的。 但温太傅可是昭阳公主的准驸马。 再者,人家品行端正,若非真有急事儿,不可能这么晚入宫。 侍卫们哪怕瞧见了,也没有任何微词。 然而,精明的侍卫长却发现了异常。 他看了看温瑾昀身后,直言。 温太傅要去昭阳殿,怎得走到这儿来了? 这里可是通往皇后娘娘的乾宁宫的。 温瑾昀这才看向那几乎要隐没在黑暗中的慕辞。 他面如冠玉,气质沉稳,不急不缓地对着那侍卫长道。 可否借一步说话? 侍卫长看了眼其他人后,对慕辞作揖行礼。 公主稍等片刻。 慕辞双手紧攥,不知道温瑾昀想做什么,好奇地打量着他。 二人行至宝瓶门外侧后,温瑾昀压低声音,对那侍卫长解释起来。 昭阳公主寻本官多次,本官皆不在府中,唯恐惹恼公主。 是以,这次入宫,临时在集市上买了些小玩意儿。 只是不清楚公主喜好,唯恐弄巧成拙。 得知安阳公主也入了宫,想必公主姐妹二人的喜好相差无几,便想让公主帮着挑选。 买东西讨昭阳公主欢心? 得知温太傅的目的后,侍卫长深感诧异。 他虽没怎么和温太傅打过交道,但据他了解,温瑾昀这个人,根本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 不过,卖温太傅一个人情,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 之前,有个太监帮温太傅带了句话,就得到了一幅有价无市的名画。 更别说,当年那赵大人就借了温太傅一把伞,在他蒙上不白之冤、全家入狱后,温太傅便不辞辛劳地为其奔走,最终洗刷了赵大人的冤屈。 有那么多先例,侍卫长很难不动心。 毕竟,人总有倒霉的时候,届时就需要有个人拉自己一把。 温太傅,您请。好事做到底,侍卫长立即命令侍卫们后退到宝瓶门外侧,免得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慕辞秀眉微蹙,看着那些奇奇怪怪的侍卫,又转而看向朝自己走来的温瑾昀。 第225章 他步子稳健,看不出丝毫受伤的样儿。 夜色昏暗,她难以辨明他脸上的神情。 待他走近,她下意识地后退。 温瑾昀在她面前站定,那温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嗓音温和又耐心。 先擦药。 他拿出一盒药,恭敬地递给面前之人。 慕辞凶巴巴地瞪着他,很不配合地转身走人。 但,就在她要迈上游廊台阶时,胳膊突然从后面被拽住。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上药,送暖玉 身体被拽回去后,慕辞再次抬眼,便对上了温瑾昀那双晦暗难明的眼眸。 他瞳仁深邃,仿佛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 清澈、平静、不起波澜。 他紧紧地抓着她,生怕她逃跑似的,而眼中又有几分无奈。 公主,时间紧迫,莫要任性。 慕辞不喜欢他的触碰,用力甩开他的手。 为了不惊动那些侍卫,她压抑着恼火。 谁准你碰我的! 温瑾昀那清俊的脸上没有一丝恼意。 他看着她那卷狐毛领,神色略显复杂。 寂静中,他将声音压得极低,温声提醒她。 公主脖子上的咬痕,光靠衣服遮挡,过不了皇后那关。 想到白天被他咬过,慕辞再度后退一步,眼神中浮现浓浓的抗拒,看着他手里的药,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 温瑾昀想到的,则是上次帮公主梳发的经历。 他微微皱眉,关心地询问。 公主总会自己擦药吧? 他这语气,说得好像她理所应当会擦药一般。 慕辞杏目一瞪,很是不爽地打掉了他手里的药瓶。 却不想,温瑾昀反应甚快地用另一只手接住了。 这稍一弯腰的动作,扯裂了腰腹部的伤口。 但他伪装得很好,并未让慕辞看出一丝一毫的疼痛之色。 公主,先将领口解开些,把药抹了。 我不要。慕辞直接拒绝,她才不会擦来路不明的药。 温瑾昀非逼着她擦药,让她很不自在。 她想走。 看准一旁的台阶,右脚一迈。 突然,身前横过来一只胳膊,拦住她的去路。 她满眼幽怨地看着那只胳膊的主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急不可耐。 我不要擦药!你走开!她瞪着他,又用力推开他。 时间紧迫,好说是不行的了。 温瑾昀见她这般不听劝,径自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抵在台阶旁的雕花柱上。 公主,臣冒犯了。 话落,他手指灵活地一挑,便迅速解开了少女的系领。 霎时间,脖子空了,凉风吹拂她的脖子,令她打了个寒颤。 慕辞那双美目睁得大大的,像是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愣得没有反应。 看到他的手伸来,她瑟缩着往后躲。 温瑾昀只是要将她那厚重的毛领扯开些,方便上药,见她这么大反应,如玉的眸中多了淡淡的笑意。 自己擦么。他没有进一步冒犯她,挡住她逃跑的去路,逼着她自己擦药。 慕辞鲜少这么憋屈过。 她瞪着一双无辜澄澈的大眼睛,无声控诉他。 温瑾昀往旁看了一眼,语气平添几分催促。 公主动作快些,这药是臣自己研制,专门用来遮挡伤痕的。见效快,无毒无害,放心用就是。 他说了效用后,慕辞才肯接药。 四周只有月光照明,光线昏暗,看不清。 她打开盖子,将瓶身倾倒,瓶口对着另一只手的手心,要将药粉倒出来。 可是,什么都没倒出来。 少女眨巴着漂亮的眼睛,又用力倒了倒。 温瑾昀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眉心微拧。 公主,这是固状药。 慕辞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以为她听不明白,又补充了句。 用手指 话还未说完,他就看到小公主格外霸气地怼了根手指进去,然后,扣了一大块药膏 见此,温瑾昀微微一愣后,苦笑。 价值千金的药材,总共就制了这么一小盒,公主这一手指下去,一百金没了。 最惊人的是,她貌似还很嫌弃手指沾上的药膏,试图甩掉它。 温瑾昀当即抓住她的手腕。 不可。他像是制止调皮玩闹的孩子,语气透着不容违抗的劲儿。 而后,他松开她的手,让她赶紧把药抹上。 他以为她知道咬痕在哪儿,却见她胡乱抹着,偏偏能完美地避开咬痕。 时间紧迫,他只能急得上手。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脖颈时,她那浓密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他专心将她脖颈上的药膏抹开,并未多想别的。 却听见,少女娇声娇气地说了句。 我要告诉昭阳姐姐,你咬了我。 温瑾昀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坦荡无畏地驳道。 公主咬了臣三回。 若非被她咬,他也不会被逼着做出这种见效极快的短效去痕膏。 话说完,他这药也抹好了。 第226章 然而,还未结束。 慕辞目光清冷地望着他,以命令式的口吻道。 领子乱了。 温瑾昀神色微顿,公主不会系么。 少女秀眉一挑,娇纵十足地怼道。 你弄乱的,为何要我来系? 温瑾昀脸色严肃,公主,男女有别 慕辞甚是不屑地哂笑道。 太傅哥哥还知道男女有别啊? 你咬了我,方才还帮我抹药,连我都知道,这叫肌肤之亲。 说着,她又朝他逼近了一步。 你是在帮我遮掩,还是在帮你自己毁灭证据?嗯? 她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谎言。 方才你和那侍卫长说什么了?该不会又撒谎了吧?太傅哥哥,你还真是撒谎成性啊。 温瑾昀没有反驳,也没有刻意辩解什么。 他提醒慕辞。 大理寺已经开始着手调查李谦一案。 仵作只能查出他是从高处坠落而死。 公主只要咬定案发时一直在万佛寺,便不会有任何麻烦。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帮她把领子拉上去,将她整个脖子裹得严严实实,一点风都不让它透进去。 慕辞没想到他真的会帮她整理领子,肆无忌惮地打量他那张俊脸,目光透着几分勾惑。 温瑾昀知道她在看他,整理好大麾后,他后退了一步,淡定地与她拉开距离。 公主,伸手。 闻言,慕辞下意识地伸手。 旋即,她又要立马缩回去。 但温瑾昀的动作很快,几乎在她缩回去的同时,就将一块暖玉塞到她手上。 他认真地看着她,嗓音温和,又清越如玉石。 公主,没人会永远护卫在你身边。你情绪不安时,身体会先发凉,这块暖玉能够压制寒气。 将暖玉交给她后,他才放心地退开,朝她行了一礼。 臣告退。 慕辞站在原地,摊开手心,看着那块暖玉,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或许,太傅哥哥下沉的速度,比她料想得要快呢。 可如果太快的话,她会觉得很无趣啊。 在侍卫们回来前,少女冷冷一笑,将那块暖玉丢到了附近的草丛里。 侍卫长见温瑾昀完事后往东煌殿的方向走,立马提醒。 温太傅,您要去昭阳殿,应该朝那边走。怎么往九皇子那儿去了? 温瑾昀对着侍卫长淡淡一笑。 多谢提醒,但夜色已晚,不便入昭阳殿了。 侍卫长甚是纳闷。 温太傅怎么来去匆匆的? 不过,他现在去找九皇子,应该是要让九皇子带话给昭阳公主吧, 乾宁宫。 慕辞对着皇后请安,看起来格外乖巧。 皇后并未赐座,一开口冷冰冰地质问。 你与李谦是何关系。 慕辞面不改色,用一种纯真无辜的眼神望着皇后。 回母后,他是儿臣的姐夫啊。 皇后的目光中没有半点怜爱,像是存心要在她心上撕开一道口子似的,自以为残忍地说道。 安阳,李谦死了。 慕辞闻言,脸色大变。 她甚至震惊地问。 姐夫死了吗?什么时候死的? 皇后细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冷声道。 今日死的。听说,他逃出府,是为了去见你,同你私奔。 慕辞的眼底尽是冷意,表面却极尽无辜。 母后,什么私奔啊?儿臣为何要同姐夫私奔? 皇后怒斥。 因为你与他纠缠不清!安阳,你可知,他是你华裳皇姐的夫君,你怎可如此不知廉耻,与他厮混! 慕辞像是被吓到似的,脸色煞白。 母后,儿臣没有 公主,您就赶紧说实话吧。这样也能少受些苦。玉蝉嬷嬷的提醒,多少掺杂了些警告意味。 她似乎是被玉婵嬷嬷的话吓唬到,低着头,双唇紧抿,眼眶悄然红了一圈,颤着声,支支吾吾。 母后,儿臣真的没有,没有纠缠不清,也没有厮混,儿臣一直都有听汪嬷嬷的话,您不信,可以...可以问她... 她的声音哽咽,后面的话梗在喉间,看起来格外悲伤难受。 看她这个样子,皇后也无心再问下去,保持着端庄的仪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慈母。 安阳,你与乔二的婚事,母后会去同你父皇商议的。 宫外鱼龙混杂,母后实在不放心。 从明日起,你便搬回福鸾殿。 慕辞安安静静地看着安坐在位置上的皇后,压下恨意,脸上的冷意一闪而过。 等她调整好情绪后,脸上只有乖巧温顺的笑容。 儿臣都听母后的安排。 还真是她的好母后啊。 真的好贴心呢。 在乾宁宫,慕辞乖巧得让人卸下所有防备。 是以,她不费吹灰之力地套出,皇后召她入宫前,慕卿卿来过。 第227章 走出乾宁宫,夜色笼罩在她身上。 她在夜色中发出一阵病态的低笑,说不上是愉悦,还是悲哀。 昭阳姐姐还真是不安分呢。 既然如此,得送她一份大礼啊。 慕卿卿正在津津有味地看话本子,一个婢女走了进来。 方才有人说,说在宫中看到温太傅,他、他好像在与人私会 私会?!慕卿卿一个激灵,如遭五雷轰顶。 在那儿! 在出宫必经的御花园 慕卿卿脸色铁青,身体直发软。 这不可能!快,快给我更衣! 瑾昀哥哥怎么可能与人私会呢!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太傅,我倾慕你 温瑾昀与人私会的消息传出去前。 慕辞循着前世的记忆,找到了正在司钥署当值的宫女采莲。 两人站在昏暗的无人角落,采莲低着头,全身都在发抖。 公主,当年,是奴婢照顾不周,如今见公主身体康健,奴婢不胜欣喜。 慕辞一脸认真地回忆道。 我记得,当年我躺在病榻上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都要死不死的了,还喝什么补药啊,真是浪费,所以,你就把那些药膳偷偷喝了呢。 你还说,反正都要死了,这些珠宝也用不着,然后,你就偷走了我的东西 少女那天真的语气,听得采莲头皮发麻。 她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直视公主的眼睛。 公主,奴婢当年已经被华裳公主严惩过了,这么多年过去,奴婢一直本本分分,您您还没消气的话 提起华裳皇姐,慕辞又有些难过了。 是啊,华裳皇姐心善,只打了你几十板子,并无权要你的性命。 不过,仅仅几十板子,我怎么能消气呢? 你难道忘了,你还打过我巴掌呢。你以为我昏迷不醒,拿我撒气了吧? 还带着男人去我的寝殿,让他欺负我,对吧? 采莲一听这话,脸色煞白。 她以为,公主当时年纪小,早就忘了这些事。 而且当年,公主也没对华裳公主说起这些,为何现在来旧事重提? 慕辞靠近了些,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句。 你和那男人说,公主怎么了,正好,你给检查检查,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破了身,我总觉得她那守宫砂是后来添上的,被关在北凉的军妓营里几个月,怎么可能干干净净,肯定不晓得被多少人碰过了,说不定比我还会呢。 采莲越听越恐惧,瞪大了眼睛,满怀不安。 当年的事,她都要忘了,安阳公主怎么还记得这样清楚! 公主,奴婢罪该万死,公主息怒! 再说了,当年不是没得手么。 那时,她还以为公主昏睡着,哪知道人居然醒着的啊! 慕辞冷冷一笑。 阿月死了,你却活着。 当年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你还活着?是有人帮你求情了吧? 采莲没有否认,颤声回道。 是,是昭阳公主,她见奴婢可怜 慕辞哂笑着拆穿她。 可怜的,又何止你一个呢? 你当时可是我殿里的婢女呢,父皇把知道那事的人都杀了,殊不知,还有你这条漏网之鱼吧! 不得不说,你是最聪明的那个,知道大难临头,早早地就去讨好昭阳姐姐,这才保住了一条命,对吧? 偷盗我的东西,去贴补你宫外的家人,这些年,他们都得了你不少好处吧?多亏了你,你那好赌好色的哥哥得以娶妻生子,你懒惰的爹娘也能日日吃香喝辣,日子过得真舒坦啊,可是,你怎就不知饮水思源呢? 采莲彻底慌了。 公主,奴婢不会和任何人提起北凉那件事的,求公主放过奴婢和家人吧! 她怕安阳公主灭她的口,更怕事发后,家人遭牵连。 除了知晓当年公主沦落北凉军营一事,秽乱后宫、偷盗财物、欺辱公主,桩桩件件加在一块儿,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极度的恐惧,令她忍不住哭泣。 少女用食指轻抵嘴唇,眸中拂过嗜血的病态。 嘘,别吵。采莲,你乖乖的,我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待会儿,你去御花园 采莲听完她的吩咐后,脸色煞白。 但眼下,已经由不得她做选择了。 御花园。 夜深人静,清寂无声。 温瑾昀从东煌殿出来,走至此处,突然被一个宫女挡了路。 那宫女面容秀气,脸色咯白,似乎受到了胁迫。 此人就是司钥署的婢女采莲。 采莲张开双臂,紧咬着下唇,不敢看温瑾昀。 太傅奴婢,奴婢有话,想同太傅说。 温瑾昀眸光温润清明,毫无半分轻视。 但说无妨。 他给了她开口的机会。 采莲却越发紧张不安了。 第228章 她始终没有勇气直视他,低着头,壮起胆子道。 太傅,奴婢、奴婢倾慕太傅已久! 温瑾昀细细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俊美的脸上,毫无半分被冒犯的不悦。 姑娘的心意,本官已经知晓。 只是,宫中当值不易,言语稍有疏漏,便有灭顶之灾。 方才这话,说过便作罢,切不可再提,若让他人听见,有损的,是姑娘的清誉。 采莲听着他那温和的嗓音,莫名受感。 温太傅不止没有出言羞辱她,还劝她保全自己。 这样的善意,真让她无比愧疚啊。 她紧张得全身僵硬,仍然挡着温瑾昀的去路。 尽管不想伤害这光风霁月的太傅大人,可是,安阳公主抓住了她的把柄,她不得不从啊。 太傅大人!采莲突然发出一声吼。 紧接着,她便如将要赴死一般,迅速解开衣带,并以最快的速度褪下衣衫。 温瑾昀立即转身,却仍然保持着他那风轻云淡的态度,脸上没有丝毫怒色。 宫女采莲三下五除二的,就将身上的衣服脱得差不多,上身只剩下一件洗得发白的小衣,下身则余一条勉强及膝的亵裤。 她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胸脯,在寒夜中冻得直哆嗦。 太傅大人,求您看看奴婢吧! 她嚷着声儿大喊。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温瑾昀意识到情况不妙,当即就要退开。 却不想,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道诧异的低吼。 瑾昀哥哥!你们在做什么! 慕卿卿方才离得远,看到温瑾昀和别的女人在一块儿,顿时怒火中烧。 尤其,那女人还穿得那么凉快。 采莲见昭阳公主会杀过来,并无半点诧异之色,立马弯腰捡衣服。 慕卿卿急忙跑过来,看清温瑾昀是背对着那女人后,心里那股子怒气消了大半。 而剩下的小半,则是因为那宫女。 什么私会! 一看就是这宫女蓄意勾引瑾昀哥哥! 不是说,古人都很保守的吗? 这女人也太不要脸了吧! 瑾昀哥哥,你没被她如何吧?慕卿卿紧张极了,赶忙询问温瑾昀。 但凡他多看那宫女一眼,她都觉得是玷污了他的双眼。 温瑾昀反应平静,对着慕卿卿行了个微礼。 见过公主。 慕卿卿都要被气笑了。 瑾昀哥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行什么礼啊! 要不是我来得及时,又了解你的品性,你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说完,她猛地看向温瑾昀后方的宫女。 采莲才把衣服捡起来,越是着急,就越难把衣服穿好。 慕卿卿早已不记得当年救过的宫女采莲,面带敌意地扫了她一眼。 长得挺清秀,大胸、细腰,应该是大多数男人喜欢的类型。 也不知道瑾昀哥哥看了多少。 她无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暗自安慰。 瑾昀哥哥肯定跟其他男人不一样,他绝对不喜欢胸大的! 采莲突然开始哭哭啼啼,慕卿卿看她格外不顺眼,方才气极时,连杀了她的心都有。 奈何她还得维持自己的良好形象,只能压抑怒火。 哭什么,你还委屈上了?赶紧把衣服穿上,杏儿,你去帮她。 杏儿赶忙上前,却因四周无照明,反而越帮越乱。 采莲着急忙慌地把衣服穿好后,直接跪在地上向慕卿卿求饶。 公主,饶了奴婢吧,奴婢早已对太傅生出了不齿的心思。 今晚斗胆表明心迹,并不期望太傅的回应。 可是可是太傅说了,他不怪奴婢,他是喜欢奴婢的,奴婢这才一时鬼迷心窍,斗胆献身 她俯伏在地,说话时,身体抖得像筛子似的,也不知是在恐惧谁。 慕卿卿原本都没那么生气了。 这番话,再次挑起她的怒火。 你在胡说什么!瑾昀哥哥怎么会喜欢你! 面对宫女的污蔑,温瑾昀并未解释什么。 无人发现,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边,而是瞥向了别处。 他像是在寻找什么,却并未寻见。 采莲一口咬定温太傅喜欢自己,把慕卿卿气的够呛,已然没了表情管理。 瑾昀哥哥是本公主的未婚夫,他怎么可能喜欢你! 采莲吓得脖子直缩,却还是打定主意不改口。 公主,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奴婢不敢对公主撒谎。 太傅说了,他不喜欢公主,不想当驸马,做了驸马,他就不能在朝中大展拳脚了,他想要个温柔小意的妻子。 他还说,等到奴婢年满出宫,就会收留奴婢 哪怕明知这宫女在胡说八道,慕卿卿还是愤怒极了。 毕竟,有一点她没说错。 做了驸马,确实会影响瑾昀哥哥的仕途,这也是她最为抱歉的地方。 采莲专门挑这个痛处戳。 她努力背着安阳公主交代的话,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第229章 昭阳公主,求您放过太傅吧,他这么好的人,这样出众的才华,做了您的驸马,是万民的损失啊! 您怎可为了自己的私欲,折了太傅的翅膀呢! 若换作是奴婢,奴婢宁可牺牲自己,也会成全太傅的忠君爱民之心,而不会像公主您这样,把他困在身边,做您一人的笼中鸟。 太傅不会开心的! 太傅心怀天下,本该翱翔九天,公主,您太自私了! 慕卿卿气炸了。 她无处发泄,只能用力跺脚。 住口!你给我住口!杏儿,堵上她的嘴,别让她再说了! 而后,她甚是着急地对温瑾昀解释。 瑾昀哥哥,不是这样的,我根本就没想困着你。 做了我的驸马,你还是能继续做官的。 本来你也不争不抢,对权力没什么欲望,对吗? 瑾昀哥哥,我 她说到激动处,想去拉温瑾昀的手。 却不想,温瑾昀后撤了两步,躲过她的触碰。 公主,宫门即将落钥,臣先告退了。 慕卿卿甚是无助地看着他。 瑾昀哥哥! 她这边刚喊完,另一边的杏儿忽然惊叫。 啊!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宫女采莲忽然拔下头上的发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刺向自己的脖颈 第一百四十六章 瑾昀哥哥是她的 霎时间,鲜血染红了那支发簪,也染红了采莲的衣衫。 变故来得如此之快,吓得慕卿卿和杏儿一个措手不及。 采莲口吐鲜血,却仍然深情款款地望着温瑾昀。 太傅若有来世,我们再续前缘来世,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慕卿卿本来还在震惊之中,一听这话,气得直咬牙。 厚颜无耻! 来世也轮不到她! 瑾昀哥哥是她慕卿卿的,是她的!! 这宫女肯定是有什么妄想症! 艹! 气死她了! 采莲又艰难地看向慕卿卿。 公主,你你狠心拆散了我们这对有情人,你会遭报应的是你、是你逼死我 她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便咽了气。 慕卿卿两只手紧握成拳,这下实在是忍无可忍,怒声怼道。 疯子!简直疯了!瑾昀哥哥怎么可能对你有情,始终是你一厢情愿! 这古代版的普信女,真下头! 莫离,快去看看她怎么了,别真死了。 莫离探了探那宫女的鼻息,沉默着对慕卿卿摇了摇头。 死了?!慕卿卿两腿一软,无助地看向温瑾昀。 宫女自杀时,温瑾昀便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宫女死去的模样,眸中拂过一丝悯然,而后便归于淡漠。 又是一条人命。 慌乱中,慕卿卿的眉头拧成一团,急忙跑到温瑾昀面前。 瑾昀哥哥,怎么办,她真的死了,明明是她做错了事,我都没有责罚她,她怎么就自杀了呢瑾昀哥哥,我好怕 温瑾昀正要开口说什么时,面前的慕卿卿忽然脸色一惊,看着他身后某处。 安阳!你你什么时候 温瑾昀转过身来,便看到慕辞流露着无辜惊惶的眼神。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怔怔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慕卿卿有种莫名的心虚,却还是极力保持着镇定。 毕竟,那宫女又不是她杀的,她有什么好怕的。 安阳,你别怕,就是就是个想不开的宫女,胡言乱语地污蔑别人。 慕辞看着采莲身上的血,眼中隐约浮动着兴奋与病态。 旋即,她又是满脸惊惧地望着慕卿卿。 昭阳姐姐,你逼死她的吗? 慕卿卿快被她那副傻兮兮的样子气死。 安阳,你别胡说,我才没有逼死她,是她自己寻死 话说一半,她又满脸委屈地向温瑾昀求助,瑾昀哥哥,你也看到了,不是我逼死她的,对吗? 温瑾昀神色不明。 让巡逻侍卫过来处理吧。 说完,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慕辞。 慕辞则甚是坦荡地对上他的视线,仿佛真的只是个旁观者。 宫里死了个人,事儿可大可小。 慕卿卿是皇帝最疼爱的公主,侍卫们自然不敢为难她。 更何况,那宫女确实是自杀的,怨不得其他人。 他们草草将尸体运走,心照不宣地帮昭阳公主遮掩此事。 慕卿卿也怕这事儿传出去,有损她的形象。 可她着实委屈,又觉得不能当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就立即跑去皇帝面前哭诉了。 御书房。 慕卿卿委屈巴巴地抱着皇帝的胳膊。 父皇,我真的好冤枉啊。 那个宫女什么意思嘛! 明明是她蓄意勾引瑾昀哥哥,还妄想着瑾昀哥哥喜欢她,我们不信,她就自杀。 第230章 这也太可怕了 皇帝立马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找了过来。 除了那些侍卫婢女,还有慕辞和温瑾昀。 他想要让慕卿卿安心,当着她的面,警示众人。 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跑到公主面前叫嚣? 护主不力,任由那宫女满口胡言,该罚。 所有人,都给朕听清楚了。 今晚那宫女的事,回去后就忘得干干净净,不可再与任何人提起! 其他人都齐声回话了,唯有慕辞,静静地看着她的父皇和昭阳姐姐。 昭阳姐姐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依偎在父皇肩头。 父皇厉声告诫完其他人后,又改用格外温和的语调,轻拍着昭阳姐姐的后背,想尽法子哄她。 不就是一个宫女么,也敢让朕的宝贝公主这么委屈? 好了,不哭,来年各地进贡的好东西,你都第一个挑。 来,笑一笑,朕的卿卿啊,笑起来最好看了。 慕卿卿被逗得一乐。 父皇,你这话说的,难道我做其他表情不好看吗? 皇帝见她喜笑颜开,也跟着开怀大笑。 古灵精怪,朕可没那意思。 慕辞那裹在大麾下的身子渐渐冰冷。 这时,皇帝又扫了眼那些侍卫婢女,眼中暗含杀意。 慕卿卿也察觉到父皇的变化,赶忙警告。 父皇,他们都很忠心的,肯定会对今晚的事守口如瓶,你可别动那杀人灭口的心思,这些人都是我的,你动他们,我会生气的。 皇帝确实起了杀人灭口的心。 但,一想到慕卿卿会因此而生气,便赶忙矢口否认。 你的人,朕还真不敢动。好了,朕还得批奏折呢,没什么事儿了,都退下吧。 是。众人陆续退下。 慕辞仍然看着皇帝,似乎有话要说。 她想问。 同样是为了保全公主声誉,父皇可以留下昭阳姐姐身边的人,为何当年容不下一个阿月呢? 后来,她想通了。 或许是,昭阳姐姐所受的,还不够吧。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乖巧温顺,像只不会咬人的兔子,对谁都毫无防备,对谁都能亲昵得起来。 出了御书房,温瑾昀和慕辞都要往出宫的方向走。 他跟在公主后面,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到达方才出事的御花园时,慕辞忽然停下了脚步。 温瑾昀犹豫了片刻,还是继续往前走,在距离她身后约莫三尺的位置停下。 地上的血早已被处理干净。 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幻。 太傅哥哥,他们擦得可真干净,对吧? 少女甜甜地唤他,语调掺杂着悲凉的情绪。 真是奇怪,当初,他们怎么就擦不干净呢? 阿月死的时候,过了好几天,她的血迹还留在福鸾殿的场院里 温瑾昀打断她的话,公主,莫要再多说了。 宫中耳目众多,能少说话,就尽量少说。 慕辞转过身,脸上覆着纯真哄诱的笑容。 方才那个宫女,她有名字的。太傅哥哥,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再怎么说,也是和你许下来世之约的,是你下辈子的妻子哦。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 而此时,温瑾昀的脸色甚平静。 哪怕,他已经猜到,那个宫女是受了安阳公主的胁迫,才会上演这么一出戏。 少女挪动步子,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她站在他眼前,半仰着头,冲他嫣然一笑。 太傅哥哥,倾慕是什么意思呢? 温瑾昀后退了一步,公主,该出宫了。 他退,她则进。 而他退了一次后,就没再继续后退。 少女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拂过一丝调侃和狡黠。 她放轻声音,甚是好奇地问。 你看过她的身子吗? 温瑾昀皱了下眉头,并未。 慕辞两只手背在身后,惋惜道。 那就太可惜了。 其实,我在七岁的时候就看过她的身子。 很白、很嫩,就像豆腐块儿似的。 她有个相好,是宫里的侍卫,他长得就不白,可黑了。 太傅哥哥,你猜猜看,宫里这么大,他们平时会在哪儿厮混呢? 她眨巴着纯真的双眸,饶有兴致地问温瑾昀。 本以为,他会以什么君子之礼避过去。 却听见,他甚是配合地猜测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 烧了福鸾殿 冷宫、御林、御花园。温瑾昀甚是正经地说了三个地方。 慕辞很开心似的,眼睛里流转着璨然光亮。 太傅哥哥真聪明,我都猜不出呢。 其实啊,他们要去哪儿幽会,与我何干呢。 可偏偏,那天晚上,竟趁着我熟睡,跑来我的寝殿 她回忆着那晚的事,眼神骤冷。 在公主的寝殿里厮混,一定格外开心吧。 第231章 可是,睡得好好的被打扰,我会不开心呐。 那个黑乎乎的侍卫,还想爬到我的床上来。 看到我醒来时,他们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真是可爱极了。 前世。 她的灵魂无处可去,入了夜,便会在福鸾殿飘荡。 那个宫女,仗着在司钥署当值,利用职务之便,经常带着男人去福鸾殿偷欢。 他们弄脏她的床榻,真的是,让她做鬼都不顺心呢。 慕辞冲着眼前的男子甜甜一笑。 太傅哥哥,我答应了她,会帮她保守秘密,并且安抚好她在宫外的家人哦。你会帮我的,对吗? 温瑾昀的脸色难辨喜怒。 他眸光静若止水,甚至,还透着死亡一般的寂灭。 公主可还记得那侍卫的模样? 慕辞甚是苦恼地摇了摇头。 当时殿内黑漆漆的,他长得像块黑炭,我还很害怕,当然不记得了。太傅哥哥,真的好可怕,他想爬上床和我睡觉,是不是想像李谦那样,和我生米煮成 公主。温瑾昀目光微沉,打断了她的回忆。 少女眼角的泪痣,平添了几分破碎的凄美。 她瞬间就红了眼眶,泪眼迷离地望着他。 太傅哥哥,你会帮我的,对吗?你会帮我杀了那个人吗? 温瑾昀的脸色镇定坦然。 宫有宫规,臣能做的,便是 慕辞一脸失望地别过脸。 你就是不肯帮我。她垂着眸,看着格外委屈。 公主,臣并非 不等他把话说完,慕辞又满怀期待地看向他。 那你能帮我烧了福鸾殿吗? 见他仍是面不改色,她一改方才的娇弱,冷嗤了声。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太傅哥哥,你也太没用了吧。哼,我要去找阿护! 说完,她转身就走。 温瑾昀倏然开口。 公主若是不想回福鸾殿,臣有一计。 慕辞身形一顿,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太傅哥哥,说来听听啊。她重新折返,笑盈盈地看着他。 温瑾昀估计这是在宫中,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皇后调给公主的教养嬷嬷 月光下,少女甚是认真地听着温瑾昀的提议,频频点头。 等温瑾昀说完,她甚是满意地笑了。 太傅哥哥好厉害呀。 她毫不吝啬的夸奖,笑意却不达眼底。 温瑾昀宠辱不惊,始终表现得持重沉稳。 比起她的夸赞,她那计谋得逞的小表情,倒是更加生动。 出宫后。 慕辞走向自己的马车。 裴护一直在马车旁等候,心中惴惴不安,直到看见公主出来,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 阿护,我们回府吧。 是。裴护坐上车辕,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多待。 他听柳嬷嬷说起过,公主很怕入了夜的皇宫。 这座皇宫,也让他觉得压抑窒息。 公主府内。 柳嬷嬷这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她很想陪着公主一块儿出门,总好过在府中担惊受怕得强。 李老夫人击鼓鸣冤一事,早已闹得满城皆知。 柳嬷嬷白天还接待了一拨大理寺的人。 在那之前,温太傅身边那个随从特意来传过话,她便扯了万佛寺这么个地儿。 慕辞回到府上,第一件事就是沐浴净身。 柳嬷嬷亲自伺候着,先解开她外罩的大麾,紧接着,便是里面的衣裳。 浴房里设有火墙,很快就将整个房间烘得暖和和的。 哪怕只穿着小衣,也不会觉得冷。 慕辞踩着木梯,在柳嬷嬷的搀扶下,走进了浴桶里。 那浴桶里的水很深。 她坐下后,水直接没过她的胸口。 柳嬷嬷用手做瓢,舀起一捧水,朝着公主的脖子和肩头淋。 慕辞甚是安静地坐在浴桶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着水面上的涟漪,俏皮地用手拨了拨,改变那涟漪的去向。 忽然,柳嬷嬷倒吸了口凉气。 她立即转头,眼神于天真中夹杂着些许茫然。 嬷嬷? 柳嬷嬷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直勾勾地盯着公主那截白皙的脖子。 尤其是颈侧。 慕辞一双眼睛圆溜溜的,低头看了看。 嬷嬷,你怎么了? 柳嬷嬷指着公主脖子上的咬痕,眼神有股说不出的悲愤懊悔。 公主,是谁是谁干的! 她的手指轻颤,可见,她此刻的情绪有多激动。 慕辞这才意识到,药膏沾了水,便遮挡不住颈上的咬痕。 也难怪,柳嬷嬷会这样吃惊。 她用手掬起一捧水,手腕轻轻一转,那水就全都顺着胳膊流淌。 水面倒映着少女美丽纯欲的脸庞,还有她脸上浮现的、那抹游刃有余的娇笑。 她说。 嬷嬷,是太傅哥哥,他突然发疯咬了我。而且,我还没有原谅他哦。 第232章 柳嬷嬷满脸错愕。 温太傅?公主,温太傅怎会咬您的脖子?! 他那样守礼的君子,平日里对女子都是退避三舍,怎会对公主做这种出格的事! 这荒谬到,柳嬷嬷甚是一度怀疑公主在撒谎。 慕辞一边玩水,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因为他生气了。 公主,您和太傅发生争执了吗? 可就算是争执,温太傅也不可能咬公主的啊! 柳嬷嬷越发好奇。 慕辞笑着看向柳嬷嬷,抬起一只胳膊道。 没有争执哦。是他害怕了,他害怕抓不住我,害怕会眼睁睁看着我死在他眼前,害怕有负友人之托。 他要惩罚我,所以就咬了我。 柳嬷嬷听得稀里糊涂的。 她若是知道公主白天跳崖,只怕会吓得冷汗直冒。 慕辞知道她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是以,有些话便没告诉她。 嬷嬷,今天我很开心呢。李谦死了,我还梦到了华裳皇姐,她说,她很喜欢今年的生辰礼。 柳嬷嬷仍然在想那个咬痕,显得心不在焉的。 那就好,也不枉公主一番好意。 一会儿把汪嬷嬷叫来吧。 柳嬷嬷点了点头,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条干净棉布,准备帮公主擦身子。 裴护站在浴房外,密切关注着周遭的动静。 公主出浴后,清香从他鼻尖飘过,让他有一瞬的恍惚。 少女披散一头青丝,目光乖巧又无辜。 阿护,你安插在宫里的探子,有本事为我做件事么。 裴护颔首道,不知公主要吩咐的,是何事? 少女露出娇俏可爱的笑容,反问裴护。 福鸾殿,已经脏了的地方,母后却要我明日搬进去住,你觉得,我想做什么呢? 裴护当即会意。 属下这便传信,让他们烧了福鸾殿。 慕辞的美目中漾开愉悦的笑意,提醒道。 唔,别忘了,留下一点罪证,宫中侍卫事务繁忙,不能让他们查得太辛苦呀。 是。裴护下巴微压。 至于是谁的罪证,就需要公主明示了。 慕辞甚是满意地勾唇一笑。 我还是更喜欢阿护呢。总是这么得听话。 汪嬷嬷进入公主闺房,心情无比忐忑。 慕辞坐在床边,满脸笑容地望着她。 嬷嬷,你会乖乖听话吗? 汪嬷嬷点头如捣蒜。 会,奴婢会听话。 为了能逃出魔窟,她当然得听话,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李谦死了。 极有可能是被这个恶毒的公主害死的。 她可不能步李谦的后尘。 少女娇笑着,令人不寒而栗。 我本来想杀了你的,可若是你能把事儿办好,我就暂且留你一命。 汪嬷嬷惜命,赶紧点头。 是,请公主吩咐,奴婢一定办好! 慕辞朝她勾了勾手指。 汪嬷嬷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她弯着腰,将耳朵凑过去。 而后,便听到少女那甜美的嗓音响起。 汪嬷嬷,你明天去 汪嬷嬷一个没站稳,整个人跌坐在地。 对上少女那双笑眸,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第一百四十八章 汪嬷嬷作伪证 汪嬷嬷立马爬起身,跪在慕辞跟前,脸上覆满愁容和惧意。 公主,这、这做假证是要坐牢的啊!奴婢是皇后派来的教养嬷嬷,是来教公主规矩的,怎可知法犯法 慕辞好整以暇地看着汪嬷嬷,话不多说,直接丢了张东西下去。 汪嬷嬷看清那东西后,脸上一惊。 那不是她的身契吗! 入宫为奴者,身契起初都在内务府,之后伺候哪位主子,身契就会转到哪位主子手里。 但,即便身契会转到各个宫中,后宫中,真正有资格掌管身契的,只有皇后和四妃。 除了她们,其他妃嫔最多算是代管,而无处置权。 二十多年了,汪嬷嬷的身契一直在皇后宫中。 现在真真切切地看到自己的身契,汪嬷嬷分外震惊。 震惊之余,隐隐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身契就在她眼前,她却只敢看,不敢触碰。 紧接着,耳边响起少女那天真娇柔的嗓音。 母后已经将你的身契给我了,汪嬷嬷,你这么懂规矩,肯定知道母后是什么意思吧? 汪嬷嬷脸色咯白,难以置信地摇头。 不不会的。奴婢是皇后娘娘的人。 她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身契在手,哪怕公主哪里发卖了她,也是合情合理。 想到以后的绝境,汪嬷嬷万念俱灰。 她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心里犹如江河翻涌,难以平静。 公主,您一定是弄错了,皇后之前还同奴婢说过,等奴婢教您学完所有规矩,便让奴婢坐上浣衣局掌事。 第233章 娘娘一诺千金,肯定不会食言的。 说着,她眼睛放出精光,心存几分期冀,壮着胆子对慕辞道。 奴婢知道了,定是娘娘忙于后宫事务,一时忘了此事,求公主允准奴婢入宫,奴婢 少女那纤细的手指轻敲床沿,打断了汪嬷嬷那不知所谓的话。 她两手撑在两侧,晃荡着垂在床沿的小腿,以一种格外轻松的语调道。 汪嬷嬷,怎么办呢,就算你费尽心思逃出公主府,就算,你能跑到皇宫,可一个在内务府销了身契的人,连那道宫门都进不去呢。 更别说想要见到我那尊贵的母后了。 话落,少女像是很开心似的,发出一串婉转的轻笑。 那笑声在汪嬷嬷听来,犹如招魂铃,令她心惊肉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在宫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攀上了皇后这根高枝,却被一朝打回原形。 不甘。 愤懑。 心底充满了悔恨。 果然蠢得要命呢,怪不得母后不要你,把你丢到我这儿来。 说完这话,慕辞脸色骤冷,声音也仿佛含着冰碴子似的,使人不寒而栗。 抬头。 汪嬷嬷心中一悸,本能地不敢反抗。 听到这命令式的口吻,当即抬起下巴,却不太敢直视少女那双摄人心魄的美眸。 烛光下,少女眼角的泪痣多了几分妖冶秾丽。 犹如一朵盛开在旱地的娇花,周遭寸草不生,她与那旱地格格不入,却又偏偏只有她那一处美景,四周皆是荒芜。 在荒芜绝境中盛开的花儿。 它的美丽,沾染着神秘和虚幻。 更多的,是隐藏在虚幻下的致命危险。 汪嬷嬷在宫中待了二十多年,每年选秀,都见过不少来自五湖四海的美人。 却仍忍不住感慨,只有安阳公主,才称得上是人间真绝色。 不知不觉,汪嬷嬷便跌入了少女那双勾人的眸中。 慕辞勾唇一笑,悠悠道。 浣衣局的掌事,母后已经给了那位孙嬷嬷了,怎么,你的消息这么不灵通吗? 汪嬷嬷大惊。 她那满是横肉的脸部微微抽搐,眼神变得茫然而呆滞,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喃喃道。 不可能娘娘明明说过,除了我,无人能胜任那个位置这不可能 汪嬷嬷嘴上说着不信,可那张身契,实实在在扎着她的心。 皇后娘娘骗了她啊! 汪嬷嬷悲愤不已,指甲深深掐着掌心的软肉,恨不能现在就跑进宫里、跑到皇后面前。 她想再看看自己的身契,慕辞却下了床榻,一脚踩在那张身契上。 少女弯下腰来,眸光澄澈,不染丝毫杂质,明明是干净的湖水,却恍惚间变成不可测的深渊。 四目相对,汪嬷嬷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本能地往后退。 少女浅浅一笑。 嬷嬷,你知道的吧,母后似乎不怎么喜欢我呢。 那么,被派来伺候我的你,就好像那贬官流放之人,想重新回宫做掌事,你是高估了你自己,还是低估母后看人的眼光啊? 她一点点击碎汪嬷嬷的自尊和信心,将其贬的一文不值。 终于,汪嬷嬷受不住了。 她扑倒在地,眼泪纵横。 公主,奴婢定好好伺候公主,再也不敢有旁的心思了! 皇宫,她现在是回不去了。 但这不表示,她会甘心待在安阳公主身边。 卧薪尝胆。 早晚有一日,她会得到想要的。 身契在公主手中,她便只能听从公主的差遣,别无选择, 当日,安阳公主折辱李家婆媳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李谦还极有可能被公主杀了。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教养嬷嬷,失去了皇后娘娘这个靠山,哪里还敢得罪公主。 见汪嬷嬷肯乖乖低头,慕辞这才重新坐回到床边。 她百无聊赖地轻敲着床沿,一下又一下,听得汪嬷嬷心里发慌。 既然知道谁是你的主子,就得听主子的话啊。 汪嬷嬷连连点头。 是,是,奴婢这就去大理寺。 戌时还差一刻。 汪嬷嬷连夜就去大理寺作证,为李谦一案提供了重要线索。 此案涉及昭阳公主,大理寺承受着来自皇帝的压力,有任何线索,都会立即展开调查。 他们将李家人也传到大理寺,让他们旁听。 汪嬷嬷面对着清正严明的大理寺卿,强装镇定地说道。 我就觉得,小巷子里那男人有些眼熟,悄悄跟过去一看,还真是李驸马。 他正在和一个女子争执,那女子戴着面纱,我看不清她的长相,就听到李驸马喊她李蓉儿,还说她贪得无厌,要什么好聚好散 听到这儿,李老夫人和李延良迅速对视了一眼。 李蓉儿! 不就是谦儿那个外室吗! 汪嬷嬷没有看李家人的反应,只想着早点完成安阳公主交托的任务。 第234章 他们吵得很凶,我还听到,那女子骂他是负心汉,说她烂命一条,不怕跟他鱼死网破,大不了一起死,好去给死去的孩子陪葬。 那之后,李驸马就强行将那女子带上马车,马车走远,我也就没当回事儿。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哪成想,李驸马竟然死了 汪嬷嬷露出一脸悲悯的样子,唉声叹气。 而此时,李家人已是怒不可遏。 大人!定要抓住那李蓉儿! 大理寺卿拍了一下惊堂木,提醒他们肃静。 汪嬷嬷并未看清那女子的长相,你们李家可有人见过李蓉儿?最好能提供她的画像。 李老夫人想到了什么,赶忙点头。 有!有的!在谦儿的书房里!老身这就差人回府拿! 若谦儿真是李蓉儿害死的,她要将那贱人碎尸万段! 汪嬷嬷本以为,提供了线索就能走人。 但大理寺卿要她留下等候,一同辨认辨认那画像。 片刻后。 画像拿来了。 汪嬷嬷起先还不以为意。 但当画像展开后,她看清画中女子的刹那,眼神骤变。 这 这是李蓉儿吗? 怎么跟昭阳公主那么像! 恍然间,汪嬷嬷想到了什么,她只觉得一股寒意窜到脊背,吓得手直抖。 回想安阳公主那单纯无辜的脸,她欲哭无泪。 惨了! 她要被安阳公主害死了! 嘭! 大理寺卿也发现了画像的不妥,敲了下惊堂木,质问汪嬷嬷。 嬷嬷,你当日所见,可是此女子? 汪嬷嬷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也嗡嗡作响。 李老夫人心急不已。 大人,无需再问了,汪嬷嬷那日没看清,但她已经证实,与谦儿争执的就是李蓉儿,这是李蓉儿的画像,请大人速速派人通缉捉拿! 汪嬷嬷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嬷嬷?大理寺卿眉头微皱。 汪嬷嬷张着嘴,但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已经做了假证。 若是推翻不认,大理寺很有可能当场就抓了她。 她该怎么办 汪嬷嬷浑身发软,六神无主。 李老夫人不以为意。 毕竟,她当初见到李蓉儿时,也被她那张脸惊到。 以前她还会替谦儿遮掩。 可现在,谦儿人都没了。 她只想抓住杀人凶手! 回到公主府后,汪嬷嬷立即赶去公主的闺房。 她伏在地上,极尽卑微之态。 公主!您这是要置奴婢于不义啊!早知那李蓉儿和昭阳公主如此相似,奴婢万不敢 安阳公主招惹不起,皇后娘娘更是不敢得罪。 她现在真是进退两难了。 少女蹙眉质问:哦?不敢什么?你是觉得,你还有的选吗? 紧接着,她掩唇讥笑,嗓音婉转勾惑。 我说嬷嬷,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如此天真呐。 汪嬷嬷浑身颤栗,面如死灰。 是啊。 她还有得选吗。 皇后不要她了。 若是她不去大理寺,安阳公主会杀了她的。 而做假证,她还有条活路。 认清现实后,汪嬷嬷嘴唇发颤,恭敬又卑微。。 身契在公主手中,奴婢便是公主的人,只是这贱命一条,今日做了假证,有损昭阳公主声誉,求公主保奴婢性命。 慕辞冷笑。 那是自然。 汪嬷嬷离开后,慕辞扫了眼扔在桌上的身契,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看向进来整理床铺的柳嬷嬷,俏皮地笑道。 嬷嬷,那汪嬷嬷的眼神真不好,连假的身契都看不出呢,真是活该被人骗啊。 柳嬷嬷面容慈祥,那是公主仿造得好。 晚间。 皇宫里走了水。 着火之处,正是安阳公主从前所居的福鸾殿。 第一百四十九章 逼死宫女,嫉妒成性 宫人发现火情时,福鸾殿的火势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提着水桶,试图浇灭那大火,却是杯水车薪。 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越烧越旺,滚滚的浓烟,如同大朵大朵的黑云,乌沉沉的,格外压抑。 皇帝得悉此事后,认为这火定是人祸,当即命人彻查。 等到整个福鸾殿没什么可烧时,火才渐渐小了。 彼时,已经是次日清晨。 这场火持续了一整夜,福鸾殿化为一片废墟。 侍卫们巡查时,并不指望能从废墟里发现蛛丝马迹,他们着重搜查附近,竟真的发现了一块腰牌。 各宫侍卫皆佩戴着腰牌。 而他们找到的这块,出自昭阳宫。 侍卫们面面相觑,犹豫着该如何上报。 总不可能是昭阳公主指使人纵火吧? 侍卫们将腰牌呈给皇帝时,慕卿卿正好也在御书房。 她格外诧异,立马在皇帝面前辩解开脱。 第235章 父皇,这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栽赃陷害! 只是在福鸾殿附近捡到了这块腰牌,又没有证据证明,这腰牌的主人就是纵火犯。 皇帝了解慕卿卿的为人,但却不信任她宫里那些人。 若是栽赃陷害,说不准就有几个吃里扒外的。 他吩咐侍卫。 立即查找此人,务必要审问清楚,昨晚福鸾殿大火,为何偏偏他的腰牌丢在了那儿。 昭阳殿与福鸾殿是两个不同的方向,昭阳殿的侍卫,又如何会去福鸾殿? 这分明大有问题! 侍卫们领了皇命后,便恭敬告退。 慕卿卿嘴巴一翘,甚是不满地控诉。 父皇,你干嘛让他们去查我昭阳殿的人嘛,我那些侍卫个个都清清白白的,绝对不可能是纵火犯。 就算弄丢了腰牌 皇帝昨晚没歇息好,现在甚疲惫。 他打断慕卿卿的话,安抚道。 就是一座福鸾殿,烧了就烧了,但这火闹得人心惶惶,明面上总得查清楚些,否则无法服众。 那些侍卫有分寸,不会真把你宫里的人怎么样,只是例行审问罢了,这你总该放心了吧。 慕卿卿勉强顺心了些。 她挽着皇帝的胳膊撒娇。 反正我不管,不拿出铁证来,我宫里的人,谁都不能动。 皇帝满眼慈爱地笑了笑。 好,好。都听你的。 能有这样一位无条件宠爱自己的父皇,慕卿卿心里乐开了花。 以父皇对她的疼爱,即便真是她的侍卫纵火,只要她撒撒娇,父皇就会既往不咎的吧。 这就叫爱屋及乌。 慕卿卿越发依赖这个有着滔天权势的父亲,一时高兴,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皇帝愣了一下。 慕卿卿则咯咯直笑。 父皇,这是我奖励你的哦。你就是全天下最伟大的父亲! 看她笑得这么灿烂,皇帝也跟着开怀大笑。 你啊,再有几个月就及笄了,还这般没大没小。 慕卿卿不以为然。 我才十五呢,而且,在父皇面前,我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呀。 皇帝被她逗乐。 殊不知,他们父女俩在御书房欢声笑语时,有关宫女采莲之死的传言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慕卿卿离开御书房后,正要去东煌殿找慕珏铮,顺便碰碰运气,看能否遇上瑾昀哥哥,却不想,半路被乾宁宫的婢女拦了。 公主,皇后娘娘急召您。 那宫女面无表情,却给人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慕卿卿今早起来,右眼皮就一直在跳。 最近母后找她都没什么好事儿,她顿时心生不安。 而后,她询问那宫女。 你就说,母后看起来心情如何? 宫女恭敬地垂着脑袋,娘娘的心情,奴婢不敢揣测。 慕卿卿心里直打鼓。 越靠近乾宁宫,她就越是七上八下的。 乾宁宫内。 气氛格外压抑。 能够在皇后跟前伺候的,个个都有察言观色的好本事。 此时,她们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坐在正位上的皇后脸色乌沉沉的,如同那即将落雨的天,布满阴霾。 那些前来请安的妃嫔们刚走。 椅子上,还有那些女人的余温。 而她们方才所说的话,还一直环绕在皇后耳边似的,怎么都挥不去。 众人都敛声屏气,玉蝉嬷嬷也不例外。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慕卿卿进来时,气氛更是凝固到了极点。 母后她感觉到这极重的低气压,立即收敛脸上的嘻嘻哈哈,朝皇后行礼。 玉蝉嬷嬷暗中瞥了眼昭阳公主,默默为她祈求多福,面上也难掩担忧之色。 皇后并未让慕卿卿免礼,而是扫了眼殿内的其他人。 玉蝉嬷嬷会意,朝那些人挥了下手,都退下吧。 屏退了众宫女后,殿内除了母女俩,就只剩下玉蝉嬷嬷。 慕卿卿越发惴惴不安,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乱动。 皇后的脸色异常平静。 犹如那暴风雨前的宁静,令慕卿卿不安。 她假装淡定地向皇后撒娇。 母后,您现在是越来越年轻了呢,今日这衣裳的颜色也很衬您 皇后咬了下后槽牙,极力保持着她身为皇后的仪态,不轻易发怒。 昨晚,你逼死了一个宫女。 这不是询问,而是事实陈述。 一提起这事儿,慕卿卿就格外生气。 母后,可不是我逼死的! 那宫女脸皮真厚,她勾引瑾昀哥哥,当着他的面脱衣裳! 还好我去得及时,否则瑾昀哥哥的声誉都要被她给毁了。 她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而且她分明就是自杀,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嘭! 皇后怒拍茶几,打断了慕卿卿的辩解之辞。 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236章 方才众妃嫔前来请安,明里暗里都是嘲讽之词。 现在是死了一个宫女,她死了,一了百了,你呢,还未出嫁,就背上了个嫉妒成性的污名,你怎可如此没心没肺! 慕卿卿完全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程度。 她赶忙向皇后解释。 母后,不是我嫉妒成性,是那宫女 皇后怒上心头。 你怎么还不明白,没人关心事情如何! 她们只在意听到的是什么,悠悠众口,你难道要一个个地跟她们解释吗! 慕卿卿这才意识到严重性。 她走到皇后跟前,委屈不已。 可是母后,昨晚父皇还告诫过,让他们不要说出去的,我以为没人会知道的母后,一定是有人在针对我,他们造谣生事,您一定要严惩她们! 玉蝉嬷嬷也忍不住劝说。 娘娘,公主声誉,岂容他人随意造谣,此事确实应当严查。 皇后心里很乱。 这些个烂摊子,还得她来收拾。 谁知道她的不容易。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慕卿卿,厉声道。 你还是不知错! 错不在你是否逼死那个宫女,而在于你的善妒! 身为女子,哪怕你是公主,也要以男子为尊! 还未出嫁,就那般霸道地阻止温瑾昀与其他女子来往,昨晚那宫女,不过是给了旁人编排你的出口!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并非一朝一夕。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里,你以为,在此之前,没人说你善妒吗! 慕卿卿非常委屈,眼眶都红了。 母后,我那不是善妒,我是爱瑾昀哥哥,爱一个人不就是这样的吗,希望他眼里只有自己,不想别的女人靠近他。 而且,昨晚那宫女就是自杀,凭什么要来指责我,我根本就没错! 眼看着皇后又要发怒,玉蝉嬷嬷赶忙劝说慕卿卿。 公主,您少说几句吧,娘娘这么说,都是为了您好啊。 慕卿卿只管自己受了委屈,哪里知道皇后面临的压力。 她身为六宫之主,那些妃嫔都盯着她呢! 她们没法从她身上抓把柄,就把目光放在她的儿女身上。 毕竟,子女不教,乃父母之过。 皇后还想再训斥慕卿卿时,侍卫匆忙来报。 娘娘,大理寺那边有消息传来,李谦的案子 皇后的目光甚冷漠,李谦的案子,与本宫何干! 那侍卫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慕卿卿。 娘娘,此案怕是要牵涉到公主身上。 慕卿卿不想受皇后的责骂,一听这话,又想先将祸水引到别人身上。 她眼中冒出一道精光,故意提高声音问。 是和安阳公主有关吗? 侍卫愣了愣,这 皇后脸色大变,她命令那侍卫。 继续说,究竟怎么回事! 第一百五十章 凶手是李蓉儿 侍卫的视线落在慕卿卿身上,难以启齿似的。 慕卿卿急了,再次追问。 你快说呀,李谦的死,是不是跟安阳有关系? 问完这话,她转而去安慰皇后。 母后,您先别着急,听侍卫怎么说。 安阳若真的牵涉此案 皇后看出那侍卫的欲言又止和纠结。 她打断慕卿卿的话,让她安静。 侍卫这才有机会把话说清楚。 启禀娘娘,昨晚,有证人前往大理寺提供线索,目睹李谦出事当日,曾与一女子发生激烈争执。 慕卿卿十分诧异,那人既看到了,怎么今天才出面? 凶手是谁。皇后只想知道凶手的身份,其他的细节,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侍卫如实禀告。 目前嫌疑最大的,是李谦养在外面的女人。 那女人名叫李蓉儿。 侍卫顿了顿。 皇后见他言辞闪烁,有些不耐。 继续说,这事与公主有何关联。 侍卫抿了抿唇,像是在壮胆子似的。 李蓉儿的画像已出,大理寺却不敢擅自张贴,那边的消息是,李蓉儿和昭阳公主模样相仿 这次。 侍卫明确说了,是哪位公主。 皇后还未听到最后,便怒声喝止了他的话。 大胆! 娘娘息怒侍卫一脸惶恐。 皇后立即看向慕卿卿。 而此时,慕卿卿也处于懵圈的状态。 她倒是不太记得,原书中有李蓉儿这号人物。 难道李蓉儿就是李谦那个后纳的妾,和他共度余生的那个女子? 慕卿卿指了指自己。 像我? 这可是小说桥段中屡见不鲜的替身梗! 慕卿卿心里有那么一点小虚荣。 同时,也有点同情那个替身。 皇后生生压下体内的怒火,转头询问那侍卫。 第237章 那个李蓉儿的画像,你可有拿到? 侍卫就等着这话,赶紧将画像呈上,并说明道。 那证人是汪嬷嬷,她偷听到,李蓉儿恨李谦始乱终弃,想讨要钱财,那日,汪嬷嬷并未多想,得知李谦已死,这才去了大理寺。 为捉拿凶手,这是李家人主动提供的画像,是从李谦的书房找到的。 李谦若是活着,怕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为李蓉儿所作的画像,竟会到皇后手里。 皇后看着画上的女子,用不着和慕卿卿比对,也能看出个七八分相似。 霎时间,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那证人竟是汪嬷嬷。 汪嬷嬷难道不知,这事会对卿卿有所影响吗! 刺啦 好好的画像,在皇后手里裂成两半。 这还是她头一回在外人面前发怒。 大理寺卿在何处!速速让他来见本宫! 侍卫去立马去传令。 而殿内,慕卿卿缩着脖子,一句话不敢吭。 她没想到,母后会发这么大火。 皇后也看出她的不解,怒极反笑。 你是不是觉得,只是一张相似的脸,与你没什么关系? 慕卿卿抬起头来,不知所以。 皇后无奈至极,她反讽道。 好得很啊,等大理寺的通缉令一出,合城的人都会知晓,李谦觊觎昭阳公主已久,因为得不到公主,便找了个和她模样相似的替身。 那女人顶着与你相似的脸,和李谦亲密无间,你不膈应,本宫还膈应得慌! 砰! 皇后说完话,手一拂,直接将几上的茶盏扫落。 慕卿卿心里一惊。 母后,我没想到会 皇后看着那落地的茶盏,立刻调整自己的情绪,恢复往日里的端庄威仪。 她不能失态。 哪怕大难临头,也要保持形象。 更何况,现在还不是什么大难呢。 皇后叹了口气。 也罢,回你的昭阳殿去吧,这些日子安分些。 是,母后。慕卿卿的心情格外低落。 她走出乾宁宫时,脸上含着隐忧。 以前,母后从来都不会对她说重话。 但自从慕辞回来后,母后都训斥过她好几回了。 她夺的是慕辞的气运,她们肯定是八字不合吧。 这样的想法,更加坚定了她想要弄走慕辞的决心。 她正在盘算这事,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昭阳姐姐。 慕卿卿一抬头,便看到慕辞那张美丽不可方物的脸,脸上还带着纯洁无辜的笑容,像张白纸似的,透露着娇憨的傻气。 安阳,你来见母后? 她担怕慕辞趁虚而入,抢走属于她的母爱。 但转念一想,皇后绝不可能同慕辞这个灾星亲近。 慕辞顶着一张笑脸,关心地问。 姐姐,你很难过吗,为什么愁眉苦脸的啊? 慕卿卿立马绽放灿烂的笑容。 才没有呢,我心情挺好的啊。安阳,你去给母后请安吧,我去找瑾昀哥哥。 慕辞看着她欢快的步伐和背影,脸上依旧是纯真的笑容,眸中却浮上了讥诮的冷意。 姐姐,要一直这么开心呐。 毕竟,幸福的日子来之不易呢。 皇后正为着慕卿卿的事烦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令她无暇顾及其他。 见到慕辞,她立即想起汪嬷嬷,沉声询问。 你可知,汪嬷嬷昨晚去了大理寺,提供李谦一案的线索? 慕辞懵懂地点点头,义正言辞道。 嗯嗯!儿臣知道的。嬷嬷向儿臣提及此事,儿臣想能尽早查明凶手,告慰姐夫的在天之灵,就让她去了。 皇后的怒气顿时上来了,你...... 她正要怒斥慕辞的愚蠢和自作主张,却见后者愁容满面,接着说了句。 可是嬷嬷从大理寺回来后,脸色很不好,还发热昏迷了。 儿臣已经为她请了大夫,可她现在还没什么精神,所以就没随儿臣来宫里给母后请安。 一听慕辞什么都不知道,皇后那训斥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冷冷地望着地面,心里发闷。 如此心不在焉的,连慕辞说起福鸾殿被烧一事时,皇后也是漠不关心,敷衍得明显。 侍卫们正在揪查纵火之人,福鸾殿既烧了,你便暂且在宫外住着,等母后得了空,再为你安排其他地方。 话一出口,皇后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慕辞。 但她并未再说什么,而是直接让慕辞出宫了,似乎巴不得她赶紧走似的。 她走后,皇后意味深长地对玉蝉嬷嬷说了句。 本宫真是糊涂了,差点酿成大祸。 玉蝉嬷嬷顺口问道,娘娘何出此言? 皇后抬头看向远处,缓缓开口。 福鸾殿大火,正是上天给本宫的警示啊。 安阳那煞星命格,不只会害本宫,连卿卿和珏儿也会遭到牵连。 她这还没入宫住,又是死人,又是大火的,真要回了宫,那还了得? 第238章 玉蝉嬷嬷听后,也不住地点了点头。 娘娘言之有理。如此,便更加不能让安阳公主回宫住了。 逆天而行,那是要倒大霉的。 慕卿卿的运气不太好。 她到东煌殿时,温瑾昀已经走了。 慕辞的运气也不太好。 她和柳嬷嬷朝宫门方向走,碰到了温瑾昀。 男子身穿朝服,手里拿着一册竹简,骨节分明的手指与那竹简相得益彰。 都是要出宫,慕辞不想与他同行,想要加快步子。 但她身子虚弱,稍稍走快几步,便有些喘。 是以,她只能转头瞪了眼温瑾昀,对身边的柳嬷嬷道。 嬷嬷,让他走快些。 温瑾昀方才看她那快走的样子,仿佛看到做了坏事要逃跑的顽劣孩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道微小的弧度。 但,想到福鸾殿大火,他那弧度即刻消失。 走到慕辞身边时,他停下了。 他还未开口,慕辞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于是,她很干脆地抢断话头。 你的法子弯弯绕绕,我不喜欢。 她扬起下巴,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似的。 温瑾昀淡笑道。 臣只是好奇,宫中竟有人为公主做事。 慕辞冷哼了声。 他们比你有用。 温瑾昀那俊美谪仙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温声提醒道。 公主,莫要在宫中乱丢东西了。 说完这话,他便与她擦肩而过。 慕辞目光一沉。 这么快就被找到了吗? 真是无趣。 大理寺卿奉诏入宫。 帝后了解情况后,都不想让李蓉儿的画像流出去。 却不知,李老夫人为了给孙子报仇,什么事儿都干得出,她 第一百五十一章 李老夫人入狱 大理寺为了保全昭阳公主的声誉,并未公开通缉李蓉儿,而是让下属衙门的捕快们暗中搜捕。 李老夫人知晓大理寺在忌讳什么,她已经不把希望放在他们身上,又翻找出一张李蓉儿的画像,私下找画师复画了几百张,将其张贴于大街小巷。 并且,每张画像旁都附带着悬赏说明。 她本人还拄着拐杖呼吁众人。 老身的孙子枉死,凶手仍未捉拿归案,求诸位施以援手,助我李家寻找此毒妇,届时我李家必有重谢! 一群人围着那画像指指点点,很快,李谦和昭阳公主那点事儿就被传得有鼻子有眼。 等消息传到宫中时,再想阻止,为时已晚。 皇后勃然大怒,将玉蝉嬷嬷叫到跟前。 你怎么办的事!李家人那边,不是一早就让你去打点的吗! 玉蝉嬷嬷卑躬屈膝,脸色惶恐不安。 娘娘,李家其他人都是识时务的,唯独那李老太太,说什么都要为孙子沉冤昭雪,软硬不吃啊。 皇后两只手紧握成拳,气急之下,说话并未深思熟虑。 本宫绝不容许任何人诋毁卿卿,你速速派人,将那些画像都撤了,她贴一张,我们便撕一张! 玉蝉嬷嬷赶忙劝告。 娘娘,万万不可。如今事儿已经闹大,即便能毁了那些画像,也难挡百姓之口。 倒不如,顺水推舟,尽快抓到李蓉儿,如此,方能让那李老太太消停下来。 时间一久,百姓们自然就忘了这茬了。 您若是现在强行制止李家人,反倒显得我们心虚,想要遮掩什么,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皇后的脾气渐渐压了下来。 她摆了摆手,本宫方才也是气急了,才会说出那种话。得想个稳妥的法子,把这事儿压下来。你亲自去趟李府,让那李老太太安分些。 玉蝉嬷嬷点头,遵命。 李府。 李老夫人吼了大半天,不止嗓子坏了,身体也吃不消。 她躺在床上唉哼,时不时苦叹几声,为着自己枉死的孙子,恳求老天开眼,让官府早日缉拿真凶。 可哪怕到了现在,她也没有打消对安阳公主的怀疑。 李蓉儿固然有嫌疑,安阳公主也不例外。 还有那个昭阳公主,更是间接害死了谦儿,这点毋庸置疑。 毕竟,要不是她多事,谦儿现在还好好待在李府。 李老夫人一想起这事儿就痛心疾首。 早知那昭阳公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初就不该让她来劝谦儿! 玉蝉嬷嬷到李府后,李老夫人称病,对其避而不见, 李延良亲自接待,信誓旦旦地向玉蝉嬷嬷保证,定会看好家母,不再让她出去张贴画像。 李谦已经死了。 为了保住李家其他人,李延良只能将自己的母亲软禁。 李老夫人在门内怒骂。 混账!你儿子死得不明不白,你还能坐得住? 皇上皇后宠爱昭阳公主,可她又是我们什么人?凭什么,我们得为了她的声誉,放弃捉拿李蓉儿的大好机会!这是个什么道理! 第239章 李延良手里还端着药膳,像个孙子似的,弓着腰劝母亲。 不是放弃,皇后已经允诺,会派人暗中追查李蓉儿的行踪,我们这大张旗鼓的 她不会!李老夫人狂拍了几下门,吓得李延良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说到底,都是她教出来的好女儿! 一个早早地勾了谦儿,让谦儿为她魂不守舍,弄出个模样相似的外室,纵情声色失斗志! 一个硬生生毁了谦儿,让他和我们决裂,让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同她私奔! 她们一起毁了我的孙儿!她们都该去给谦儿陪葬! 还有皇后,皇后肯定巴不得谦儿死! 她怕谦儿连累公主的名声,她早就想要谦儿死了! 李老夫人已经有点失心疯,看谁都像杀害李谦的凶手。 她自以为有理有据,双目无光地喃喃。 没错,皇后也有嫌疑,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一定是上次我入宫,说起昭阳公主和谦儿私下往来,从那时起,皇后就有杀心了。 为了保全昭阳公主的名声,她就要杀了我的孙儿! 李延良听到最后一句怒吼,赶忙出声。 母亲,您可别说胡话了! 这之后,李延良更加不敢让李老夫人出门,还找了大夫给她诊治。 然而,老太太的失心疯越来越严重。 到了晚上,她还会看到李谦的鬼魂,哭诉着他有多惨,要她为自己报仇。 李府夜夜不得安宁。 府中下人整天提心吊胆。 偌大的府里,早已没了往日的热闹祥和。 某个晚上,慕辞命人潜入李府,将李老夫人弄了出来。 等李家人发现人不见时,老太太的风言风语早已传遍小半个皇都。 此时的李老夫人,身上没有半点诰命夫人的尊严和仪态,披散着头发,逢人就诉说她的冤屈。 她疯癫了。 拉着人就不松手。 我的孙儿死了,被皇后害死的,还有昭阳公主,安阳公主,对,她们母女三个,没一个好东西! 可怜我的孙子,他打小就聪明,我还记得,他爬到我腿上,开心地喊我祖母,我的乖孙,他是我们李家的希望啊! 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哪 李家人赶到时,李老夫人正拽着一个年幼的孩童,同他说些有的没的。 那孩童被吓得哇哇大哭,还牢牢抓着手里的糖葫芦。 孩童的母亲闻声而来,想要解救自己的孩子,却不想,老太太力气很大,就是不肯松。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李延良又急又气,只能让人将母亲敲晕带走。 此事一出,皇后再也容不下李老夫人。 失心疯的老太太,以造谣污蔑皇室罪名被带走,杀害孙子的凶手没找到,她自己反倒蹲了大狱。 李延良四处奔走,却还是没法子将母亲弄出来。 他回到府中,看着那躺在床榻上、一病不起的白氏,想着这乱糟糟的一家子,死的死、疯的疯、病的病,顿感绝望悲凄。 啊他朝天怒吼,捶胸顿足着质问老天爷。 为什么!我到底造了什么孽,你要这么对我!啊?为什么!!! 李延良边吼边摔东西,气火攻心,吐出一大口血,吓得白氏又哭又喊。 皇宫。 皇帝移驾乾宁宫,关起门来,对着皇后发了一通火。 宫人们低着头站在殿外,却还是能隐约听到皇上的训斥声,个个敛声屏气,连呼吸都控制着。 你给朕好好反省!事情闹到这一步,你身为皇后,难辞其咎! 朕早就说过,昭阳的事,事无大小,都需告知朕,万不可让她受一点委屈,你倒好,让人瞒着朕! 朕要是早知李谦对昭阳的龌龊心思,还能容他留在皇都? 他若不在皇都,现在什么事儿都没有! 皇后低着头,态度谦和,但心里早已是万般滋味交杂,格外憋闷。 皇帝离开后,她便彻底站不住了。 玉蝉嬷嬷赶紧扶住她,娘娘,奴婢扶您进去歇着。 皇后坐在椅子上,呼吸有些急促。 玉蝉嬷嬷端来茶水,她一怒之下,将茶盏摔了。 她捂着心口,喘着气抱怨。 安阳安阳果然是本宫的灾星皇上从未对本宫这般不满过,从未! 旋即,她话锋一转。 将汪嬷嬷召进宫来! 是,娘娘。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刺客,遇袭 宫里来人后,汪嬷嬷吓得不轻,赶紧去向慕辞求助。 公主来了,皇后娘娘派人过来了,她定是要找奴婢算账,公主要救奴婢啊! 慕辞正在作画,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汪嬷嬷,脸上浮现甜美的笑容。 嬷嬷怕什么呀?照实说,母后又有什么理由责罚你呢? 你只是好心去提供线索,你只是看到有人与李谦争执,你只是,知道那女子名叫李蓉儿。 第240章 你又不知那李蓉儿和昭阳姐姐长得这般相似,难道,母后还会因为你的正义之举,让你去死吗? 汪嬷嬷虽然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却还是没法安心。 她现在就已经两腿发软,走不动道。 公主,奴婢可都是听了您的指使啊! 慕辞下笔的位置偏了一下,眉眼间顿时覆上不耐烦的冷意。 真聒噪,因为你,好好的一幅画,就这么毁了呢。 汪嬷嬷呼吸一窒。 公主,奴婢不是有意的 少女优雅地放下了笔,唇角轻轻一扯。 毁了就是毁了,你是有意还是无意,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柳嬷嬷用干净的棉布沾湿水,将公主的手擦净,每一根手指,都小心以待。 擦完手,慕辞站起身,绕过那案桌,走到汪嬷嬷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汪嬷嬷,欣赏着后者那逐渐畏惧的表情,头微微一歪,娇俏调皮的外表下,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凉薄与病态。 嬷嬷,你在害怕什么啊?瞧,都流汗了呢。 不就是一幅画吗,哪有你重要啊。 镇定些,没事的,在大理寺是怎么说的,到了母后面前,重复一遍就是,别怕,不会死的。 汪嬷嬷汗毛直立。 安阳公主明明是在安抚她,她却更加害怕了。 比起待在这儿面对阴晴不定的公主,她还是更愿意去见一个正常的皇后。 看着汪嬷嬷落荒而逃似的背影,慕辞噗嗤一笑。 柳嬷嬷低声提了句。 公主,那汪嬷嬷不是个安分的,您留着她,只怕有后患。 慕辞回头看了眼案桌上的画,笑脸盈盈。 毁了的画,也有别的用处啊,比如,拿去生火。 更何况是一个人呢。 汪嬷嬷的价值,比画还要大呐。 比如,她的血。 所以啊,我又怎么舍得她死呢。 了解公主的用意后,柳嬷嬷会心一笑。 还是公主想得周到。 府中备一个汪嬷嬷,就无需再去找温太傅了。 自从发现公主脖子上的咬痕,柳嬷嬷就不想让公主和温太傅有所牵扯。 少女坐回到案桌前,像刚睡醒的猫儿似的,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胳膊。 她复又拿起笔,犯愁地蹙着眉头,悠然自语。 唔,该给汪嬷嬷打造一套刀具了。 宫内。 乾宁殿。 皇后保持着仪容仪态,威严十足地剔了眼汪嬷嬷。 汪嬷嬷抖得像筛子似的,脸上的赘肉也跟着颤。 娘娘,奴婢实在不知不知李蓉儿和昭阳公主模样相似,若是早知早知如此,借奴婢几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去大理寺啊! 她咬定这个说法,心里惴惴难安。 皇后没理由因为此事责罚汪嬷嬷,可又咽不下那口气。 要不是汪嬷嬷多事,局面不会闹得这么难堪。 连她都被牵扯进去。 李家那老太太,居然还说是她谋害了李谦。 简直可笑! 她一个皇后,和李谦有什么冤仇! 皇后强行压制着怒气,跳过李谦一案,转而询问起慕辞来。 安阳的规矩学得如何了。 汪嬷嬷愣了一下后,赶忙回道。 公主学得 她这话刚说一半,就被皇后打断了。 身为教养嬷嬷,教养公主不力,你说,本宫该不该罚你。 汪嬷嬷如鲠在喉。 但,反驳的话,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的。 皇后这摆明是要寻个借口惩罚她啊。 汪嬷嬷只求能保住性命,恭恭敬敬地福身。 回娘娘的话,奴婢有罪,该罚 皇后一个眼神过去,玉蝉嬷嬷便立即代她下令。 拉下去,杖责三十,掌嘴一百! 汪嬷嬷一听这惩罚,身体彻底瘫软。 受刑时,嘴上还得谢皇后恩典。 遭掌掴后,她的脸已经肿得没法看。 被送出宫前,玉蝉嬷嬷特意提醒汪嬷嬷。 今日这些刑罚,已经是娘娘对你格外开恩。 记住,你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娘娘。 从今往后,再有任何事,必须得向娘娘请示。 若是再这么自作主张,娘娘定不轻饶你。 汪嬷嬷鼻青脸肿的,痛得说不出话来。 她两眼含泪,涕泗横流。 此时此刻,她非常想问问娘娘,身契都给了安阳公主了,却还要让自己以她为主,这是个什么道理。 可是,她不敢,也没资格问。 一个月后。 大理寺仍然没有李蓉儿的线索。 帝后那边都有意将案件边缘化,再加上,大理寺还有不少要事,分给李谦一案的人手便少了。 他们已经确定李蓉儿的行凶嫌疑,就等捉拿她归案,如此,案件也算是了结了大半。 无人再关心李谦这案子。 第241章 至于李家。 最能闹腾的李老夫人入狱后,李家人就完全消停了。 李延良虽有官职在身,但因着皇帝的打压,官职一降再降,还将被贬至南蛮之地。 自华裳公主死后,短短几个月,李家彻底败落。 李延良遭贬官,临行前,发卖府中仆婢,宅子也转给了他人。 他留下一些银两,托几位友人照料狱中母亲,做完这些后,就带上发妻白氏和几个小妾,离开了这座繁华的皇都。 出城后,他站在马车前,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老爷几个小妾掩面哭泣,好不委屈。 她们本以为能在李府享受荣华富贵,哪曾想,还要跟着李延良去南蛮之地。 此时,她们倒巴不得李延良能把她们也发卖了,那样还能搏一搏,找个新靠山。 李延良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叹了口气。 哎。走吧。 城楼上。 少女一袭红衣,眼中漾开舒畅的笑来。 两只狗打架,输了的那只,总是会夹着尾巴逃跑呢。 裴护站在她身边,遥望着李延良那行人,眼中尽是蔑视与不屑。 输了的狗,还会想着养精蓄锐再战一回,李延良,或许连狗都不如。 慕辞忍俊不禁地笑了。 她抬眼望着裴护,眼波流转间,勾人心魄。 阿护好有趣啊。 慕辞今天心情好,在外逛了许久。 裴护始终跟在她身边,护卫着她的安全,不让旁人靠近。 入了夜,在闭户前,集市还有一阵短暂的热闹,比起白天,有过之而无不及,处处彰显着国泰民安。 冬去春来,别国的商队也陆续来到天启皇都,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叫卖声连成一片。 空地上还聚集着杂耍卖艺之人。 慕辞拽着裴护的衣袖,将他拉入人群之中。 阿护阿护,快看,有面人! 裴护眼中含着一抹柔光,另一只手横挡在少女身旁,以防她撞上什么。 远处星河灿烂。 近处,是眼前人,在瞳孔中映上粲然的笑容。 慕辞走到捏面人的摊位前,两只眼睛泛着亮光。 她看看这个,碰碰那个,看中哪个后,便扯着裴护的袖子,使劲晃晃。 阿护,想要。 小摊贩见到这么美丽的少女,忍不住打趣。 您要诚心想要,我送您一个都成。 慕辞立马皱眉,一脸不开心地拉着裴护走人。 任凭那小摊贩怎么喊,她都不理。 走出喧嚷的集市,便是僻静路段。 慕辞一本正经地告诫裴护。 阿护,你要记住,天上不会掉馅饼,白送的东西,绝对不能要哦, 是,公主说得不错。裴护也煞有介事地回应她。 话音刚落,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气正在逼近。 咻 一枚暗器射来。 裴护当即拔剑,用剑刃挡开了暗镖。 兵器碰撞声,令慕辞心头微颤。 她抓着裴护的衣角,警惕地环顾四周。 裴护眸光凌厉,紧紧地护着公主,命令身后那四个侍卫。 一切以公主为重! 是! 裴护第一时间将慕辞送上马车。 就在这时,一帮蒙面刺客围住了他们。 面对这么多刺客,裴护也一点都不慌。 他放下帘子前,叮嘱慕辞。 公主,待在里面,一会儿就结束了。 嗯嗯。慕辞乖乖地点了点头,旋即,帘子就放了下来,隔断她的视线。 马车外。 裴护手持长剑,扫了眼那些刺客,眼神逼仄且冷酷。 很晚了,赶着回府,一起上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 救救阿护 月黑风高夜。 刺客们冲着裴护而来,每招每式,都想要他的命。 刀剑拼杀,稍有不慎,便会血溅当场。 慕辞坐在马车里,全身紧绷着,不敢有半点松懈。 她拉开帘子,透过缝隙,正好看到裴护一剑刺穿刺客的胸膛。 鲜血溅到他衣服上,他动作迅猛,拔出剑来,对准下一个目标。 她知道,阿护很厉害。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绪平静不下来。 或许是她的错觉,亦或是她过于敏感。 总觉得,暗夜中潜伏着一只怪物。 那怪物浑身血腥,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阿护。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没错。 就在所有刺客都被裴护一人解决后,一道黑色的影儿迅速掠过。 那黑影就像鬼魅一般,来到一个侍卫身后。 咔嚓一声。 侍卫的脖子被生生拧断。 旋即,几乎在一眨眼的工夫,另外三名武功高强的侍卫齐齐倒地。 那杀手的速度非常快,就连裴护都没看清他用的是何招式。 其中一个侍卫倒地后,胸口出现了一个大窟窿。 那黑影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鬼面具,像只猴子似的蹲坐在路边的石狮子上,手里正攥着一颗血淋淋的心。 第242章 裴护站在马车前,牢牢护着慕辞。 那面具杀手缓缓站起身,发出一阵瘆人的低笑。 只见,他放肆揉捏着那颗心,整只手沾满鲜血。 而后,他抬起另一只手,对着裴护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裴护紧握着手中剑,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人。 紧接着,那杀手说话了。 你只有一刻钟。 或许是疯子与疯子之间的默契,慕辞看了眼地上的侍卫尸体,立即提醒裴护。 阿护,快跑! 听到慕辞的声音,裴护立刻跳上车辕,策马疾行。 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杀四人,还能徒手掏心,那人不容小觑。 裴护迅速调转方向,一边疾驰,一边安抚身后的人。 公主,别怕。 慕辞却偏了偏脑袋,好奇地嘟囔道。 他能把人的心掏出来,肠子一定也能吧?他的手是什么做的呢,比刀子还锋利? 疾风呼啸,鬓边青丝俏皮地乱飞,颠簸中,如同置身急速奔跑的马背上,她一手紧抓窗框,低头看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时而收拢,时而松开,仿佛在试验什么。 那面具杀手穷追不舍,像玩弄猎物那般,享受着猎物逃跑挣扎的快感。 在拐过一条街时,杀手突然降落在前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裴护双手紧攥,眼中杀气逼人。 时间到了。杀手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 旋即,他突然双脚离地,身体飞旋着而来,仿佛一把人形利剑。 裴护立刻飞身下马车,主动去接招,以免那杀手伤及马车里的慕辞。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慕辞紧紧地攥着马车帘子,担心裴护的安危。 那鬼面杀手的招式千变万化,人眼难以捕捉。 裴护现在主要以防守为主,同时观察对方的路数。 忽然,那人朝着慕辞攻去。 这突然的转变,令裴护分了神。 结果,杀手只是虚晃一招。 刹那间,他寻到裴护的破绽。 鬼面杀手的指甲上突然生出利器,像一把钩子,在裴护的胸膛处狠狠地挠了一爪子。 那一爪子,连皮带肉,有些地方甚至见了骨。 旋即,那杀手弯起膝盖,朝裴护的腹部狠狠一顶。 嘭! 裴护整个人摔在地上,扬起一地灰尘。 阿护慕辞立马跳下马车。 别过来!裴护拼尽全力地一吼。 少女并未停下步子,径直跑到他身边,看他身受重伤,格外心疼。 裴护强撑着站了起来,并给慕辞指明方向。 公主,你先走,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很快就能回府 不要!慕辞直摇头,我要和阿护一起走!阿护会死的,你会死的! 她不能丢下阿护。 就像以前,阿护从来没有丢下过她。 她勇敢无畏地站在裴护前面,初生牛犊不怕虎似的,软乎乎地指责那杀手。 骗子!一刻钟没到,你就出手了,你说话不算话,做什么杀手! 那杀手垂下胳膊。 同时,手指尾端的利器也收了回去。 到了。 没到!少女眼眶泛红。 身后,裴护眼神沉重。 公主,你快走。 慕辞依然摇头。 她像只护食的小兽,眼神偏执而疯狂。 阿护是我的,他只能死在我手里! 最后那一刀,必须是我来给。 他的尸体,也必须留给我! 你这丑陋的怪物,我不许你碰他! 那杀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发出瘆人的冷笑。 小美人儿,你说了可不算,他的命,我要定了。 慕辞一把抢下裴护手里的剑,并将剑尖对准了裴护的脖子。 她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丑东西,我会在你之前杀了他。 杀手像是受到了侮辱似的,情绪很不好。 他、是、我、的。 慕辞冷笑。 不,是我的。我绝对比你快! 那杀手看向裴护,突然改了主意。 说好了一刻钟,就是一刻钟。 不过,看在小美人儿的份上,再让你们一刻钟,也可。 慕辞没有丝毫犹豫,立马扶着裴护上马车。 裴护却撑着重伤,将她推进车厢里。 公主,坐稳! 哪怕只有一刻钟,他也要将公主平安送回府中。 杀手在后面紧追,慕辞掀开帘子,查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而此时,裴护血流不止,马车上的颠簸,使得他伤口恶化。 即便如此,他也奋不顾身地策马往前冲。 渐渐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嘭! 他整个人脱了力,从马车上摔了下去。 阿护!慕辞没有多想,当即跟着他跳下马车。 在落地的一瞬,裴护还有意识。 第243章 他拼尽全身力气,将自己作为公主的肉垫,才没让她摔伤摔痛。 马车没人控制,像没头苍蝇似的往远处冲跑。 慕辞摔在裴护身上,赶忙爬起来。 阿护她急忙查看他的伤口,发现伤口处冒的都是黑血。 这时,后方传来杀手幽冷的声音。 忘了提醒你们,我的利器上抹了毒,他这是毒发了。 杀手蹲在地上,欣赏着猎物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少女不屈不挠地扶起裴护,冲着那杀手警告。 一刻钟还没到,你不许动手,不许! 杀手冷笑了声。 小美人儿,他死定了啊,你还想带着他跑去哪儿? 慕辞只能争取时间搬救兵。 她环顾四周,艰难地搀扶着裴护前行。 阿护,我们走若真的逃不了,我就杀了你。 裴护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苦笑。 是,属下到死都是公主的。 他难以想象,公主这瘦弱的身子,能搀着他走多远。 或许,今晚真的在劫难逃了吧。 集市合得快,散得也快,司市署敲响最后一下锣时,小摊贩们作鸟兽散,百姓们也回家闭户。 热闹喧嚷的集市,片刻便鸦雀无声,空无一人。 空荡荡的街道上,少女半背着个身受重伤的男人,他的一只胳膊落在她肩上,如同一块巨石,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那杀手非常有耐心地跟着他们,如同那等待活人变死人的乌鸦,随时都要扑上去啃噬。 慕辞心急如焚,脑海中浮现的,只有一人。 太傅府。 守卫们看到安阳公主艰难地扶着个侍卫,都瞪大了眼睛。 裴护一半的重量都在慕辞背上。 身体的疲惫,令少女声音颤抖。 太傅太傅哥哥 守卫赶忙从她手中接下裴护,其中一人立马入府禀告。 那杀手见慕辞找上别人帮忙,也丝毫不慌。 小美人儿,你这是要逼着我大开杀戒啊。 裴护已经有些意识不清。 但他依旧知道要保护公主。 他推开扶着他的守卫,用剑撑着地,艰难开口。 来杀我别伤她 好啊,成全你。鬼面杀手转了转脖子,这次,他刻意放缓了脚步。 慕辞脸色大变。 突然。 府门大开。 一群守卫迅速围拢,形成一道人墙,将裴护和那名杀手隔开。 慕辞见到温瑾昀的刹那,眼泪夺眶而出。 她朝他跑去,扯着他的衣袖,拽他走。 太傅哥哥,救救阿护,快救救阿护,他中毒了 温瑾昀却按住了她的肩膀,沉稳而镇定地吩咐楚安。 将人抬进去。 是!楚安吩咐守卫,把快要昏过去的裴护架起。 那鬼面杀手死盯着裴护不放。 他正要准备发起进攻,温瑾昀朝他行了个平礼,朗润谦逊的声音随之响起。 府外人流复杂,有什么恩怨,去府内解决吧。 那鬼面杀手根本不在乎府内府外。 眼看着裴护就要被带走,他奋起而扑。 那些守卫根本拦不住他。 他轻轻松松翻越人墙,朝着裴护攻去。 就在他踏进府门,以为能够一击致命时,面前突然横过来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男子面如冠玉,俊美无双的脸上,浮现一丝漠然疏离。 鬼面杀手惊讶于他的速度,又听见他说。 楚安,关门 第一百五十四章 交出解药 鬼面杀手阴沉沉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戾气越来越强烈。 挡我者,死。 温瑾昀如玉的眸子静若止水。 来者是客,我让阁下三招。 说着,他往后撤了一步。 意识到大人要做什么后,楚安担心极了。 他立马跑上前劝阻。 大人,不可!您身 退下。温瑾昀始终望着那个杀手,沉声打断了楚安的话。 楚安看了看自家大人,又看了看人群中弱不禁风的安阳公主,咬了咬牙。 慕辞没想到温瑾昀会出手,也不知道他竟然是习武之人。 她跑到裴护身边。 而此时,裴护正被两个守卫架着,身上的血还未止住。 鬼面杀手从未被人让过招。 向来,只有他让别人的份。 温瑾昀的说法,已经深深羞辱了他。 他指甲上的利器迅速长出,如同鹰爪,锋利无比,上面还沾着裴护的血。 三招之内,我要你的命。 话落,他脚尖一点,整个人离开地面,像只灵巧的老鹰,飞冲向温瑾昀。 杀手以鹰爪为武器,卷起一阵极不稳定的气旋。 那气旋携带着地上的灰尘和草叶,紧逼着温瑾昀。 一招! 两招! 第244章 三招! 温瑾昀全都完美避开。 那杀手惊觉不妙。 三招结束后,他便改变了攻势。 他由一只老鹰,变为灵巧的蛇,集中进攻温瑾昀的下盘。 就连眼力极好的楚安,此时都看不清那杀手的动向,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那杀手轻功甚好,几乎能够贴着地面前行。 如此诡异的招式,令人防不胜防。 毕竟,没人会习惯盯着地面,更别说,还能看清楚对方的破绽了。 楚安心急如焚。 真想把他当鱼叉了! 大人小心!他在你身后!他起来了! 那鬼面杀手出现在温瑾昀背后的刹那,手里的利器伸向他的脖子。 可想而知,这一爪子下去,温瑾昀必死无疑。 但。 变数发生了。 他以为,他的速度已经足够快。 却不料,对方像是已经预判了他的路数似的,在他出招的同时,忽然一个闪身,对着他的肋旁,便是一掌。 看似普通的一掌。 却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似的。 旋即,那杀手的鹰爪迅速脱落,骨节支离地掉在了地上。 杀手没想到,这样一个看似毫无威胁的人,居然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看穿他身上的机关,并且,还能找到机关的核心,将其摧毁。 就在杀手愣怔的瞬间,温瑾昀运力于手掌,蓦地,气流汇成一把气梭,直击杀手的面门。 砰! 杀手竟没能接下这一招。 强大的冲击力袭来,逼得他脚后跟蹭着地,整个人被迫往后退了几丈远。 地面上也留下一道摩擦痕迹。 当两股力对抗缓冲完,杀手迅速用内力稳住身体,手捂着肋旁,弓着腰,堪堪站立。 与此同时。 他脸上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如同方才那鹰爪一般,当场碎裂。 随即,杀手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比常人多了几分凶狠。 他立马低头,并用另一只手挡住脸部,愤怒至极地低吼。 卑鄙! 温瑾昀如清风朗月,站在那杀手前侧,神情温和,眸光却透着一股子清冷疏离。 机关、脸,这两样若是被人揭晓,你在江湖上又当如何立足? 杀手低着头,目眦欲裂。 他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幽幽道。 杀光你们,便无人会知晓。 温瑾昀淡淡一笑。 阁下若真有胜算,现在就该出招了。 杀手两眼猩红。 他也想出招。 但方才那一掌,不止击碎了他的机关,更是重伤了他的五脏六腑。 此人的内力,深不可测。 温瑾昀进一步提出条件。 阁下交出解药,并立誓永不再靠近此人,在下便帮阁下保守秘密。 此人,指的就是裴护。 那杀手冷呵呵地笑了。 我是来要他命的,怎么可能备解药。更何况,我的毒,本就没有解药。今晚,他必死无疑。 慕辞眉头紧蹙。 她怯怯地望着裴护,眼中满了担忧与焦急。 这边,温瑾昀镇定从容地反问。 若真的必死无疑,阁下还会追至此地么。 闻言,杀手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紧咬着后槽牙,恨不得杀了温瑾昀。 突然,杀手再次奋起,朝着裴护攻去。 慕辞立刻挡在裴护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温瑾昀迅速运功,隔空挥起地上的鹰爪碎片。 那碎片化为一枚极其锋利的暗器,径直刺向杀手的丹田处。 嘭! 轻功散去,杀手重重地落地。 那碎片被打入他的体内,令他吃痛得闷哼一声。 他迅速爬起身,试图用内力将其逼出。 慕辞稍稍松了口气,再次看向温瑾昀。 温瑾昀神色如常,甚至看不出他方才出招了。 那杀手也不管面容会暴露人前,恶狠狠地盯着他。 解药。温瑾昀的脸色多了几分严肃,你与他无冤无仇,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为钱财丢了性命,本末倒置,不值。 楚安也跟着附和。 何必呢,你又打不过我家大人,赚再多银子,没命花,你图什么?难不成还能把银子带到地府去? 杀手并不动摇。 他病态的目光落在慕辞身上。 想要解药吗,想要的话,自己过来拿。 温瑾昀淡定地看向慕辞。 慕辞始终站在裴护前方,目光中含着浓浓的怀疑。 你在骗我,我才不会上当。 温瑾昀的嘴角扬起一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杀手仍然不死心。 小美人儿,我怎么忍心骗你呢 温瑾昀的目光骤然一沉。 杀手的话还未说完,温瑾昀几乎是嗖的一下,便出现在他面前。 并且,紧紧扼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那俊美的脸上浮现淡淡的怒色,却又因着他温和的语调,给人一种并未发怒的错觉。 第245章 机会已经给过了,阁下既然如此不配合,那么,留着这副嗓子也没什么用处。 话落。 他扼着杀手脖子的手骤然用力一收。 随即,杀手喉咙处的软骨瞬间断裂,再也发不出声音。 温瑾昀又点了他的大穴,吩咐护卫。 即刻移交官府。 慕辞立即出声阻止。 解药还没 她刚开口,楚安那边一声惊呼。 大人! 温瑾昀强行催动内力,能够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他体内的毒发作,嘴角溢出鲜血。 第一百五十五章 施针逼毒,非礼勿视 楚安知晓大人是毒发了,赶紧上前扶住他。 大人,您撑住,我这就去拿药! 说着,他便急速跑开。 另一边,眼看着杀手被制服,裴护那紧绷着的弦瞬间断裂,彻底昏迷过去。 阿护!慕辞眼中只有裴护,害怕他遭罪,更害怕失去他。 她颤抖着手,探了探裴护的鼻息。 确定他还有气后,她也并没有半点放松。 急切中,少女快步跑到温瑾昀面前,扯着他的衣袖,眼尾泛着殷红。 太傅哥哥,阿护怎么办,阿护中毒了,没有解药,他会死的!你快去看看他好不好 温瑾昀面色沉静,目光深邃。 公主,他不会死的。 慕辞看到他脸色不太好,眉头皱得越发深了。 太傅哥哥 温瑾昀不动声色地挣脱自己的衣袖,与慕辞保持着距离。 这时,前去拿解药的楚安回来了。 他来不及多做解释,直接当着慕辞的面,将药递给大人。 温瑾昀服下几颗药丸,勉强能压制住一点毒性。 楚安又看向昏迷不醒的裴护,提议道。 大人,先将他送到厢房? 温瑾昀下巴微压,嗯。 守卫们抬起裴护,往厢房去,楚安则因担心大人的身体,随侍左右。 慕辞紧跟着裴护去厢房,回头,看到温瑾昀走得慢,想要催他,又生生憋了回去。 楚安几次欲言又止,见安阳公主进了厢房,这才悄声提醒。 大人,您现在需要尽快调息,还是给他另找个大夫吧。 温瑾昀摇了摇头,大夫未必能解得了那毒。 可是您 无碍。 守卫将裴护放在床上。 慕辞站在床头,眉心拧成一团。 楚安迅速搬了张凳子,方便大人就坐诊脉。 瞧见安阳公主站在那儿,好心提议。 公主,您也帮不上忙,去旁边坐会儿吧。 慕辞摇头,甚是倔强。 不要坐,我要陪着阿护。 温瑾昀诊过裴护的脉象后,又起身查看他的伤口。 慕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温瑾昀即便没有转头,也能感觉到她强烈的视线。 他一边帮裴护封住了几个穴位,一边提醒。 公主,非礼勿视。 同时,也知她关心裴护,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便侧身挡住她的视线。 楚安。 在! 速去库房,将那瓶万露膏拿来。 人命关天,楚安拔腿就跑。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那万露膏能暂时抑制百毒,非常珍稀,大人还真舍得啊。 尽管楚安的脚程很快,于等待的人而言,依旧觉得漫长。 屋子里静悄悄的。 慕辞和温瑾昀的注意力都在裴护身上。 公主,实不相瞒,臣并无绝对的把握。 慕辞的瞳孔缩了缩。 而后,眼泪便憋不住了。 少女的眼泪似断线的珍珠,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又如同开了闸的堤坝,汹涌难止。 我不信,你是骗我的 温瑾昀没有看她,却能听到她的哭声。 他皱着眉,坦言。 臣会尽力。 说完这话,他便转了身,迈开步子。 见状,慕辞立即拽住他的衣角。 你要去哪儿 温瑾昀低头看了眼被她拽住的衣角,润泽如玉的眸中,有些许晦暗。 臣去吩咐人拿银针。 慕辞立马接话,我去说!你就在这儿,哪儿都不许去! 不一会儿。 楚安拿来了万露膏。 见大人要为裴护施针逼毒,他难免担心。 大人,您撑得住吗? 温瑾昀并未回答楚安,而是吩咐他。 带公主出去。 慕辞正要拒绝,温瑾昀又沉声补了句。 公主若想他平安无事,就请听臣的安排。 这下,慕辞没再吭声。 不用楚安领路,她自己乖乖地走了出去。 楚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大人,那我呢? 温瑾昀淡淡地说了句。 留下帮忙,先将他的衣服脱了。 第246章 好嘞! 慕辞站在厢房外,眉头始终紧锁着。 隔着一扇门,她看不到里面是何情况。 想到阿护会死,她就难过得不得了。 厚厚的云层遮挡了月光。 连廊上,连一丝影儿都见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 房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楚安。 他端着个水盆,水已经被鲜血染红。 慕辞立马朝他后面看,见到温瑾昀,立马冲到他面前。 阿护阿护的毒解了吗?她连询问的口吻,都是这般小心翼翼,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温瑾昀的眼中难掩疲惫。 他点了点头。 毒已解,但人暂时还未醒。 慕辞拧着的眉头立即舒展开来,二话不说,便要进去陪着阿护。 然而,温瑾昀直接横过来一只胳膊,挡住了她。 他需要静养。 慕辞抬起湿漉漉的眸子,委屈巴巴地向他保证。 我会很乖,我不吵,太傅哥哥,你让我进去吧。 温瑾昀认真而严肃地警告她。 臣已经尽人事,他是公主的侍卫,生死也在公主手中,该提醒的,臣已经言明,公主想进去,臣不会阻拦。 慕辞怔怔地看着他。 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她听懂了。 她若一定要进去,阿护出了什么意外,就与他无关了。 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委屈。 她漂亮的眼睛蒙着水雾,眼泪无声地夺眶而出。 温瑾昀说不阻止,便真的没有阻止。 他径直越过她。 慕辞立即转身,扯住他的袖子。 太傅哥哥那娇柔的嗓音,如同灌了沙一般,因为哽咽而沙哑。 温瑾昀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反问。 公主,臣已经尽力,你还要如何? 谢慕辞低着头,哽了一下。 温瑾昀扯下了他的袖子,云淡风轻地打断她的道谢。 既是说不出口的话,公主不必勉强。 而后,他转身,朝她拱手行了一礼。 臣告退。 说完,他便真的走了。 慕辞站在门前,想起温瑾昀的告诫,又将迈进去的脚缩了回来。 不过片刻。 一个婢女走了过来。 公主,大人有令,命奴婢带您去更衣。 慕辞甚是警惕地后退,我不要。 婢女很是为难。 大人说,公主的衣服上染了血,那血沾着毒,若是伤了公主的身 慕辞没有把话听完,全身充满了抗拒:我不喜欢别人的衣裳。 婢女立即恭敬地解释。 公主,衣裳是新的,是大人方才命人买来的。 想了想,婢女又添上一句,还是霓裳阁那最上等的纯棉彩绣云锦呢! 大名鼎鼎的霓裳阁,但凡有些见识的女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管是衣裳面料、款式,还是绣娘的手艺,都堪称天启一绝,与西祁的九玄阁、南梁的洛神楼,并成为天下制衣三绝。 随随便便一件成衣,光是定金就需要三百两,哪怕一块巴掌大的帕子,也是百两起步。 贵有贵的道理。 毕竟,霓裳阁从织布到染布,都由自家包办,甚至连吐丝的蚕,都经过了层层筛选。 传闻,霓裳阁一只蚕,一天的吃食价值,抵过普通三口人家一个月的耗费。 纯棉云锦已是稀品,更遑论彩绣的云锦。 价格上都翻了一番。 这类彩绣云锦不多,每年,三成会被送往宫中,供宫里的妃嫔和公主挑选,另外六成用于阁内制衣,普通人,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去年右相府千金及笄,穿了一身彩绣云锦广袖裙,不知引得多少女子的羡慕嫉妒。 哪怕能摸一摸这彩绣云锦,婢女也觉得甚稀奇。 是以,她迫切地希望,安阳公主能够换上那裙子。 公主,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慕辞看了看厢房闭着的门,愁眉不展。 想到大人的吩咐,婢女壮着胆子道。 公主,奴婢方才瞧了一眼,那裙子可好看了。听说,昭阳公主之前一眼就瞧上了,可惜尺寸不合适,还为此和皇上闹了许久呢。 慕辞目光微动。 我要换。 第一百五十六章 温瑾昀毒发 婢女将慕辞领到一处厢房。 见公主打量着房间,婢女关切地问了句。 公主,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我好像来过这儿。 上次,她抱着猫来太傅府,装晕时,来的也是这间屋子。 裙子就放在桌上。 虽说是彩绣,但只有在阳光下,才会隐约发出氤氲的色彩,屋内光线昏黄,这彩绣云锦,看着也和普通面料差不多。 然而,摸上去又另当别论了。 婢女怀着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将衣裳抖开。 来到慕辞面前,她又结巴了。 第247章 公、公主,奴婢也是头一回伺候主子更衣,您您多担待。 头一回?慕辞半信半疑。 那婢女看着憨憨傻傻,照实坦白。 太傅府内,除了厨房那几位粗使婆子,其他都是男子,奴婢也是前些日子才入府,负责后院洒扫。 大人从不让奴婢近身伺候,奴婢从前也没伺候过别的主子,是以,更衣这种事,确实是头一回呢。 慕辞并未当回事。 她将胳膊张开,好让婢女宽衣解带。 婢女立马上前,却又想起,手里还拿着件衣裳,赶忙又将新衣裳放回托盘中,先把公主身上穿的外衣解下。 慕辞看她这么笨手笨脚的,眉头微微一皱。 那婢女近距离站在公主面前,手有些抖。 看得出,她很紧张。 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 仿佛碰一下,都是亵渎。 哪怕她自己也是女子。 婢女颤抖着手,试探着问。 公主,您要是不舒服,奴婢马上停手。 慕辞脸色微变,越发觉得这婢女好生奇怪。 她嗓音娇软地反问道。 更衣也会不舒服吗? 而后,看那婢女磨磨蹭蹭的,她便有些不耐烦。 你快些,我还要去陪阿护呢。 是,公主!婢女被吓了一跳似的,身子一抖。 沾了血的外衣褪下后,里面便是素净的中衣。 一盏茶后。 婢女总算将衣裳整理得差不多。 她上下扫了一眼,脸上尽是惊艳与歆羡。 公主本就好看,穿上这身,更是美极了。 慕辞低头看了眼袖子上的绣花,随口一问。 昭阳姐姐为什么穿不上? 回公主的话,彩绣云锦是稀罕物,霓裳阁怕是为了省料子,将这裙子的腰身做得极窄,鲜少有人能穿,之前都是摆在阁内做样衣的。 婢女说完,暗自感慨公主的细腰。 见她发呆,慕辞有些不高兴。 你快些呀,我要去找阿护了。 越是着急,越容易出乱子。 这裙子最复杂的,就是腰带。 婢女对照着穿衣图示,怎么都系不好。 她急得鼻头沁出汗来,抬头询问慕辞。 公主,是这样吗? 慕辞: 我要去找阿护! 婢女急哭了,急忙拦住她。 公主,您别可不能这么衣衫不整地出去,奴婢这就去喊人来。 慕辞又气又急。 好烦呀! 早知道就不换衣服了。 等了一会儿,那婢女回来了。 她自信满满地来,摆弄了一会儿,又一脸哭唧唧地跑到外面。 慕辞的情绪越来越不好,旋即就听到门外那婢女颤声道。 大人,试过了,好像少了根缎带,奴婢奴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绑了公主好可怕,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当然,后面那句,她没敢说。 温瑾昀察人入微,看出婢女的恐惧和慌张,温声安抚。 无碍,再想想我方才说的。 婢女直摇头,大人,奴婢笨手笨脚的,奴婢,不行的。 话音刚落,她居然两眼一黑,当着温瑾昀的面晕了过去。 温瑾昀瞬间愣怔住。 安阳公主有这么可怕吗? 嘭! 屋内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温瑾昀轻叩房门,公主,稍安勿躁。 他还想派人去霓裳阁找个绣娘来,却听到屋内的少女求助。 我、我喘不过气来了 温瑾昀剑眉一敛,担怕她犯了喘症,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立即推门进屋。 那婢女七扯八扯的,将几根缎带扯得很紧,慕辞的腰再细,也禁不住这样的勒法。 她正尝试着去解,却是扯不清理还乱。 终究是憋红了眼,急得直嚷。 会死的,我会死的! 温瑾昀进来时,她闹得正厉害,嬷嬷,我要柳嬷嬷 不过,见她并非喘症发作,他也松了口气。 公主,先别动。他疾步走过去,先稳住她的情绪。 慕辞看到他,气不打一处来。 不要你!你走!你走!! 温瑾昀看了眼她腰上乱成一团的缎带,对那已经晕倒在地的始作俑者无可奈何。 真不知道该说她手巧,还是手笨。 手巧,却连这腰带的系法都弄不明白。 手笨,却能弄出这么复杂的死结,把人勒得喘不过气。 恕臣冒犯。温瑾昀说完这话,便将手伸向少女腰间。 只见他扯了几下,那死结便出现松口。 细缎带在他手上,像翻花绳似的,看得人眼花。 不过几息,缎带便尽数松开。 慕辞得以喘气,情绪才稍稍安定下来。 趁此机会,温瑾昀好事做到底,帮她把腰带系上。 慕辞很好奇,他不看图示,竟然也能系得这样顺利,就好像,那图纸就在他心里似的。 第248章 她看着他那双手。 又想到方才那个蠢东西。 同样是手,还真是天壤之别。 这件彩绣云锦衣的腰带设计十分独特,能够将女子的腰身衬得更加纤细,并且把人拔高不少。 温瑾昀的眼里就只有腰带,目不斜视地整理完后,便主动后退两步,对着慕辞拱手行礼。 从进房间到现在,除了担心她突发喘症,他便没再看她的脸。 臣告退。 白白受了折磨,慕辞心有不平。 她柳眉倒竖,好不气恼地问。 太傅哥哥,你喜欢蠢东西吗? 温瑾昀直起身,目光投向别处。 臣不知,公主何出此言。 慕辞下巴一抬,小脸气鼓鼓的。 她连更衣都不会,笨死了,比昭阳姐姐还笨,你就是喜欢蠢东西,早晚也会变成蠢东西。 温瑾昀不以为然地反问道。 不会更衣,也未必就是愚笨。 慕辞瞬间反应过来,他在指桑骂槐地说她。 她美目一瞪,顺手抄起桌上的茶盏,却又生生压了下去。 我不同你说,我要去找阿护,若不是看你救了阿护的份上,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最讨厌蠢东西了。 屋内寂静。 判断她离开厢房后,温瑾昀缓步走至桌边,两只手抓着桌角,素来挺直的背部微微弓起。 啪嗒! 鲜红的血滴落在桌面。 紧接着,便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如同秋日落叶,禁不住风吹,虚弱无力地倒在桌边。 压制不住的毒素迅速蔓延,五脏六腑像是被某种力量挤压到一处,尤其是心,承受不住重压,跳得越来越快,快到像是炸裂。 四周格外寂静,他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也只能听到心跳。 那跳动声如同擂鼓,敲打着他的耳。 很快,他被逼出一身冷汗。 疼痛令他仰起了脖子。 烛光勾勒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谪仙般的脸上,已经呈现苍白之色。 大人!楚安被厢房内的一幕吓得腿软。 好在,他之前拿了药,就一直放在身上了。 见大人毒发,赶忙倒出药来,强行喂给他。 大人,撑住啊! 楚安后悔极了。 当时就应该阻止大人催动内力。 那么多守卫,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杀手吗。 大人现在该有多痛啊! 意识恍惚间,温瑾昀似乎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他们都是因你父亲而死,是我们一家欠下的债,不管他们对我们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别怕,娘不疼就算死在他们手里,娘也不恨他们。 都是我们应该受的,一万三千多条性命,这笔债,我们得还啊。 娘撑不下去了,我的孩子,你要替你爹继续偿还,直到还清为止,日行一善不够,便日行十善吧 这之后,又是李谦的声音。 温瑾昀!你杀了我,是你杀了我!你和你爹一样,都是庸医!该死的是你! 另一处厢房内。 裴护命大,因心系公主安危,强大的意志催逼着他清醒过来。 阿护,你终于醒了!慕辞想要抱他,却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 裴护环顾眼前陌生的环境,意识到,他是在太傅府,强撑着坐起身。 公主今日险些连累公主那杀手,洛城口音,如此想要属下性命的,定是宋源,是属下没能处理妥善,才引来此祸属下这就派人去洛城,将宋源斩草除根,否则否则他还会雇凶 慕辞心疼他的伤,赶忙劝阻。 阿护,你好好的,先养伤,其他事,等伤好了再处理。 她这厢话刚说完,楚安脸色惨白地闯了进来。 公主!求公主入宫,为我家大人寻太医! 他好好的,为何要 楚安立马摇头。 不好!我家大人很不好!公主,不能再耽搁了,小的绝不会损害您的声誉,就说是小的求到您府上的,我家大人快不行了,求公主速速入宫,您是公主,眼下除了您,没人有资格进宫门了! 时间紧迫,慕辞直接被楚安送上了马车。 一路快马加鞭,耗费了两盏茶时间,还算顺利地请到了太医。 毕竟,皇帝惜才,不舍得温瑾昀死。 得知温瑾昀危在旦夕,慕卿卿也闹着要出宫。 宫门口,她刚好碰见要上马车离开的慕辞,看到后者穿的那件衣服,即刻目露惊愕之色。 这衣服! 第一百五十七章 霓裳阁背后的主子 慕卿卿几乎是下意识地大步上前,将慕辞拽了下来。 她的目光紧锁在那件彩绣云锦衣上。 哪怕只瞧上那么一眼。 哪怕光线昏暗。 她也能认出。 第249章 这就是霓裳阁的样衣! 还是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 别人不知道,她这看过原书的人,可是清楚得很。 那霓裳阁背后的现任老板,就是温瑾昀。 自他接手霓裳阁后,短短几年时间,就将一个快要倒闭的制衣所,打造成天下三绝。 阁内的彩绣云锦衣,更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稀品。 每年,他都会亲手设计一件彩绣云锦衣,用以纪念他那死去多年的生母,其他尚且能买到,只是唯独这件,从来不外售。 而慕辞身上这件,正是他亲手设计的款式。 她去霓裳阁的时候,一眼就看上了这件。 可惜,这衣裳的腰围太细了,她穿不上。 但,穿不上,霓裳阁的绣娘可以改大啊! 为此,她不止一次地在瑾昀哥哥面前暗示过,说她喜欢那件衣裳,还说,若是生辰礼能收到它,她会高兴坏的。 可瑾昀哥哥从来都没有表示。 霓裳阁也明确表示,这衣裳不外售。 她便想着,既然别人也穿不上,她就成全瑾昀哥哥对母亲的孝心,不去跟一个死人抢。 可是 可是现在。 慕辞竟然穿着它! 慕卿卿眼中闪动着羡慕,甚至妒忌的光芒。 她看向慕辞的腰。 暗想,这腰身是不是改过了。 若是慕辞能穿,她肯定也能穿上。 慕卿卿的手很用力,抓得慕辞胳膊生疼。 楚安不知道昭阳公主突然又发什么疯,急声提醒。 公主,我家大人还等着太医呢! 想到性命堪忧的瑾昀哥哥,慕卿卿这才暂时作罢,松开了慕辞。 安阳,让太医坐楚安的马车,你和我坐一辆。 这安排,确实没什么问题。 但慕辞不喜欢坐慕卿卿的马车。 她想摇头,可是,看到楚安那焦急如焚的样子,还是强忍着不适,接受了慕卿卿的安排。 马车上。 慕卿卿总忍不住往慕辞身上瞧。 安阳,这衣裳是谁买给你的? 普通的彩绣云锦裙都需要上千金,更何况是瑾昀哥哥亲手设计的这件镇店之宝。 她可不信,慕辞在洛城多年,能有这么多闲钱,去买一件中看不中用的裙子。 慕辞想着阿护,一直是心不在焉的。 听慕卿卿这么一问,她正要脱口而出。 是 后面的话,突然硬生生卡住。 脑海中,是温瑾昀重伤吐血的场景。 现在他急需太医,也都是为了救阿护。 是谁?慕卿卿有些着急地催促。 慕辞眨巴着澄澈无辜的眸子。 是哥哥买的。 慕卿卿一脸诧异,什么哥哥?是那位皇兄吗? 不对啊。 皇兄之中,还有人和慕辞有来往的吗? 他们要送,也会送给她啊。 慕辞别开脸,甚是傲娇。 反正就是哥哥,他不让我告诉别人。 慕卿卿满眼都是那件裙子,语气酸溜溜地嘟囔了句。 安阳也有小秘密啊,是情哥哥吧,对你可真好呢。 这才回皇都多久,竟然就结交了一位富有的情哥哥,不愧是原书中人见人爱的女主呢。 慕卿卿顿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威胁。 她夺走了慕辞的气运,她才是那个人见人爱的。 至于那个所谓的情哥哥,肯定是见色起意,用这不入流的手段骗小姑娘。 慕卿卿看着眼前这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面露愁绪。 她已经夺走了慕辞的一切,总得补偿慕辞,可不能看着她误入歧途。 可眼下并非教育妹妹的好时机。 瑾昀哥哥还昏迷不醒呢。 她哪里还有旁的心思。 慕卿卿叹了口气,靠在车壁上,眼神忧愁。 她担心归担心,却也深知,温瑾昀身为作者大大笔下的男主,只要没有异世力量的干扰,肯定没那么容易死的。 相比之下,慕辞的担心更甚。 阿护的毒解了,可那个宋源要是不解决,肯定还会找阿护的麻烦。 她得想个法子。 慕卿卿急着去太傅府,自然不会绕路将慕辞送回公主府。 马车停稳后。 不等莫离搬出步梯,慕卿卿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 她直接往府里跑,也顾不上等莫离,并自以为,莫离会寸步不离地跟紧自己。 然而事实是。 莫离正想收了步梯,追随慕卿卿的脚步,却见安阳公主站在车辕上,一副手足无措、柔弱可欺的样儿。 他不假思索,径自将步梯放好。 慕辞看了眼梯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莫离,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往下走了一步。 尽管她动作很慢,莫离也没有半点烦躁,反而,看她这般弱不禁风,还担心她会摔下来。 等慕辞走下步梯,莫离再回头,便已经看不到慕卿卿的身影。 今晚这来回两趟,楚安都用了最快的速度,尤其是接太医这趟。 是以,太医从马车上下来时,已经是眼冒金星,不分东西。 第250章 楚安忧心大人的性命,没给太医调整的时间,一路拖拽着他前行,差点折了老太医的腰。 等赶到温瑾昀所住的紫竹院时,太医白发凌乱飘飞,衣襟也被扯斜了。 看着不像是来救人性命的,反倒像逃命至此,求人救命的。 楚安一把将太医拽到床榻前。 太医,您快看看我家大人! 噗通! 太医没站稳,直接跪了下去。 他幽怨地看了眼楚安。 楚安赶紧将太医扶起来,拿把凳子让太医坐下。 这还没开始救治呢,就把他弄得一身伤。 慕卿卿过来的时候,太医正在把脉。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紧张的呼吸声。 楚安只关心自家大人,没工夫管慕卿卿。 慕卿卿便站在不远处瞧着,眉头拧成一团,关心和忧虑都表现在了脸上。 陈老太医之前就和温瑾昀打过交道,清楚他体内的毒。 是以,诊完脉,他便直接开了张药方。 楚安拿着药方,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小半个时辰后。 药熬好了。 楚安端着药近前,慕卿卿也赶忙跟了过去。 楚安,我来喂瑾昀哥哥吧。 楚安却仿佛没听到似的,让太医帮忙扶起昏迷不醒的大人,将碗口对着大人的嘴,把药一点点喂了下去。 慕卿卿有些尴尬,也有些无所适从。 她看着温瑾昀那俊美而苍白的脸,神情格外复杂。 原书中,他年少被人下毒,自此便不能再使用内力。 只怪自己当初跳了不少章节,也不知道这毒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什么法子可解,否则还能为他提供解药,多刷点好感。 原书大结局的时候,没提到过这毒,估计,最后还是解了吧。 反正,瑾昀哥哥肯定能长命百岁,和她白头到老的。 喂完药后,楚安和太医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慕卿卿也待在屋内,只有等着瑾昀哥哥醒来,她才能放心回宫。 等了半个时辰,人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楚安像根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床头一动不动,连眼睛都很少眨。 太医年纪大了,吃不消,便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时不时为温瑾昀把一下脉。 慕卿卿静不下心来,左顾右盼的,打量着这间屋子。 她还是头一回进他的卧房。 这屋子的装饰简洁雅致,让人很舒心。 案桌上的书本,全都整整齐齐地摞着,桌椅都是一尘不染,处处透着屋主的一丝不苟。 她一个不经意的抬眼,忽然瞧见,慕辞正站在门外,模样乖巧温顺。 慕卿卿立即起身招呼,安阳,你怎么不进来? 慕辞摇了摇头。 嬷嬷说了,不可以进男人的屋子。 慕卿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对,嬷嬷确实说的没错。不过,瑾昀哥哥是我的未婚夫,所以我没关系哦。 而后,她像个女主人似的,安排起来。 安阳,你先去前厅坐着吧,等瑾昀哥哥醒来,再让马车把你送回去。 闻言,楚安的眉头皱了一下,却忍着,什么都没说。 床榻上,昏迷中的温瑾昀似乎对什么话有了反应。 他的手指动了动,紧接着,眼睛缓缓睁开了。 大人!楚安欣喜不已,如释重负的瞬间,眼含热泪。 陈老太医赶忙指示,先将太傅扶起来。 温瑾昀那如玉的眸子,携着浓浓的倦意。 鬼门关走一遭,身子甚乏力。 楚安扶着他坐起。 眼看着楚安一个人没扶稳,陈老太医立即起身搭把手,没成想,慕卿卿也从后方冲上前。 瑾昀哥哥!她迟了一步,将老太医撞得一个趔趄。 温瑾昀稳稳地坐起身后,慕卿卿顺势想要扑进他怀中,却因太医在旁碍手碍脚,她只能扑到他腿上。 然而,温瑾昀反应甚快,几乎在她扑来的瞬间,不动声色地将被褥下的腿挪开了。 是以,慕卿卿便只能抱着被子喜极而泣。 瑾昀哥哥,太好了,你没事,真的是谢天谢地!呜呜我都吓坏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看见,她与裴护 温瑾昀才刚醒来,就险些被慕卿卿扑了个满怀,耳边还尽是她聒噪的啼哭声。 他清俊的眉眼间拂过一丝抗拒和不悦,抬眼看向已经呆住的楚安。 楚安会意,也不管尊卑有别,一把将慕卿卿扯开。 公主,我家大人正虚着呢,可禁不起半点折腾了! 慕卿卿堪堪站稳,一脸歉疚。 对不起啊瑾昀哥哥,我刚才就是太激动了,控制不住,你现在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的? 温瑾昀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少女,只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对楚安道。 水。 楚安立马跑去倒水,看到安阳公主还站在外头,也不知该怎么说。 等他倒完水,再抬头的时候,安阳公主已经走了。 慕卿卿彻底放松下来,话也就多了。 瑾昀哥哥,看到你醒来,我真的太开心了。 第251章 还好有惊无险,楚安是最大的功臣,要不是他拉着安阳入宫请太医,你可就危险了。 当然,也多亏了安阳妹妹愿意受累跑一趟。 对了,安阳!我还得亲自把安阳妹妹送回府里,代瑾昀哥哥向她道谢呢! 这时,温瑾昀已经喝水润了嗓,缓缓开口道。 皇宫与公主府乃两个不同的方向,夜已深,还请公主先行回宫,臣会差人将安阳公主送回府。 楚安也觉得有道理。 毕竟,裴护还在府里养伤,安阳公主就算走了,肯定也会不放心地折返回来。 于是,他帮着自家大人催促慕卿卿。 公主,您就先回宫吧,其他事交给我们,保证把安阳公主平安送回去。 慕卿卿满眼含情地望着温瑾昀。 好吧,我听瑾昀哥哥的。 天这么黑,他担心她,才会让她先回宫的吧。 他这么贴心,她又怎能辜负他的好意呢。 临走前,慕卿卿三步一回头。 瑾昀哥哥,我回宫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哦。 她最后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温瑾昀的卧房,想象着,要是他们成了亲,她就能睡在这儿了。 温瑾昀站起身,亲自向陈太医行礼道谢。 陈老太医赶忙扶起他。 太傅快快免了这礼吧,真要想谢老夫,可千万别再动用内力了,这次确实惊险,老夫也是捏了把汗啊。 温瑾昀谦逊地点头,转而吩咐楚安,代他送老太医出去。 老太医一看到楚安,便想起来时的折磨,赶忙摆了摆手。 不不不,不用了,老夫认得路。 太医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楚安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 大人,陈太医这一把年纪了,腿脚还挺利索。 他没听到大人的回应,一转头,便看到大人正盯着门外某处,脸色变得不霁。 楚安越发困惑,忍不住问了声。 大人,您在看什么呢? 温瑾昀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公主那侍卫还需静养两个时辰,让人重新收拾一间厢房,让公主暂做歇息。 楚安心里有股莫名的恼火。 大人,您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咱听陈太医的,以后遇上天大的事儿,也不能再动武了,为夜少将军做到这个份上,您已是仁至义尽 温瑾昀摆了摆手,示意楚安噤声。 不碍事,这毒暂时伤不了性命。 多说无益,反而讨人嫌。 楚安也只能言尽于此。 他离开后,温瑾昀便走到衣柜前,拿了件干净衣裳,打算把身上那件换下来。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响。 楚安来到裴护那间厢房时,并未看到安阳公主。 他还正纳闷,左看看,右望望。 裴护躺在床上,侧着头,警惕十足地质问。 公主呢? 楚安莫名心虚,立即脱口而出。 在外头呢!公主估计是不想来打扰你休养吧。那个你先躺着,门外有守卫,你有什么事儿,喊一声就是。 裴护目光微沉。 楚安离开后,他才缓缓松开了身侧的剑,望着帐顶,神色难明。 宋源父子为害一方,其子宋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吃喝嫖赌,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那日,他奉公主之命外出办事。 正巧碰上宋奕在一村内强抢民女。 那女子不从,其家人哭天抢地,磕头求饶,反被宋奕的手下活活打死。 眼看着那女子就要落入宋奕之手,他实在看不下去,就顺便出手相助。 哪知,宋奕曾见过公主,认出他是公主的侍卫,企图用银子收买他,让他将公主送至宋府。 胆敢觊觎公主,一怒之下,他杀了宋奕和那些打手。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公主。 但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当日杀人时,应是被隔壁邻舍所见,是以,宋源很快便知,儿子丧命于他之手。 宋源也知晓儿子做的混帐事,不想摊上那女子爹娘的人命案,便没有选择报官,而是私下寻人报仇。 之前在洛城,宋源单怕普通杀手去寻仇,万一失手,被他反杀。 前些日子鬼面杀手惊现洛城,想必,那宋源闻讯后,便花重金雇下来此人,还派出宋家豢养多年的死士,以确保万无一失。 仔细想来,那宋源必定也怕招惹皇室,全族性命难保,因此叮嘱杀手们只需刺杀他一人,而不能伤公主分毫。 否则昨晚,公主也难逃刺杀。 思及此,裴护也稍稍放松了些。 但,想到公主宁可病着也不喝温瑾昀的药,今晚却为他求上温瑾昀,裴护身上的戾气骤然顿现。 他当初就该连同宋源那个纵子行凶者一并杀了! 回廊上。 少女独自一人坐在围栏边,抬头看着月亮,悬在空中的两条腿轻轻晃荡。 她美丽的脸上流露出忧愁与苦恼。 第252章 不能去打扰阿护休养,便只能独自闷闷不乐地待着,自己和自己做伴儿。 走廊响起脚步声,她也没有回头。 直至,那脚步声在她后面停下,她手撑在身体两侧,微微蹙着眉,转头看向来人。 看清那人是谁后,她的眉眼舒展开来,脸上绽放如花般甜美的笑容。 楚安找了一圈,也没找着安阳公主,便只能去禀告大人。 于是,温瑾昀也亲自出来寻人。 在经过长廊拐角时,他看到,不远处的圆柱旁,少女笑容灿烂地拉着男子的衣袖,软声软气地朝他道。 阿护乖一点好不好,不能任性哦,待在这儿,万一余毒未清,还有人帮你解毒呢。 裴护是习武之人,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力。 哪怕受了伤,这能力也不减。 温瑾昀来的时候,他便感觉到了。 他装作不知道人在暗处,也并不在意。 身负重伤,他嘴唇发白,没什么血色。 属下谨遵公主吩咐,只是,公主莫忘了诊金。 少女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嗯嗯,知道啦。阿护乖乖去休息吧。 说完,她格外小心地抱了抱裴护。 阿护,你要快些好起来。 伤得这么重,我可心疼了。 裴护看向拐角那边,这次,他并未推开公主。 慕辞只抱了一下便退开了。 只因,她记得柳嬷嬷的话。 裴护看着她身上那件彩绣云锦衣,提醒道。 公主,这衣裳也要还的。但您若真的喜欢,也可以买下。 慕辞低头看了眼。 在宫门口时,昭阳姐姐碰过她的衣裳。 思及此,她立即摇头,甚是坚定地否认。 不喜欢,我不喜欢的! 她连说了两个不喜欢,足以表明她的态度。 走廊的拐角处。 温瑾昀面色淡然地看着、听着,月光镀在他身上,平添了几分清冷寞然。 他眸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大人,您怎么站这儿啊? 楚安气喘吁吁地跑来,并未看到不远处的人,小的还是没找到公主,她总不可能出府了吧? 正说着,他见大人一瞬不瞬地望着某个方向,也朝那边看了过去。 慕辞和裴护站在一处,满脸的纯真无辜。 太傅哥哥,你该不会在偷听吧? 楚安总觉得这气氛有些古怪,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扫。 大人偷听? 偷听什么了? 大人,既然已经找到公主了,您还是先回屋歇息吧。楚安试探着提议,却见大人不动如山。 光线昏暗,仅借着月光,他看不清大人脸上的神情。 但,他莫名感觉到了丝丝压抑。 慕辞轻扯了一下裴护的衣角,阿护,你也去歇息吧。 裴护颔首行礼,迈开步子,若无其事地从温瑾昀身边走过。 就在楚安也以为没事的时候,一旁的大人竟开了口。 第一百五十九章 他的条件,要她喝药 温瑾昀目视前方,对裴护道了句。 本官还有几句话同公主说,你若不放心,可留下旁听。 裴护身形微顿。 但随即便释然一笑。 太傅多虑了。想必,瓜田李下的道理,太傅比我懂。 说完,他便拖着伤躯,不疾不徐地走开,将地方留给温瑾昀。 楚安越发觉得这情况不太对。 旋即便听大人吩咐了声。 你且退下吧。 是,大人。楚安后退到连廊外,心里惴惴不安的。 廊上。 慕辞乖巧地站在原地,看着同样不挪位置的温瑾昀。 太傅哥哥,阿护说,我要给你诊金,还有这衣服,也要还给你 温瑾昀打断她的话,语调异常平静。 公主无需重复,臣方才听见了。 少女若有所思,可是我没有付过诊金,你要多少,我明日让人送来。 温瑾昀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他古井无波的眸中,不起一丝波澜,宛若死水。 公主介意臣与昭阳公主的婚约,是以,不顾自身康健,拒绝臣的药方。 那么今晚,公主又为何主动找上臣。 慕辞思忖了片刻。 她正要答话,却听温瑾昀接着说道。 是因,公主在意裴侍卫。 而这份在意,远胜过公主对臣的介怀。 公主决意向臣求助,便是宁可欠着臣,欠着昭阳公主。 闻言,慕辞立即摇头,才不是,我会付诊金的,我不会欠着你。 她只否认了最后一句,却并未否认,她对裴护的在意有多深。 温瑾昀薄唇轻抿,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沉默了几息后,他接着反问。 安阳公主,臣不要诊金,臣只有一个条件。 慕辞眉头微皱,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臣要公主配合,直至病愈。是以,即日起,请公主按时喝药。 第253章 温瑾昀说完这话,也不管她是否同意,便要转身离开。 慕辞赶忙叫住他。 我不喝药!就算你救了阿护,我也不会乖乖听你的话,温瑾昀,你这是威胁,我讨厌被威胁! 温瑾昀停下了步子。 清清冷冷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衬得越发谪仙出尘。 公主在意裴侍卫,不想让他死。 今晚,公主能找到旁人相助。 下次再遇上类似的情况,以公主这羸弱的身子,又能背着他走多远? 安阳公主,恕臣直言。 公主已经失去了阿月,连自己的身体都养不好,你要如何保护身边的人? 喝药治病,不单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裴侍卫和柳嬷嬷。 臣言尽于此,也是最后一次劝公主惜命。 若公主不愿,臣也能卸了这担子,他日自会去夜少将军墓前谢罪。 想到阿月,慕辞只觉得心一阵阵的疼。 她快步追上温瑾昀,拽住了他的衣角。 太傅哥哥,我喝药我可以喝药 温瑾昀的目光依旧静若止水。 他往前迈了一步,便挣脱了那片衣角。 男女有别,公主应当谨记。 慕辞望着他无情离开的背影,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恹恹地低着头,喃喃道。 你就是在威胁我,你用阿护和柳嬷嬷威胁我,阿月都死了,你还要带上她。 温瑾昀,我厌恶你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好不了的,我的病,你医不好,你们都喜欢昭阳姐姐,你们喜欢她,我永远都不会好的 她的嗓音带着哭腔,委屈极了。 忽然,面前覆下一片阴影。 她一抬头,便看到了温瑾昀那张清俊谪仙的脸庞。 以及,他眸中掺杂的不忍。 步步试探。 欲擒故纵。 狩猎时,最享受的那刻,便是猎物回头一顾。 只因,猎物回头,箭无虚发。 少女半仰着脑袋,绝美的脸上带着泪痕,看着楚楚可怜,娇弱又无助。 她不言语,就那般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澄澈如鹿的双眸湿漉漉的,无辜、懵懂、茫然,且透露着一丝勾惑与渴望。 太傅哥哥。她试探地扯了下温瑾昀的衣角。 这次,他没有挣脱,过于平静地望着她。 少女有些委屈地将胳膊伸到他眼前。 衣服,昭阳姐姐碰过了。我不喜欢她碰过的,所以我才不想要了。 温瑾昀深深地望着她,似乎想要看清她每个眼神、每个细微的表情。 他始终没有言语,只是静默。 默默地看她辩解。 慕辞放下胳膊,又扯了下他的袖子。 太傅哥哥,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句话,温瑾昀倒是有了反应。 他眉毛微挑了一下,神情淡漠地反问。 臣为何要生气。 因为我不肯喝药,我不惜命,我害你不能完成友人所托 她边说边观察着温瑾昀的脸色。 见他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这才话锋一转。 还因为,我不喜欢你送的裙子。 男子那如玉的眸中,拂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妥协与无奈。 这件裙子,公主若是不要,请完好无损地归还与臣。 慕辞立马接话问道,昭阳姐姐喜欢,你要转送给她吗? 温瑾昀正要回答是与不是,她又杏目圆睁,截断他的话头。 你不知道吗?昭阳姐姐穿不下的,你送给她,她也穿不了。 看她那副占有欲满满的样子,温瑾昀只能顺着她。 臣不会再将它送与任何人。 慕辞又没来由地说道。 昭阳姐姐问我,这裙子是谁送的,我没有告诉她。太傅哥哥,我没有挑拨你们。 温瑾昀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看他这般无所谓,少女又言。 可昭阳姐姐却说,我这裙子是情哥哥送的。 温瑾昀眸光微怔。 他还未开口说什么,慕辞甚是单纯地问。 太傅哥哥,什么是情哥哥呀?你是我的情哥哥吗? 她看似天真,月光下,美得不可方物。 如同海市蜃楼的美,近在眼前,却将你一步步引向死亡。 温瑾昀后撤了一步,表现得清冷疏离。 这边的情形,臣已让人向柳嬷嬷说明,时辰不早了,公主可稍作歇息。 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沉稳中,步调有些不一致。 少女勾唇一笑,脑海中浮现着慕卿卿抱他的场景,眼中显露出几分病态。 两个时辰后。 裴护的伤势已经完全无大碍。 彼时,天还未亮。 楚安特意找了辆马车,亲自送他们回公主府。 公主坐在马车里,裴护则和楚安一起,并肩坐在车辕上。 楚安驾着马车,一路平稳地抵达公主,才算圆满完成任务。 第254章 公主未归府,柳嬷嬷便一直等。 见公主平安无事,她正要松懈下来,却因那件陌生的彩绣云锦衣,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儿。 公主,您这衣裳 慕辞照实回道,原来那件沾了有毒的血,所以换了件干净的。 柳嬷嬷心头一颤。 那您换下来的衣裳呢?女子的衣裙,可不能随意落在外头啊。 这要是被有心人利用,几张嘴都说不清楚。 柳嬷嬷正要派人前去趟太傅府。 没成想,太傅府的婢女先过来了。 那婢女跑得气喘吁吁,将装着衣裙的包袱交给柳嬷嬷,并解释道。 大人说了,昨晚之事,绝不会外泄,请公主安心。 柳嬷嬷接过衣裳后,对那婢女点了下头。 有劳。 温太傅还是一如既往得周到。 到底是她小人之心了。 短短三日,那鬼面杀手就因牵涉多桩杀人案,被判以斩首之刑。 虽是受雇杀人,也难逃死罪。 行刑当日,断头台上,那杀手戾气难消。 若是能发出声音,他定要怒骂那卑劣无耻的温太傅。 刽子手动作娴熟。 犯人头颅被砍下后,围观百姓大声欢呼,拍手叫好。 看热闹的人,只知此人罪孽深重,并不知,他具体犯下了何事。 又过了几天,洛城那边传来消息。 勾结官绅、为虎作伥多年的恶霸宋源,罪证确凿,被处以流放之刑,流放结束后,充入边境军营,永无归期。 裴护禀告完此事后,慕辞喟叹了声。 温太傅的手,伸得真够长的。突然觉得他很可怕呢。 怪不得连左相都千方百计地想要拉拢他。 那晚之后,她便没有见过温瑾昀。 但每天的药,她都会乖乖喝下。 随着公主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柳嬷嬷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这些天,慕卿卿倒是来过几回,每回都要问一问那彩绣云锦是哪位世家公子送的,她认不认得。 慕辞本想将裙子还给温瑾昀,见慕卿卿这么喜欢,就故意把它放在了房间最显眼的位置。 几次下来,慕卿卿越来越郁闷。 她身为霓裳阁的老板娘,都还没穿过自己男人设计的衣裳,越想越不甘心。 她去找温瑾昀,在不揭穿他马甲的前提下,又是各种暗示。 可他就像听不懂似的,慕卿卿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记错了,难道瑾昀哥哥不是霓裳阁背后的老板? 转眼间,二月结束了。 慕卿卿虽心心念念着裙子,却也不得不暂时放下这事儿,专心准备女学。 三月初。 贵女们期待已久的女学开始授课。 慕辞身为公主,也被皇帝塞进了女学。 一大早,柳嬷嬷就将她叫醒,为她更衣洗漱,却发现,公主身上起了红疹 第一百六十章 初入女学,规矩甚多 红疹很痒,慕辞忍不住用手抓。 柳嬷嬷急忙阻止她。 公主,千万别抓,嬷嬷马上给你擦药,擦了药就不痒了。 公主肌肤娇嫩,许是昨日晒的被褥沾染了什么。 柳嬷嬷格外后悔。 昨晚应该多检查几遍的。 宫中开办女学,除公主外,有资格入学的贵女,在此之前就经过了擢考。 杨素素不负其父所望,在这场擢考中拿了第一。 宫门口,一众贵女学子谈笑风生,等待着女学掌事来接她们。 不少人试图讨好杨素素,对她的擢考赋文赞不绝口,还要向她请教。 杨素素端庄持重,性子温婉得体,对她们的话一一回应,并不显一丝倨傲。 忽然,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叹。 哪家的小姐,长得可真美! 众女不约而同地随着说话者望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马车旁,立着一位姿容绝丽的少女。 那少女身着浅蓝色的襦裙,腰身纤细,如弱风扶柳,双眸顾盼流连,似暖阳下的春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可这风情又不同于那些青楼女子。 它是少女特有的纯真,分明没有秋波,却让人自个儿生出缠绵之情。 众女子的脸上都难掩惊艳和歆羡。 哪怕是曾见过安阳公主的杨素素,也还是被她的美震撼得怔在原地。 杨素素今日的妆容,足足花了一个时辰。 方才众女子都夸她美若天仙。 可这安阳公主一出现,谁还敢自比天仙。 连杨素素都忍不住自惭形秽。 但,她一直认为,女子的美,不单指外貌,还包括才情。 她没有安阳公主那般倾国倾城的容貌,却有众女子盼而不得的睿智与才华。 这才是女学开设的初衷。 慕辞并不在意其他人的视线。 她眼里只有柳嬷嬷和裴护。 入女学,不能够带婢女。 宫中已为所有女学子安排了宫女陪读。 可她并不愿意来宫中学习,更不习惯别人的伺候。 如若不是父皇下了皇命,她又何须来此听那些夫子的说教。 第255章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柳嬷嬷叮嘱了几句后,便提醒公主去宫门那边候着。 慕辞却摇了摇头,拽住柳嬷嬷的衣袖,表现得甚委屈。 嬷嬷......不舍和不愿,皆在不言中。 柳嬷嬷同样舍不得公主。 想到一天见不到公主,她这心里就憋得慌。 公主,这是皇上的旨意,嬷嬷也没法子啊。 少女扁了扁嘴,满脸忧愁。 好吧。 柳嬷嬷又将一瓶药塞进书袋里,公主,您若是痒了,就把药擦一擦,可千万别挠它。 慕辞乖巧地点头。 而后,柳嬷嬷亲自将她送到宫门口。 其他女子都感叹着少女的美貌,互相轻推着,谁都不好意思贸然去搭话。 这时,万众瞩目的杨素素出面了。 她主动上前,落落大方地福身行了一礼。 臣女见过安阳公主。 此话一出,其他贵女们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安阳公主? 是那个小小年纪就敢在婚礼上行凶,之后被贬到洛城的小公主吗!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们的年纪也都不大,听家中长辈说起这事儿,皆觉得不可思议。 那时,安阳公主只有七八岁吧。 她们七岁的时候,还都是无忧无虑的孩童,连府中下人杀鸡都不敢看,更别提杀人了。 众贵女诧异归诧异,还是立马反应过来,跟着杨素素一块儿行礼。 臣女见过公主,公主万福。 慕辞认得杨素素,冲她甜甜一笑。 是杨姐姐呀,都免礼吧。 小公主又娇又软,一双眸子澄澈无邪,透着少女的天真可爱,实在难以将她和一个残忍的行凶者想到一块儿。 如此娇俏美丽的公主,令众女纷纷质疑那传闻的真实性。 杨素素本就有意接近慕辞,想将她培养成自己的棋子。 如今,她们能一同上女学,倒正合她意。 等了没一会儿,一个身穿宫装的年轻女子,领着一群宫女,步调一致地走至宫门。 那女子正是宫中女学的掌事,名季清涟,约莫二十岁出头,一身的书卷气,模样虽不算倾城,倒也算清秀,但那不苟言笑的神情,显得格外刻板严苛。 她天资聪颖,及笄前就已经凭借着一首首诗词,夺得皇都第一才女的美名。 其父季明昌任翰林院博士,是天启赫赫有名的大儒,桃李满天下。 贵女们提前做过功课,齐声喊了季清涟一声先生。 季清涟回了她们一礼。 旋即,便让身后的宫女帮忙拎书袋。 诸位,请有序入宫门。 一个宫女来到慕辞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公主,奴婢贱名莲蓉,是先生安排给公主的侍读婢女。 莲蓉年纪不大,却有着一股子沉稳的劲儿。 柳嬷嬷放心将书袋交给她,依依不舍地送公主入宫门。 一路上,莲蓉都不紧不慢地跟在慕辞身后。 慕辞不喜欢宫里的人。 是以,对莲蓉并没什么好感。 被莲蓉碰了的书袋,她也凭空生出一丝嫌弃和厌烦。 其他贵女倒是很稀罕宫里的人。 她们皆以为,和宫里的人打好关系,便是入女学的第一步。 是以,她们都和自己的侍读聊得很开心。 杨素素则保持着一贯的张弛有度,询问了侍读几句话后,便没再自低身份地同她交谈。 下人就是下人。 宫里的宫女,和她府中的婢女并无多大分别。 有这等功夫,还不如去拉拢安阳公主呢。 杨素素看着走在前面的少女,眼中拂过一丝势在必得的信心。 女学位于皇宫南侧。 门匾上,是季明昌亲手题的字。 位于宫中的女学,并不像其他宫殿那么得富丽堂皇,而是尽量参照外面的私塾,极尽简朴素雅。 季清涟一边引着众人往里走,一边介绍。 女学内设先贤祠、藏书楼、省戒所、文画阁、三尺堂。 其中,先贤祠供奉着天启开国以来的大儒,以及影响深远、风骨犹存的文人。 藏书楼和文画阁,诸位照着字面意思理解就是,想必,这对于能够通过擢考来此地的你们而言,并非难事。 其中一位贵女好奇地问了声。 季掌事为何跳过了省戒所?那又是什么地方呢? 季清涟停下步子,转身,面朝着众女子。 却只见,她脸上的严肃不减反增。 省戒所,顾名思义,用以反省惩戒。 诸位既来了女学,就要做好严于律己的准备。 女学里的规矩,也望诸位牢牢记在心里,切莫干犯。 她这般严格的态度和话语,将一帮贵女吓得不轻。 杨素素却并不以为意。 季掌事说的是,吾等必铭记于心。 季清涟向杨素素投去了少许欣赏的目光。 而后,她又接着介绍。 西边设有书舍,午膳后有一个时辰的空闲,便为诸位安排了床位,以供午眠。 第256章 到时两人共用一间房,若非必要,不予更换。 同舍之人,也当互相扶持,切莫学那宵小之辈,与人为难。 诸位来女学,是为了学正理,若有勾心斗角、结党对立之事,一经发现,便会取消擢考成绩,遣送出宫。 季清涟这套道理,将众人弄得越发不安。 她再次回头,严重申明。 诸位家世显赫,若被女学所谴,将会是整个家族的羞耻,是以,做任何事前,务必三思。 杨素素再次带头行礼。 先生说的是。 季清涟一路都在说规矩。 不知不觉的,一行人便到了三尺堂。 众人随意入座,慕辞挑了个后排靠窗的,杨素素环顾一圈后,径直走到慕辞旁边。 侍读莲蓉跪坐在矮桌前,不疾不徐地,将书袋里的东西摆出来。 她靠近时,慕辞闻到了一股莫名熟悉的气味。 那气味,有点像她平日里用的安神香。 她敛着眉,看向莲蓉。 季清涟还在前方讲规矩,突然有人出现,打断了她的话。 季掌事,诸位都是初来乍到,何必弄得如此严肃,瞧瞧她们的脸,都被你给吓白了。 来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长得慈眉善目。 紧随他后面进来的,则是几位衣着端庄的先生,有男有女,有和他一样年老的,也有年轻的。 其中一人的出现,令众贵女又惊又喜。 呀!那不是温太傅吗! 第一百六十一章 授课的夫子们 众女子见到温太傅,几乎都抑制不住内心的小悸动。 那面如冠玉、貌若谪仙的男子,让她们瞬间就忘了被季掌事支配的恐惧,也驱散了她们初至女学的不安。 她们就像是受了委屈似的,切切地朝温太傅望去。 和一板一眼、还总吓唬她们的季掌事相比,温润如玉的温太傅,简直就是她们的救命稻草。 那白发老者很是随和,听到贵女的惊喜叫声,摸着胡子,朝温瑾昀看去,打趣道。 言之,老夫说得再多,都不及你往这儿一站啊。 温瑾昀面带谦逊温和的淡笑,对着那老者作揖,行了个文人礼。 孟夫子,先请入座。 几位先生中,只有孟夫子入了座。 他坐在那三尺台前,一举一动,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只是,他一开口,便让那仙风道骨沾染了俗世之尘,时常逗得众人发笑。 你们可得感激老夫,若非老夫光顾太傅府,你们是见不到温太傅的。 温瑾昀立即接话。 夫子三顾敝府,可一句都未提及女学之事,今日三言两语,就将言之形容得傲慢难请,倒真有几分不讲理了。 虽是反驳的话,因着他那谦逊温和的口吻,显得格外敬重,且将这三尺堂内紧张压抑的气氛逐步瓦解。 孟老夫子哈哈大笑,转而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 温太傅说得不错,老夫迟迟不谈女学之事,就是惦记着他府内的好酒哩! 哪知到了第三回 ,反倒是他先沉不住气了。 老夫这也算是欲擒故纵吧?哈哈 底下一群贵女都忍俊不禁,用衣袖遮面,笑得脸色涨红。 不过,这脸上的红晕,大多还是因为见了温太傅。 温瑾昀踏入这三尺堂,就如同羊入狼窝。 贵女们的视线,大多都在他身上。 只有极少数的足够矜持,强忍着不去看他。 比起温瑾昀,慕辞对那些女子更感兴趣。 她单手支着脑袋,先看了眼隔壁的杨素素。 杨素素极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哪怕此刻极其欢喜,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倾慕爱意。 但,慕辞清楚地看到,杨素素放在矮桌下的手,正紧紧地攥着帕子。 感觉到旁边的视线,杨素素转过头来,看向慕辞。 慕辞朝她甜甜一笑。 杨素素莫名心虚地别开脸,担怕被少女看穿了什么。 安阳公主是昭阳公主的亲妹妹,若是知道她对温太傅有什么心思,肯定会站在昭阳公主那边,到时候,再想接近就难了。 季清涟站在孟夫子的另一侧。 看到下面那些女子的娇羞态,面上略有不满。 接下来,她从孟夫子开始,详细介绍了几位授课先生。 孟九一,孟夫子,理学的集大成者,孟家一门五状元的事,诸位应该都有所耳闻。 听到这儿,孟老夫子摸了把胡子,笑呵呵道。 本来不止这个数,可惜啊,当年我那侄子碰上了温太傅,被打击得弃文从武,否则,现在就是一门六状元喽。 同样的话,从别人口里出来,多少夹杂着私怨。 可从孟夫子那张嘴说出来,总有种调侃的趣味儿,再次引得众人发笑。 季清涟的脸上也难得有了点温和之色,毫不吝啬地表达赞赏之情。 言之才学渊博,当年在他手下受挫的,又何止一人。 温瑾昀宠辱不惊地回了句。 季掌事言过其实了,孟老夫子的玩笑话,岂可当真。 第257章 季清涟对他点了下头,算是借此机会,和他私下打过招呼。 紧接着,她又继续介绍其他人。 适才孟夫子提到了温太傅,那便一并说了。 经史子集四部分,孟夫子教授经史二类,温太傅则负责书与画。 子、集两门,分别由翰林院的张学士、莫学士二人教授。 余下的礼,则由皇后娘娘指派的李嬷嬷 贵女们并不关心旁的。 知晓温太傅教授的是书画后,个个兴奋不已。 好不容易熬到季清涟把话说完,众夫子们都离开了三尺堂,给她们时间调整休息后,众人得以自由谈论时,她们终于憋不住了。 三尺堂内,瞬间化为闹市。 我还以为,温太傅只是来走个过场,没想到,他竟真的要在女学授课!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还好我擢考过了,否则一定会后悔死的! 方才见到温太傅,我都开心得要哭了。温太傅可真俊,声音也好听,啊啊啊!真的好开心啊! 真羡慕昭阳公主,能有这么一位丰神俊朗的夫君,太傅大人性子又温和,我娘说了,找夫君,就得找温太傅那样的,一看就知道疼人。 巧了,我娘也是这么说的!不知道温太傅有没有兄弟呢。 这一桌人聊得火热,另一桌,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那些个矜持端庄的,格外瞧不起她们。 听听,都是什么话啊,身为女子,怎能这般不知检点。 各花入各眼,她们觉得温太傅好,我却不这么认为,选夫君,就得门当户对。温瑾昀出身寒门,我爹娘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阮姐姐说的有理,而且,那温家位于岭西,距离皇都那么远,很是不便呢。 杨素素并没有加入她们的讨论。 一桌在那儿异想天开,一桌在那儿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全都没什么头脑。 贵女们享受着这难得的自由闲聊时间,却不想,坐在最前排的一个贵女突然站起身,走到了三尺台前,义正言辞地警告众人。 都歇了你们的心思吧,温太傅是昭阳公主的,可不是你们能肖想的,以后温太傅授课,哪个敢心怀不轨、狐媚子上身,本小姐绝不客气! 慕辞抬起头来,望向台上那个身着紫衣的女子。 她记得,那女子是将军府的嫡女,名为颜霜鹿,是昭阳姐姐的手帕交。 难怪会在这个时候帮昭阳姐姐警告别人呢。 颜霜鹿性子刁蛮泼辣,贵女们都有些忌惮。 是以,她那么一吼,三尺堂内瞬间安静了。 但也有胆大的,窃窃私语。 她算什么啊,有什么资格说那种话。 就是,昭阳公主那么好相处的人,怎么偏偏爱跟颜霜鹿一块儿。 颜霜鹿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她只喜欢昭阳公主。 谁敢伤害公主,休怪她长鞭无情。 女学第一天,课业还算轻松。 尤其是孟老夫子的课,越听越入迷,时常伴随着笑声。 所有人都在笑,连杨素素也有些忍不住,唯独靠窗的慕辞,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 授课到一半时,昭阳殿的宫女过来了。 那宫女走到孟夫子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孟夫子点了点头,摆摆手。 不碍事,昭阳公主起晚了,下午再来也可,不过,你得让季掌事知晓。 前排的颜霜鹿听到后,神情有些低落。 她特意给公主留了位置呢,一上午都没人跟她说话,都快无聊死了。 午膳后。 众学子前往各自的学舍房。 尊卑有别,也为保证贵女们睡眠充足,不受打扰,侍读婢女们都被集中安排在另一处大通铺内,待午休结束,再去伺候贵女们。 和慕辞共用一间房的,是位性子甚冷的官宦之女,名为秦诺。 从进女学开始,她就是独来独往的。 入学擢考,她的排名仅次于杨素素。 别人谈论的事,她都不甚在意,脸上也总是面无表情的。 唯独此时慕辞进来,秦诺的脸色有了变化。 像是诧异,也像是烦躁。 臣女见过公主。 慕辞看出她的冷漠和敷衍,也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床榻。 房间里摆着两张床,不仅紧挨着,还没有帐子遮挡。 床褥皱巴巴的,像是有人躺过似的。 凑近一闻,还有股奇怪的气味。 少女立即后撤了好几步,仿佛生怕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秦诺跪在床上收拾褥子,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这位公主太矫情。 她没作理会,直接躺到床上,被子一盖,眼睛一闭,两耳不闻外人事。 尽管听到公主出去了,她也没睁眼。 身处这皇宫,慕辞浑身不自在。 她不想与宫里的人接触,刚分配给她的陪读侍女,她也不喜欢。 出了学舍后,她避开那些值守在廊上的宫人,径直跑去三尺堂。 第258章 只因,方才碰过那些被子后,她的身上又开始痒了。 她想擦药,可药在书袋里。 彼时,温瑾昀正在三尺堂内,调试着下午书画课所用的彩墨。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太子,慕竟泫 看到慕辞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又在书袋里翻找着什么,温瑾昀目光微顿。 旋即,他放下笔墨,起身询问。 公主在找什么? 慕辞背对着他,头也不抬地回道,药我要找药 闻言,温瑾昀疾步走至她身边。 公主犯了喘症吗? 他的语速变快了些,想帮着她一块儿找药。 但,慕辞已经找着了。 她起得猛,差点撞到温瑾昀。 看到他离自己这样近,慕辞立即满身戒备地后退,凶巴巴地瞪着他,你走开!别靠近我! 温瑾昀也后退了两步,看她并非喘症发作,又瞥见她裸露的肌肤上出现红疹,便猜到这药的效用。 公主且忍忍,臣现在便为公主寻位宫女。 不要别人!我不要宫女!慕辞冲他低吼,声音夹杂着哭腔,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她才不会让宫里的脏东西碰! 由于手上太痒,哪怕谨记着柳嬷嬷的叮嘱,慕辞还是忍不住抓挠。 见状,温瑾昀立即出声制止。 公主,切莫抓挠。 慕辞哪里听得进去,她只想减缓一下瘙痒感,抓了一下,便忍不住抓第二下,并且抓得越发用力。 眼看着她将白皙娇嫩的手背抓出道道血红印子,温瑾昀顾不得其他,当即扣住她的手腕,沉声告诫。 公主,忍一忍,不可再挠了。臣让人传你的侍读婢女 不要!我不要!少女奋力挣扎着,全身都充斥着抗拒和抵触,脏东西,都不许碰我!松开!! 见她愤怒又委屈,眼尾晕开一抹胭红,温瑾昀眉头微锁。 他松开了她。 却不想,她这用力挣扎的劲儿一起,他忽然松手,反倒让她身形不稳,失去了重心往后倒。 就在她倒下的瞬间,温瑾昀当即上前,长臂一伸,搂住了她的腰。 身体相触的瞬间,慕辞的瞳孔蓦地放大。 当年被困北凉军妓营的画面,一一浮现在脑海。 一丝不挂的女人。 流血不止的阿月。 还有,那只紧紧箍着她腰的胳膊 她的呼吸稍显急促,脸色也越发苍白如纸。 思绪回笼的刹那,她血脉偾张,用力推开温瑾昀。 恶心的东西!谁准你碰我!滚!滚开!! 触及她眸中的厌嫌与憎恶,温瑾昀沉静如水的目光微变。 他后撤几步,语气恭敬,透着一丝疏离,担心隐在眼底。 臣无心冒犯。 慕辞并不在意他的反应。 她很痒,得擦药。 她抠了一大块药膏,胡乱又着急地擦满全手。 他不去靠近,免得她情绪过于紧张激动,诱发喘症,见她能独自抹药,便默然离开了。 慕辞擦完药,抬头时,三尺堂内只剩下她一人,温瑾昀早已不知去向。 午后清风袭人。 她没再回书舍,迷迷糊糊的,直接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很快,她就梦到了柳嬷嬷和阿护。 柳嬷嬷做了好多她爱吃的。 阿护在一旁帮她挑鱼刺。 可不知为何,她吃了好多,还是很饿。 后来,她闻到了一股安神香的气味。 有人在喊她。 公主公主醒醒,您可不能在这边睡觉啊,万一受凉,可就不好了。 被扰了好梦,慕辞甚是烦闷。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婢女莲蓉正跪坐在她身侧,语气关切。 公主,奴婢已经禀告过季掌事,她说了,您身子不适,可以回府休养。 一听到可以回府,慕辞瞬间就有了精神。 然而。 莲蓉刚领着她离开女学大门,乾宁宫那边就来人了。 一个嬷嬷带着好几个宫女,气势汹汹的。 奴婢参见安阳公主。 公主,皇后娘娘传您去乾宁宫。 慕辞表面乖巧,跟着她们走了。 莲蓉正要跟上,却被一个宫女拦住。 那宫女趾高气昂的,看着很不好惹。 娘娘只传公主一人,你既是侍读婢女,就该好好待在女学内。 是。莲蓉恭敬地福身行礼,但,待公主一行人离开后,她便立即进了女学内,要将此事上报。 乾宁宫。 慕辞没什么精神,病恹恹地行了个宫礼。 儿臣拜见母后。 皇后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女学众学子的名册,不怒自威。 她逼仄的视线落在慕辞身上,不紧不慢地问。 今日是女学开学第一日,你便要告病出宫? 这语气,夹杂着浓浓的审问。 午膳只喝了一口汤,慕辞现在身子虚得很,只想躺下睡一觉。 第259章 面对皇后的质问,她看似温顺地点头。 是的,母后。儿臣身上起了红疹 啪! 皇后怒拍茶几,打断她的话。 跪下! 慕辞眼底拂过一抹冷色。 表面上,她一脸无辜,疑惑不解地问。 母后,儿臣做错什么了吗? 皇后板着脸,甚是严厉地训斥道。 堂堂一国公主,装病逃学,目无尊长,本宫岂能纵容你! 慕辞心中冷笑。 纵容啊。 她倔强地抬起头来,直视皇后。 母后,儿臣没有装病,也没有逃学,回府休养,是季掌事首肯的。 皇上开设女学,是为好学之人谋福,你既如此不想学,又何必白占一个名额。安阳,别怪母后心狠,母后身为皇后,必须严正己身,以身作则。 你今日之行为,难保他日有人效仿,必须以儆效尤! 无规矩不成方圆,你既是本宫的女儿,今日本宫便代季掌事降罚。 来人,传本宫旨意,即日起,将安阳公主从女学除名! 尽管慕辞不想上女学。 但,自己想法子脱身,与被别人除名,这是两回事。 更别说,还给她安了个装病逃学的罪名。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仍是一张乖巧无辜的面孔,语调也是那般天真娇软,可说的话,却让人细思极恐。 母后,您是不想让儿臣待在宫里吗。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与心虚。 自然是不想的。 安阳是公主,自然而然地获得了女学的名额。 可女学开设在宫里,她怎能容忍安阳这个灾星整天往宫里跑! 便只能寻个由头,将她早些赶出女学。 而今日她告病,便是最好的机会。 既赶走了安阳,也能树立她这个皇后大义灭亲、刚正不阿的形象,一举两得。 心里的弯弯绕绕,定不能表现在脸上。 皇后端正地坐着,面不改色地说道。 安阳,你怎会这样想?你是母后十月怀胎所生,母后巴不得你能待在母后身边。 若非你当年行凶,险些要了李谦的性命 慕辞不想听以前的事。 那只会让她更恶心皇后。 母后,儿臣不愿退出女学。因为儿臣没有装病,若是母后不信,可以去找太医 皇后对她并无多少耐心。 与这个女儿多待一刻,她就浑身不安,担心下一瞬就会遭遇什么厄运。 安阳,你不想以装病逃学罪,从女学中除名,便去找你父皇,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求他同意,准你不用上女学。 皇后这语气不容违抗。 慕辞这次没有乖巧地点头。 她紧攥着手,回皇都后,首次顶撞了皇后。 不要!母后,儿臣喜欢上女学,儿臣不要退出! 见她胆敢这般不听话,皇后也懒得再装慈母,当即变了脸色,怒声呵斥。 大胆!安阳,洛城六年,你是把宫里的规矩忘得一干二净!今日,本宫若是不重重罚你,你是不知何谓尊长! 来人,将安阳公主关进偏殿,好好反省,只等认了错,才准放出! 遵命!玉蝉嬷嬷亲自上前,和另一个嬷嬷合力,将慕辞强行带到偏殿。 慕辞没有挣扎,意外表现得很是顺从。 只是,她看向皇后的眼神,多了几分怨恨和算计。 被关进偏殿后。 尽管有些害怕,慕辞依旧不哭也不闹。 毕竟,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着求母后的孩子了。 此处偏殿背光。 即便是大白天,只要关紧门窗,里面就会变得十分昏暗。 慕辞蜷缩在墙角里,抱着膝盖,将头埋进怀中,浑身瑟瑟发抖。 当年,她为着阿月的死,闹得很厉害,便是被母后关进这黑漆漆的偏殿里,关到她安分为止。 后来,大闹婚礼后,母后还是将她关在这儿。 这么多年了,她的母后,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正殿内。 皇后还在等着慕辞顺从服软的消息,眼中有几分急不可耐的焦虑。 玉蝉嬷嬷在一旁安慰道。 娘娘放心,公主从小就害怕被关在偏殿,很快就 她这话刚说一半,婢女突然急匆匆地闯进来禀告。 娘娘!太子太子殿下往偏殿去了!侍卫们拦都拦不住啊! 闻言,皇后与玉蝉嬷嬷皆是身形一顿,掩不住眼底的惊愕之色。 太子慕竟泫,前皇后唯一的儿子。 自其母族犯事后,他也遭连累禁足,那之后便一直空有太子尊位,待在东宫闭门不出,不再过问任何事。 今日,他竟为了安阳出来了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太子哥哥,救我 偏殿内。 少女蜷缩成一团,全身的血液冰凉蚀骨,仿佛那冬日里封冻的冰河,凝固、冷硬。 她感觉不到体内鲜血的存在。 如置极寒之地,不断地往下坠。 第260章 她那光洁的额头上,沁出了冷汗,凝结成汗珠,顺着她美丽的脸庞滑落。 渐渐的,她能无比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越来越急促,从极寒之地转入深潭,周围的空气愈发稀薄。 她倒在地上,两只胳膊紧紧地抱着自己,小脸苍白,毫无血色,仿佛被抽干了鲜血似的,全身发麻、发凉 嘭! 殿门忽然被人强行撞开。 当光照进偏殿时,慕竟泫那高大的身影,也在地面上落下一片阴影。 见到有人闯进来的刹那,慕辞无力地勾了下唇角。 慕竟泫不顾皇后那些侍卫的阻拦,大踏步地迈进偏殿。 看到墙角那可怜兮兮的一团,他剑眉一敛,加快了步子,朝她走去。 安阳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平静中透着些许担忧。 慕辞抬起眼来,美眸半眯,试图看清他的脸。 而后,她便认出他来了,嗓音夹杂着哭泣。 是......是太子哥哥吗你,你是来救我的吗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慕竟泫神色复杂地望着她,旋即,二话不说,亲自将她横抱起来。 他抱着慕辞走出偏殿时,皇后的凤驾也到了。 皇后红唇微抿,面对慕竟泫如此莽撞的行为,面上表现出些微不满。 见过皇后娘娘。慕竟泫没有称她为母后,这个礼也是行得格外敷衍。 本就没打算与皇后多纠缠的他,行完礼,便要带慕辞走。 但,皇后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放人。 她叫住了慕竟泫,质问他。 太子多年未踏出东宫一步,今日来了本宫这儿,才说了一句话,就如此匆忙地离开么。 慕竟泫双目平视前方,神情严肃且端正。 安阳身子不适,身为皇兄,带她去看太医,于公于私,都是合情合理。 皇后正要开口,慕竟泫又接着道。 听闻,皇后之所以惩罚安阳,是因怀疑她装病逃学,还想就此将她逐出女学,可据本宫所知,父皇已将女学诸事全权交由季掌事。 学子犯事,也当由季掌事处置,再者,即便安阳真的逃学,也没到开出女学籍的地步。 皇后身为六宫之主,平日里管理后宫,已是忙碌劳苦,本宫还真是没想到,您还有闲情去插手女学之事。 皇后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岂会被慕竟泫这几句话唬到。 等他说完,她严正威仪地反问。 安阳是本宫的女儿,她犯了错,本宫教导责备,是责任,亦是本分,倒是太子,无召擅闯乾宁宫,视本宫于何地? 慕竟泫面上并无多少表情。 他直言。 也好,那就请父皇裁决。 免得本宫与皇后在此各执一词,伤了和气。 慕竟泫这话,威胁意味甚浓。 皇后收拢手指,强行将那股恼火压下去,故作和善道。 皇上忙于国务,后宫之事,岂可劳他操心。 太子应是对本宫有所误会,以为本宫冤枉了安阳,故意治罪于她。 事实是,安阳自己不肯进女学,前些日子就来求过本宫,但皇命不可违,再者,本宫也想让她多长些见识,这才并未答应。 今日她更是为了逃学,欺上瞒下,故意弄得满身红疹,还出言顶撞本宫。 不过,到底是年纪小,本宫又心疼她在外多年,忘了规矩,便打算压压她的性子,再顺了她的请求,允她不入女学。 本宫关起门来教女儿,哪知,太子这般紧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要带走安阳,本宫这个做母亲的,怎能放心呢? 慕竟泫看透了皇后的表里不一。 她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皇后往前走了几步,索性忽略慕竟泫,满脸慈爱地看向他怀中的少女。 安阳,快同你皇兄说说,事实是否如母后方才所言。 少女小脸虚弱,呼吸错乱短促。 她紧紧地攥着慕竟泫的衣襟,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皇后的神色有些不悦。 要说实话啊,幺幺?她这语气中,包含着诱惑与警告。 要让安阳知道,谁才是她的母亲、她的亲人。 哪怕皇后压迫感十足,慕竟泫依旧紧紧地抱着慕辞,没有松手,呈现双方对峙的局面。 慕辞往慕竟泫怀中钻了钻,蹙着眉头,呼吸不畅地开口道。 太子哥哥不是,不是的我不知道,母后为什么生气我我也没有装病太子哥哥,救救我,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皇后骤然变了脸色。 她难以相信,安阳这丫头,竟会这般不听话! 眼看慕辞的情况越来越糟糕,慕竟泫不再和皇后多言,只留下一句皇后若是不想安阳出事,就不要拦着本宫。 皇后还处于方才的诧异中,眼睁睁看着慕竟泫带走慕辞,脸色铁青。 她压抑着怒火,向一旁的玉蝉嬷嬷道。 你听到她方才说的什么吗,她到底知不知道,本宫才是她的母亲! 第261章 玉蝉嬷嬷弓着腰,恭声回了句。 娘娘,公主才被您责罚,心中难免有怨气,她很快就会来向您赔罪的,只希望太子莫将此事闹大,借此来对付您啊。 皇后从不认为,慕竟泫能掀起什么风浪。 对于玉蝉嬷嬷的担心,只觉得是杞人忧天。 先皇后死后,其母族也尽数被处决。 无依无靠的失势太子,能活着就已经够不容易了,哪里还有本事争什么。 出了乾宁宫。 慕竟泫直接将慕辞抱到太医院。 还未到太医院,她便昏厥了。 在偏殿里,她就吃了治喘症的药。 之前在皇后面前,她的呼吸困难都是装的。 但半路昏厥却是真的。 一则是因为,她确实被关在偏殿里很害怕,另一个原因是,她吃不惯别人做的饭菜,午膳,她只喝了一口汤,实在是体力不支。 慕竟泫将人送到太医院后,因不便待在里面陪同,就另派了一名宫女照看。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儿。 是以,最后看了眼慕辞后,他决绝地离开,准备回东宫。 不料,刚出太医院,就看到等候在外的温瑾昀。 第一百六十四章 阿辞当年的遭遇 东宫。 一国太子的所居地。 本该是门庭若市,却在其失势后,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慕竟泫沉寂多年,也颓废了多年。 他只等着哪天废太子的诏书下来,离开东宫。 今日,若非温瑾昀派人传话,让他前去乾宁宫搭救安阳,他是万万不会踏出这道门的。 厅内。 慕竟泫坐在上首位,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看起精神恹恹。 宫人奉茶后,便被他屏退在外,不得入内。 他抬眼看向温瑾昀,声音沙哑颓靡。 温太傅,太医都说了,安阳现在没有大碍,你托本宫做的事,本宫已经做完,总不会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吧。 温瑾昀恭敬地颔首。 臣只是差人报信,岂敢托殿下做事。是殿下关爱安阳公主。 慕竟泫的眼神变得空洞。 关爱啊 他不知看着哪一处,心不在焉地回忆着过往,嘴角扯出一丝嘲讽至极的蔑笑。 在本宫还年少时,确实很疼爱安阳。 那时,不只是本宫,几乎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疼爱安阳,包括本宫的母后。 可是,温太傅,人都是会变的。 本宫如今,根本不想和皇后她们有任何牵扯。 她们母女三人,还有慕珏铮,本宫一个都不想理会,今日事已毕,温太傅若无旁的事,本宫便不留客了。 尽管慕竟泫已经在赶人,温瑾昀依旧安坐不动。 殿下的苦闷愁烦,皆因殿下将自己困在网中。 殿下今日踏出东宫,救的不只是公主,更是殿下自己。 殿下想要离开这枷锁,不应等着人打开锁,应当自己去推开那扇门。 今日,臣为殿下高兴。 说完这番话后,温瑾昀站起身,恭敬地朝慕竟泫拱手行礼。 臣告退。 温太傅。慕竟泫忽然叫住他。 温瑾昀半垂眼眸,殿下还有何吩咐么? 慕竟泫无奈地苦笑。 这些年,也只有温太傅时常来拜见本宫,与本宫谈论国事,试图让本宫担起这储君的担子。 在本宫心中,太傅亦师亦友。 今日之言,更是令本宫百感交集,愧对太傅的期望。 温瑾昀直起身,不卑不亢地回了句。 臣宁愿殿下愧对臣的期望,也不愿殿下愧对朝臣与百姓的期望。 慕竟泫朝温瑾昀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待后者重新入座后,慕竟泫自顾自说了起来。 若太傅今日是想借安阳,促使本宫走出这东宫,那你确实如愿做到了。 本宫将太傅视为知己,得太傅这般为本宫费心,本宫自然也要诚心相待。 本宫的心结,想必太傅都清楚。 虽无证据,但本宫确信,本宫的母后,以及外祖一族,皆为皇后所害。 通敌之罪,株连九族,母后以死,保住本宫的性命和太子之位。 可本宫要这太子位有何用! 父皇不再信任本宫,满朝文武、皇宫内外,又有几个将本宫当作太子? 父皇留我在东宫,不过是为了给九皇弟挡灾,他真正属意的,便是九皇弟,他的东煌殿,才是真东宫,就连太傅你,也被父皇指派到他身边。 本宫现在无权无势,本宫的一切,都被皇后他们夺走了。 如此深仇大恨,你让本宫如何能装作如无其事,继续做这虚假的东宫之主? 本宫又如何能没心没肺地关爱仇人之女,如此行径,岂不是让母后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么。 本宫做不到一笑泯恩仇,却也无法真的狠下心来,不管安阳的死活。 温太傅,如果你是本宫,你当如何抉择? 第262章 慕竟泫的每个字,都饱含着痛苦和纠结。 这么多年,他还没有从丧母之痛中走出。 也只有在温瑾昀面前,他才能敞开心扉,说出这些话来。 温瑾昀甚是耐心地倾听着。 等太子说完,他温和有礼地说道。 以臣之见,殿下与安阳公主兄妹情深,情感的羁绊,是幸,也是不幸。想必,当年两位殿下的感情甚好。 顺着温瑾昀的话,慕竟泫回忆着喃喃道。 本宫有很多皇妹,最疼爱的,只有安阳一人。 她刚出生那会儿,本宫就喜欢她。 小小的一只,眼睛圆溜溜的,看见本宫就咯咯笑。 等她长大一些,成天跟在本宫身后,一口一个太子哥哥。 那时,母后和萧贵妃貌合神离。 可是单纯可爱的阿辞,连母后都喜欢得不得了 说起那些开心的事,慕竟泫的眼中渐渐有了光。 温瑾昀也跟着有了些许笑意。 年幼的孩子,大多是无忧无虑的。 但,随着记忆的后退,慕竟泫的脸色变得沉重,甚至,眼中还有压抑着的愤怒。 后来,一切都变了。 依着萧贵妃的说法,阿辞病了,不能外出。 那段时间,母后和萧贵妃的关系越发恶劣。 阿辞出不来,母后也不许本宫去见她。 再然后,天启北凉大战前,母后将本宫送至沣城孟夫子家,在那儿一待就是大半年。 本宫隐约感觉到,母后和外祖父他们有事瞒着本宫。 那大半年里,本宫被侍卫严加看守,相当于遭禁足。 直到北凉退兵,本宫才得以回到皇宫。 时隔大半年,再次见到阿辞时,已是物是人非。 本宫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那晚本宫偷偷进入福鸾殿,便看到阿辞满身是伤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慕竟泫沉浸在回忆中,并未留意到,温瑾昀听到这儿,眼中流露出一丝异样的光芒。 本宫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带走了阿辞的婢女审问。 那婢女也受了重伤。 她自知时日无多,跪在本宫面前哭求,知晓本宫偏爱阿辞,想让本宫庇护阿辞。 从她口中,本宫知晓了阿辞的遭遇。 原来,北凉与天启大战时,萧贵妃甚是高调地带着两位公主前往万佛寺祈福,归程中,遭北凉细作袭击。 母女三人被人群冲散,萧贵妃坐着马车,两位公主位于不同方向,她那时只能救一个,便选择了昭阳,而将阿辞弃于危险之中。 阿辞那时只有七岁。 七岁的孩子被抓到北凉军营,她胆子又小,肯定怕极了。 对于当年婢女所讲述的一切,慕竟泫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他的双手紧握着,指节微微泛白。 他们将阿辞她们关进了军妓营。 对她们百般折磨。 北凉人生性残暴,那名叫阿月的婢女急中生智,与阿辞交换了身份。 阿月以公主身份,承受着北凉对天启的报复,也用这层身份,牢牢护着阿辞,她威胁北凉人,自己与婢女情同姐妹,若是婢女受了伤害,她会立即自尽,让他们的计划落空。 北凉人并不知道,那婢女才是真正的公主。 他们当着阿辞的面,对阿月百般凌辱折磨。 那年,阿辞七岁,而阿月,她只有九岁。 那些人差点连阿辞也没放过。 那几个月里,她们吃的是死人肉,北凉人还会将她们和野狗关在一个笼子里。 温太傅,你能想象么,曾经受尽万般宠爱的小公主,沦落到要和野狗抢吃的。 你可知,阿辞她以前很乖,娇娇软软的,天性良善,尤其喜欢猫猫狗狗。 阿月说,第一次和野狗关在一起时,阿辞还试图安抚它们,小公主或许以为,野狗和宫里的御狗一样,都是温顺可爱的。 她还傻傻地对阿月说不怕,它们只是饿了,所以脾气暴躁了些。 后来,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野狗毫不留情地咬断人的脖子,甚至,将人作为食物。 阿月说,那一刻,小公主哭得格外伤心。 或许她觉得,狗不该是那样的。 说到此处,慕竟泫顿了顿,嗓音越发沙哑。 他沉浸在讲述中,并未察觉,此时的温瑾昀薄唇紧抿,瞳仁像是覆上了寂灭之色,那双如玉般清澈 的双眸,瞬时化为没有尽头的深渊,吞噬着周遭的暖意。 眸底,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仿佛是错觉。 温瑾昀除了震惊于安阳公主的经历,也对她咬他脖子一事,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慕竟泫沉默了良久,才接着往下说。 在军妓营里,她每天都会目睹那些污秽不堪的事。 阿月会捂着她的眼睛,给她唱曲儿。 她睡不着觉,阿月就像母亲一样哄着她。 后来,一群北凉俘虏被送了进来。 第263章 见到熟悉的盔甲,阿辞很开心,她和他们分享食物。 但是,其中一个领头的将军认出了阿辞。 他为了活命,想要揭穿她的身份。 但他也只是说说而已,他的目的,只是想在死之前,品尝一下金枝玉叶是什么滋味儿。 他以此威胁阿辞,可她哪里懂,睡一觉是什么意思。 幸好,阿月出手了。 阿月找机会杀了那人。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用性命护着她的阿月,在她们被救回来后,在阿月告诉本宫所有真相后,父 皇为保全皇室声誉,命人杀了她。 随着慕竟泫的讲述,温瑾昀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只是,他素来擅长克制自己的情绪。 在慕竟泫看来,他依旧是镇定从容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慕竟泫的动摇,见她 慕竟泫怨恨皇后,却唯独对慕辞怨恨不起来。 只因,他比谁都清楚,阿辞曾经受过的苦。 可即便如此,他和阿辞也回不到过去了。 阿月死后,阿辞的身子越发虚弱。 有几次,她差点死在福鸾殿。 那时,真正陪在她身边,照顾她、关心她的,只有华裳。 本宫那时正在经历什么,太傅应该知晓了。 那时,本宫正经历母族变故、丧母之痛,又遭父皇禁足东宫,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去管阿辞。 只是听说,她刚回宫时,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 除了华裳亲手做的,旁人碰的东西,她一概不能碰。 有一次,昭阳过去看望她,也不知说了什么,被她泼了热汤,当天晚上,皇后就将她关进了偏殿受罚,让她反思己过。 其他人被关,根本不会出什么大事,但那次,安阳却突发哮喘,要知道,她以前根本没有哮喘,她胡乱说着什么,几度昏厥。 当时的太医诊断,是心疾诱发的喘症,但此事,早已被皇后勒令,严禁外传,是以,宫中鲜少人知晓。 她的母亲尚且如此,更别说其他人了。 不过那时,本宫过得不比她好,是以,本宫帮不了她。 慕竟泫说完这些,缓缓闭上了眼。 他像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呼出一口浊气后,才又睁开眼来,看向温瑾昀。 时至今日,安阳的事,本宫也无法插手。 温太傅,你是昭阳的未婚夫婿,也是安阳未来的姐夫,你比本宫更有资格去帮她。 至少,你能无愧于心。 而本宫,多少都得承受着对已逝生母的愧疚。 他这话的意思,是要请温瑾昀看在他的份上,替他多帮衬着慕辞。 哪怕温瑾昀听懂了,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慕竟泫又道。 本宫向太傅说的这些,关乎皇室与安阳个人的声誉,只因信任太傅,相信太傅不会同其他人说起,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请求太傅,帮安阳诊治,而北凉军营那些经历,便是她的心疾。 太傅医术高明,本宫当初身体每况愈下,太医们束手无策,都是多亏太傅暗中以药理调养,将安阳交给太傅,本宫方能放心。 温瑾昀站起身,脸色认真且严肃。 就在他要开口时,外面的侍卫来报。 殿下,安阳公主求见。 慕竟泫脸色甚是不自在。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她。 他再次望向温瑾昀。 温瑾昀朗润的嗓音响起。 阿月以命护公主,先皇后又何尝不是以命护了殿下。为人父母者,所求的,便是儿女喜乐康健,安然无忧。 殿下应顺从本心,只有从了自己的心,才算是无愧于心。 方才听殿下一席话,臣感受到的,是殿下对过去的遗憾与悔恨,以及殿下身为兄长,对公主的拳拳之心。 若殿下真能放下公主,反倒不会身陷今日这般两难的境地。 既放不下,又何须勉强。 殿下若能活得肆意潇洒,报仇也好、忘仇也罢,都告慰了先皇后之灵。 听温瑾昀这么一说,慕竟泫封闭多年的心,竟产生了些许动摇。 温太傅,你当真这样以为吗。 温瑾昀再次恭敬行礼。 臣不过是将心比心。 在温瑾昀的劝慰下,慕竟泫今日不想再逃避。 至少,见一见阿辞,他还是能够做到的。 慕辞还是很虚弱。 但相比较于被关偏殿那会儿,她的气色算好看的。 被宫人领到慕竟泫面前时,她像是没看到温瑾昀似的,直接扑进慕竟泫怀中。 太子哥哥 慕竟泫站在那儿,任由她抱着。 只是,神情格外煎熬。 他的内心无比挣扎。 抬起的胳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始终没有触碰她。 安阳,你长大了。久别重逢,这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句话。 少女退出他的怀抱,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好不委屈。 第264章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慕竟泫,抽抽搭搭地哭诉道。 太子哥哥,母后不要我了她关着我,折磨我,她还冤枉我,我也不要她了太子哥哥,你别丢下我 慕竟泫一时心软,眼神也变得温和了。 安阳,皇后不会不要你。 说什么不要母后了。 这些不过是她的气话罢了。 等到她气消了,还是会乖乖回到皇后身边,甜甜地唤她母后。 而他,才是真正被抛下的那个。 慕竟泫做出的最大妥协,便是对慕辞的宽容耐心。 回去吧,安阳。东宫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皇后知道你来了这儿,又该关着你,让你反思己过了。 他累了。 现在,他只想一个人待着。 他转而又对那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温瑾昀道。 温太傅,有什么事,明日再来同本宫说吧。 说完这句话后,慕竟泫便拂袖离去。 直到他离开前厅的那刻,慕辞还在轻声抽泣。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极了受尽委屈,跑来寻求安慰的模样。 然而,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又显出几分凉薄。 仿佛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 温瑾昀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 而她也正好回望过来。 四目相对,她仍是无比委屈的神情,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莫名多了几分嘲弄和讥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东宫。 待四周无人,走在前面的慕辞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神色倨傲地看着温瑾昀。 温瑾昀也停了下来,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不动,他也不动。 但,少女很快便走到他面前,用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若是换作旁人,这眼神总叫人觉得冒犯。 然而,知晓她过去的遭遇后,温瑾昀回望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隐忍的悲悯。 太傅哥哥,那个叫莲蓉的宫女,是你的人吧。慕辞依旧紧盯着他,不要撒谎哦,你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温瑾昀坦荡荡地回道。 侍读婢女皆为宫中之人,宫里的人,自然都是圣上的。 他顾左右而言他,像是回答了她的话,又像是没有。 慕辞冷哼了声,眉毛一扬,尽显娇俏。 与方才那个在慕竟泫面前哭哭啼啼的她,判若两人, 太傅哥哥,你还真爱多管闲事。 不过,这次我不是那么讨厌你哦。 我被母后的人带走时,是莲蓉通知你的吧? 然后,你又告知了太子哥哥,让他去救我。 算起来,能这么快引出太子哥哥,太傅哥哥功不可没呢。 只不过,太傅哥哥,和宫女私下往来,若是被父皇知道,你会被治罪的哦。 说话间,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那动作,显得方才在东宫内的哭泣格外荒诞。 温瑾昀看着她那故意挑衅的模样,心里的沉重感又增加了几分。 从她主动找来东宫那一刻,他便猜到她想做什么。 是以,他帮她说服了摇摆不定的慕竟泫。 被母亲抛弃的孩子,还会回到母亲身边吗? 别人或许会,但受尽折磨的安阳公主,定然不会。 但不回去,也是需要底气的。 而如今,慕竟泫便是她的底气。 哪怕是失势的太子,也有不少暗部。 只要慕竟泫愿意,很快便能重夺大权。 短短几息间,温瑾昀便已经看穿了她放在慕竟泫身上的心思。 同样,也看穿了她目前放在自己身上的心思。 不等她往下说,温瑾昀便主动问道。 公主想要臣做什么。 慕辞喜欢他的聪明。 她甜甜一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想要太傅哥哥和太子皇兄长长久久 温瑾昀眉头微皱。 公主,长长久久,不是这么个用法。 为防隔墙有耳,少女又靠近了些。 刹那间,她身上特有的清香掠过他鼻尖。 太傅哥哥,你要好好辅佐太子皇兄呀。 是你说的,你要把欠夜少将军的,都偿还给我。 他救了你的命,也就是说,你的命是我的喽?我让你对太子皇兄尽忠,不过分吧? 温瑾昀微微颔首,避开她那澄澈纯真的目光。 公主的要求,不算过分。 少女笑弯了眼,一颦一笑,尽是勾人的媚惑。 太傅哥哥,今天我很开心呢。你能让我更开心些吗? 温瑾昀不言。 但沉默,便相当于是默许。 慕辞上身往前倾,又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太傅哥哥,下午的课业,我想让你告假呢。好想看看那些人期盼已久却成空的样子啊,见不到太傅哥哥,她们会很难过吧。 温瑾昀直言:她们是何表情,公主下午告假,看不到。 慕辞嘴角一翘,可以想象啊。 第265章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眼巴巴地追问。 太傅哥哥,可以不去吗? 温瑾昀看着她这张美丽的脸,又想到她在北凉军营中的遭遇,心思有些恍惚。 太傅哥哥慕辞有些不耐烦了。 她正要再问他一遍,他却打断她的话,回答说 第一百六十六章 玩个游戏吧 温瑾昀一双玉眸隐着淡笑,语气平静地反问。 臣无病无痛,如何能告假? 慕辞嘴角一撇,语调有些娇纵。 太傅哥哥这么聪明,难道还需要我来教你做事吗? 紧接着,她又神神秘秘地说道。 太傅哥哥,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从我出宫开始算起,半个时辰之内,你若能找到我,我就乖乖喝药,反之,今天的药,我就不喝了。 说完,便不给温瑾昀回答的机会,径直转身就走。 温瑾昀站在原地,俊脸上浮现淡淡笑意。 半个时辰。 这一来一回,怕是也来不及回女学授课了。 安阳公主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慕辞在宫门外等了片刻,裴护便驾着马车到了。 公主告病回府,早在宫人去公主府传消息前,裴护就通过安插在宫中的探子得知。 是以,他一直在皇宫附近等候。 公主,身子可好些了?裴护眼露关心急色,药擦过了吗? 慕辞朝他浅浅一笑。 阿护别担心,我没事哦。 哪怕她这么说了,裴护仍然不放心。 现在正值春日,花草繁茂,公主身子虚弱,稍有不慎,便会诱发喘症。 若是待在公主府内,还有他和柳嬷嬷照看着。 可现在,公主白天去宫中上女学,他也只能在宫外提着心。 半个时辰。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南研斋内。 裴护直接将一锭银子放在掌柜面前的案桌上。 那掌柜的有些发懵。 客官这是? 裴护冷酷十足地开口道。 包场,关门。 掌柜的看了眼银子,又朝裴护身后瞟了眼。 只见到一位戴着面纱的少女,面纱之上,是一双澄澈明亮的美人眼。 看穿着打扮,必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管好你的眼睛。裴护冷声警告的同时,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二位客官请随意。掌柜的赶忙移开目光,收了银子,起身关门。 南研斋里主卖字画,各方文人墨宝,数不胜数。 除此之外,还有与书画相关的笔墨纸砚。 裴护是习武之人,对书画并无研究。 但因着公主喜欢,他也看过不少名人字画。 而南研斋内的字画,真假参半。 掌柜的以为他们真心想买东西,便十分热情地向他们介绍,并询问他们的需求。 哪怕裴护警告过他,可那身为生意人的本能,一看到慕辞在看什么,就控制不住地上前,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这是澄泥砚,坚硬耐磨,不耗墨,适合男子,姑娘不如瞧一瞧那边的洮砚,石质较为细腻,纹理清晰如丝,看着也比较秀润,尤其适合这种料峭春日,保温利笔 掌柜的口若悬河,说得正起劲时,却见少女眼含笑意地看向他。 他以为,她是看上了哪块砚台,想详细问几句。 没成想,她用极其纯真的语调道了声。 还想要你的舌头吗。 那掌柜的莫名感觉到一股瘆人的寒意。 不用她明说,他都知晓了她的弦外音,吓得后退几步,不敢再言语。 也不知怎么回事。 比起那个佩剑男人,他竟更害怕那个看似单纯无害的少女。 方才那一眼,简直让他汗毛直立。 慕辞站在砚台前,看看这个,望望那个,似乎在比较着什么,但眼中却没有半点兴趣。 眼看着半个时辰就快到了。 她看了眼身后那扇紧闭的门,兀自嘲讽了声。 是我高估他了么,看样子,也不过如此嘛。 裴护知晓公主与温瑾昀的赌约,也跟着看了眼门口方向。 皇都这么大,若是毫无人脉和眼线,想要找个人,并非易事。 公主这个赌,是为了探明温瑾昀的虚实么。 叩叩! 敲门声响起。 掌柜下意识地看向店铺内的两人。 慕辞则看了眼裴护。 只一眼,裴护便知晓她的意思,径直走到门边,将门开了道缝。 门外,温瑾昀已经换下靛青色的朝服,身着一袭月白色的便衣,更显清俊谪仙。 裴护目光微冷,手抓着门框,并未立即开门。 两人默然对视间,温瑾昀朝他点头行微礼。 掌柜的以为外面那人不肯走,隔着门板,亲自解释道。 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赶明儿再来吧,今日里头这二位客官已经包圆了。 掌柜的话音刚落,就看到裴护很不配合地打开了门。 第266章 他正纳闷呢,又看到一位俊美如玉的公子迈进门槛,彼此似乎是旧相识,可这气氛又着实有些古怪。 而后,便听到少女甜甜地唤了声,哥哥! 听到那声哥哥时,温瑾昀那温润的眸中浮现一抹不自然的光芒。 旋即,戴着面纱的少女走至他面前,当着掌柜的面,轻拽着他的衣袖,将他往里引。 哥哥,我都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来呀!她眉眼间自带娇嗔,语气也是格外娇软。 掌柜的恍然大悟。 原来是兄妹啊。 温瑾昀挣开自己的衣袖,甚是沉静地望着少女。 慕辞则与他面对面,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那双漂亮的眸中,闪动着少女的俏皮灵动,并且掺杂狐狸般的狡黠, 哥哥怎么了,不开心吗? 不等温瑾昀做出回应,她又蹙起眉头,不无委屈地央求。 好哥哥,这么多砚台,我都不知道选哪个好了,你帮帮我吧。 温瑾昀看着眼前肆无忌惮的少女,双眸染上了几分晦色,比那墨色还要浓。 掌柜的以为他们是亲兄妹,赔着笑附和。 是啊,这位姑娘挑了好久呢。 少女那无辜哄诱的目光,像是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将人步步诱至崖边。 温瑾昀顺着她手所指的方向看去,成排摆放的砚台,确实让人眼花缭乱。 皇宫。 女学三尺堂内。 午休结束后,学子们都有序坐在位置上,等待着先生授课。 杨素素见身边的位置空了,还特意去问了值守的宫人。 得知安阳公主已经告病出宫,她便打起了小算盘。 等到今日的课业结束,她亲自去公主府探望,定能在小公主心中留下极其深刻的好印象。 课业开始前,贵女们就已经按捺不住那躁动的心了。 她们交头接耳,私谈甚密。 待会儿就是温太傅的书画课,好期待啊! 啊啊啊!终于能见到太傅了! 我爹说了,论书画造诣,整个翰林院,都无一人能与温太傅相提并论,他的书法更是自成一派,特别难模仿。 我倒是更想学太傅的调色技巧。曾有幸见过太傅的画,墨色尤其鲜明。 众贵女闲聊时,慕卿卿姗姗来迟。 公主!颜霜鹿坐在最前排,第一个看到她,立即站起身相迎。 其他学子也全都起身行礼。 参见昭阳公主 慕卿卿的笑容格外明媚,态度随和。 都免礼吧。在这女学里,大家都是同学,以后也都不用向我行礼啦。 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呢,每人都有哦~ 说完,她便让婢女去分发礼物,并且亲自拿了一份给颜霜鹿。 小鹿,这是给你哒! 颜霜鹿格外开心地接过,打开后,是一副护腕。 她瞬间两眼放光:多谢公主,我正想换副新的呢! 慕卿卿挑了挑眉,不无得意地笑嘻嘻道。 还是我懂你吧! 颜霜鹿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嗯!公主比我娘还懂我呢,我娘总送我些胭脂水粉,我才不喜欢呢,还是公主好。 慕卿卿拍拍胸脯,甚是义气地鼓励她。 姐们,走自己的路,让他们说去吧! 我觉得你这样就很好,谁说女孩子一定要穿裙子,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就喜欢你这种英姿飒爽的,以后肯定能做女将军! 她这番话,令颜霜鹿大受感动。 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要是我娘能像公主你这么通情达理就好了,她啊,巴不得我早点许配人家。 不只是颜霜鹿,其他贵女收到礼物时,也很高兴。 除了杨素素和秦诺。 杨素素本就将慕卿卿视为情敌,对其送的东西嗤之以鼻,却并未表现在脸上。 秦诺则是对什么都不在意,只想好好学习,不给父亲丢人。 季清涟来到三尺堂内时,看到的,便是这闹哄哄的场面。 她脸一板,严厉呵斥。 何事如此喧哗,立刻回到自己位置上! 正拉着颜霜鹿聊天的慕卿卿站起身,笑着解释道。 季掌事,我在给她们发礼物呢。你也有哦。 她示意婢女将礼物送过去。 季清涟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没有任何表示。 希望诸位明白,三尺堂是授课圣地,不是集市。在先生到来前,你们应当安坐在自己位置上,做好被授课的准备。 即便早就听闻季清涟的刻板严格,此刻,慕卿卿还是有些怕怕的。 这个季清涟的气质,真是像极了她高中时的班主任。 贵女中,有人忍不住提问。 季掌事,这都到授课时辰了,温太傅怎么还没来呀? 季清涟站在三尺台前,扫了眼下面的众人,正色道。 我正要同你们说此事。温太傅下午告假,他的课,由我来代。 第267章 一听这话,众贵女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温太傅不来了?! 慕卿卿瞪大了眼睛,诧异、震惊,溢于言表 第一百六十七章 哥哥摸过美人吗? 季清涟见到众人的反应后,脸色越发严厉。 都做什么。温太傅不在,这课难道就没法教授吗! 贵女们敢怒不敢言,都压抑着那股子气,愤懑不已。 可不是! 温太傅不在,这书画课还有什么意思! 她季清涟再厉害,比得上温太傅吗? 颜霜鹿戳了戳慕卿卿的胳膊,小声提醒她。 公主,别发呆了,季掌事很严苛的。 慕卿卿回过神来,哭丧着脸,望向颜霜鹿,在季清涟的眼皮子底下,低声抱怨。 呜呜小鹿,我今日份的快乐没了。 颜霜鹿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今天没有,明天还会有的。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温太傅会一直在女学授课呢,以后你们天天都能见着。 而且,等以后成了亲,白天夜晚都能见呢。 她的话,多多少少缓解了慕卿卿的郁闷。 慕卿卿无心听季清涟的书画课,两只手撑着脸,心不在焉地看着别处发呆。 唉!好想早点成亲啊。 今天的课业,主要教授书法。 季清涟的书法造诣不及温瑾昀,讲解却非常清晰易懂。 所有人都认真听课,只有慕卿卿忍不住开小差。 颜霜鹿提醒她,她却无所谓地笑了笑,趁着季清涟不注意,悄声道。 你好好听吧,别管我,我会找瑾昀哥哥单独教我哒。 颜霜鹿有些羡慕地点点头,不再提醒慕卿卿听课。 与此同时。 宫外。 南研斋。 温瑾昀已经快将所有砚台介绍完。 他的讲解,连一旁的掌柜都听入了迷,时不时记上几笔。 歙砚质地细腻,石品类别较多,这一块乃歙砚中的眉纹类,抚之,如同美人肌肤,磨之,又如利锋,整体而言,质感滑且嫩,发墨如油 慕辞不知听到了什么,美眸中闪动着机灵劲儿,打断温瑾昀的话,好奇地问。 哥哥,摸上去,真的像美人肌肤吗?书上这么说,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温瑾昀下巴微压,自然。你若不信,可以试着摸一摸。 慕辞并未去触碰那砚台,而是满眼狐疑地追问。 哥哥这么确定啊?难不成,你摸过美人? 她的嗓音又软又绵,刻意上扬的尾音,透着几分乖张邪肆。 温瑾昀如玉的眸子讳莫如深,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他放下手中的砚台,稳重沉敛地开口。 该回府了。 慕辞却不肯走,她调笑道。 哥哥,别这么着急呀,难不成家中有美人等着你?嗯,或许还不止一位吧。 掌柜的听不出他们二人的话外音,只以为兄妹俩在闹别扭。 慕辞毫无顾忌地扯住温瑾昀的衣袖,微蹙起秀眉,冲他娇声抱怨。 哥哥还真是狠心呐,为了那些女人,连妹妹都不要了吗? 温瑾昀往后撤了一步,神色疏离。 慕辞立即往前。 哥哥,你 她刚说话,上方突然有异响。 无巧不成书。 悬挂在高处的装饰用木桩,忽然就坠了下来。 快躲开!掌柜的率先发现情况,急声提醒。 哗 危急之中,以温瑾昀的距离,他能够一把抓住慕辞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但,就在要碰到她的胳膊时,蓦地想到慕竟泫说过的话。 是以,电光火石之间,他毫不犹豫地抬高胳膊。 本想挥开那木桩,却因他方才的犹豫,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那重物就这么砸在了他的胳膊上。 同一时间,裴护的第一反应则是将公主拉到身边。 在温瑾昀为她挡了一击的同时,裴护也相当迅速地拽住慕辞的胳膊。 等慕辞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裴护怀中。 掌柜的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回过神来后,赶紧上前查看情况。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我是真不知道这东西好好的,怎么会忽然砸下来。这位客官,你的胳膊 温瑾昀抬眼看向慕辞。 见她安然无恙地待在裴护身边,脸上并无多少情绪。 掌柜的担怕被人找麻烦,立刻主动承担责任。 客官,你这得赶紧去找大夫啊,万一伤着骨头就不好了,诊费诊费我全出了。 慕辞也没想到,以温瑾昀的身手,竟然来不及躲开那东西。 面对那有些慌乱的掌柜,温瑾昀像是没事发生似的,对他温和一笑。 小事而已,掌柜无需挂心。 他这宽容待人的态度,令掌柜越发愧疚。 真的不用去医馆吗?我瞧着,方才那东西砸得可不轻呐。 温瑾昀摇了摇头,无妨。只是,掌柜的以后莫要在高处悬挂重物了。 第268章 经此一事,掌柜的哪里还敢。 不挂了,再也不挂了,一会儿就让人把这些都拆了! 裴护担心公主受了惊吓,低声询问。 要回府吗? 慕辞抿唇不语,目光紧锁着地上那个木头桩子。 裴护则看向了温瑾昀。 同样是习武之人。 哪怕在不使用内力的情况下,方才那种情况,温瑾昀完全有时间挡开那木桩。 他难道是故意而为之,想让公主欠他一个人情吗? 回到公主府后。 裴护见公主心不在焉,关心地询问道。 公主是在想温瑾昀么。 他问得很直白,同时也细细观察着公主的表情。 慕辞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在想他呢。 裴护的手指倏然收拢,虚握成拳。 但紧接着,又听公主言。 我在想,太傅哥哥的情报网果然很厉害。 今日我给了他半个时辰,但你也说了,据宫里的探子回报,我出宫后不久,他也出宫了,勉强可以算是跟我一同出宫的。 但是,他出宫后,率先回到了太傅府,并未直接去找我,也没有机会派人跟踪我。 等他回府更衣完,只剩下一刻钟不到。 仅仅在这一刻钟的时间里,他就能确定我的位置。 这显然就是一早便知晓我在南研斋,直接从太傅府赶到了南研斋。 从头到尾,他根本无需亲自出马,就有人为他提供情报。 这么一想,果然如我所料,温瑾昀,真是个可怕的人呐 裴护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 公主说得有理。温瑾昀心思深沉,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温和好欺,今日他为公主挡了那一下,不知是何企图。 企图吗?谁知道呢。慕辞眉头微皱,对此并不在意。 她把玩着手中的镇纸玉,眉眼间透着漫不经心的玩味。 公主,左相府的杨小姐求见。她听闻公主病了,特来看望。 婢女禀告完,慕辞便冷嗤了声,反问。 我都病了,哪儿还有力气见她? 府外。 杨素素以为安阳公主病得很严重,才没法见她。 她将今日先生布置的课业转交给婢女后,便坐上马车离开了。 因着告病休养,慕辞第二天并未上女学。 她去阿月坟前祭拜,送了阿月一个彩泥娃娃,又转道看望阿月奶奶。 老人家年纪大了,记忆也在逐年衰退,却将与孙女相关的人和物记得很牢。 一听声音,她就知道是上次那位小五姑娘。 小五姑娘,这是我为阿月缝制的布鞋,你能帮我交给她吗? 慕辞不假思索地应下。 当然可以。奶奶做的鞋子很好看,阿月收到后,一定很开心。 小五姑娘若是喜欢,我也给你做一双。 一个瞎了眼睛的老太太,要做成一双布鞋,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慕辞自然舍不得。 奶奶,我有鞋子,你不用给我做。 小五姑娘的娘亲也会做鞋子吧? 提到娘亲,慕辞沉默了。 而后,她幽幽地开口。 奶奶,我没有家人了。 阿月奶奶满脸震惊,而后便倍感抱歉地叹了口气,神情沉重地说道。 哎,可怜的孩子,你也是苦命人呐。以后奶奶就是你的家人 慕辞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她没有家人,却有很多仇人。 她要将仇人所珍视的宝贝,一点点地掠夺、摧毁 第一百六十八章 让温瑾昀退婚 离开阿月奶奶的农舍时,天色已晚。 回到公主府后,婢女将今日的课业呈上。 公主,这是杨小姐送来的。 慕辞瞥了眼那厚厚一沓纸,拿去书房吧。 为了拉拢她,杨姐姐还真是努力呢。 这么努力,却什么都得不到,真让人心疼啊。 慕辞告假的第三天,是先皇后的忌日。 这天。 她依着探子提供的线索,找到了慕竟泫。 这些年,慕竟泫几乎从未走出过东宫,但,母后忌日这天,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偷偷出宫祭拜的。 先皇后受母族牵连,带罪之身,无法葬入皇陵。 她的坟冢设在母族中,与所有亲人葬在一块儿。 入了夜,坟群周围鸦雀无声。 慕竟泫独自来此,并未让侍卫跟随。 他跪在生母坟前,俊朗的脸上,尽是悲痛之色。 颤抖的双唇,压抑着他的痛苦。 母后,儿臣来看您了。 他跪伏在坟前,尽管脸蹭到了泥土,也丝毫不介意。 一年又一年。 坟头草渐长,一如他心中的仇恨与不甘,与日俱增。 可除了恨着,他多年来无所作为,更是愧对母后与外祖父等人的亡灵。 第269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跪在地上,暗自锥心泣血。 太子哥哥。 熟悉的唤声,令他顿感意外。 他一回头,便看到,身着白衣的阿辞,正一脸哀恸地望着他。 看到她,他便不可避免地想到她的母亲。 慕竟泫脸色一沉,你来这儿做什么。 慕辞走到他身边,弯下腰来,将一只纸折的蜻蜓放在先皇后墓前。 看到那只纸蜻蜓后,慕竟泫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只因,在他和阿辞都还小的时候,母后亲自教他们折过纸蜻蜓。 太久了。 久到。 他已经不记得纸蜻蜓的折法。 只记得,当时母后脸上洋溢着的温柔笑容。 慕辞放下纸蜻蜓后,便跟着慕竟泫,一块儿跪在了先皇后坟前,哽咽道。 太子哥哥,我也很想母后。 她口中的母后,乃是已经死了的先皇后。 慕竟泫表情沉痛,心里更是悲痛都无以复加。 阿辞,她不是你的母后。你的母后在皇宫,正稳坐后宫之主位。今晚,你不该来这儿。 慕辞没有就着他的话往下接,亦或是反驳什么,而是反客为主地扯开了话题。 洛城六年,我就像个被遗弃在外的野孩子。 没人记得我,更没人关心我过得如何。 每年生辰,我盼着能收到一份生辰礼,可是,一次都没有。 有人欺负我,还有说,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我说我是公主,也没人会信。 他们说,公主都在皇宫里,怎么会跑到洛城来? 是啊,我本该在皇宫的 太子哥哥,我不明白,被掳到北凉军营不是我的错,为何,父皇和母后都觉得是我错了呢? 既然不想见到我,当初就不该将我救回来的。 我若是流落在外,反倒能和阿月一块儿活下去 慕竟泫很清楚,阿月,是她心里永远迈不过的坎。 他目视着前方,悲戚道。 阿辞,不是你的错,错的是他们。是他们想守着皇室的尊严和名声,是他们,视人命如草芥。 慕辞眼中含泪。 太子哥哥,你知道吗,母后不喜欢我。因为她一直认为,我是她的克星,会妨碍她登上后位。她一定巴不得我死呢。 慕竟泫头一回听说此事。 他不可思议地转头,直勾勾地望着慕辞。 慕辞坦然地与他对视,眼神中饱含着悲伤,还含着一丝恐惧和绝望。 是真的。太子哥哥,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了你。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回到皇都后,母后总是责骂我,想早早地把我嫁出去。 那天,你也看到了,她明知道我会死,却还是要把我关在偏殿,她是存心想要我死的。 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我早就死了吧。 慕竟泫从未想过,皇后居然因为一个荒谬的命理,就要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 阿辞,她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 慕辞泪眼婆娑,看着可怜又无助。 就算是亲生的女儿,也比不上皇后之位吧。 太子哥哥,母后真的好可怕啊。 她表面上允许我回宫,暗中却一把火将福鸾殿给烧了。 下次,她可能会把我给烧了的。 太子哥哥,你帮帮我,我真的好怕 她抽噎着,两只手抱住了慕竟泫的胳膊,小脸埋在他肩头,像儿时那般依赖着他。 这熟悉的动作,让慕竟泫回忆起,阿辞小时候,大事小事,总会来向他这个皇兄求助。她说,他是她的大英雄,她相信,皇兄能保护她。 慕竟泫的心里一阵酸楚。 若是连他都不站出来保护阿辞,她还能依靠谁呢? 福鸾殿大火一事,慕竟泫也有所耳闻。 只是没想到,居然与皇后有关。 他替阿辞捏了把汗。 在此之前,他根本就不知道,皇后居然会对她有杀心。 但经她这么一说,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 远的不说,单就皇后那日将她关进偏殿,还阻拦他救人,简直细思恐极。 诚如阿辞所说。 那日,他若没能及时赶到,阿辞很可能因为喘症发作,死在偏殿里。 看着她此时柔弱无助、泣不成声的模样,他自以为刚硬的心,再次变得柔软,且有一丝丝疼痛。 他不会忘记,当年,阿辞就差点死在偏殿。 他见到她时,她如同一只搁浅的鱼,生命力渐渐流失。 当年也是他抱着她去太医院,她浑身冰冷,就像一具凉透了的尸体。 他一路狂奔,让她不要睡。 那时他还发誓,不会再让她受这样的苦。 可是,他没能遵守诺言 一想到差点就彻底失去阿辞,慕竟泫顿生悔恨怜惜之情,转身,一把抱住了慕辞,声音沙哑痛心。 阿辞,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害怕,不知道你的处境这样艰难。这么多年来,我只想到了我自己阿辞,原谅皇兄。 第270章 温太傅说得不错,我其实其实一直在懊悔,懊悔当初没能保护好你,懊悔我因着母后的仇,牵连了无辜的你 慕辞静静地看着他后方。 尽管在流泪,眼中却没有半点悲伤之意。 太子哥哥,阿辞只有你了。 慕竟泫百感交集,沉痛不已。 阿辞,皇兄也只剩下你了。 太子哥哥,我真的很怕。我怕母后哪天会为了永绝后患,派人杀了我。 不怕。阿辞,皇兄保护你。 说到这儿,慕竟泫松开了慕辞,两只手握住她瘦弱的肩膀,带着几分试探,艰难开口。 阿辞,皇兄只问一句,他日,若要你在我与皇后之间做抉择,你选谁。 慕辞毫不犹豫。 我选太子哥哥!母后不要我,我也不要她了! 意识到她并非是一时气话,慕竟泫的心里释然了。 其实,内心深处,也是渴望阿辞能够站在他这边的。 可以前,他不敢奢求。 毕竟,她们是亲母女,比他这个同父异母的皇兄亲多了。 但现在,阿辞选了他。 慕竟泫如同重获至宝一般,亲手拂去慕辞鬓边的碎发。 阿辞,以后,乖乖听皇兄的,皇兄发誓,一定竭尽所能,护你周全。在这皇宫,只有我们能够彼此信任。 慕辞乖乖点头。 嗯嗯!我都听皇兄的! 她眼底闪动着病态的占有,伸出手来,将其覆在慕竟泫心口处。 皇兄,是她的了。 她最喜欢的皇兄呐。 只希望,他永远都不要背叛她。 否则,她会亲自将他的心挖出来,再放干他的血,将他养在棺材里。 祭拜完先皇后,慕竟泫蹲下身,亲自将慕辞膝盖处的灰尘拍去,正如年少时,阿辞不小心摔跤,他为她做的那样。 眼神,又恢复了当年的宠爱。 很晚了,皇兄送你回公主府。 在他站起身前,慕辞伸手摸了下他的头顶,眼神中浮动着愉悦的光芒。 慕竟泫任由她摸自己的头,打趣道,怎么,是觉得你比皇兄高了? 马车上,慕竟泫主动向慕辞提起了温瑾昀。 其实,这几天,温太傅也一直在劝说我。 多亏他的开导,皇兄才能慢慢放下心结,与阿辞和好如初。 慕辞乖巧地笑着,温太傅是好人呢。 慕竟泫轻抚她的脑袋,神色认真而沉重。 阿辞,温太傅于我,亦师亦友,但他是昭阳的未婚夫,有这层关系在,他注定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他也许会扶持慕珏铮 慕辞见他面露愁色,明知故问。 温太傅很厉害吗?连皇兄也会忌惮他吗。 慕竟泫小幅度地点了下头,说道。 嗯,很厉害。他的厉害,是你想象不到的。若是能够将他拉拢过来,以后就事半功倍了,可惜啊,他早早地就成了昭阳的未婚夫。 慕辞语调天真烂漫。 如此说来,只要破坏他和昭阳姐姐的婚事,不就可以了吗。 慕竟泫哭笑不得,刮了下她的鼻子。 哪有这么容易啊。他和昭阳的感情还是不错的,而且,昭阳就快及笄了,他们很快就会成亲,这是改变不了的。 慕辞突然来了精神似的,斗志昂扬。 皇兄,我会帮你的!及笄礼前,我一定让温太傅退婚! 尽管慕竟泫一直都想让温瑾昀为他所用,却也不想将阿辞牵扯进来。 更何况,温瑾昀也不是那么好拉拢的,朝中两位权臣,想尽办法,也没能让他动摇分毫。 金银、权势、美色 他们难道还没有阿辞这个丫头办法多吗? 让温瑾昀和昭阳退婚,可能性极低。 但,难得阿辞有了精神,他不想泼她凉水。 次日。 慕辞起了个大早。 今日,她要去上女学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同款的笔,太傅相赠? 三尺堂内。 季掌事坐在三尺台前,进行晨间训话。 学子们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听。 几天下来,见识了季掌事的严厉后,贵女们对她又敬又怕。 除了趣味性十足的孟老夫子、温润如玉的温太傅,其他几位先生也都是出了名的严苛。 只可惜,前头那两位先生由于各自的原因,并非天天都会来授课。 孟老夫子是年纪大了,每天授课,身子吃不消。 温太傅则是事务繁忙,无暇分身。 今日两位先生都有课,哪怕面对着季掌事,贵女们也都是满脸笑容,一股子春风得意的明媚劲儿。 公主,你的身子好些了吗?杨素素面含关心之色,悄声询问旁边的慕辞。 慕辞转过头来,展开纯真粲然的笑容。 已经没事了呢,多谢杨姐姐挂心。 杨素素回之一笑,眼中透着股势在必得的拿捏感。 第271章 小公主就是单纯啊。 现在应该对她没什么防备心了吧。 杨素素转而看向最前排的昭阳公主,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由得攥紧了。 尽管,她将那点嫉妒之情克制得极好,却依旧被慕辞尽收眼底。 少女唇角微扬,双眸含着一抹惋惜之色。 真可惜啊,太傅哥哥不喜欢杨姐姐这样的。 否则,她能省好多事呢。 一颗没什么大用处的棋子,就先放在棋盘边,诱惑一下敌人吧。 晨间训话结束后,学子们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 这之后,就是温太傅的书画课。 慕卿卿拿出小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还让旁边的颜霜鹿帮忙察看。 在颜霜鹿眼中,公主就算穿着破布头,也是美若天仙。 是以,她瞧了好一会儿,根本看不出哪儿有问题。 来了来了!不知是哪位贵女出声提醒,紧接着,所有贵女都端正做好,目光殷切地往入口处瞟。 随着那靛青色的身影进入三尺堂,众贵女不胜欣喜,有几个更是含羞带怯,频频打量着那丰神俊逸的男子。 哪怕是身为未婚妻的慕卿卿,此时也激动不已地抓着颜霜鹿的胳膊,仿佛一个见到明星的小粉丝,两眼放射爱心。 小鹿,看到没,我男人!她得意又自豪,巴不得现在就过去宣示主权。 温瑾昀走至三尺台前,撩袍坐下。 一举一动,都透着读书人休养与谦和,总是那么不疾不徐、沉稳得当。 他面前摆放着一沓纸,清越朗润的嗓音缓缓响起。 诸位上交的字,我已阅览完毕。 总体上而言,几乎都能掌握大字的书写,个别除外。 寻常子弟,十岁乃习中楷。 尔等自幼便有私塾师教导,部分学子不仅写得一手小楷,更是上交了几篇行书与狂草。 女学中能见此狂草者,已是凤毛麟角,能将其书写得极好者,更是绝无仅有。 是以,今日甲等,秦小姐当之无愧。 获得甲等的秦诺宠辱不惊,站起身,朝着温瑾昀行了个学子礼,语调不卑不亢。 多谢先生。 温瑾昀看了她一眼,目光同说话的语气一样温和,鼓励道。 秦小姐当再接再厉,你父兄的书法造诣,众人难以望其项背,秦小姐自幼得他们教导,已能为人师,当趁着年轻,博览群家,静心钻研,假以时日,定能更上一层楼。 先生教训,学生谨记。 秦诺坐下后,不少贵女暗中绞着帕子,朝她飞了几个白眼。 不就是会写几个狂草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平日里一副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样儿,到了温太傅面前,就装得谦逊有礼,真是个双面人! 没能拿到甲等,完全在慕卿卿的意料之中。 她急不可耐地举起手来。 瑾昀哥哥,我的怎么样?你之前说的地方,我都有改哦。 三言两语,明晃晃地昭示着两人非同一般的关系。 贵女们纷纷生出羡慕之情,却无资格心怀不满。 毕竟,公主和温太傅是有口头婚约的。 针对慕卿卿的字,温瑾昀只是言简意赅地点评了几句。 慕卿卿听完后,半嘟起嘴来,当着众人的面朝他撒娇。 既然还有这么多有待加强的地方,瑾昀哥哥得了空,可得仔细教教我呢。 温瑾昀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继续点评别人。 贵女们都期待着温太傅能点评自己的字,想听他多点评几句,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杨素素见身旁的安阳公主兴致缺缺,将身子凑了过去,低声问。 公主,您前几日告了假,课业都写了吗? 慕辞点了点头,软声软气地回道。 写了呀。 即便告假,每天的课业,她都有乖乖完成哦。 杨素素迅速地瞟了眼温瑾昀,又对慕辞附耳道。 公主,您的字还没来得及上交呢,待会儿我帮您交给温太傅吧。 好啊,那就多谢杨姐姐了。慕辞懵懂地眨动着眼睛,看着非常好骗。 实际上,她晓得杨素素打的什么主意,看破不说破罢了。 温瑾昀的课业结束后,众贵女意犹未尽。 杨素素拿着慕辞的书画课业,从后面那道门出去了。 慕辞的位置靠窗,能清楚地看到外面那两人。 杨素素站在温瑾昀面前,端庄温婉地笑着。 而温瑾昀则相当淡然地接过那份课业,并未多言。 前前后后,不过待了几息。 见杨素素孤零零地目送温瑾昀离开,慕辞颇有怒其不争之感。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倾泻在少女身上。 她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眯起那双漂亮的美眸。 经过方才那番观察,她越发确定。 想要杨素素去接近太傅哥哥,几乎是不可能的啊。 有个贵女眼力惊人,隔了几张桌子远,都能看清慕卿卿手中的毛笔款式。 她当即发出一声惊呼。 第272章 昭阳公主,您这支笔,和方才温太傅用的那支好像啊! 旁边的人瞧见了,仿佛参透了什么大玄机似的。 何止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吧! 很快,一帮人围了过去。 公主,您这笔莫非是太傅相赠? 慕卿卿一只手捂着泛红的脸,不好意思地否认。 哎呀,才不是呢,你们都误会啦。只是同款而已。 同款的笔不少见。 但,温太傅用的那支笔,上面刻着的小字,都是他亲手所作。 而昭阳公主这支笔也有小字。 这可不是普通的同款啊! 被这么多羡慕的目光包围着,慕卿卿有些飘飘然。 不过,她还是极力向她们解释。 真的不是瑾昀哥哥送的,你们别不信啊。 贵女们拈酸道。 公主,您就别瞒着了,这小字的内容都是一样的,有什么好遮掩的呀。 温太傅还真贴心啊,送的礼都格外别致呢,哪像其他男人,就知道送什么珠宝首饰。 慕卿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心里也甜丝丝的。 出于某种虚荣,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句。 得分人吧,瑾昀哥哥私底下确实很贴心啦。 颜霜鹿甚是默契地接了句。 那也只对公主您贴心哪。其他人,温太傅看都不看的。 说着,她还故意扫了眼那些痴心妄想的贵女们,明里暗里地警告她们,别对温太傅起什么心思。 贵女们面面相觑,心思各异地散开。 慕卿卿撞了下颜霜鹿的胳膊,你干嘛那么凶啊,她们都被你吓跑了。 说起这事儿,颜霜鹿就义愤填膺。 公主,那是您太没心眼了,难道您没看出来,她们都惦记着温太傅吗,成天太傅长太傅短的,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啦。 慕卿卿自然也看得出,不过她并不是很介意。 毕竟,瑾昀哥哥对她们没有兴趣。 她也只把她们当作追星的小粉丝。 反正,她才是嫂子和正宫,没必要跟她们争风吃醋。 她握住颜霜鹿的手,甚是大方地笑道。 好啦,就知道小鹿护着我,但她们也挺可怜的,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瑾昀哥哥只有一个,成亲前,我倒是不介意让她们多看几眼。 见公主如此善良,颜霜鹿长叹了口气。 公主,也太没心没肺了。 哈,就当你是在夸我喽! 慕卿卿并不知道,此时,杨素素心里五味杂陈,十分不好受。 方才她出去送课业,面对他,温太傅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她也清楚,事实根本不像昭阳公主说的那样,温太傅对昭阳公主,同样是温和得近乎冷淡的。 呵。 贴心。 还真编得出来。 昭阳公主难道不知道,温太傅根本就不想娶她,这些年一直在想方设法退亲吗? 杨素素已经等不及想看看,到了那天,昭阳公主会哭成什么样。 杨素素看着慕卿卿的同时,慕辞也在看着她。 杨姐姐,你喜欢昭阳姐姐吗? 杨素素一回头,便对上少女那双坦然天真的眸子,立即调整表情,笑得温婉贤淑。 昭阳公主善良活泼,待人亲和,没人不喜欢她吧。 慕辞深表赞同地点头,没错呢,我也喜欢昭阳姐姐。 旋即,她又补充了句。 喜欢昭阳姐姐笑着的样子。 当然。 更喜欢姐姐哭的样子。 杨素素满眼温柔,眼底却很冷漠。 在她看来,安阳公主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傻丫头。 真是可惜了她那副倾世容貌。 然而,就是她以为的这个傻丫头。 在上午的课业结束后,易如反掌地找到了温瑾昀。 一个值守宫女正要去交班,路过一僻静处,便听到男子那清越如玉石,又温润似暖阳的声音。 隔得远,听得并不是很清楚。 笔么?臣并不知情。 婢女震惊十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后面突然有人大喊。 小翠,你怎么站在这儿啊? 霎时间,那名为小翠的婢女吓得脸色咯白。 第一百七十章 她说:你是我的 值守宫女小翠被发现后,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求生欲,忙低着头离开了。 而此时,不远处的假山背光侧,慕辞一点也不担心地望着温瑾昀。 见他方才眉心微拧,她故意靠近了一步,低笑着调侃道。 太傅哥哥,你在害怕什么吗? 温瑾昀保持着一贯的沉稳淡定,后退一步。 公主若只是想问那支笔,臣已经如实回答,没有别的事,臣先告退了。 慕辞拽住他的衣袖,摆明了不让他走。 太傅哥哥,为什么要解释呢,其实,你大可说与我无关的吧。 第273章 她的问题有些咄咄逼人,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温瑾昀相当平静地与她对视。 公主,松手吧。 慕辞冷笑了声。 不止没松手,反而将他的袖子拽得更紧。 她半仰着头,脸上是单纯无辜,眼中却是审视的冷意,甚至,还有几分嗜血的病态。 太傅哥哥,你可真奇怪。 从那天见过太子哥哥后,你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很碍眼呢。 温瑾昀瞳孔微缩,但,变化只在一瞬,快到肉眼无法辨别。 眼前的少女,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洞悉力。 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被丢在路边的野狗。 怎么,太傅哥哥是觉得我很可怜? 还是,太子哥哥跟你说过什么? 她步步紧逼,不给温瑾昀思索的时间。 回答我啊,太傅哥哥。她离得越发近的,似乎想要以这样近的距离,将他整个人看透。 温瑾昀直视着她,没有退缩和逃避。 他手虚攥着,云淡风轻地反问。 公主认为,太子会告诉臣什么? 慕辞眯了眯眼,危险得如同即将奓毛的猫儿,浑身充满警惕。 许久无话。 气氛就此胶着。 温瑾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袖,嗓音低沉。 公主,还不松开么。 少女松了手,人却依旧挡在他前面。 只一瞬,她又恢复成天真无邪的面孔,眨巴着一双无辜漂亮的大眼睛,询问他。 太傅哥哥,你真的会和昭阳姐姐成亲吗? 这话题跳转得很僵硬。 但她并不以为意。 她只是想知道答案,目光紧锁着温瑾昀,如同猎人盯牢猎物,防止猎物趁着自己不注意,一溜烟逃了。 面前的男子,如清风朗月般,一双如玉的眸子不染俗世风尘。 他的目光纯粹。 但也过于纯粹。 只因,他将最真实的情绪隐藏在深处了。 看着眼前这个心思玲珑的少女,他那古井无波的双眸,似乎有了些许别样的情绪。 他后撤了一步,再度与她拉开距离。 旋即,他拱手坦言。 等到昭阳公主的及笄礼结束,公主自会知晓答案。 他再度抬眼时,就看到少女满脸愁容,美眸中仿佛含着浓浓的控诉之意。 我不想等到那时候,太傅哥哥,不可以退婚吗? 这是她第二次向他提起退婚一事。 温瑾昀那深邃淡然的眼中,有了些微波澜。 臣目前没有理由退婚。再者,臣不知,公主为何想要臣退婚。 少女煞有其事地回了句。 你答应过我,会对太子哥哥尽忠的。 温瑾昀眉头微挑,是以? 慕辞甚是不悦地皱起眉头,毫不客气地指责道。 一边对太子哥哥尽忠,一边支持慕珏铮吗?太傅哥哥,你这是脚踏两条船,并非君子的行为! 温瑾昀眸中的波澜再度归于平静。 他从容不迫地开口。 臣既答应了公主,便绝不会食言。 若公主让臣退婚,只是为了不让臣与九皇子有牵连 话说到这儿,突然戛然而止。 只因,面前的少女突然冲他勾唇一笑。 太傅哥哥,不只是这个原因哦。 让你退婚,也是不想让你和昭阳姐姐在一起呢。 她的直白,反倒抵得温瑾昀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下意识地收拢,虚握成拳状。 慕辞直视他那双同样洞悉力十足的瞳孔。 而后,目光渐渐转向他的脖颈。 太傅哥哥,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吗? 是你说的,你的夜兄救了你,他死了,你只能将欠他的偿还给我。 你欠他一条命,现在,我就成了你的债主。 既如此,你的命都是我的,人也自然是我的,那么,我让你去退婚,过分吗? 乍一听,确实有道理。 温瑾昀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缓缓道。 臣以为,欠公主一条命,便是竭尽所能,医治公主的喘症。不想,公主竟要臣的一切。 慕辞像是被他逗笑了似的,发出清脆悦耳的笑声,可她眼中又毫无半点笑意,反而有些凉薄。 太傅哥哥,你是在说笑吗?医治好我的喘症,就算是救了我一条命? 只是喘症而已,又不致命,这也叫救命之恩? 我已经很仁慈了,没让你现在就把命给我,只让你对太子哥哥尽忠,再加上退婚。 难道,一桩婚事,比你的性命还重要? 她的目光多了几分锐利,还是说,太傅哥哥要背弃你的夜兄?说什么友人之托不可负,都是嘴上说说而已啊。 温瑾昀温润如玉的脸上,浮现一道游刃有余的从容。 他坦荡无畏,又端庄自持。 哪怕是要将性命交付给公主,哪怕,臣必须顺从公主的意思,去同昭阳公主退婚,臣也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以令臣心甘情愿的理由。 第274章 对太子尽忠,是身为臣子的本分。 臣身为太傅,本就是太子之师,奉皇命辅佐储君。是以,臣应了公主。 然,与昭阳公主婚事,若是臣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无缘无故地前去退婚,只怕,他日也无法向昭阳公主交代。 臣做事,只求无愧于心,敬请公主谅解。 他那不屈不挠的姿态,令慕辞甚觉气恼。 但转念一想。 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这又有何难? 给他就是! 少女往前一迈,凶巴巴地说道。 温瑾昀,你既想成全你的义,又想娶娘子膈应我,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给你理由! 因为你欠了我,包括性命在内,整个人都是我的。 我的东西,向来不准别人碰。 这个理由,够了么。 她说了一大串,连气都没有换。 说完,她正要喘口气缓解一下,却听到,那向来做任何事都要思前想后的温太傅,竟在她话音刚落后,便答了她。 嗯,够了。 闻言,慕辞眸光微怔。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同意退婚? 温瑾昀眉眼间覆着一丝温和,如春风沐雨,在那极寒的冬日里,浇灌暖流。 他绕是认真地看着换气换到一半的少女。 在她那微怔的目光中,又重复了句。 公主给的理由,足够了。 慕辞本以为,还会再同他纠缠一些时日,他才会慢慢妥协。 没想到,他竟这么快、这么随便就 她还想问清楚,比如,他什么时候去退婚。 却只见,他说完那句话后,便绕过她离开了。 她站在原地,回想着他方才说的话。 他说,理由足够了。 那定然是不会骗她的吧。 少女心情甚好,她一笑,连带着眼角的泪痣,也平添了几分灵动。 与安阳公主分开后,温瑾昀便碰上了前来寻他的昭阳公主。 他停下脚步,恭敬有礼地拱手作揖。 公主万安。 慕卿卿已经找了一大圈,看到他后,深感安慰。 她笑容灿烂地走到他面前,语调娇俏活泼。 瑾昀哥哥,你要去哪儿呀? 温瑾昀语气甚平淡,眼也不抬地回了句。 臣要去东宫。 慕卿卿对东宫没什么感觉。 只知道,里头住着太子慕竟泫。 可原书中,慕竟泫在经历母族变故后,自此一蹶不振,即便还被保留着太子的名号,却无实权,和废太子无异。 父皇属意的太子,当然是她那可爱的皇弟慕珏铮啦。 所以,在慕珏铮成长到能独当一面后,父皇才正式下达了废太子的诏书,改立慕珏铮为东宫太子。 慕卿卿试图回忆书中对慕竟泫结局的描写,却可悲地发现,由于她那跳章的陋习,压根就不记得看过这一茬。 不过,就算没看过,也能大概猜到。 小说不就那几个套路么。 慕竟泫这个炮灰,一直对先皇后的死耿耿于怀,那他要么就是报仇未果,被主角团弄死了,要么就是放下仇恨,归隐山林了。 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毕竟,原书就是本逆后宫的玛丽苏文。 以慕竟泫对女主慕辞的深厚情谊,怎么舍得伤害心爱的妹妹呢。 作者大大肯定不会虐女主的。 整本书都没有虐点,没理由把慕竟泫写黑化了吧。 慕卿卿对自己的推理能力相当满意。 不过,哪怕知晓慕竟泫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她也不想温瑾昀和他有过多接触。 现阶段的慕竟泫,肯定还是恨着母后的。 而瑾昀哥哥是她的未婚夫,难保慕竟泫不会迁怒于他,不给他好脸色看。 她的男人,怎么可以受这种气呢! 瑾昀哥哥,如果你不想去东宫,我今晚就去同父皇说。以后,你只管安心教九皇弟一个就行啦,没必要还往东宫跑,反正也没什么意义嘛。 温瑾昀那清俊的眉眼间拂过暗色。 但,当他抬眼看慕卿卿时,目光已经恢复平日里的谦和淡然。 公主,理应知晓太傅的职责为何。 臣既是皇上钦点的太傅,除掌管礼法的制定和颁行外,是需要以太子之师的身份,入东宫,督责太子言行,以良言勉之的。 让臣不入东宫,与罢免臣这太傅一职有何分别? 望公主三思而行,莫让圣上为难,莫让臣背负那不忠不义的罪名,陷臣于艰难之境地。 温瑾昀的话,总是透着股着忠君爱国的大道理、大格局。 慕卿卿不止没话反驳他,反而还担怕自己的格局不够大、思想高度无法与之匹配,在他面前漏了怯。 瑾昀哥哥,我没想让父皇罢你的官,更加不会陷你于不义。 我就是怕东宫那位太子皇兄会为难你。 你要尽本分,我绝对双手支持,我也觉得,人人各司其职,这个国家才会更好呢。 温瑾昀的神色淡淡的,一如既往的温润从容。 第275章 他再次向慕卿卿行了一礼,语气于恭敬中尽显疏离。 既如此,臣告退。 嗯嗯!瑾昀哥哥快去吧,别让太子皇兄久等。 慕卿卿朝他挥了挥手,笑出一口大白牙。 那热情爽朗的笑容,如同一个小太阳,感染着周遭的人。 在其他人看来,此时的昭阳公主,可爱又活泼,让人移不开眼。 直等到温瑾昀离开自己的视野范围,慕卿卿转而叹了口气。 有时间去东宫,怎么就没时间和我这个未婚妻多待会儿呢? 婢女杏儿赶忙安慰道。 公主,太傅向来是最守礼的,尤其是男女之别上。 更何况,他平日里十分忙碌,鲜少能得空呢。 不过,奴婢倒是觉得,一有机会,太傅就想着您了。 否则,他怎会于百忙中抽出时间,前来女学授课呢?还不是为了能多见见公主嘛。 不止杏儿是这样想的,慕卿卿同样深以为然。 她立即转忧为喜,不顾尊卑有别地挽住杏儿的胳膊。 杏儿,我最喜欢你这张小嘴儿了,你会说就多说点。走,我们回昭阳殿,学了一上午的课,我都累坏了。 是,公主。回殿后,奴婢给您捶腿捏肩。 一听这话,慕卿卿的嘴角咧得更大了。 对,肩膀是得好好捏捏。 杏儿的按摩手法,简直就是一绝。 这要是放在现代,绝对是按摩店的一把手。 学舍房。 学子们大多已经睡下。 小部分聚在秦诺这儿,向她讨教书法。 她们都想像秦诺一样,得到温太傅的夸赞和赏识。 尽管明知秦诺不愿和她们交流,她们依旧像狗皮膏药似的粘着她。 把人弄烦了,自然也就能说上几句话。 慕辞进来时,那属于自己的床榻上,正坐着好几个人。 她们有的还脱了鞋袜,盘腿坐在上面。 啊,是安阳公主。有人反应过来,赶忙向慕辞点头行礼。 也有人提了一嘴。 昭阳公主都说了,在女学里,大家都是同学,不需要行敬礼的。 连最受皇上宠爱的昭阳公主都如此,安阳公主就更加了。 是以,那些个正要行礼的,也都悻悻然退了回去。 唯独秦诺,照样本本分分地行了一礼。 盘腿坐席的贵女甚是不羁地招呼道。 公主,我们正在向秦姐姐请教草书呢,您要不要跟着一块儿听听?秦姐姐不愧是温太傅认定的甲等,说得可好了。 慕辞看了眼自己的床位,眼中迅速拂过一抹嫌恶。 但面上,还是冲着那些贵女甜甜一笑。 你们听吧。 而后,她便径自离开了。 慕竟泫身子不适,温瑾昀只在东宫待了一盏茶时间,便回到了女学。 女学给几位先生也安排了临时学舍,与学子们所住的,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其他先生都不会待在宫中午觉,只将这儿当作课间暂歇的地儿。 温瑾昀因时常去东煌殿,暂用这学舍存放东西,偶尔也会在此歇息,免得宫里宫外两边跑。 却不想,今日,当他掀开床帐时,竟看到 第一百七十二章 系腰带,洛神结 温瑾昀保持着撩帐的动作,看到帐内的情景时,目光中的云淡风轻陡然凝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硬生生地梗在原地。 床帐内。 榻上。 少女面朝外侧躺着,双手合十贴于脸下,睡颜恬静安然。 青丝铺在枕头上,露出她那截光洁细腻的美人颈。 她呼吸浅浅,脸颊红润,浓翘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青灰的阴影。 如同丛林间的小兽,才歇了捕猎的工,餍足后,便暂时收了利爪,在树边沉睡,身上环绕着无比静谧的气息。 温瑾昀怔怔地定在那儿,俊逸的眉峰微敛,聚起一团隐忧,明灭不定的目光,落在少女白皙胜雪的肌肤上。 从她那微蹙不蹙的眉心,到不点而赤的唇瓣,每一寸轮廓,都美得恰到好处。 他持守着君子之礼,迅速移开目光,免得冒犯了熟睡中的少女。 安阳公主,为何会出现在他的学舍内,躺在他的床上? 他来不及多做思索,立即放下帐子,退到帐外。 而此时,慕辞睡得浅,感觉到有人,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只是,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在哪儿。 只知道该起床了,便闭着眼睛,凭本能地摸索着爬出被窝,下了床榻。 嬷嬷她沙哑着声音,下意识地唤柳嬷嬷。 但,话一出口,她便立即清醒过来。 她想起,她在温瑾昀的学舍内。 没有柳嬷嬷,也没有阿护。 睡眼惺忪的少女站在榻前,抬手揉了揉眼睛,慢慢缓过神来后,便迈开步子,姿态慵懒地走出帐幔。 帐外。 温瑾昀低垂眼眸,神色难明。 方才帐内那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听见了。 第276章 知晓公主已经醒来,他稍稍松了些气。 毕竟,他还真不知要如何把人叫醒。 慕辞出来后,看到站在帐外的温瑾昀,丝毫不惊慌。 她甚是自然地走到他面前,嗓音娇软,掺杂些许磨砂的哑,像猫儿似的,懒洋洋地唤着。 太傅哥哥,腰带。 她靠近后,温瑾昀后退了两步,始终没有抬眼看她。 慕辞有些着急。 她睡前嫌腰带勒着不舒服,就把它给拆松了。 现在,缎带连着腰封,整个松松垮垮的。 快帮我系呀。她的语调虽软,却充斥着一股命令。 温瑾昀再度后退两步。 这次,他还背过了身去。 臣去为公主寻侍读婢女。 说完,他便真要走出去。 慕辞立即叫住他。 你站住! 温瑾昀下意识地顿住脚步。 紧接着,慕辞又绕到他面前,一脸不满地指责他。 你要去叫别人? 若是被别人知道我在你这儿,你要怎么解释? 太傅哥哥,就算莲蓉是你的人,你未免也太不够谨慎了。 你怎么能保证,她不会背叛你? 她身边那么多婢女,一个接一个地背叛她、算计她。 她连自己的婢女都不信,更何况是别人的。 温瑾昀轻抬眼皮,坦然地对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他眸色深邃,目光平静若水。 公主所言,并非毫无道理,但,男女有别,臣亦不可冒犯僭越。 男女有别啊少女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唇角微微上扬,讥诮与嘲讽间,还夹杂着挑衅。 紧接着,她接着嗤笑道。 太傅哥哥,那日无涯峰,你咬我脖子时,怎么不知男女有别? 当晚在宫中,你给我脖子上抹药时,怎么没想到男女有别? 还有,在太傅府,你也不是没给我系过腰带吧? 所以,你这是欲拒还迎吗? 她用天真无辜的语调,说着格外锋利的话。 如同一把刀子,一点点剖开人心,将她所认为的虚伪剥离。 对于她这无端的责问,温瑾昀依旧面不改色。 公主所言之事,皆为不得已而为之。 慕辞不想和他废话。 她的眼神纯真而乖巧,却将人步步紧逼。 太傅哥哥,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哦。 你若是不帮我系,我也可以去找别人。 但别人问起,我肯定会说实话的。 毕竟,先生总是教我们,不可骗人嘛。 我数三下哦。 一。她后退了一步。 二。再次后退,便离门更近。 就在她要数到三时,温瑾昀意识到她说得出便做得到,手指瞬间收拢,虚握成拳。 在慕辞那游刃有余的戏谑目光中,温瑾昀终究是败下阵来,朝她拱手行礼。 公主,恕臣冒犯。 见他肯听话,少女的心情顿时转为晴朗。 她甜甜的一笑,难得主动地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毫不客气地要求。 我想要洛神结,就是那种绕来绕去的。 温瑾昀没有多言,默默低下头去,将她的腰带拆开了一截。 整个过程,他都尽量与她保持着距离,尽管腰带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穿行,手指也没有触碰到她的身子。 不过片刻。 一个洛神结完成了。 慕辞左右晃了晃,甚是满意地点头沉吟。 好看,和阿护系得一模一样呢。 温瑾昀那宁和温润的眸中,拂过些许难明的情绪。 他后退两步,隔了差不多三尺距离,不远也不近。 公主理应在学舍,为何会来此处。 慕辞抬眼望着他,脸上仍旧是天真甜美的模样,潋滟的美目中却浮现一抹凛然寒意。 都脏了。 她那张学舍床,早就脏透了。 说完,她又看向温瑾昀的床。 早前从宫人口中得知,他并未在这儿睡过,整套床褥都是新的。 所以她才会来这儿。 见她眸中浮现出不耐和厌恶之色,温瑾昀并未追问下去。 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一盏茶时间。 慕辞不想回学舍,也没有地方可去。 孤男寡女不可共处一室。 温瑾昀只能出去。 但,他刚走到门边,慕辞就叫住他问。 太傅哥哥,你什么时候去退婚? 温瑾昀收回那拉门的手,如实道:公主,退婚并非你想得那么容易。 是不容易,还是你根本就不愿意?少女柳眉倒竖,凶巴巴地质问。 温瑾昀恭声回了句。 并非不愿。 慕辞在桌边坐下,一只手支着下巴,悠闲自得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嗓音透着几分勾惑。 太傅哥哥,我想,你一定是守信之人。 你说不容易,我便给你时间。 第277章 可你得保证,不许再喜欢昭阳姐姐,一点点喜欢也不可以,否则,我就毁了你 她目光幽冷,其内充斥着一股摧毁的病态。 短短几息,她就想到了好多摧毁他的手段。 温瑾昀转过身来,神色泰然地望着她。 那么,也请公主答应臣,你与臣所言之事,不可说与第三人知晓。 闻言,慕辞小幅度地歪了下头,颇为自然地问。 阿护和柳嬷嬷也不可以吗? 温瑾昀的态度相当坚决。 不可。 慕辞又问:如果其他人知道了,会如何? 温瑾昀的神情多了几分严肃,他说。 公主若是不能够保守秘密,臣自然也无法再履行对公主的承诺。 闻言,慕辞立时皱起眉头,追问道。 也就是说,你会和昭阳姐姐成亲吗? 温瑾昀没有否认,也看不出他要回答的意思。 少女抿了抿唇,似乎在思忖什么,好,我答应你。 想到要被退婚的昭阳姐姐,慕辞便笑了,眼角的泪痣也跟着生动起来,多了几分娇俏可人。 而后,一个不经意的抬眼,看到温瑾昀放在案桌上的笔,她脸上的笑容又瞬间褪去。 那支笔,昭阳姐姐也有只差不多的。 尽管温瑾昀已经说过,那并非他所赠,可她依旧觉得碍眼。 她美眸一抬,指了指笔,霸道要求温瑾昀。 这支笔,你不许再用了。 他用它,昭阳姐姐一定可开心了。 而后,不等温瑾昀做出任何回应,她站起身,气势汹汹地走向那方案桌,径自拿起那支笔,将它用力丢到了地上。 做完这些,她还是不放心,转头命令温瑾昀。 不许捡。 话落,便不管温瑾昀是何反应,转身离开了学舍。 第一百七十三章 昭阳公主,罚抄一百 午休结束后,学子们都陆续回到了三尺堂。 秦诺进去时,看到安阳公主好端端坐在位置上,好奇她午休去了何处,竟一直都没有回来。 杨素素观察力敏锐,一眼就看出,安阳公主腰带的系法和午休前不同。 这洛神结系得真好看,是公主自己系的吗? 慕辞只看了杨素素一眼,并未回答。 杨素素也并不觉得尴尬,下一句便将话题引到别处。 另一边。 在慕辞离开后不久,温瑾昀便让宫人重新拿了套床褥,亲自动手,将床上的那套给换了。 他这么做,是以为公主不会再来。 而公主睡过的床褥,他再睡,于礼不合。 温瑾昀自以为思虑周全,却不想,到了第二日,安阳公主又来了。 他今日在女学无课,却受季清涟所托,在此修补女学守则戒条。 到了午休时间,他便完成得差不多,正打算将其交给季清涟后就出宫,安阳公主推门进来了。 温瑾昀立即站起身。 公主怎会来此。 他这话,与赶人走无异。 慕辞没有理他,径直走进帐内。 温瑾昀立即跟上,提醒道。 午休时,学子不可随意离开学舍,公主请回。 他说这话时,慕辞依旧不做理会。 眼看她就要进入帐内,温瑾昀立即拽住她的胳膊。严声制止。 公主,不可。 慕辞回头看他,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第二次了,我要让阿护砍了她们的腿。 温瑾昀松开她的胳膊,思索她这话的意思。 但,他刚松开,少女没了束缚,直接撩开帐子,爬上了床榻。 温瑾昀再想制止,为时已晚。 但很快,慕辞又走了出来。 她看着极不开心,满眼审视地看着温瑾昀。 床褥,你换过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她的眼神有些冷,直逼温瑾昀。 太傅哥哥,你这是嫌我脏吗? 温瑾昀当即否认,臣并未 他刚开口,眼前的公主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她两只胳膊环着他的腰,仰着脑袋,眸中尽是报复的快意。 那就弄得更脏些吧。 温瑾昀镇定地掰开她的手,语气却不似之前那般严厉。 公主,松手。 他成功推开了她,抬眼却见,少女眼眶泛红,气愤地瞪着他。 谁规定的,一定要把饭菜吃完! 恶心死了! 恶心! 我不吃就说我浪费粮食,说什么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还把肉夹给我 她越说越委屈,身体微微发抖,眼中覆满厌恶和憎恨。 别人做的东西,她本就吃不下。 之前勉强着喝几口汤,已经是她的极限。 今日,季掌事居然亲自带着一帮宫女,亲自看着她们用午膳,并要她们吃得一粒米饭都不剩。 她两眼泪汪汪的,向温瑾昀道。 太傅哥哥,我已经很努力了。 第278章 我只是吃得比较慢 我我都快吃完了,昭阳姐姐突然夹了块肉给我,她说我太瘦了,要多吃肉,才能长肉 我一点都不想吃啊,那些肉都恶心死了,她们都说昭阳姐姐好心肠心肠好不好,她们怎么知道,难道她们见过昭阳姐姐的心,看过她的肠子吗? 温瑾昀听着她那抽泣的哭诉,脸上有些动容。 他记得很清楚,慕竟泫说过,安阳公主当年被掳至北凉军营,被救回来后,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 没成想,她的情况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好转。 慕辞攥着他的衣角,可怜巴巴地央求。 我知道我好脏我吃了那些东西,从里到外,全身都脏透了。 太傅哥哥,我想柳嬷嬷,我想阿护你帮我出宫好不好,就说我病了,病得快要死了。 我想沐浴净身,我想把那些东西都吐出来,太傅哥哥,你帮帮我帮帮我 她哽咽着,晃动他的衣角,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很难让人不生出怜惜之情。 眼下,温瑾昀只能尽可能地安抚她。 公主,女学的膳食都经过重重检查,不会有任何脏污。 看守学子用膳的本意,是为防止浪费,但矫枉过正,确实不合理。 臣会去向季掌事提议。 公主先去歇息片刻。 慕辞直摇头。 不要!不要歇息,我难受,有虫子在爬,他们会吃掉我的五脏六腑,我会死的! 往日的记忆再次浮现。 她清楚记得,那些活人被铁板挤压成肉饼。 也清楚地记得,死人肉的恶心气味。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也变得愈发惨白。 温瑾昀意识到不妙,立马询问,公主可有带药? 慕辞几乎是出于求生本能地摸药囊。 她喘不过气来,也快要站立不住。 温瑾昀此时也顾不得男女有别,立即将她扶到床上,让她靠在床头。 而后,他夺过她攥在手里的药囊,拿出里面的药熏,放在她鼻子下方。 慕辞低着头,努力将药熏吸入。 与此同时,温瑾昀抓起她一只胳膊,找准她胳膊上的穴位,轻轻按压,帮她顺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缓过来。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他,语气透着不容违抗的娇纵任性。 我不要回学舍。 那张床已经脏了。 她们踩过的地、碰过的东西,都脏透了。 我不喜欢她们,也不喜欢那间学舍。 以后,我要睡在这里。 说着,她还生怕温瑾昀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指了指他的床。 见她完全恢复过来,温瑾昀松开她的胳膊,起身回道。 公主先歇息吧。 她才刚犯过病,不可再刺激她。 慕辞看出他只是暂时妥协,起身,拽住他的衣袖。 你是不是要想法子打发我!她杏目圆睁,满含控诉之意。 温瑾昀垂眸,避开她的目光,如实道。 男女有别,公主本就不该踏入这儿,待在臣这儿,更非长久之计 公主既不喜欢那间学舍,臣会让季掌事为公主调换。 慕辞一脸不情愿地反驳。 不要,我不要换。 母后之前就想找机会,将她从女学除名。 上次她是真的病了,母后都没放过。 若是知晓她闹着要换学舍,肯定又要小题大做。 她抱起新枕头,眉眼一挑。 反正我就要睡这儿,这张床,我已经睡过了,别人不许再碰,你也不许!出去! 说完,她便直接往床上一躺,理直气壮地霸占了他的床。 温瑾昀本想和她讲讲道理,却又想起她方才喘症发作的模样,便歇了这心。 孤男寡女不可共处一室。 是以,他拿了那份刚拟好的女学守则后,便离开了书舍。 开关门时,他将声响控制到最轻。 走到外面,看了眼手中的女学守则,眸光变得深沉。 出女学时,他正好碰见了季清涟,主动向她提及,那守则还有几条需要修改,明日才能交给她。 本就是托人办事,季清涟并不会催他,反而还跟感激他的尽心尽力。 目送着温太傅离开后,季清涟转去了三尺堂。 下午的课业已经开始,慕卿卿的位置上仍空着。 季清涟看了一圈,问道。 午休已经结束,昭阳公主还没到吗。 颜霜鹿立马回道,季掌事,再等等吧,昭阳殿离这儿有段距离呢。 季清涟脸色一冷。 向来只有学生等先生的,哪有先生等学生的! 昭阳公主几次迟到缺堂,罚抄写女学规矩一百遍,明日上交! 颜霜鹿一听,立刻为公主抱不平。 季掌事,若遇特殊情况,迟到缺堂,只要同你说过,就能免责,你怎么能罚公主呢? 第279章 季清涟甚是严厉地驳斥。 顶撞师长,你与昭阳公主一块儿受罚。 我颜霜鹿愤懑不已,却敢怒不敢言。 毕竟,在女学,季掌事权力最大。 就在这时,慕卿卿到了。 她一进来,众贵女都朝她看来。 慕卿卿热情地朝她们招了招手,旋即摸了把自己的脸,暗自欣喜。 她就涂了点口脂,就把她们惊艳到了吗? 若是再化个精致的妆,一定能把瑾昀哥哥迷得不要不要的。 昭阳公主。季清涟侧头看向她,语气不冷不热。 慕卿卿完全没注意到,颜霜鹿正在朝她使眼色。 她笑得格外灿烂。 怎么啦季掌事? 季清涟沉着脸,厉声道。 第一百七十四章 皇后的怒气,无处发泄 季清涟姿态端重,沉着脸道。 昭阳公主,你屡次迟到缺席,本掌事罚你抄写女学守则一百,你可有异议? 慕卿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一百?! 她居然被罚抄了! 这么多人,也只有颜霜鹿为她求情,但她不仅没能改变季掌事的惩罚,还把自己也赔进去了。 如此一来,其他贵女更加不会出这个头。 被罚抄的事儿,使得慕卿卿一整个下午都闷闷不乐的。 女学这边的事,自然瞒不过皇后的耳目。 季清涟按规矩办事,皇后无可指责。 但坏了规矩的慕卿卿,她还是能提点提点的。 当天,女学的所有课业结束后,皇后就将慕卿卿传到了乾宁宫。 除了慕卿卿,还有几日不见的慕辞。 这一路上,慕卿卿都在和慕辞抱怨。 安阳,你觉不觉得,那个季掌事凶巴巴的,一点也不温柔。 我不就是迟到吗,哪有她说得那么严重,居然要罚抄一百遍。 父皇那么严格,都没让我罚抄,这个季掌事,简直比父皇还要过分。 慕辞对她甜甜地笑。 那是因为季掌事喜欢姐姐呀。 爱之深,责之切,孟老夫子之前还特意讲过的。 慕卿卿摸了摸下巴。 嗯,你这么说,还真有点道理。莫离,你觉得呢? 莫离是慕卿卿的近身侍卫。 她去女学时,莫离就在女学外等候。 她出来了,莫离就寸步不离地跟着。 哪怕是乾宁宫,他也能跟着慕卿卿进出。 此刻,突然被公主点到,莫离明显没反应过来。 只因他方才在想别的事,没听到公主说了什么。 慕卿卿看他那发愣的表情,笑得格外夸张。 哈哈哈莫离,你这样子傻里傻气的,好可爱啊。 莫离朝慕卿卿看的时候,便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她旁边的安阳公主。 他身为习武之人,很敏锐得捕捉到,安阳公主眼中的想念之情。 那一刹那,他心口莫名抽了一下。 她的眼神,如此落寞,还有种淡淡的哀愁。 安阳公主心里在想着谁呢?尽管忍不住想知道,但他现在是昭阳公主的侍卫,已经没立场再关心安阳公主的事了。 慕辞并不知道莫离此刻在想什么。 她就是想阿护和柳嬷嬷了。 不知不觉,她们就已经站在了乾宁宫大门。 慕卿卿做了一个深呼吸,安阳,我们进去吧,母后一定等很久了。 今日的乾宁宫,莫名多了几分冷清。 正殿里只有皇后和玉蝉嬷嬷。 其他宫人都退到了殿外。 这样的气氛,连慕卿卿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她看了眼旁边的慕辞,干笑了两声。 安阳,要不,还是你先进去吧?我突然肚子痛,一会儿再来向母后请安。 说完,也不管慕辞愿不愿意,慕卿卿直接就跑了。 出了乾宁宫,她的心还跳个不停。 莫离跟在后面,不放心地问。 公主,皇后娘娘召见,您就这么走了,真的不要紧吗? 慕卿卿心有余悸地将莫离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对他说道。 莫离,你傻呀,我这个时候进去,肯定会被骂死的。 母后肯定是因为我被罚抄的事儿,要跟我算账呢。 现在她正在气头上,我可不能触这个霉头。 反正,能躲就躲吧,等母后气消了,我再过来负荆请罪,那个时候,母后也舍不得罚我的。 莫离回头看了眼乾宁宫,多嘴问。 那安阳公主 慕卿卿一脸不以为意道。 安阳又没犯错,她不会有事哒。 说着,她突然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莫离向来只关心她的事,今天居然问起了安阳?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慕卿卿拧起眉头,双手环抱在胸前,格外吃味地问。 莫离,你担心安阳? 莫离立即恭敬地低下头否认。 属下没有。 第280章 见他回答得这么干脆,慕卿卿稍稍松了口气。 她戳了戳莫离的胳膊,嬉笑道。 担心才是正常的啦。 安阳是我妹妹,我也很担心她的。 不过相比起来,我的处境更加艰难呢。 毕竟,被季掌事罚抄的可是我。 说完,她又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一百遍,得抄到猴年马月啊。 莫离见不得公主受苦,立马提出。 属下可以帮公主代写。 慕卿卿嗤的一声笑了。 她拍了拍莫离的肩膀,玩笑道。 得了吧,你那狗爬的字,还不如我呢。让你代写,季掌事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你能有这份心,我就已经很高兴啦。 果然是她的忠犬侍卫呢。 与此同时,乾宁宫内。 得知慕卿卿临时肚子痛走了,皇后看慕辞的眼神越发透着股警惕。 安阳这丫头,果然克她们。 卿卿的身体向来很好,一碰上安阳就肚子痛,命理之说,真是让人不得不信。 儿臣见过母后。慕辞行了一礼,却没有之前那么乖巧温顺。 免礼。 慕辞抬眼看向皇后,态度透着一股疏离。 母后叫儿臣前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皇后装出一副关爱她的模样,询问。 安阳,上次太子将你带走,母后还不知道你的身子恢复得如何。现在好些了么。 慕辞恬然一笑,语调天真温驯,眼神却有种让人极不舒服的锋芒。 母后觉得,儿臣看起来如何? 本宫看你气色不错。皇后沉声道。 紧接着,她又将话题扯到慕竟泫身上。 太子那边,本宫不是不让你走动,而是你大了,哪怕是亲兄妹,也该避着些。 她本以为,那次之后,安阳会自己过来赔不是。 没想到,还得让她亲自把人叫到跟前提点。 皇后自认为把话说得很明白。 却不料,慕辞并未顺着她的意。 母后,儿臣喜欢太子哥哥,所以很抱歉,这次,儿臣不能听母后的话呢。 你说什么!皇后语气加重,脸上显出几分不悦和严厉。 慕辞欣赏着她这变脸的过程,又展露出纯真乖巧的一面,但所说的话,分毫不让。 母后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儿臣还要急着出宫呢。 皇后怒气直起,却还是克制着,压低声音怒斥。 安阳,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还当本宫是你母后吗!你以为,太子就能护住你? 慕辞表面故作害怕,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母后,太子哥哥即便不能护住儿臣,也不会害死儿臣呢。 儿臣那天差点就死在了偏殿。 而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儿臣关进偏殿折磨的,正是母后您呀。 皇后脸色微敛。 你你说什么!什么叫差点害死你,母后是 慕辞不等她把话说完,故作温顺地行了一礼。 母后,儿臣告退。 而后,她便真的转身就走。 皇后一脸诧异地盯着她。 安阳! 慕辞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幽幽道。 母后,儿臣真的很心寒呢。当年您抛弃儿臣,选择救昭阳姐姐,后来儿臣回来了,您也从未关心过儿臣,那日,您还冤枉儿臣装病。 儿臣很喜欢母后,可是母后,这所剩的喜欢,也被母后慢慢消磨没了啊。 有句话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母后认为,儿臣的本性是什么呢? 皇后愣怔住。 待慕辞离开,也没叫住她。 皇后眼神微凛,看向身边的玉蝉嬷嬷。 方才她说的那些,你都听到了吗。 玉蝉嬷嬷恭声道。 娘娘莫急,安阳公主上次被关进偏殿,心里的怨气还未消,才会这般言语。 皇后越发怒不可遏。 她有什么怨气!本宫对她已经仁至义尽,她还有什么可怨的! 她十月怀胎生的孩子,本就该听她的话。 安阳怎么敢忤逆她,怎么敢怨她! 娘娘息怒啊。 玉蝉嬷嬷越是这样说,皇后就越无法息怒。 她那一股子气没处发,脸色憋得铁青。 昭阳呢!马上把她给本宫叫来! 此时,慕卿卿正在昭阳殿躲清静,完全不知,皇后那边怒火滔天。 很快,乾宁宫的宫人来到了昭阳殿 第一百七十五章 皇后发怒,跪下 宫人进了昭阳殿,恭恭敬敬地朝慕卿卿躬身行礼。 昭阳公主,皇后娘娘传您即刻过去。 慕卿卿坐在凳子上,面前摆放着一盘小点心。 宫人传话时,她刚吃了一整块,赶忙加速咀嚼,就着一口茶,将其咽了下去。 而后,她甚是关心地询问。 安阳呢?她离开乾宁宫了吗? 第281章 那宫人低着头回道,是的,安阳公主已经离开了。 慕卿卿又睁大眼睛问:母后没有为难她吧? 宫人再次摇头。 可仅仅一个摇头的动作,根本满足不了慕卿卿。 她又特意追问。 你看清楚了吗?安阳走的时候,是开心,还是伤心?还有,在她走后,母后的心情如何? 宫人十分为难地摇头。 公主,奴才在殿外伺候,只负责传话,其余的,奴才什么都不知啊。 慕卿卿问不出有用的信息,只能作罢。 好吧,辛苦这位小公公了。杏儿,把这盘点心拿给公公。 宫人赶忙弓着腰谢恩。 奴才身份卑贱,谢公主赏赐! 慕卿卿笑嘻嘻地摆了摆手。 哎呀,别说什么卑贱不卑贱的,想要别人瞧得起,你们得先瞧得起自己呀。 虽然你们出身不好,但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哪怕你做个公公,也能做到最高。 比如,做个太监总管,再比如,锦衣卫千户啥的。 东厂就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她学起了现代那个有名的表情包,把那宫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太监总管,他倒是清楚。 那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 至于锦衣卫千户,那又是什么? 简直是闻所未闻哪。 慕卿卿一股脑说完后,也意识到,这个架空的朝代还没有设立锦衣卫。 但转念一想。 她可以把无变成有啊! 明朝设锦衣卫,帮皇帝排忧解难,办了不少大事儿呢。 放在这个时代,那就是开创性的壮举,能名垂青史呢。 慕卿卿站起身,走到那宫人面前,鼓励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以后肯定有升职的机会。 宫人恭敬地低着头,苦恼地龇了龇牙。 整个听得云里雾里,五句里有三句是不明白的。 再者,哪怕真有升职的野心,此刻也没心思考虑这些。 他始终谨记自己的任务,小心翼翼地催促道。 公主,皇后娘娘有令,让您即刻过去,不可耽搁。 想起自己被罚抄的事,慕卿卿还有些担心。 但,这都过去好一会儿了,母后那气也该消了吧。 到了乾宁宫,慕卿卿再次感觉到了那股压抑的气氛。 她硬着头皮进入正殿。 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坐在上首位,脸色沉郁。 拿块蒲团来。这话,是对玉蝉嬷嬷说的。 玉蝉嬷嬷意识到皇后娘娘要做什么,颇为疼惜地看了眼慕卿卿。 她迅速将内殿的蒲团拿来,放到慕卿卿脚前。 看着那块蒲团,慕卿卿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她还是存着侥幸,僵笑着问。 母后,为什么要 话还未说完,就听到皇后怒喝了声。 跪下! 慕卿卿心头一颤。 面对皇后的威压,她两条腿迅速发软,就这么无意识地跪了下去。 母后她还想要卖乖。 然而,本就在气头上的皇后,之前又被慕辞添了一把火,连玉蝉嬷嬷都不敢劝。 皇后怒气难平。 只因对慕卿卿有着过高期望,才不容许她身上有任何瑕疵。 若非女学那边下了惩罚令,本宫还真不知,你竟几次迟到、缺堂,成了第一个被罚抄的学子! 慕卿卿不敢直视皇后,揪着自己的衣角,脆生生回道。 母后,我不是故意迟到的,从昭阳殿到女学,本来就有好长一段距离嘛,别人都是从学舍直接去三尺堂,我却要耗费 听着她这些狡辩之辞,皇后越发怒其不争。 你还不知错! 慕卿卿鲜少见皇后发这么大火气。 这个时候,她也不敢再放肆。 母后,你别生气,我知错了。我以后一定准时到三尺堂。 见她乖乖听话,皇后心里那团火顿时消了大半。 这才是她的好孩子。 比起安阳那个反骨,卿卿乖多了。 再度开口,皇后的语气已经缓和许多。 既然知错,那就得改。 以后,切不可再犯。 母后罚你,也是为了你好。 你是嫡长公主,必须得样样比别人强。 月末的小擢考,即便不是第一,也要挺进前三,万不可再荒废学业,让人有机会笑话你! 实则,是不想让那些妃嫔有机会笑话她。 前三?!慕卿卿一听这个要求,顿时就懵了。 不是吧! 她都穿到古代了,怎么还逃不过学业压力! 女学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聪明,她想拿下前三,尽管不是毫无机会,也很有难度啊。 慕卿卿一脸苦涩地讨价还价。 母后,前十吧。前三太有压力了。 若是以前,皇后肯定会疼惜她。 第282章 可这段时间,皇后几乎每天都被那淑妃刺激,说她的侄女有多厉害,在女学入学擢考拿下第三名的佳绩。 还说她很期待月末的小擢考,故作谦虚,说她那侄女肯定比不上公主。 为了脸上有光,皇后不容自己的女儿拖后腿。 从乾宁宫出来后,慕卿卿的脸色相当难看。 杏儿赶忙迎上去,关切地问。 公主,您怎么了?是不是皇后娘娘罚您了? 这不可能啊。 皇后娘娘向来疼爱公主,连公主掉了根头发丝儿,都不舍得呢。 慕卿卿面如土色地抓住杏儿的手,哭唧唧道。 杏儿,完啦,你家公主就要完蛋了。母后居然要我考进前三,好难啊! 说完,她仰天长叹。 杏儿并不知道女学的竞争力有多强。 在她眼里,公主什么都做得很好,考进前三,肯定也没问题的。 不过,见公主这么苦恼,她还是提议道。 公主,您可以找温太傅帮忙啊。 翰林院有个传闻,温太傅押题可准了。 他是状元之才,对付一个小小擢考,还不是手到擒来嘛。 慕卿卿的眼中立马有了光亮。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未婚夫就是个学霸,可以请他补课啊! 再不济,还能让他透个题。 如此一想,慕卿卿就没那么担心了。 安阳公主府。 慕辞回来后,吐了大半个时辰。 柳嬷嬷心疼不已,一边捋她的背,一边眼含泪光。 时不时拿帕子给她擦拭嘴角。 裴护就站在屋外。 隔着门,听到里面的动静,他双目沉静似死海,杀意汹涌翻滚。 别人做的东西,公主若是只吃一点,根本不会吐成这样。 那女学究竟是个什么地方,竟然还逼人进食! 半个时辰,柳嬷嬷推门出来。 裴护立刻关心询问。 公主还很难受吗? 柳嬷嬷低头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胆汁都要吐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去寻个大夫来吧,我担心这么下去,公主这身子吃不消。 然而,她与裴护皆知,大夫根本不抵用。 裴护沉默几息后,复又开口问道。 嬷嬷,我方便进去看看吗。 柳嬷嬷无奈叹气,也好,我去给公主煮些东西吃,你进去守着吧。 裴护颔首回应,立即进屋。 屋内。 慕辞虚弱无力地蜷缩在美人榻上,小脸透着病态的白皙。 公主裴护于心不忍,嗓音发颤。 少女抬眼看他,朝他笑了笑。 阿护啊,我是不是快要死了若是我死了,你得陪着我一块儿死啊,否则,我会害怕的 公主不会死!裴护大步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在地,脸色冷凝压抑。 公主,属下不会放过他们,绝对不会! 慕辞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别担心,阿护,其实,我现在舒服多了,总算把那些脏东西都吐出来了呢,真好。 我不会放过他们!裴护牢牢注视着她的眸子,拳头紧握,如同一只即将发怒的野兽,要将那些可恨之人统统撕碎。 柳嬷嬷端着熬好的鸡丝粥进来后,裴护什么都没说,径直夺门而出。 慕辞看着他的背影,漂亮的双眸翘起餍足的笑意,低声喃喃。 阿护要去做什么呢,有些期待呐 第一百七十六章 血的颜色,真美呐 当天夜里。 昭阳殿的厨房内,溜进了一个黑影。 那人拿出一瓶药,将其倒进盐罐里。 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完这事,那人便迅速离开厨房。 柳嬷嬷做的那碗鸡丝粥,慕辞喝了一大半。 剩下的那小半,她是无论如何也喝不下了。 柳嬷嬷看着公主那张白皙无血色的小脸,心里揪着疼。 公主,现在舒服些了吗? 慕辞点了点头,嗯嗯!嬷嬷做的粥,真好喝。 柳嬷嬷鼻尖酸涩。 公主,嬷嬷觉得,洛城比皇都好多了。 那儿的日子虽苦,可也比在这儿受委屈强。 若是可行,我们还是回洛城吧。 慕辞看向窗外,仿佛也在回忆洛城。 她幽幽地说道。 嬷嬷,你觉得皇都不好,并非因为这座城,而是因为待在这座城里的人。 把这些碍眼的人除掉,皇都,还是很不错的。 毕竟,洛城的冬天,真的很难熬啊。 我喜欢皇都。 所以,我会将它变成我喜欢的样子。 说着,她抬起胳膊,手指收拢又放开。 瞧,有些虚无的东西,本就是看不见,也抓不牢的。声誉就是其中之一。 华裳皇姐的仇报了,阿月的仇还没报呢。 当然,还有我自己的仇。 第283章 被困北凉军营三个月,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她所遭受的痛苦和折磨,难道就该她默默承受,难道,就该她一个人去铭记吗? 难道,她要一辈子像只被遗弃的狗,躲在洛城,而害她至此的昭阳姐姐,却能嫁给她的意中人,一辈子幸福安乐么。 慕辞缓缓起身,询问柳嬷嬷。 汪嬷嬷今天有乖乖吃饭吗 有的。 少女勾唇一笑。 那就好,养了她这么久,总得有点用处吧。 密室内。 汪嬷嬷被绑在一张木椅子上,惊恐无比地望着前方的少女。 公、公主,不要不要我不想死不要! 灯光照在少女那张绝美的脸上,将她衬得越发病态嗜血。 她面前是一张长桌。 桌上,摆放着一整套刀具。 那些都是按照她画的图纸制成。 她很喜欢。 挑中了一把弯月形的刀后,她绕过长桌,走到了汪嬷嬷面前。 汪嬷嬷更加害怕地挣扎。 若非那椅子的四条腿被牢牢固定在地上,她早就连人带椅子翻倒。 不要!啊啊啊!公主,不要杀奴婢! 她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 慕辞皱了皱眉,不太高兴地朝她竖起食指。 别吵。你乖一些,我就不会杀你。 汪嬷嬷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发出呜咽的哭声。 公主,您到底想做什么奴婢胆子小,您别别吓唬奴婢 说话间,她始终看着少女手中那把刀。 慕辞将刀贴近她的胳膊,嗓音甜美绵长。 汪嬷嬷,我好喜欢你啊。 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的血,很合我的眼。 我可是忍了很久呢。 你愿意给我一点血吗? 她弯着腰,和汪嬷嬷保持着平视。 尽管每一句话都在表达喜欢,汪嬷嬷却感觉到了瘆人的寒意。 此刻,她被绑在椅子上,哪里还有拒绝的份。 如若她不听话,那失去的,就不只是一点血,而是这条命了。 汪嬷嬷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她心惊胆战地看着少女那张美丽的脸庞,恐惧又无助。 愿意奴婢愿意。只要公主留着奴婢的性命,奴婢什么都愿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还想重新回到宫里。 她还想要荣华富贵。 她不能死在这儿! 慕辞握着小巧精致的弯刀,将刀刃贴着汪嬷嬷那张肥胖的脸,一寸寸往下滑。 汪嬷嬷害怕得不敢动,霎时间,连呼吸都停止了。 冰凉的刀刃,如同怪物的舌头,舔舐她的脸。 慕辞扑哧一笑。 嬷嬷,开心些啊。 我会很小心的,尽量不弄疼你哦。 知道麻沸散吗? 用了它,你就不会痛了。 你乖乖配合,我就给你麻沸散。 所以,就摆出你刚来公主府时,那副趾高气昂的表情吧。 那个啊,我最喜欢了。 汪嬷嬷脸上的肉都僵了。 哪里还分得清什么是趾高气昂。 她强行扯出来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慕辞像个极其耐心的猎人,朝她鼓励式地笑笑。 第一次做不好,没关系的。 相信嬷嬷以后会做得更好,对么? 汪嬷嬷连连点头,对,对! 恐惧,使她头皮发麻,心口乱跳。 此时此刻,她无比后悔。 当初,她就不该来当什么教养嬷嬷。 慕辞直起腰,转身走到长桌那边,一手拿着刀,一手端起那碗麻沸散。 汪嬷嬷怕痛,眼巴巴地看着。 慕辞将碗口贴近她唇边,将碗慢慢倾倒。 汪嬷嬷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喝着。 那药见效快。 不到片刻,她就感觉浑身发麻,渐渐地没了知觉。 然后,眼睁睁看着,安阳公主用拿把刀刺开她的胳膊。 顷刻间,鲜血直流。 她感觉不到痛,但,光看着自己的血往外流,就生出恐惧和慌张。 慕辞看着那些血,心情慢慢好转。 这颜色,真好看呐。 最终,汪嬷嬷失血太多,被两个侍卫抬了出去。 次日。 有了罚抄的教训,慕卿卿今天起得格外早。 确切地说,她几乎整晚都没睡,净用来抄写女学守则了。 可即便如此,她一个人依旧抄不完。 还好有杏儿和几个宫女帮忙,才勉强将一百遍赶了出来。 看着厚厚一沓抄写纸,慕卿卿成就感十足。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哈欠连天。 啊~~终于完成了! 公主,要传早膳吗? 当然要,奋斗了一整个晚上,我急需补充体力。 早膳非常丰盛。 慕卿卿每样都吃了点,对御厨的手艺赞不绝口。 第284章 今天,她按时到达女学。 书袋里还装着抄写的一百份守则,只等着季掌事过来,将其上交。 同样熬夜抄写的颜霜鹿,状态远不及慕卿卿这个时常熬夜的。 她困得不行,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慕卿卿喜欢热闹,看窗边围了一群人,急忙放下书袋,加入其中。 早上好呀,你们在看什么呢! 她忙着凑热闹,完全没有察觉到,她后面那个位置上,那位阮姓贵女神情紧张,如坐针毡。 那贵女紧盯着慕卿卿的书袋,手里则攥着一张字条。 字条是她一早过来,在课桌里发现的。 上面写着,让她毁掉昭阳公主的罚抄,否则,就揭发她擢考作弊的事。 她不想伤害尊贵善良的昭阳公主。 可是,她更不想自己被毁。 趁着公主不在,她假装俯身捡东西。 手从桌子底下绕过,将手伸向慕卿卿的书袋。 她并不知道,此时,慕辞正看着她。 少女把玩着手中的骰子,轻笑自语,真乖 第一百七十七章 拉肚子,罚抄被偷 窗边。 贵女们正围着一只兔子。 慕卿卿过来后,她们主动把最好的位置让给她。 公主,你瞧,这兔子好可爱啊! 身为一个生活在现代的,慕卿卿对兔子见怪不怪。 但,这只兔子确实很可爱。 浑身雪白,还长得胖乎乎的,乍一看,就像一团雪球。 兔子被关在木笼子里,被众人围观时,害怕得瑟瑟发抖。 慕卿卿蹲下身,眼中尽是喜爱之情。 而后,她向众人提议。 嘿!我有个想法,不如,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众贵女纷纷同意。 但,忽然有人说了句。 可这兔子是安阳公主带来的,应该早就有名字了吧? 那人话音一落,其他人都看向了慕辞。 慕卿卿则十分热络地,硬挤到她那张凳子上。 安阳,你的兔子叫什么呀? 慕辞随口说了个,叫小白。因为它是白色的。我喜欢白色。 三句话,只有中间那句是真。 慕卿卿一听,不甚赞同地摇头。 小白也挺好,就是太普通了。 安阳,我给你想个更好听的吧。 慕辞没说好,也没拒绝。 很快,慕卿卿就有了好多想法。 雪球怎么样?雪是白的意思,球,就是它的形态,听着还特别可爱。 或者。团子? 你看它,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不像团子? 嗯或者,大白? 和你取的差不多,但大白比较大,取这个名字,很少会重名哒! 慕卿卿很喜欢自己取的名字,转头询问其他人的意思。 贵女们互相看了看,都拿不定主意。 有人出来和稀泥。 雪球、团子、大白,都很好呢,要不还是安阳公主选吧。毕竟,这兔子是她的。 慕卿卿立即看向慕辞。 安阳,你觉得哪个好? 慕辞将骰子放回桌上,脸上浮现单纯的笑容。 我觉得小白更好。 众贵女都沉默了。 慕卿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她直接问。 安阳,你不喜欢我取的那些名字吗? 慕辞娇声道。 不喜欢。 我讨厌雪球,想想就好冷啊。 团子是吃的,小白是兔子,才不是吃的呢。 大白就更奇怪了。 小白明明就很小。 她的拒绝,都有明确的理由。 慕卿卿便以为她真的不喜欢,不好再勉强她接受。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突然觉得肚子很痛。 意识到不妙后,慕卿卿二话不说,捂着肚子,迫不及待地跑去了净房。 贵女们都不清楚她是怎么了。 一到净房,慕卿卿差点赶不及脱裤子。 刚蹲下去,她就窜稀了。 安静无人的净房里,不断响起噼里啪啦声。 穿书后,她这还是头一回闹肚子。 这感觉,真是要了命了。 解决一阵,刚站起身,肚子又痛得不行。 如此反反复复三四次,她干脆也不站了,就这么蹲着,等它完全消停。 此时此刻,她无比怀念现代的抽水马桶。 就这么蹲着,腿很快就麻了。 三尺堂内。 季清涟领着一众侍读婢女进来。 她们各自就位后,季清涟就开始晨间训话。 一看昭阳公主的位置空着,她的脸色就不太好。 身为公主,怎能屡教不改! 后来,有贵女为她作证。 季掌事,公主好像往净房那边去了。 而后,又有人担忧道。 这都去了好一会儿了,要不要派人去看看啊? 找人这种事,自然是侍读婢女的活。 但,那婢女还未走出三尺堂,慕卿卿就回来了。 第285章 她就像是大战了一场似的,看起来很虚脱。 季清涟看了她一眼后,言归正传。 昨日被本掌事罚抄的,现在就将罚抄交过来吧。 颜霜鹿头重脚轻地走到三尺台前,将那厚厚一沓纸放到台上。 她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想重新回到位置上。 哪怕不能趴着睡觉,坐着也是好的。 昭阳公主,你的呢。季清涟脸色乌沉沉的。 只因,慕卿卿那翻找书袋的动作,实在太显眼。 季掌事,我明明就放在这里的,你等等,我一定给你找出来。 书袋就那么点大。 慕卿卿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了出来。 其他东西都在,就是不见了罚抄。 她急得心跳加速,嘴里不住嘟囔。 怎么没了呢,我记得放进去了啊。 季清涟等了她片刻,终于失了耐心。 昭阳公主,你确定都抄好了么。 这话,分明就是怀疑她在撒谎。 颜霜鹿虽然困,却也不能看着自己的好友受冤枉。 她甚是愤慨地驳斥。 季掌事,昭阳公主不是那样的人!她肯定抄好了,说不定落在了昭阳殿,或是别的地方,你身为掌事,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人! 季清涟不屑于和颜霜鹿争执。 她只盯着慕卿卿。 这么多双目光的注视下,慕卿卿越发委屈。 季掌事,你得相信我啊,我真的抄好了,就放在这里的等等!该不会是被人偷走了吧! 说着,她立即看向周围的人。 那些人纷纷摇头摆手,表示和自己无关。 而她身后的阮清荷,正紧张得掐着自己胳膊上的软肉,借此来让自己冷静。 她早就将罚抄藏到了外面,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就算现在要搜身,她也不会有任何嫌疑。 晨间训话的时间不长,季清涟并未继续谈及此事。 慕卿卿则不肯就此罢休。 季掌事,我 只是,这话刚出口,她的肚子又开始痛了。 季清涟淡淡地瞟了她一眼。 季掌事,我要去净房 说完,她又跑没了影。 座中。 杨素素的眼中深藏起一丝幸灾乐祸。 又是没能按时上交罚抄,又是闹肚子。 今日,昭阳公主的运气着实不好啊。 这么多学子,肯定有人认为,昭阳公主在撒谎。 她课后再添把火,这事儿就算是坐实了。 三尺台前,季清涟正在宣读最新守则。 她特意说明,这是温太傅辛苦重修的。 总的来说,其他基本没什么变化,只有两条较为重要的。 午休时,若有实在难以入眠者,可去文画阁等地方自学,另,学舍附近的值守宫人会撤走一半,调派去文画阁。 午膳时,你们可按照自己的食量,自行盛装饭菜,能吃多少,就盛多少。 贵女们深表赞同。 这才是真正的节约粮食呢。 尽管守则已经有所更改,到了午膳,慕辞依旧吃得不舒服。 她只舀了半碗汤。 汤里干干净净,看不到一点肉。 慕卿卿则因为一直在闹肚子,没能撑到午膳,直接向季掌事告假,回到了昭阳殿。 皇后那边得闻此事,首先不是心疼她,而是怀疑她昨日被惩罚后,开始耍小心思装病。 再加上,她要求慕卿卿月末擢考要进前三,越发不能容她在昭阳殿休息。 是以,让太医紧急加治后,又勒令她回到女学,继续下午的课。 但这都是后话了。 午休时。 慕辞轻车熟路地绕过值守重地,跑到了温瑾昀的学舍。 值守撤了一半,也给她行了不少方便。 这次,温瑾昀没有同她掰扯什么男女有别。 她进去时,看到桌上放着一个食盒。 温瑾昀站在桌边,朝她行了一礼。 公主,请坐。 慕辞疑心重重地坐下。 而后,就看到他亲自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菜摆放出来。 这是什么?她不明所以地指着那些饭菜。 温瑾昀镇定从容地解释道。 公主不用午膳,对喘症的治疗无益处,是以,请公主进食。 慕辞一听这话,立马抗拒。 不要!我不要吃别人做的东西! 公主先尝尝。温瑾昀不紧不慢地劝说,若是实在吃不下,今日的药,可免。 慕辞这才肯动筷。 她吃了一口小菜。 突然,她眸光乍现一道精光,满眼惊喜地看向温瑾昀。 第一百七十八章 哭问:这菜,谁做的? 慕辞尝了一口小菜后,眸光乍现一道精光,满眼惊喜地看向温瑾昀。 温瑾昀面不改色,目光如水,平淡无波。 但若是仔细看,便可发现,他背在身后的手,原本微攥着,此刻已经松开。 慕辞另夹了一筷子菜。 第286章 紧接着,又去夹别的。 一共三碟小菜,一碗汤。 她一一尝了。 喝汤时,她端起小碗,抿了一口。 随着那口汤入喉,她又默默放下碗,颓丧地低下了头。 温瑾昀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反应,刚松开的手,又不自觉收拢。 正要出声询问缘由,就看到,一滴晶莹的泪水,啪嗒一下掉在桌面上。 紧接着,又是一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落。 小公主吸了吸鼻子似的,肩膀微微抽动。 而后,抬起胳膊,两只手揉了揉眼睛。 这一刻,少女如鲠在喉。 她哑着嗓子,低声喃喃。 华裳皇姐是华裳皇姐做出来的味道 说完,她抬起头来,用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望着温瑾昀。 眼中尽是氤氲的水雾,几乎要模糊她的视线。 太傅哥哥她嗓音娇软,如同猫儿伸出爪子抓挠他的心。 温瑾昀薄唇微抿,不置一言。 慕辞已经哽咽住,声音断断续续的。 太傅哥哥,这些菜到底是是谁 华裳皇姐所做的饭菜,那味道,她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她不会弄错。 可是,华裳皇姐分明已经死了。 慕辞等不及想知道答案,猛地站起身,迈至温瑾昀身边,小手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袖。 两只眼睛里,闪烁着急切的光亮。 太傅哥哥,你告诉我,是谁,是谁做的! 温瑾昀低头看了眼被攥住的袖口,又抬眼看向慕辞,目光温润如玉,声音也是清越似玉石。 是当年教授华裳公主厨艺的厨娘。告老回乡多年,如今又回到皇都。 弟子的本事,大多是模仿师父。 是以,与其说那厨娘能做出和华裳公主一样的菜式,不如说,华裳公主一直模仿那人。 温瑾昀本来也没有十成的把握。 方才见公主肯吃,他那紧绷着的弦才松了些。 慕辞笑中含泪,一瞬不瞬地望着温瑾昀。 我知道,华裳皇姐死了,不会再活过来,可是,今天能吃到同样味道的菜,我已经很开心了 太傅哥哥,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我会吃光的。 她说喜欢时,两只漂亮的大眼睛里含着道不明的光芒。 如同冬日里的艳阳,驱散寒冷。 又如同暗室里的烛光,排开阴暗。 霎时间,周遭的一切都有了颜色。 但恍惚间,那颜色又湮灭殆尽,只剩下她那一抹绝色。 温瑾昀将袖口挣出来,后退一步,向她拱手行礼。 公主慢用,臣不打扰公主进食。 他没再看慕辞,走至案桌那边,拿了所需用的书册后,便离开了书舍。 慕辞眼看着他离去,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直到目光重新放回到那些菜上,她眼中的悲伤褪去,只剩下凉薄和漠然。 相似又如何。 还是不完全一样的。 不过,太傅哥哥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吧。 少女重新坐回到位置上。 她漫不经心地咀嚼着,若有所思。 那厨娘早已告老回乡,想必如今居住在宫外。 温瑾昀能够将宫外的东西弄到女学,手段可真不小。 入宫门的东西,哪怕是一小颗石头,都得经过仔细的检查。 更何况,这不是一小块石头,而是一个很难遮挡藏避的食盒。 太傅哥哥,还真是深不可测呢。 慕辞搅了搅汤,唇边勾着一抹熟稔的笑意,美眸中也尽显勾惑病态。 书舍外,场院宽敞明亮。 院子里摆放着石桌石凳,婢女会在晨间过来洒扫。 这会儿功夫,婢女并不会来此。 温瑾昀将书册放在石桌上,专心致志地翻阅,偶尔做上批注。 阳光下,斑驳的树影投到树叶上。 他修长的手指按在书角,目光朗润温和。 但,当翻看到北凉杂文时,那抹温和又在顷刻间褪去,变得异常淡漠。 整个午休时间,温瑾昀一直在院子里待着,处理手中事务的同时,也关注着书舍那边,时不时抬眸瞥一眼,担怕有什么意外发生。 自上女学以来,这是慕辞第一次在宫中吃饱饭,且没那么难受的。 午休有一个时辰。 她吃过饭,便去床上躺着了。 一扇门,隔着两个世界。 下午的课业开始前,温瑾昀估算着时辰,回到书舍内,隔着帐幔,将熟睡中的公主唤醒。 和之前一样,腰带依旧是没系好,需要他帮忙的。 温瑾昀只是说了句公主应该自己学着系,就听到小公主甚是苦恼地吐槽。 不要,我好讨厌绕来绕去的东西。 绳子可怕,腰带也可怕。 同样是洛神结,温瑾昀系得比上次还要精致。 上次只是普通的洛神结。 这次,他在原有的基础上多打了个鸢尾结。 第287章 慕辞细细观察着他的手上动作,眉头微微皱起。 她抬头看向男子俊美的脸,不开心地直言。 我不喜欢这个。 温瑾昀正在专心致志地准备收尾的小结。 听她这么说,他便本能地抬起眼来。 旋即,便跌入她那双秾丽漂亮的眸中。 这才意识到,他们此时的距离太近,不合适。 慕辞没看出他刹那的晃神,阻止他后撤的动作,抓住他的胳膊,凶巴巴地警告。 太傅哥哥,你不听话。 我要洛神结,不要这种。 你快解开,快些! 她丝毫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温瑾昀却是脸色微敛。 为公主系腰带,已是权宜之计。只要不触碰她的身子,也并非什么有违礼法的大事。 可若是要解腰带,温瑾昀却不能立时说服自己。 系和解,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思及此,温瑾昀不再回复,而是扯开话题,提醒道。 公主,莫再任性了,下午的课业即将开始,迟到是要被罚抄的。 慕辞拧了拧眉,还想再说什么,可一想到罚抄。也只能暂时将腰带的事放在一边了。 临走前,她还紧握着小拳头,朝温瑾昀威胁。 我还没有原谅你! 温瑾昀云淡风轻站在原地,恭送她离开。 一拳头又落在棉花上,令慕辞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三尺堂。 杨素素看到慕辞那腰带的系法,甚觉稀奇。 公主,这不是普通的洛神结吧?是你自个儿系的吗,手真巧啊。 她边说边细细打量着,眼中流露的赞叹之情,并非平日里的伪装。 可见,她是真的很喜欢。 慕辞低头看了眼,神情不怎么满意。 一抬眼,就看到慕卿卿拖着病怏怏的身子进来了。 颜霜鹿立即起身,过去搀扶她。 公主,肚子还很痛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太医都瞧过了吗? 慕卿卿已经腹泻了一上午,虚弱得不行。 母后实在太狠心了。 她都拉成这样,还让她来上女学。 擢考难道比她这个宝贝女儿还重要吗? 慕卿卿越想越觉得委屈。 擢考的压力,以及早上那不翼而飞的罚抄,都令她郁闷极了。 坐下后,她握住颜霜鹿的手,哭丧着脸抱怨。 小鹿,我一定是水逆了。 水逆?颜霜鹿没听明白,但总觉得不像什么好词。 昭阳公主身份特殊,不少双眼睛都关注着她,其中就包括杨素素。 而此时,杨素素唇边含着隐晦的讥笑,眸中也是一片冷色。 她这把火,也是时候添上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阮清荷求放过 下午第一堂课,是孟老夫子教授。 他行事洒脱。 见外面天气这么好,就要带着众学子出去,在室外授课。 说是授课,却跟踏青似的,一群人在女学内自由走动,欣赏春色,并记下自己的感悟。 贵女们三三两两地都在一块儿,都很喜欢这独特的授课方式,和在三尺堂内相比,心境都开阔了不少。 有些贵女面对这建筑和景物,出口成章,引得众人拍手叫好。 贵女身边都跟着各自的侍读婢女。 后者所做的,就是随时将前者有感而发的词句记录下来。 这个过程,就需要她们自己甄别,哪些是值得记录的良言,哪些是无需记录的废话。 文采和口才越好的,侍读婢女就越忙,几乎连头都没时间抬一下。 慕卿卿身边的侍读婢女则格外轻松。 那婢女很享受这样的状态。 她很庆幸,自己能成为昭阳公主的侍读。 公主和那些酸溜溜的才女不同,说话很正常,不会刻意显摆文采,和她们这些婢女也能有说有笑,一点架子都没有。 杨素素想和安阳公主在一块儿,尽快和她变得更加亲近,这样,小公主才会傻傻地为她所用。 但,她就咏了首诗的功夫,一回头,公主就不见了。 其他贵女都在咏物抒情时,阮清荷却独自坐在树下荫凉处,还不让侍读婢女跟着自己。 她的情绪很紧张。 不单是偷了昭阳公主的罚抄,心虚慌乱,更是忌惮那个往她课桌里塞纸条的人。 那人竟有如此神通,知道她入学擢考作弊一事。 此事不止关乎她个人的声誉,还牵连着整个家族。 万一被公之于众,她就真的完了。 是以,一整个上午,阮清荷都没心思听课。 她想看看其他人的字迹,好与那纸条上的字迹做对比,却苦于没这个机会。 直到现在,她还是一无所获。 一想到那人就藏在众贵女中,阮清荷都不敢和她们接触,否则看谁都像她要找的人。 总这么疑神疑鬼的,她倒宁可一个人待着。 忽然,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阮清荷以为是侍读婢女。 不是说了,别跟着我公主? 抬起头后,看清眼前人是谁,阮清荷顿时嗓子一梗。 第288章 慕辞两只手背在身后,腰微弯,与坐着的阮清荷平视,离得也很近。 因此,阮清荷能够清楚地看到,安阳公主那双澄澈纯真的眸中,夹杂着审视与质疑。 我看到了哦。少女轻轻勾唇,低声开口。 阮清荷做贼心虚,闻言后,脸色顷刻间变得煞白如纸。 她的上半身本能地向后倾,眼神飘忽不定。 公主,看看到什么了? 见她的脸色这么藏不住事,慕辞戏谑地嗤笑了声。 阮姐姐,真难想象,这么容易被看穿的你,怎么有胆子偷昭阳姐姐的罚抄啊? 她把话说得如此直白,根本不给阮清荷装傻充愣的余地。 而此时,阮清荷已是全身僵硬,瞳孔震颤。 迅速回过神后,她便极力否认。 没有我没有!安阳公主,您别冤枉我,我根本没有偷东西! 尽管情绪很激动,阮清荷依旧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免得将其他人引了过来。 慕辞侧头看向三尺堂那边,笑道。 不是说了吗,我都看到了啊。 阮姐姐,你难道不清楚,看到是什么意思吗? 意思就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阮清荷那变得越发难看的脸色,接着悠悠道。 意思就是,如果要立案,我就是人证呢。 她的一言一行,都体现着少女的娇态和天真。 阮清荷的手指禁不住发抖,连同嘴唇也哆嗦起来。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阮清荷依旧矢口否认。 公公主,您看错了,您一定是看错了! 就算看到,也没有证据啊。 安阳公主当年为了拆散华裳公主和李谦,不晓得说过多少谎。 她撒谎成性,没人信她的。 少女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双潋滟如水的眸子,仿佛有穿透人心的神秘力量。 在她的注视下,阮清荷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阮清荷只想逃离,僵硬地站了起来。 公主,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去别处了。 然而,她刚迈开步子,就听到身后那少女幽幽道。 阮姐姐,你这样是不对的哦。我本来想给你机会,让你主动去认错的,既然你不知悔改,我现在就去告诉昭阳姐姐。 不可以!阮清荷立即转身,拽住了慕辞的胳膊。 同时,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被别人听见。 那草木皆兵的模样,逗得慕辞心里发笑。 紧接着,阮清荷一改方才的态度,开始使苦肉计。 公主,求你别告诉其他人,我是被人威胁的,我是逼不得已的啊,您行行好,就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可以吗? 慕辞故作不信,狐疑地打量着阮清荷。 谁会逼你呢?逼你去偷昭阳姐姐的罚抄,这种事也太奇怪了吧。 阮清荷用力点头,仿佛将慕辞当成自己的救命稻草似的,期盼她能够相信自己。 是真的!公主,有人往我书桌里塞了纸条,她逼我这么做的,否则,我和昭阳公主无冤无仇,为何要去偷她的东西呢?公主,您一定要信我啊! 慕辞似乎在认真思索她的话,蹙着眉问。 有人给你塞纸条?那也就是说,塞纸条的那个,才是罪魁祸首喽? 阮清荷都快哭了。 没错,就是那个人!那人暗中使坏,她借刀杀人,我真是无辜的公主,求您帮我保密,昭阳公主若晓得是我偷的,我就完了,求公主怜惜 她以为,自己这么苦苦哀求,小公主应该会心软。 但。 慕辞大义凛然地摇了摇头。 不可以哦。我不能帮你保密。 昭阳姐姐可是我的同父同母的亲姐姐,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的。 你会受逼迫,肯定是那人抓了你什么把柄。 这次威胁你偷罚抄,下次威胁你刺杀昭阳姐姐呢? 阮姐姐,我没有在晨间训话的时候揭穿你,就是在给你机会悔改,你这样,我很为难啊。 总之,我还是要去告诉昭阳姐姐的。 阮清荷见势不妙,强行拦住慕辞的路。 公主,你这样你这样会逼死我的! 慕辞毫不畏惧地看着她,一本正经道。 阮姐姐,我可以不去告发你,但你要自己去向昭阳姐姐认错,我相信,昭阳姐姐那么善良,肯定会原谅你的。 而且,我也觉得,这件事,你是被无辜牵连进来的受害者。 最重要的,难道不该找出那个给你塞纸条的人吗? 阮清荷当然想找出那个人,但一想到万一那人狗急跳墙,泄露她作弊的秘密,就开始犹犹豫豫,面露难色。 慕辞看出她的犹豫不决,接着用言语激之、诱之。 阮姐姐,被抓住了把柄,很难受吧,你也不想整天活在猜疑中,时刻如履薄冰吧? 昭阳姐姐那么好,肯定会帮你的,在这女学中,她才是最值得你信任的,你得相信她。 第289章 那人拿着你的把柄陷害昭阳姐姐,姐姐知道后,定不会让她得逞,她会帮你摆平那个人的。 慕辞这番话,深深动摇了阮清荷的心。 抛开其他的不论,她确实不想每天如履薄冰。 光是今天一上午,她都觉得很煎熬了。 一定要揪出那个人! 否则,她会一直受那人牵制。 还好,那张纸条,她还留着,否则真是有嘴都说不清。 看着阮清荷那赴死一般的背影,慕辞愉悦地笑了。 怪不得需要作弊才能考进来,确实不怎么聪明呢。 另一边。 杨素素正在和几个管不住嘴的贵女闲聊。 聊着聊着,就聊到昭阳公主那罚抄的事儿。 我听说,季掌事很生气,要再罚昭阳公主抄写一百遍呢。 也不知道是谁干的,连昭阳公主的罚抄都敢偷。 这时,杨素素意味深长地说道。 能入女学者,皆为品学兼优者,没人会做出鸡鸣狗盗之事,虽然只接触了几天,但我相信各位的品性。 今日昭阳公主提及偷盗者,以公主之尊,此事定不会就此结束。 诸位,我们都要做好被搜身调查的准备了。 一听说要被当成嫌疑者搜身,贵女们的反应就大了。 她们互相觑了一眼,尤为烦躁。 不错,都是品行高洁者,谁会偷罚抄啊。反正我没有。 我也没有。 莫名其妙就要被当成小偷,谁能痛快啊?我从小到大就没被人搜过身,这也太侮辱人了。 又有人疑惑不解地问:大家都没有,东西总不可能不翼而飞吧? 杨素素假装下意识地接话。 不翼而飞的前提是,得有那东西的存在 说到这儿,她像是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立即捂住嘴巴。 其他贵女也都瞪大了眼睛,心照不宣。 她们觉得杨素素说得有理。 毕竟,谁也无法确定,罚抄就一定存在。 最要紧的是,谁也不想被扣上偷东西的嫌疑。 女学中发生偷盗一事,她们的品性也是要遭诟病的。 杨素素很满意这些人的反应。 如此轻易地被挑拨,皆在她掌握之中。 与此同时。 阮清荷主动找上了慕卿卿 第一百八十章 太子哥哥来接她 毕竟是前后桌的关系,慕卿卿和阮清荷不算陌生。 不过,她也想不出,阮清荷为什么非要单独见她,还弄得神神秘秘、紧张兮兮的。 两人站在无人的僻静处,连侍读婢女都屏退了。 到底怎么了?慕卿卿甚是好奇,脑袋里也蹦出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阮清荷看着挺正常的,应该不是什么百合吧? 或者是什么反社会的变态? 她还在猜测阮清荷的目的,却见,阮清荷直接给她跪了。 公主,您的罚抄,是我的偷的。阮清荷相当艰难地承认自己的恶行,浑身紧张得不行。 慕卿卿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气愤,到最后,转为疑惑不解。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偷我的罚抄?要不是得维持自己的形象,她真想给阮清荷一巴掌。 连罚抄都偷,阮清荷还有没有良知啊! 为了完成那些罚抄,她一整晚没睡啊! 罚抄不见了,她都要急死了! 肯定有人认为她没抄,故意装样子。 她受了这么大委屈,还闹肚子。 她要恨死阮清荷了! 阮清荷低着头,不敢看昭阳公主的眼睛。 她极力撇清自己的干系。 公主,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紧接着,她详细解释了威胁纸条的事儿。 慕卿卿现在对她有小偷滤镜,小偷说的话,怎么能全信呢。 为了增强可信度,阮清荷还把那张揉成团的纸条拿给她看。 公主,我方才所说都是千真万确,若非此人威胁我,我怎么会去偷您的东西啊,都是此人在暗中作祟,我们都被她给耍了啊!求公主明察! 阮清荷把纸条给慕卿卿,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她还试图向慕卿卿辩解。 公主,我没有作弊。 我是靠真本事考入女学的。 这人她冤枉我,不知道找了什么假证据,污蔑我,我当时也是被吓坏了,才鬼迷心窍地按照她说的做了。 公主,我真是无辜 阮清荷的话还未说完,不经意地抬头,却见,昭阳公主死死盯着那张纸条,脸上露出了极其惊愕愤怒的表情。 那表情,就好像她知道,那纸条是出自谁之手。 意识到这点后,阮清荷继续拱火。 公主,此人利用我对付您,她肯定和您有什么仇怨,说不定,她倾慕温太傅,所以嫉妒您,要陷害您,让您出丑 别说了!慕卿卿格外愤懑地打断她的话,脸上全无过去的良善亲和,反而像个遭人背叛的怨妇。 第290章 阮清荷整个怔住。 公主? 慕卿卿将那纸条攥在手心里,额头上青筋隐约乍现。 这纸条上的字迹,旁人认不出,她一看便知。 分明分明就是颜霜鹿的!! 那个威逼阮清荷偷走她罚抄的人,竟然是她的好闺蜜! 面对这样沉重的打击,慕卿卿的心情格外压抑。 她实在想不通,颜霜鹿为什么要害她。 原文中,颜霜鹿可是女主最好的朋友之一,为女主两肋插刀,在所不辞的。 难道,在她夺走慕辞的一切后,无形中改变了人物走向,颜霜鹿是隐藏颇深的绿茶闺蜜? 难道,真的如阮清荷所说。 颜霜鹿喜欢瑾昀哥哥,所以嫉妒她? 慕卿卿被这颠覆性的认知弄得十分痛苦。 总说防火防盗防闺蜜,她以前都没当回事儿。 现在,她可真是深有体会了。 但,这么多年的友情,她应该信任颜霜鹿的, 纸条的事,还是再调查调查吧。 给自己做好思想建设后,慕卿卿稍稍平静下来。 她看着仍跪在地上的阮清荷,低声警告她。 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本公主自有定夺。 阮清荷自然不敢透露此事,毕竟,这也涉及到她自己的声誉。 是,公主,我一定保密,绝不会让别人知晓! 突然,她又想到安阳公主,便赶紧提前和慕卿卿说清楚,免得到时候以为她不守秘密。 得知是慕辞劝阮清荷主动认错,慕卿卿甚觉不可思议。 没想到,慕辞这么维护她这个姐姐。 不过,她既然早知道是阮清荷偷的,为什么不早点揭穿,非要磨磨唧唧地等着人家自己悔过自新。 果然是个傻白甜。 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还阿弥陀佛地劝人家回头是岸呢! 思及此,慕卿卿对慕辞又喜又恨。 她那个傻妹妹啊,真该好好教教了。 孟老夫子的室外课结束后,众女学三两成群地回到三尺堂。 晒过太阳后,她们都精神不少。 颜霜鹿还拿出自己方才作的诗词,兴奋地和慕卿卿分享。 慕卿卿却想着纸条的事,显得心不在焉。 闺蜜暗恋自己的男人,还千方百计地算计抢夺。 这么狗血的桥段,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呢? 慕卿卿格外苦恼,直接往桌上一趴。 颜霜鹿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还以为她是累了,就没有打扰她休息。 一整个下午,慕卿卿都没怎么和颜霜鹿闲聊。 她还特意要走颜霜鹿的笔记,想拿回去比对比对。 这一切,都被靠窗而坐的慕辞看在眼里。 把男人看得太重,往往会被蒙蔽了心眼呢。 女学外。 出行必经的甬道上,太子慕竟泫亲自在外等候多时。 众女学出来时,鲜少有人认出他,见他容貌俊朗,气质非凡,又能如此随意地出现在宫中女学外,定是位身份不俗的贵人。 慕竟泫毫不在意其他人,他于人群中找寻慕辞,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直到看见那抹明丽出挑的身影,他才释然一笑。 这笑容,瞬间让人如同沐浴在春风中。 几个贵女微红了脸,偷偷多瞄了几眼。 有人见他走过来,心口颤动。 太子哥哥!慕辞出门看到慕竟泫,甚感意外。 天起了凉风。 两人互相走向彼此,发丝飞舞,衣袂飘摇。 慕竟泫手里拿着件春款披风,亲昵而自然地,将披风罩在少女肩头。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太监从侍读婢女手里接过书袋。 慕辞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站在慕竟泫跟前,半仰着头看他。 太子哥哥,你怎么会来这儿呀? 慕竟泫的双眼温柔地弯起,眸中的宠溺和关爱几乎要溢出来。 我去见过父皇了,得了他的允准,带你去东宫用晚膳。 慕辞嘴角一翘,真的吗,好开心啊! 众目睽睽之下,哪怕是亲兄妹,也不能有太亲密的举动。 是以,慕竟泫只能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情绪。 已经让厨房备了你爱吃的菜,今晚,阿辞有口福了。毕竟,念书还是很辛苦的,得多补补。 慕辞虽然不想吃别处的晚膳,但一想到能和太子哥哥独处,就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笑眼弯弯,脸上掩不住开心之色。 兄妹二人,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期。 这一幕落在慕卿卿眼中,总觉得不是很自在。 尤其是听到那些贵女的议论后。 那位就是东宫的太子殿下吗?真是气宇轩昂,风度翩翩呢。 殿下和安阳公主的感情真好,听说他已经多年没有出过东宫,却独独为了安阳公主破例。 那眼神可真温柔啊,我也好想拥有一个这么宠我的兄长。 慕卿卿的目光放在慕竟泫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同样是在女学外等候接人的,和身份尊贵、气质出众的东宫太子相比,莫离这个侍卫还是差了点意思。 第291章 之前,其他人明明都很羡慕她,觉得她有个忠心又好看的侍卫,每天在外等候,风雨无阻。 可现在,她们都去羡慕安阳了。 慕竟泫正要带慕辞去东宫,慕卿卿突然过来,主动和他打招呼。 太子哥哥 第一百八十一章 怀疑颜霜鹿,友情现裂缝 慕卿卿脸上带着招牌式的灿烂笑容,格外得阳光可爱。 她站在慕竟泫面前,嘴里甜甜地喊着太子哥哥。 慕竟泫不仅不觉得开心,反而内心一阵恶寒。 方才还是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冷漠。 慕卿卿是个自来熟,表现出一副极其好奇和期待的样子,询问道。 太子哥哥,你要带安阳去哪儿啊? 慕竟泫目不斜视地回了句。 这应该不关你的事。 慕卿卿倒是没想到慕竟泫这么冷酷。 明明他方才还是一副暖心哥哥的模样。 此时此刻,她有些后悔,之前没有抽时间去东宫刷一刷他的好感。 太子哥哥,女学的授课已经结束了,安阳得早些出宫,她是我亲妹妹,我很担心她,所以就想问清楚些。 慕竟泫的耐心快要告竭。 他看到慕卿卿这张脸,就想起她那个表里不一的母后,要他如何能对她和颜悦色。 慕辞也觉察出太子哥哥的不耐烦,主动往前站了站,帮忙回道。 姐姐不用担心哦,我要去太子哥哥的东宫用晚膳。 慕卿卿两眼一亮,立马站到慕辞旁边,亲密地挽住她一只胳膊。 你们要一起用膳啊,那我也一起吧!我还从来没去东宫用过膳呢,而且也好久没见过太子哥哥了。 慕辞眼帘低垂,瞥向被慕卿卿抓住的胳膊,眸中掠过一道嫌恶与肃杀,轻轻挣了挣。 慕卿卿只顾着说话,压根没把注意放在慕辞身上,但,感觉到后者的小挣扎,便本能地抓紧了些。 而后,她又隔着慕辞看向慕竟泫,换了个说话对象,继续道。 太子哥哥,我知道你喜静,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待在东宫里,我就没去打扰你。 今天我们兄妹三个可得好好聚一聚。 对了,要不要叫上慕珏铮? 安阳,你回皇都后,还没和九皇弟见过面吧? 他现在才十二岁,都跟我一般高了。 你见着他,说不定还认不出来呢。 光是见到慕卿卿一个,慕竟泫就像踩了一坨狗屎一样犯恶心。 还要再加上一个慕珏铮? 慕竟泫的脸色相当冷。 阿辞,皇兄只多备了你一个人的份。 他这话,本该对慕卿卿说,让她自觉离开。 但他极其烦她,连和她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恶心。 慕卿卿听出慕竟泫的不欢迎。 可她还是想再尝试尝试。 太子哥哥,我的胃口很小哒,而且,兄妹相聚,重点也不在于吃饭,一起聊天嘛。 莫离就站在不远处。 看到公主突然去亲近太子,心生困惑。 连他都知道,太子和皇后娘娘不对付。 难道公主不清楚吗? 还是说,公主不在意那些,想要用真心去对待太子? 莫离并不赞成公主这么做。 但又对此无可奈何。 毕竟,公主向来都是这么与人为善,对谁都很热情。 太子只要和公主多相处,必定会有所改变。 也只有公主的爱,才能消除太子对皇后的芥蒂吧。 莫离畅想得很美好。 但现实是,慕竟泫对着慕卿卿,连看都不想看。 慕辞也有些恼。 她一点都不想被别人抓着胳膊,尤其是讨厌的人。 昭阳姐姐这个蠢东西,为什么还要拉着她呀。 姐姐,你弄疼我了。 慕竟泫一听这话,立即有了反应。 他那凌厉的目光猛地投向慕卿卿,语调极其冰冷。 松开你的手。 慕卿卿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凶。 趁着她发怔,慕辞立即挣脱自己的胳膊。 等到慕卿卿回过神,兄妹俩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路。 她不懂。 她也没得罪慕竟泫啊。 他怎么就对她这么冷漠无情呢? 渐渐的,慕卿卿心里升起一股焦虑不安来。 原书中的女主慕辞就是个团宠。 而她夺了慕辞的女主位分,团宠就成了她。 她以为,李谦只是个意外。 可现在眼看着慕竟泫也倒向了慕辞,她如何能说服自己,这仅仅只是第二个意外呢? 如果所有人都慢慢倒戈慕辞,慕辞岂不就是会重新回到女主的位置? 那她呢? 她这么多年的努力,都要打水漂吗? 慕辞回来后,她就像是被厄运给缠了似的。 无端中了尸虫之毒,屡次被母后责骂,福鸾殿大火,都能跟她昭阳殿的人扯上关系。 还有那个勾引瑾昀哥哥不成,自尽而死的宫女。 更别说,今天,她莫名其妙拉肚子、罚抄被偷,更是深陷被闺蜜背叛的漩涡中。 第292章 这一切的一切,肯定都跟慕辞有关。 毕竟,一山不容二虎啊。 这么一想,慕卿卿越发容不下慕辞这个原书女主。 离了慕卿卿后,慕竟泫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主动挑起话题,谈及她的学业。 今日先生们教授了什么,都听得懂吗? 慕辞小嘴一撇,当然听得懂,我又不是蠢东西。 她这副自信又傲娇的样儿,引得慕竟泫朗笑起来。 我们阿辞从小就聪明,看样子,月末的小擢考,肯定能有个不错的名次呢。 和阿辞在一起,他的腔调都变得温柔许多,那语气,就像是在哄孩子。 两人到东宫后,慕竟泫怕饿着慕辞,也怕她回去太晚,路上不安全,当即传了晚膳。 慕辞本没打算吃什么。 即便是东宫的厨子,她也不习惯。 但,只尝了一小口,她就觉得味道很熟悉。慕竟泫没有动筷子,假装不在意地喝水,其实正暗中观察她的反应。 见她那双宝石般的眸子亮闪闪的,嘴角也随之溢出释然的笑意。 慕辞很开心,明眸皓齿,目光流转间,尽是欣喜与满足。 这是华裳皇姐的味道啊! 慕竟泫兀自点头。 不错,就是你华裳皇姐做的那个味儿。一口就能尝出,阿辞真是了不得。 慕辞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她想到温瑾昀摆出的那桌菜,又看了看太子哥哥这边的。 一个味道。 肯定不是巧合。 慕竟泫见她欲言又止的纠结样儿,也不再卖关子。 多亏温太傅。 我托他照拂你,他知晓你爱吃华裳做的菜,就费了些周折,将当年教授华裳厨艺的厨娘从很远的乡下寻了回来,并把她安排在我这东宫后厨内。 东宫到女学,从小道快走,脚程快的习武之人,半刻钟就够了。 如此,才能让你吃上较为热腾合口的饭菜。 慕辞有些意外。 她以为,那菜是从宫外送进来的。 还想着,温瑾昀既然有这本事,怎么不直接让柳嬷嬷送菜来。 不过,她也该猜到的。 宫外送进来的菜,就算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到了女学还是热乎的。 原来,人早已入了东宫。 慕竟泫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这般瘦弱,关心询问。 午膳,我托温太傅给你捎去了,你都吃光了吗? 慕辞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尽管能够吃到合胃口的菜,心里却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就算是一模一样的味道,也不是华裳皇姐做的。 若是皇姐能够活过来,她一辈子吃不到这些菜,也没关系的。 好想华裳皇姐啊...... 慕竟泫看出她的不对劲,怎么了,不开心? 少女再次点头。 太子哥哥,我还是更喜欢柳嬷嬷做的菜。 慕竟泫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奈地劝慰她。 温太傅也想过让你府上的人送菜。 可这一来,宫中门禁森严。 二来,路程太长,到你面前,只怕都凉透了。 你身子骨弱,他说不能再给你吃冷菜。 说实话,我身为哥哥,都没温太傅思虑得这般周全。 我们得感谢他。 慕辞乖巧地应下,嗯。太子哥哥,我会的。 感激? 这世上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她的生身父母都能背弃她,更何况是没什么交情的温瑾昀。 别人不知,她还不晓得么。 若非受太子哥哥和那姓夜的所托,温瑾昀不可能对她处处忍让,多管她的闲事。 种种这般,都是为了早些医治她,说到底,还是巴不得早点摆脱她吧。 既如此,她该感激什么? 晚膳结束后,她想要见一见那个厨娘。 慕竟泫却谨记着温瑾昀的嘱咐,拒绝了她。 因为,见过那厨娘,多少会影响她对那些菜的接受度。 太傅府。 楚安对着自家大人抱怨不断。 大人,那厨娘的家人也忒没道理,就每天一顿饭,一个月就要一百两?!这都抵得上一个官员的月俸了,心太黑了! 为了寻那厨娘,已经耗费了不少人力,您都没要报酬呢,这银子,怎么也轮不到您来出吧?您干嘛不管太子或者公主要呢? 一百两啊,十个月就是一千两,您难道就不肉疼吗? 温瑾昀甚是耐心地解释道。 那厨娘的儿子瘫痪在床,她这一走,家中的担子都落到了那柔弱的儿媳肩上,一百两,不多。 更何况,本就是我们有求于人。 这银子,我们目前出得起,不必这般计较。 大人这么一说,楚安又觉得有道理。 谁让大人心地好呢。 而且,银子是大人的,他一个随从也管不了。 但,大人这仗义疏财的性子,只怕要苦了未来的夫人。 第293章 皇宫。 昭阳殿。 慕卿卿特意叫来慕珏铮,让他帮忙辨认字迹。 慕珏铮擅长书法,他无比确信,纸条上的字,就是颜霜鹿所写。 了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慕珏铮非常气恼。 皇姐,那颜霜鹿太可恨!这么多年,我们都看走眼了!此人绝不能放过! 说不定,你突然闹肚子,也是她搞的鬼! 昭阳殿里里外外都干干净净,只有可能是外面的人,给你下了什么药。而她,又是能轻而易举接近你的。 经慕珏铮这么一番推论,慕卿卿也是七上八下的。 她很信任颜霜鹿。 可是,这字迹是实实在在的证据啊。 慕珏铮又道。 而且你想,她就坐你旁边,有人偷你书袋里的东西,她怎么会完全没反应?只有一种可能,她是装作没看见! 慕卿卿更加觉得有理有据。 她很难过。 觉得真相不该是这样。 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颜霜鹿啊。 那可是她真心相待的好闺蜜! 为什么啊,我们的感情这么好,小鹿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慕珏铮自以为旁观者清,同她分析。 她爱慕温太傅,这是其一,也有可能是觉得受你牵连,才会被罚抄一百,这才卑鄙得对付你。 皇姐,我早就说过,宫外那些人信不得,只有我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你看,所谓的好姐妹,还不是说背叛就背叛么。 慕珏铮主动抱了抱慕卿卿,不忍看她如此伤心。 尽管几乎能确定颜霜鹿的嫌疑,慕卿卿还是不想失去这个好朋友。 她打算第二天找颜霜鹿好好聊聊。 彼此开诚布公,尽可能地维系这段友谊。 毕竟,颜家的权势挺大。 可到了次日。 慕卿卿早早赶到三尺堂,却只见颜霜鹿的书袋,而没见到她的人。 不经意的一瞥,就看到桌上一本书里,露出信纸一角。 慕卿卿几番纠结之下,还是偷偷将那封信抽了出来。 而后,她就被信上的内容震惊到了。 这是一封写给瑾昀哥哥的情诗啊!! 慕卿卿再也忍不住了,立马拿着信,起身去找颜霜鹿。 然后,她竟看到,三尺堂后的长廊上,颜霜鹿正和她的瑾昀哥哥站在一块儿 第一百八十二章 颜霜鹿遭冷落 慕卿卿不知道那长廊上的两人在说什么。 但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颜霜鹿脸上的笑容。 结合手里那封情书,她再大度,也无法迈出那原谅的一步。 慕卿卿将情书攥成一团,眸中燃着怒火。 忽然,身后响起一道纯真娇软的声音。 昭阳姐姐,你在看什么啊? 慕卿卿倏然转头,就看到慕辞一手拿着胡萝卜,一手拎着小水壶,提溜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 我在慕卿卿如芒在背。 慕辞没有等她说完,上前几步,和她并肩站着,顺着她方才的目光,往长廊那边看。 相比于慕卿卿的意想不到,慕辞见到那二人时,表现得格外不以为意。 啊,是颜姐姐。 她又在问温太傅问题吗,真好学呢。 慕卿卿对那个又字格外敏感。 她立马盯着慕辞,追问。 她以前总问瑾昀哥哥的吗? 慕辞转头看向她,单纯无辜的脸上,覆着认真不解之色。 是啊,我见过好多次呢。昭阳姐姐,你好像不太开心,为什么呀? 慕卿卿倒吸了口冷气,紧抿双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止不开心。 她还很愤怒。 她恨不得现在就去质问颜霜鹿。 可若真的那么做了,她不就成泼妇了吗。 之前母后就为着善妒一事提醒过她。 她绝不能冲动。 慕卿卿又深深地看了眼长廊那边。 而这时,颜霜鹿也看见她,朝她挥手打了打招呼。 换做以前,慕卿卿还会笑着回应。 可今日,这动作越看越像是在挑衅她。 慕卿卿装作没看见,径直折身,回到三尺堂。 慕辞却很大方的,手握着萝卜,朝颜霜鹿挥了挥。 少女笑容甜蜜,很难让人设下防备。 颜霜鹿怔了怔,也朝她笑笑。 毕竟,那也是昭阳公主的亲妹妹嘛。 慕卿卿并不知道,颜霜鹿会找上温瑾昀,纯粹是为了帮自己的好朋友。 她一大早来到三尺堂,就听到那些贵女议论温太傅,一副明知对方有未婚妻,还要往上扑的样儿。 加上安阳公主也跑来找她,和她反映了这事儿,说是,午休时在文画阁,偷听到几个贵女的谈话,那些内容更加直白露骨。 身为昭阳公主的好友,她自然忍不了。 开学第一日,她就警告过那些贵女。 既然她们还是这么没分寸,她就只能去提醒温太傅,让他别和那些贵女有任何接触,免得伤了昭阳公主的心。 殊不知,她这一举动,早已让慕卿卿误会了个彻底。 第294章 颜霜鹿回到三尺堂后,像往常一样,格外热络地和慕卿卿打招呼。 但慕卿卿只是淡淡地嗯了声,连头都没有抬。 她想和慕卿卿说话,分享昨日府中趣事,慕卿卿却径直转头,和另一边的贵女闲聊去了。 颜霜鹿有些费解。 她看着昭阳公主的后脑勺,回想昨日和今晨,反思自己是否做错什么,惹得公主不高兴了。 毕竟,她一直都清楚,自己的性子大大咧咧的,容易在不经意间得罪人。 慕卿卿和别人聊得火热,故意冷着颜霜鹿。 颜霜鹿则侧趴在桌上,一直看着她。 直等到她们短暂地停下后,立即直起腰,适时插话。 公主,你们刚才说的胭脂铺在哪儿啊,我也想去看看。 慕卿卿回头看她,脸上没什么笑意,冷冷淡淡地说了句。 你不是从来都不擦胭脂的么。 还真是看上瑾昀哥哥了啊。 这会儿都想着去买胭脂打扮了。 颜霜鹿没那么多心思,所以没察觉到慕卿卿这话的小恶意。 她又接着道。 公主上次送我的护腕,我用着特别好。 慕卿卿也只是简单点了下头,没有说旁的。 就连其他贵女,都替颜霜鹿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整个上午。 以往,慕卿卿总会主动找颜霜鹿说话。 可今日,哪怕是需要借笔,她也宁可转身询问别人。 午膳时,颜霜鹿忍不住拦在慕卿卿面前,小心翼翼地问。 公主,你怎么不同我说话了,我 慕卿卿恨她的虚伪,恨她的背叛。 如果她喜欢瑾昀哥哥,大可以明说,她们公平竞争啊。 为什么非要在背后搞小动作! 但眼下,她不想和颜霜鹿撕破脸皮。 她是公主,没必要跟一个大臣的女儿闹不和。 小鹿,你也知道,母后要求我在月末的小擢考考进前三,所以真的对不起,从今天开始,我要认真学习,不能再和你嘻嘻哈哈了。 她的理由非常合理。 但,颜霜鹿有一点不明白。 那其他人呢?公主不和我说话,却和其他人闲聊 慕卿卿靠近了一点,低声打断她的话,回道。 小鹿,我和你的关系比较亲近,相比之下,你更容易影响我呀。 而我和她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你别多想了哈。 说完,她便越过颜霜鹿,前去盛饭菜了。 颜霜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回想着慕卿卿方才的话,心里有些难过。 不过,等到擢考结束,公主应该就会跟她说话了吧。 她怀着这样的期待,暂时放下了那股忧愁。 盛好菜,颜霜鹿习惯性地往慕卿卿那边走。 却不想,慕卿卿身边的位置都满了。 颜霜鹿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以前,公主都会给她留位置的。 她在女学里,也只有公主一个朋友。 其他位置,她都不想坐。 她朝慕卿卿看,眼神中含着类似求助的意味。 慕卿卿本想假装看不见,奈何那视线太强烈,而且,身边的人还提醒她。 公主,颜妹妹坐哪儿啊?我们这儿好像没多余的位置了。 慕卿卿露出灿烂的笑容,对颜霜鹿道。 小鹿,你去别的地方吧,反正就是吃个饭嘛,坐哪儿都一样。 颜霜鹿端着盘子的手一紧,心也抽痛了一下。 她低下头,才没让人看见那已然泛红的眼眶。 而后,像个落败的士兵,丢盔卸甲地转身走了。 慕卿卿看着颜霜鹿孤独落寞的背影,心里有些许不忍。 但,一想到颜霜鹿背地里算计她,抢她男人,她那点不忍,也都被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背叛者,是不值得同情的。 颜霜鹿那蛮横任性的行事风格,导致很多贵女都不爱和她相处。 有些较为聪慧的,已经看出昭阳公主对其态度的转变,更加不会跟公主对着干,接受颜霜鹿。 是以,好几个人都拒绝和颜霜鹿同桌吃饭。 她们都是聪明人,理由也都足以让人信服。 是以,颜霜鹿到现在都看不出她们的刻意孤立。 最后剩下的,就是安阳公主那一桌。 颜霜鹿怀着忐忑的心情,缓步走了过去。 此时,她端着的饭菜都凉透了。 容貌甚美的少女正在小口喝汤。 对面坐着的,是杨素素。 她旁边的位置,一边坐着秦诺,另一边则空着。 颜霜鹿过来后,杨素素率先抬头。 颜霜鹿看着这儿身份最高之人,嗫嚅着开口。 安阳公主,我,我可不可以 少女抬起那双漂亮似宝石的眼睛,似乎有些发懵。 嗯?颜姐姐?你已经吃好了吗?好快呀,我连汤都没喝完呢。 食不言寝不语。 膳堂内很安静,说话也都是窃窃私语。 第295章 慕辞这话一出,其他贵女都朝这边看过来,包括慕卿卿那桌人。 颜霜鹿正要开口,慕卿卿突然喊了声。 安阳,今天的红烧狮子头特别好吃,可惜数量不多,看你没抢到,我跟你分一个吧。 慕辞一听到要跟她分菜,浑身直炸毛。 她目光坚定地拒绝慕卿卿的好意。 不要,我不喜欢吃狮子头。 而后,她像是才发现颜霜鹿的菜一口没动似的,赶紧提醒她。 颜姐姐,你还没吃啊? 颜霜鹿有些哽咽,我 慕辞冲她甜甜一笑,你是没位置了吗,坐我们这边吧。 这句话,瞬间解救了颜霜鹿的尴尬处境。 她不胜欣喜地点点头,赶忙坐在慕辞旁边。 慕卿卿看着这一幕,拿筷子的手用力握了握。 慕辞也太好心了。 没看到其他人都没让颜霜鹿坐吗。 真是不会看眼色。 颜霜鹿吃着凉透了的饭菜,越想越委屈。 果然,除了昭阳公主,别人都不肯和她做朋友。 午膳后。 慕辞要去温瑾昀那边。 路过一块平静地,听到一阵哭声。 走近一看,竟是颜霜鹿。 颜姐姐,你怎么哭了呀? 颜霜鹿蹲在树边,将脑袋埋进怀中,哭得泣不成声。 抬头,看到安阳公主,她赶紧擦了擦眼泪。 没有!我没哭! 身为将军之女,只能流血,不能流泪。 颜霜鹿立即跑开了。 慕辞则看着颜霜鹿待过的地方,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喃喃自语。 真是个小可怜呢。 昭阳姐姐也真是的。 为了个男人,就要舍弃多年的好朋友。 真狠心呐。 所以,在她心中,果然还是男人比较重要吧。 另一边,温瑾昀早已在学舍内等候。 他虽坐在案桌边处理公务,却显得心思不宁。 时不时抬眸瞥一眼桌上的沙漏,又时不时看向房门和桌上的食盒。 一盏茶时间,连一份公文都没阅览完。 嘎吱 门开了。 他蓦地抬眼,看向那推门进来的少女。 第一百八十三章 作弊被揭发 少女一点也没有偷偷摸摸的自觉,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温瑾昀微抿着的薄唇浮现一道弧度。 像是无奈。 又像是不经意间流露的笑意。 小公主早已是一回生二回熟,直接往桌边一坐。 温瑾昀放下手里的公文,站起身,几步就到了桌边。 他一边摆放饭菜,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提了句。 公主今日迟了。 看似只是简单地陈述,并没有要询问她迟来的理由。 可就是有种未完的意蕴。 慕辞虽然解读出这层意思,却没有向他说明原因。 她两手托着下巴,抬头望向那站着的温瑾昀。 太傅哥哥,我今天有一点点开心。 温瑾昀摆好最后一碗菜的同时,轻抬眼皮,看向座中的少女。 尽管没有任何言语,却偏偏让人感觉到,他正期待着她的下文。 在他温和的目光中,慕辞毫无压力地继续道。 因为颜姐姐哭了。看到她哭,我有点开心。 温瑾昀并未表现出一丝不耐,将碗筷放至她面前。 公主先进食吧。 说完,他就要准备离开。 慕辞却伸手攥住他的衣角,勾着唇,幽幽道。 太傅哥哥,我好羡慕你啊。你知道吗,昭阳姐姐非常坚决地选择了你呢。 为了你,她可以不要颜姐姐,都把颜姐姐弄哭了。 温瑾昀对旁人的事不甚在意。 他看了眼桌上摆放好的饭菜,温声提醒。 公主,饭菜要凉了。 慕辞这才松开他,将注意力放到饭菜上。 温瑾昀离开书舍前,不忘点上一支安神香。 关门离开前,看了眼正在进食的少女。 她看起来很乖 月末擢考在即。 众贵女都有着来自家中长辈的压力。 有人安睡,也有人利用午休时间,跑去文画阁温书、查漏补缺。 时间一晃而过。 温瑾昀的书舍内。 男子长身玉立,看背影十分潇洒镇定。 但若看正脸,就能感觉到他此刻的纠结与无奈。 今日,公主睡得特别沉。 他已经叫了好几遍,帐内的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若是放任不管,她肯定会迟到。 几番考量之下,温瑾昀只能掀开帐子,进去喊人。 少女的胳膊放在被子外,衣袖堆在手肘处,露出一截白皙。 正因为肌肤太白皙,才显得她胳膊处那点守宫砂格外显眼。 温瑾昀立即移开眼,看向床尾。 但床尾,又是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脚。 一如他当初在马车内见到的那幕。 第296章 圆润可爱的脚趾,粉粉的指甲 他旋即背过身,眼眸深邃黯然。 公主,该起了。 床榻上的少女依旧没反应。 公主。温瑾昀急在心里,面上依旧是风轻云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他不知喊了几遍,总算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起床声。 公主起了么? 没有回答声。 他又道。 公主,再不起,就要被罚抄了。 一听到罚抄,慕辞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她今日特别困。 或许是那安神香的效果太好。 直接赤着脚下榻,衣衫凌乱地走到温瑾昀面前,懒洋洋地闭着眼睛,习惯使然地命令。 太傅哥哥,腰带。 温瑾昀别过脸,正色提醒。 公主,先将鞋袜穿好。 少女难得听他的,揉了揉眼睛,回到床边,穿好鞋袜后,又跑到温瑾昀跟前。 腰带。尽管不是刻意的撒娇,这刚睡醒的声音,显得尤为娇软。 温瑾昀终是帮她系好腰带。 这次,只是个普通的洛神结,少女却很满意。 三尺堂。 慕卿卿和周围人聊得火热,唯独没和颜霜鹿说话。 颜霜鹿的眼睛有些肿,也没人关心她是怎么了。 阮清荷就坐在慕卿卿后面,对二人的关系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禁怀疑。 昭阳公主和颜霜鹿的感情那么好,怎么就突然冷淡了呢? 公主如此良善,从不与人计较,一定是颜霜鹿做了特别过分的事。 突然,阮清荷脑中闪现一道精光。 难道 那张纸条,是颜霜鹿写的?! 公主发现了颜霜鹿的真面目,这才开始冷落她,要和她断绝关系? 阮清荷因着这个猜测,震惊得目瞪口呆。 为了验证,下午的授课结束后,阮清荷还特意偷拿了颜霜鹿的抄写本。 由于是偷拿的,回到府中,阮清荷才敢拿出来细看。 那张纸条,她反反复复看过很多次。 凭着回忆,大概确定,那字迹和颜霜鹿的十分相似。 一想到是颜霜鹿在背后布局,阮清荷顿觉细思恐极。 她待在自己的闺房里,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直到婢女敲响她的房门。 小姐,晚膳已经备好了,您现在吃吗? 阮清荷根本没有心情吃饭,当即就跑去找自己的兄长阮英杰。 刚到阮英杰的院子,就看到下人抬了个女人出来。 那女人已经死了。 她衣不蔽体,身上有多种器具造成的伤痕,触目惊心。 腹部以下,更是惨不忍睹。 可想而知,她生前遭受过多么残忍的凌虐。 阮清荷早已对此见怪不怪。 甚至,她还曾帮兄长一起骗过女人,把人诱来。 阮英杰收拾好后,才出来见自己的妹妹。 男子一袭玄色锦衣,容貌俊秀,且透着股格外病态的苍白,看着弱不禁风。 一双狭长的眸子,透着睥睨万物的倨傲和冷酷。 阮家兄妹自以为出身高门,将身份低于自己的人视为草芥。 兄长好玩女人,且有着极其特殊的癖好。 阮清荷有事求他帮忙,都会投其所好,帮他一起找女人。 她最近一次找阮英杰帮忙,就是为了那女学入学擢考一事。 她为了进女学,就让阮英杰想法子,允诺会送他一个女人。 那是商贾之女,阮清荷偶然间结识的。 那女人傻呵呵地以为能攀上世家千金,主动对她献殷勤。 后来,阮清荷邀那女子上门,直接将她送入阮英杰的狼窝。 阮清荷很害怕自己的兄长。 在对方的注视下,冷汗直冒。 她还记得,小时候,兄长故意把她推到池塘里,看着她在水中挣扎,露出森冷的笑容 思绪回笼。 阮清荷鼓起勇气开口,询问正事。 兄长,你真的确定,作弊一事,没有留下任何罪证吗? 阮英杰病恹恹地抬了抬眼。 你既信不过我,为何还要找我帮忙。 没有信不过,我只是是有人威胁我,那人知道我作弊。 阮英杰冷哼了声,甚是不屑地说了句。 诈你的。说完,他便兀自进了屋,没再理会阮清荷。 对于所有愚蠢的东西,他都不屑与之多言, 阮清荷习惯了兄长的冷漠,很快就离开了。 她以为,有昭阳公主相助,就能揪出那个写纸条威胁她的人。 却没想到,那人居然是昭阳公主的闺中好友。 她实在不确定,昭阳公主能否狠下心来对付颜霜鹿。 但她更没想到。 翌日,女学内,关于她擢考作弊一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并且,公栏上还张贴着当日她交给昭阳公主的纸条。 阮清荷进入女学时,本该直接去三尺堂,却看到一群人正站在公栏前,说着什么作弊不作弊的。 第297章 她对作弊二字甚敏感,当即身形一顿,心慌意乱。 那些贵女看到她,纷纷朝她投来异样的打量,还有人窃窃私语,脸上堆满嘲讽和轻蔑。 阮清荷越发胆颤,直觉,她们方才在公栏看到的东西,可能与她有关。 她心跳得更加厉害,立马跑到公栏那边。 与此同时,那些贵女非常嫌弃地给她让路,生怕被她碰到似的。 阮清荷迅速扫视着公栏上的东西,某个位置上,正贴着一张纸条。 那一刻,阮清荷崩溃了 啊啊啊啊!阮清荷像是疯了似的,扑到那公栏前,一把撕下那张纸条,揉成团,将其吞了下去。 众贵女花容失色,纷纷后撤好几步,生怕被阮清荷攻击。 阮清荷气喘吁吁地扫了眼众人,像是在寻找谁。 紧接着,她又气冲冲地跑进三尺堂。 所有人都去外面看热闹了,三尺堂内空无一人。 阮清荷又跑了出来。 她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贵女们站在廊檐上,对着她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我说呢,连简单的论语都背不全,居然有本事考进女学?原来是作弊进来的啊。 可怜昭阳公主,辛辛苦苦写好的罚抄,就被她给偷了,又被季掌事罚了一百遍呢。 阮家女,厚颜无耻。 藏得可真够深的,要不是今天被揭穿,我们现在都还蒙在鼓里呢。 擢考作弊,罪同欺君,阮清荷,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肯定会被开除女学籍的,季掌事呢,她怎么还没到啊。 阮清荷站在廊檐外的空地上,听着那些贵女的指责和嘲讽,抱头大喊。 住口,住口!我没有作弊,我没有!!我是清清白白考进来的,我没有作弊!!! 贵女们纷纷表示不信。 阮清荷,你当我们跟你一样蠢笨啊? 方才那公栏上贴着的纸条,压根就没指名道姓是写给谁的,只提及有人作弊,还要那人去偷公主的罚抄。 哪知你着急跳了出来,心虚地把纸条给吞了,是你自己坐实了这桩事啊。 那贵女说完后,阮清荷瞳孔地震,全身发寒。 一步错。 步步错。 她方才确实是做贼心虚,才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毁掉证据 不,不是的,我只是不想被冤枉,我听到你们说我作弊,我害怕,我 有人极其冷漠地打断她的话。 行了,这些话,你留着去跟季掌事说吧。 我们只是学子,可管不了你的去留。 阮清荷脸色煞白,脑袋里也是一片空白。 她该怎么办。 她完了。 真的完了! 这时,一道清亮的嗓音响起。 外面这么热闹啊,我就陪安阳去喂个兔子的功夫,你们就都出来晒太阳了? 慕卿卿和慕辞一前一后地从侧边拱形门进来。 方才发生的一切,慕卿卿全然不知。 但,有关一大早就流出阮清荷作弊的事,她还是听了一耳朵的。 阮清荷听到声音后,像是突然灵魂归位似的,猛地看向慕卿卿。 此时此刻,她眼中乍现滔天愤恨怒意。 只见她以极快地速度冲到慕卿卿面前,一把揪住后者的衣襟 第一百八十四章 昭阳公主,虚伪至极 阮清荷怒不可遏地冲慕卿卿质问。 为什么!公主,你为什么出尔反尔! 那张纸条,我交给你的时候,你让我保密,可你为什么要把它贴出来!这是为什么啊 慕卿卿懵了。 你你说什么啊?阮清荷,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你肯定对我有什么误会吧 一旁的慕辞也跟着好心劝说。 是啊阮姐姐,有话好说,别动手啊。 阮清荷气得目眦欲裂。 你骗我!你骗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血脉偾张,接连两个骗字,口水喷了慕卿卿一脸。 慕卿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马喊人帮忙。 侍读婢女们上前分开两人。 阮清荷一边挣扎,一边恨意十足地怒吼。 昭阳公主,枉我还以为你是好人。 枉我这么信任你! 你竟这么害我 你虚伪至极!!!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公主,你好狠哪!!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我就是偷了你的罚抄,你就要毁我至此!你怎么不去找那个写纸条的,你怎么不去找她!! 最后那句话,让慕卿卿猛地一激灵。 这个疯子! 不是说了,让她保密吗! 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出来! 是想让这些人都看她笑话,笑她也会遭人记恨,还被最好的朋友背叛吗? 慕卿卿正要让人堵上阮清荷的嘴,却不料,阮清荷的语速相当快。 颜霜鹿!你这卑鄙无耻之人!你别以为公主能护着你唔! 第298章 最终,她还是被人捂住了嘴。 人群中的颜霜鹿则是满眼的惊愕和无措。 早在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她就觉得震惊了。 那字迹,竟然和她的一模一样。 怪不得昨天公主那么对她。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可她是无辜的啊! 本来想找慕卿卿先解释清楚,但看见她一直和安阳公主在一起才没找到机会。 而现在,阮清荷又说出这么一番话。 颜霜鹿才慌忙向慕卿卿解释。 公主,不是我!那纸条不是我写的!你相信 慕卿卿根本没心思听颜霜鹿辩解。 方才阮清荷那番话,实实在在地破坏了她完美无缺的形象。 阮清荷竟说她虚伪! 她向来待人真诚,这个词也太侮辱人了! 慕卿卿理了理被阮清荷捏皱的衣襟,心情格外烦躁。 不过,稍一冷静下来,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刚才阮清荷说什么? 那张纸条被张贴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呢。 纸条明明就在 慕卿卿赶忙摸了摸衣内的口袋。 却惊觉,里头空空如也! 而且,那袋口竟然漏了! 她昨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今天本打算拿着那张纸条,去和颜霜鹿好好谈谈。 怎么就这么倒霉。 纸条居然掉了。 还被居心叵测之人捡到,直接张贴出来。 想到还有人这么算计她,慕卿卿就甚是恼火。 但事情已经发生,她已无力改变。 而此时。 慕辞站在不远处,眼中浮现似有若无的笑意。 圣上重视女学。 入学擢考作弊,若真要追究彻查,牵涉甚广。 季清涟闻讯后,立即赶来处理此事。 当天,授课正常进行。 唯独昭阳公主、阮清荷和颜霜鹿缺席。 季清涟先在女学内进行审问,若事态真的太严重,才会上报给皇帝。 而现在,她面前的三人各执一词。 阮清荷承认偷盗罚抄,否认入学擢考作弊。 慕卿卿承认拿了那张纸条,也接受了阮清荷的道歉,且表示自己当时很大方,没有追究阮清荷。 但她并不承认,公栏上那张纸条是她贴出来的。 颜霜鹿则什么都没承认。 纸条不是她写的,她也不知道阮清荷作弊的事。 她还极其不合时宜地当面请求慕卿卿的信任,完全不分轻重缓急。 由于牵涉到昭阳公主,此事务必要谨慎处理。 纸条和罚抄的事,暂且放在一边。 最要紧的是,弄清楚阮清荷是否作弊。 季清涟掌管女学,最无法容忍的,便是学子不守诚信。 她的学生,可以考不好,但品性必须毫无瑕疵。 考试作弊,更是读书人的大忌。 兹事体大,季清涟暂时拿不定主意,便找到了温瑾昀。 温瑾昀知晓季清涟的顾虑,安慰她道。 圣上开办宫中女学,是为女子开学路,眼下容不得任何差池。 入学擢考出现作弊一事,若龙颜大怒,严查下去,遭牵连者,必定甚广。 是以,本官认为,此事应当大事化小,首要的是,不能让作弊一事外传,否则必会引起骚乱。 季清涟深表赞同。 温太傅所言,句句都是我所想。 女学的开办,来之不易。 开设之初,就有不少大臣反对。 如今,朝中更是有不少双眼睛盯着。 若是连入学擢考都能作弊,女学定会遭受非议。 可要是不将作弊之人处置,我实在愧对皇上重托,也愧对古来先贤。求太傅指点迷津。 紧接着,温瑾昀思索片刻,便想到了个两全的解决之法。 季清涟听了他的法子后,脸上的愁容才慢慢散去。 她对着温瑾昀拱手行一礼。 多谢太傅指点,我先去处理此事了。 三尺堂内。 张学士正在授课,季清涟直接进来打断他。 比她先回三尺堂的慕卿卿三人莫名紧张起来。 总觉得,纸条和作弊那事儿还没完。 季清涟径自往三尺台前一站,神情苛刻又严厉。 所有侍读婢女听令。 立即收拾好课桌,书袋、书册,一律清空,只需留笔墨。 两刻钟后,进行第一次擢考。 学子们几乎都目瞪口呆。 甚至,连一旁的张学士都满脸诧异。 有人当场提问。 季掌事,不是说,小擢考在月末吗?为什么今天突然 季清涟打断那人的提问,双目平视前方,直言。 月末是小擢考,今天是资格擢考。 自入学以来,很多人态度怠惰,行事懒散,课业上也是敷衍了事,毫无谦虚求学之心。 今日临时擢考,就是为了检验各位的学习成果,也是为了警示诸位,学无止境,不进则退,学问,从不是一劳永逸。 第299章 是以,今日擢考,择末尾,淘汰一人,以正女学之风。 众人方才已经很诧异。 现在听说有人会被淘汰,越发战兢不安。 不会吧,要淘汰?这也太严重了! 天哪,季掌事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们都通过入学擢考了,还会被逐出去? 又有人看向座中的阮清荷,意味不明地嘲讽道。 也不是所有人都通过入学擢考了吧,正好,几斤几两,今天就来试试水。若是有真才实学,谁会害怕临时擢考啊。 阮清荷自知技不如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似的,寒意直达头皮。 而此时,担心的不止她一人。 慕卿卿对自己的成绩也没那么自信。 万一这最后一名是她,那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该死的! 这都怪阮清荷! 都是她捅出来的篓子! 母后本来就要求她在月末擢考进前三。 她还想在考前临时抱佛脚,让瑾昀哥哥给她补习押题的。 可恶! 考试竟然就这么提前了。 慕卿卿手心直冒汗,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高考前夕。 她是真的不想考试啊。 万一就此露怯,以后再想把学霸形象树立起来,就难了。 她想当天赋型学霸,而不是后天努力型啊! 慕卿卿面如土灰,耳边也是嗡嗡作响。 靠窗的位置上。 慕辞正半支着脑袋,懒洋洋地欣赏着外面的风景。 母后要昭阳姐姐考进前三的事,她也有所耳闻。 不过,计划总赶不上变化的。 她不在乎其他人考多少,只在意她的昭阳姐姐。 前三哪。 真是期待呢。 两刻钟后。 擢考的卷子一一下发。 季清涟亲自监考,三尺台上,点着用来计时的香。 众学子拿到卷子,脸色各异。 阮清荷和慕卿卿的脸色最为相似。 整个三尺堂内,也只有她们,看到试卷,就像是见了来寻仇的恶鬼。 慕卿卿甚至有些呼吸不畅。 原本,她也不是什么学渣。 小学时,她还考过数学满分呢。 可她现在太紧张。 那些字,单个的都认得,连在一块儿,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季清涟下发的卷子,是当时入学擢考的二审卷的备卷。 入学擢考的卷子,一共经过三次审核。 每一次审核,都会呈上好几份备卷。 是以,此次擢考,相当于入学擢考,考验的,还是众人的基本所学。 季清涟时不时起身走动。 她注意到,别人都在认真答题,安阳公主却在发呆。 本想过去提醒一下。 但转念一想,这次擢考旨在针对阮清荷一人,两位公主不考倒数最好,就算真的考了倒数,他们也会将名次隐瞒。 因此,她没去管慕辞。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慕辞才开始动笔。 杨素素下意识地朝她那边看了一眼。 竟看到小公主好像连研墨都不会,在砚台上鼓捣了半天。 此次擢考。 一共要完成三份卷子。 午膳和午休,都在三尺堂内进行。 未考完,不许离开三尺堂。 午休后接着考剩下两张。 等到考完,众人已觉昏天黑地。 学子们离开后,诸位先生还要留下批阅。 很快,分数和名次出来了。 一共三十名学子。 阮清荷的分数最低。 昭阳公主排在第二十七位。 安阳公主则排在第二十五位。 两位公主的名次均在下游,这使得几位先生神色甚复杂。 但很快,孟老夫子发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事。 你们看,安阳公主三份卷子的分数,还真是有点意思 几位先生都围了过去,包括温瑾昀。 而后,他们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第一百八十五章 安阳公主的天分 几位先生中,有人率先出声,惊叹道。 三张卷子分别是四十五、六十七、八十九?! 紧接着,其他人也都跟着议论起来。 正好连成四五六七八九?这只是巧合吗? 四十五那张是我批阅的,空了一大半,比阮清荷的得分还要低,我还以为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八十九是我批的,和这科第一名的秦诺只差了两分。 六十七那张,我当时就觉得奇怪,简单的题都空着,反而难的题都答对了,这实在是 三位先生互相看了看,而后又齐齐看向孟老夫子。 孟老夫子笑眯眯地摸着胡子,频频点头。 如此说来,安阳公主是故意而为之了。 温瑾昀下巴微压,对此表示赞同。 他的注意力在卷子上。 上面的字迹很隽秀,不晓得是模仿了谁,亦或者,这就是安阳公主自己的字迹。 季清涟也很震惊。 她监考时就发现,安阳公主总是会发会儿呆,然后才答题。 她以为,公主必会排在末位,还有些犯愁。 第300章 其他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此次擢考关乎淘汰,安阳公主难道就不担心被逐出女学吗? 孟老夫子笑呵呵地反驳。 老夫倒是觉得没什么。公主年纪尚小,玩心大,不过,公主有此天赋,以后你们可得多费心了。 众人沉默了片刻。 而后,那位张学士目光闪烁不定,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决意开口。 我在授课时,经常看到公主对着窗外发呆。 即便公主再有天赋,也不能如此怠惰。 还有几回,我好像从公主眼中看出了嘲弄,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反正,每次触及那种眼神,我就有种莫名的压力。 不知各位,是否有同样的感受? 在张学士的询问下,其他人也都回忆起来。 而后,这个话题就被温瑾昀扯开了。 他拿出阮清荷的卷子,对季清涟道。 季掌事,有劳你去处理此事了。 季清涟正在查看安阳公主的卷子。 被温瑾昀这话拉回思绪,立即抬头。 她抿着唇,神情分外严肃。 阮清荷如此成绩,足以说明她入擢考的虚实。 女学自然容不下她。 她按照温瑾昀的叮嘱,前往御书房拜见皇帝,详细地说明了阮清荷的情况。 皇帝龙颜大怒,立即下旨,让人秘密调查当日擢考人员,务必要揪出那个徇私枉法者。 至于阮清荷。 即便拿不出她当日作弊的罪证,就她今日这擢考成绩,也没资格继续留在女学。 离开皇宫后。 季清涟直接前往阮府。 阮家人热情地将她迎进门,对阮清荷所犯之事一无所知。 阮夫人笑脸吟吟地显摆道。 季掌事是特意来找小女的吗?她回府后,就一直屋内做课业呢,那孩子很努力的,都不需要我们操心。 季清涟也不搭话,只等着阮家能做主的人来。 期间,阮夫人的话就没断过。 她自以为能培养出个才女,得意劲儿十足。 季清涟最多只是笑笑,但那笑容,多少有些敷衍。 等到阮清荷的父亲归来,季清涟才有种快要解脱的感觉。 她将阮清荷的卷子拿给阮大人,言简意赅地向他说明整件事,并特意强调,开除阮清荷的女学学籍,是皇上的意思,皇上此举,还是为了保全阮家的名声。 阮家夫妇俩露出同样震惊的神情,怎么都不信,女儿会做出这等丑事。 阮大人,皇上还有话,让本掌事带给阮小姐,现请阮大人和夫人代为转告。 圣上已经差人暗中调查擢考作弊案,阮小姐若真的作了弊,实话交代,抑或将同党供出,他日还能减轻责罚,否则,必定严惩。 阮夫人一听,瞬间瘫软在椅子上。 季清涟走后,夫妻二人还久久没有缓过神。 另一边。 季清涟来阮府时,阮清荷就得到了消息。 按理说,学生应该主动前去拜见。 可她已经猜到,季掌事来此,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果不其然。 季掌事走后,父亲那边就来人传话了。 事到如今,阮清荷自知纸包不住火。 在爹娘面前,她认下了作弊的罪行,却怎么也不敢将兄长阮英杰供出来。 阮父气得直呼造孽,一怒之下,用长鞭抽打阮清荷,不管谁劝都没用。 前厅里,阮清荷惨叫声不断。 阮夫人则在一旁心疼得抹眼泪。 阮清荷的婢女实在不忍心看小姐受苦,偷偷跑去请大公子阮英杰。 但,阮英杰听说妹妹被鞭打,不仅不心疼,反而露出了极其森冷的笑意。 他靠在椅子背上,慵懒中,夹杂着病态的危险。 婢女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他却丝毫不动容,甚是烦躁地说了句。 真吵。 等到那婢女出来时,已经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阮英杰不关心阮清荷的死活。 他只在意,帮阮清荷作弊,他做得天衣无缝,是谁发现的。 是以,阮清荷忍着伤痛才从前厅走出来,就被阮英杰的下人连拖带拽的请了过去。 触及兄长那冰冷阴骘的目光,她吓得哭着摇头。 兄长,我没有出卖你,真的没有 阮英杰俊秀白净的脸上,浮现一抹更深的冷意。 旋即,他满眼疼惜似的,缓缓哄诱道。 受委屈了吧,来,告诉哥哥,是谁欺负了你。 他的语调极尽温柔,阮清荷却已然不寒而栗。 她将事情的经过告知阮英杰。 末了,她握着拳头,愤恨不已。 是昭阳公主和颜霜鹿,都是她们害的!兄长,你要帮我报仇啊,她们毁了我,也毁了阮家 阮清荷故意做出委屈的样子,想求得兄长怜惜。 然而,阮英杰只是冷冷一笑,露出了嘲弄和戏谑之色。 真是个傻子。 她只知明处的敌人,却忽略了那个始终在暗处布局的人哪。 第301章 当然,昭阳公主和颜霜鹿,同样是被人利用的傻子。 这种人,哪里值得他动手。 阮清荷捉摸不透阮英杰对此事的态度。 别人家的哥哥都很疼爱妹妹,舍不得妹妹受委屈。 他倒好,总是这副无动于衷的冷漠样。 难道他不是阮家人吗? 她失望透顶。 同时也恨透了那伪善的昭阳公主。 前厅。 教训完阮清荷,阮父的气还未消。 阮夫人则坐在椅子上哭诉。 本以为,清荷入了女学,我就能抬起头了。 哪知,她竟做出这么丢人的事儿来。 这可怎么办哪,万一皇上追责下来,我们岂不是都要遭连累 同一个爹生的,英杰自幼天赋异禀,五岁便有神童美誉,清荷怎就如此平庸呢 阮父越听越气恼。 好了!回房哭去! 他那个儿子变成如今这样,他比谁都心痛。 夜幕至。 安阳公主府。 裴护正在书房外巡视,窗户突然开了。 旋即,少女探出脑袋,朝他招了招手。 阿护,进来。 柳嬷嬷也在书房内伺候。 见小公主开了窗,生怕她受凉风。 公主,嬷嬷去喊他就是,您这是 话还未说完,裴护就推门进来了。 慕辞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双眸似皎月,纯净澄澈。 阿护,快试试,给你定做的礼物哦。 怀着一丝好奇,裴护快步走到桌边。 看清那是什么后,他格外诧异。 第一百八十六章 饭后做题,提要求 看到桌上那副鹰爪,裴护想起,当日那个鬼面杀手身上的机关爪。 公主竟然能画出那副机关爪的图纸,并且让人打造了出来。 裴护甚觉不可思议。 慕辞已经等不及想看看上身效果,急声催促。 阿护,快换上,我要看。 裴护甚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好,属下这就穿上。 他拿起那副机关爪,走到屏风后,脱下了外衣。 将机关爪装在身上后,他又将外衣套上。 在机关未启动前,他身上没有任何异样。 慕辞坐在案桌前,两只手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无比期待地望着他。 裴护担心会伤到公主,便与她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他按下肋旁的机关。 旋即,他的手就好像狼爪,瞬间亮出了长长的爪子。 柳嬷嬷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 这 这东西原来是这样的啊。 她之前看到时,还纳闷,一直戴着这么长的鹰爪,肯定多有不便。 没想到,它竟然还能通过机关控制伸缩。 裴护试着动了动手指。 那鹰爪无比贴合他的手指,让他感觉,这就是他双手的一部分。 慕辞非常开心地拍了拍手。 没错,就是这样的! 裴护又按了下机关,那爪子就收了回去。 这收缩就在一瞬间,快到人眼无法捕捉。 柳嬷嬷凡事以公主的安全为先。 她忧心劝道。 公主,这东西瞧着就很厉害,但也太危险了,可不能让裴护戴在身上,万一不小心碰到机关,伤了公主,那可了不得。 裴护同样深以为然。 他时常会近身保护公主。 万一不慎触发机关,难保不会伤到公主。 少女笑容甜美,反过来宽慰他们。 上次阿护就是被这东西所伤,我把它送给阿护,是要让他亲手毁了它呀。 提起那次的事,裴护的眸中拂过浓浓的暗色。 慕辞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 阿护,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厉害的。 上次你被那鬼面杀手所伤,并非你武功不如他,而是对方使诈,不止用了这种防不胜防的武器,还在上面抹了毒。 如果是堂堂正正的比试,阿护绝对不会输的。 所以,阿护别不开心了。 裴护看着眼前的公主,实在没想到,公主竟知道,他还在对那事耿耿于怀,从未真正放下。 那日,他本该保护公主,却因被那鬼面杀手暗算,反而要被公主保护。 一直以来,他都是公主的依靠。 但那晚,公主却要不得已找上温瑾昀。 温瑾昀一出手就击败了那个鬼面杀手,相比之下,被鬼面杀手重伤的他,多少有些狼狈。 无数次,他都想要重新回到那个夜晚。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能打败那个鬼面杀手,不会让公主受到一点惊吓。 更加不会让公主去求温瑾昀。 裴护朝着慕辞拱手作揖,颔首,五味杂陈的情绪,全都体现在语调的低沉上。 公主,是属下保护不力。 少女唇角轻扬,朝他鼓励地笑笑。 我从来没有怪阿护哦,那天晚上,阿护一个人解决了那么多杀手,已经很辛苦了。 第302章 裴护知道公主是在安慰他,心中格外受感。 同样的错,属下必不会再犯。 皇宫。 昭阳殿。 慕珏铮来找慕卿卿玩叶子牌,却见她毫无兴致。 皇姐,那个颜霜鹿给你不痛快了? 说话间,他的拳头已经握了起来。 让皇姐伤心难过的人,都该死! 慕卿卿扁了扁嘴,委屈中,还夹杂着浓浓的忧愁。 不是颜霜鹿,我在担心这次的擢考成绩。季掌事突然给我们考试,我很紧张,好多题目都没来得及写,这次肯定考砸了。 她往桌上一趴,甚是懊悔地哀叹:如果没那么紧张,我一定来得及写完的,毕竟,那些题目我都会。啊啊啊!真烦人,这次真的是发挥失常了 说着,她还十分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慕珏铮握住她的手,一脸认真地安慰道。 皇姐,一次没考好,根本无需放在心上。 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有才华。 温太傅也常说,名次并不绝对,时而靠前,时而靠后,都是有可能的。 皇姐最厉害了。 你八岁时写了一首《静夜思》,就已经名扬皇都。 后来那些《望瀑布》、《九月九忆兄弟》好多好多诗词,都被翰林院录入诗册,大家都知道皇姐你才貌双全,你的才华,才不需要通过考试来证明。 慕珏铮这番话,让慕卿卿重拾了信心。 她很庆幸,自己很早就将诗词达人的人设立住了。 区区擢考,都是照本宣科的东西,只会影响她的创造力。 成绩不如别人,她照样能写出大把诗词。 毕竟,她可是站在李白这些人肩膀上的。 眼看着皇姐被自己哄好,慕珏铮非常有成就感。 皇姐,我最喜欢你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你能把那首词念给我听听吗? 慕卿卿自信满满地打了个响指。 没问题,别说念了,唱给你听都行! 有个暖心弟弟就是好。 在她心情低落时,慕珏铮总愿意花心思哄她。 第二日。 女学,三尺堂内,除了阮清荷,所有学子都已经就位。 晨间训话。 季清涟提到她,也只说她昨日擢考排在末位,已将她从女学除名,并叮嘱众人不许再提昨日那些作弊流言。 其他学子心里都明白,当初那场入学擢考,阮清荷肯定作弊了。 但,她们都是聪明人,不会在阮清荷被开除后,还去传这事儿,毕竟,损人不利己嘛。 缺了个阮清荷,众人没有任何不习惯。 女学的授课照常进行,有几个人问起昨日擢考的名次。 为了鼓励她们,季清涟将前五名贴在了公栏上。 这次的成绩,依旧是杨素素第一,秦诺第二。 课间。 不少人围着两人讨教。 打发走那些人后,杨素素特别关照慕辞。 公主,你如果有不会的,大可来问我,我定给你解释明白。 慕辞展露出甜美纯真的笑容。 嗯嗯!杨姐姐真好! 杨素素也笑了。 她的笑,是势在必得的自信,是将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得意。 搞定了安阳公主,她朝着昭阳公主那边看去。 颜霜鹿以为,那张纸条的事情解释清楚后,她和公主就能回到以前。 可公主还是以要学习为由,不怎么和她说话。 实际上,慕卿卿也并非针对颜霜鹿一人。 今日,她与其他人的话也很少。 昨天那张纸条外泄,令她耿耿于怀。 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 她穿书以来,一直顺风顺水,竟忘了,并非所有人都是善角。 女人堆里是非多。 她遭人嫉妒,并不稀奇。 因此,在以后的交往中,她会防着些。 可不能像慕辞那样傻兮兮的,被人卖了,还要帮别人数钱。 殊不知。 其他贵女也对慕卿卿有了芥蒂。 昨天阮清荷那事儿闹得太大,她们也都不是傻子。 通过阮清荷那番话,很容易就能推测出,那张纸条,是阮清荷主动交给昭阳公主,向公主赔不是,且要寻求公主庇护的。 公主当面答应,转头又将纸条贴了出来。 这种行为,真的很小人了。 尽管这事儿不像是公主的作风,可事实摆在眼前。 纸条给了公主。 字迹像颜霜鹿,而公主前两天也确实是有意疏远她。 这足以说明,昭阳公主多少有点说一套做一套。 贵女们虽觉得不可思议。 但仔细一想,出身在皇家的,又有几个真正单纯的。 这么一番对比,竟莫名觉得安阳公主才是真单纯天天早上跑去喂兔子,人和兔子一样可爱。 单纯的安阳公主,午休时,照旧在温瑾昀的书舍内用膳。 用完膳,她刚想去睡觉,却听到了两下叩门声。 第303章 紧接着,温瑾昀就进来了。 少女提溜着漂亮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以及他手里拿着的卷子。 温瑾昀像是没察觉到她的视线似的,自顾自将卷子平铺到案桌上。 而后,抬眼朝她看去。 吃饱后立即入睡,不利于消化。 慕辞站起身,走了过去。 这是什么? 温瑾昀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示意慕辞坐下。 两刻钟,公主能做多少做多少。 慕辞眉头一皱,不仅不肯坐,还要逃。 她要睡觉。 才不要做卷子呢! 快要走到床那边时,却只听,男子那清越朗润的嗓音响起。 太子殿下让臣督促公主的学业,公主昨日的擢考名次,实在让臣愧对殿下之托。 少女立即转身,两手攥成拳,肩膀往下一沉,小脸也气鼓鼓的。 少拿太子哥哥来管我!我才不做呢!我、要、睡、觉! 温瑾昀假装不强求,低头看了眼卷子,兀自道。 嗯,这上面的题太难,确实是难为公主了。既如此,公主先睡,臣不打 他那最后一个扰字还未出,眼前突然罩下小片阴影。 一抬头,便看到小公主已经气呼呼地回到案桌前,小脸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 温瑾昀故意没出声,等着她主动开口。 少女则瞟了眼卷子上的题,眼神由不屑转为渐渐有了兴致。 但她很快就将兴致收敛,故作不情不愿地和温瑾昀提要求。 我可以做,但你得让季掌事把所有的名次张贴出来。 生怕温瑾昀错过她的关键要求,她又用力地重复,所有! 她的小心思,温瑾昀再清楚不过。 是以,他直言。 季掌事有她的不得已,才只公开了前五名。但,考虑到二位公主的名次有待提高,臣会建议她,今日前往乾宁宫,同皇后娘娘详谈此事。 慕辞本就是想让她那个母后看看,昭阳姐姐有多聪明。 是以,温瑾昀这个做法,她勉强能够接受。 紧接着,她直接往椅子上一坐,挺直腰背,娇声娇气地吩咐温瑾昀。 研墨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 肚子好痛,癸水为何? 温瑾昀绕到案桌一侧,与慕辞隔开一段较为合适的距离。 按照她的吩咐,熟练地研磨。 慕辞讨厌研墨,因为她不想弄脏自己的衣袖。 但,见温瑾昀干干净净的袖口,又盼着他能弄脏。 墨备好后,他就要回避。 臣告退。两刻钟后进来收卷。 慕辞没有管他,直接拿笔答题。 很快,两刻钟到了。 温瑾昀先敲了敲门,以示提醒。 推门进去后,本以为会看到少女认真做题的样子。 却不料,她竟趴在了桌上,一副已然睡着的模样。 温瑾昀立即疾步走过去。 即便已经过了冬日,天气还是有些凉的。 他想叫醒她,让她去床上睡。 但,刚靠近,少女就忽然抬起脑袋,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他。 温瑾昀几乎是本能地顿住脚步。 太傅哥哥,最后一道题有点难慕辞直起腰,软声软气地说道。 温瑾昀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脱口而出地问:只是最后一题比较难么。 短短两刻钟,竟然就做得只剩下最后一道压轴题。 安阳公主着实令他吃惊。 时间已经到了,公主去午睡吧。 说完,他就要去收卷子。 哪知,慕辞突然用胳膊挡住,不让他碰。 她甚是执着地请求。 就差一点点,太傅哥哥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能写出来的。 温瑾昀自是相信她有这个能力。 但她同样需要休息。 是以,他态度坚决。 公主,说好了两刻钟。 见他这么不通情理,慕辞瞬间就不开心了。 她站起身,气冲冲地走开。 温瑾昀亲眼看着她进了床帐,正要收起那张卷子,离开书舍,却没想到,小公主突然又走出床帐, 并且,她手里还抱着个棉枕头。 少女很生气,待走近后,便立即将那枕头往温瑾昀身上扔。 温瑾昀没有躲开。 慕辞用了十成的力。 但,落在温瑾昀身上,完全是不痛不痒。 她杏目圆睁,凶巴巴地命令他。 滚出去!不许碰我的卷子! 温瑾昀看了眼掉在地上的枕头。 不由得想,待会儿公主要枕什么。 温瑾昀拿她没办法,默默捡起那枕头,将其放在桌边的凳子上。 慕辞也没再回去答题。 她就是想发泄一下。 现在发泄完了,就要乖乖回床上睡觉。 她讨厌温瑾昀。 讨厌他的刻板不变通。 因为他,她第一次被气得肚子疼。 慕辞上床午睡后,温瑾昀并未多待。 第304章 她不让他碰卷子,他便迅速看了几眼。 除了最后一题,答案都很精准。 按照天启的正项赋分法,几乎能拿下全部分数。 温瑾昀再次回头看了眼床帐方向。 这次,他眼中多了几分赞赏。 午休剩下半个时辰。 屋内点着安神香。 按理说,慕辞很快就能睡着。 但她那肚子一直在疼,害她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痛苦地蜷缩着,两只手捂着腹部,整张脸咯白咯白的,毫无血色。 对此,待在外面的温瑾昀一无所知。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 温瑾昀放下手中公文,进屋提醒公主起床。 他还未开口,床帐内就响起一声闷哼,听着像是熟睡中的梦呓。 床榻上的慕辞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嗓音瞬间染上哭腔。 太傅哥哥好疼 闻言,温瑾昀脸上的淡淡笑意瞬间消失。 他立即掀开帐子,迈步走了进去。 床上被褥凌乱。 少女躬着腰,像婴孩一般缩着,疼得浑身颤抖不止。 她额头上沁着冷汗,鬓边的碎发已经汗湿,贴着肌肤,令她格外不舒服。 但,肚子的痛,足以让她忽略其他的不适。 她疼得眼泪汪汪,没有一点力气。 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就像那濒死之人。 温瑾昀不敢多看,不知她这是怎么了,立马撩袍坐在床边,替她诊脉。 从脉象上,看不出什么大碍。 只知晓她体寒。 阿护我要阿护我要嬷嬷少女痛苦地嘤咛着。 疼痛超出身体所能承受的,她便开始胡言乱语。 呜呜我要死了 菜菜里有毒。 我要死在宫里了 温瑾昀神色无比凝重。 尽管心里有些急,仍保持着镇定。 公主,除了肚腹,可还有别的地方痛? 慕辞根本没有耐心去回答他,也很烦他,看到他,痛得更厉害了。 又一阵刺痛传来,她嘴里哼哼唧唧的,疼得翻了个身,面朝墙侧卧。 随着她这一翻身,温瑾昀才瞥见,她后臀处的裙面上,有大片嫣红,再定睛一看,床褥某处,也有几块暗红色的血迹。 刹那间。 他瞳孔骤缩,脸色也变得极其不自然。 就好像,他也开始肚子痛了似的。 四周寂静,慕辞于疼痛间觉察出一丝诡异。 她痛得又一个翻身,看温瑾昀呆愣愣地坐在那儿,不给她把脉,也不想法子救她,哭得越发厉害了。 他果然巴不得她死! 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袖,软哼哼地控诉。 我要死了温瑾昀,你这个庸医,你乱开药,我要被你害死了唔,好疼好疼啊 榻上,少女痛得汗涔涔、泪涔涔,秀眉都蹙成了一团,实在叫人心疼。 越是情急,越要冷静思考。 温瑾昀心里有些乱,眉头紧拧着,急于想弄清楚公主来癸水为何如此疼痛。 他复又想起,方才把脉时,探出公主的体寒,脑海中立时浮现医书上的描述。 室妇十四岁,经脉初动,名曰天癸水至女子宫寒者,气滞血瘀,不通则痛。 温瑾昀的俊脸上覆着说不出的沉重,他此刻是有心无力。 纠结间,他憋了几息,自以为能以较为从容坦然的语调询问。 公主,你 他想问她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可眼前这情况,她这又是以为自己被下毒了,又是嚷嚷着快要死了,哪里像是知晓那事的。 是以,温瑾昀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 他站起身。 公主暂且忍忍,臣去寻侍读婢女。 不要!慕辞信不过他。 此刻,她格外没有安全感,生怕他一走了之,就让她死在这儿。 她哭得格外凄惨,哽咽抽泣,眼睛都红肿了。 不许走你不许走!解、解毒,快解毒,或者或者将我送出宫就算死,我也不想死在这儿我要见阿护,我要柳嬷嬷,我还有好多话和他们说我还要他们陪葬的 小公主闹得厉害,温瑾昀无法脱身。 他手扶着额头,叹息了声,有些无奈,转而又耐心地道。 公主,你不会死的。 会死!我会死的!她反应甚大,还用一种看杀人凶手的眼神瞪着他。 但很快,因为疼痛,她眼中的凶意化为一滩水。 她就像只受伤的小兽,泣不成声地想要回家。 死也要死在家里。 温瑾昀想去找人帮忙,就得先把人安抚好,否则他根本走不开。 事态紧急,他一时找不出什么能哄骗住她的幌子,只能照实说。 公主,柳嬷嬷没有同你说过癸水么。 第305章 慕辞抽噎着,像只被欺负惨了的兔子,鼻头红红的,两只眼睛也红红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问。 癸水癸水是什么,我只只知道糖水 温瑾昀眉头深锁,脸色越发严肃。 他很想亲自问问柳嬷嬷。 如此重要的事,怎么不和公主说清楚。 他又试探着问了声,月信呢? 慕辞气疯了。 她哑着嗓子,凶巴巴地低吼。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都要死了,痛得快要死了不想喝糖水,也不要什么信,我要出宫! 她痛得将脑袋埋进被褥里,呜咽着大哭,我要阿护,要嬷嬷,温瑾昀,我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呜呜 她到现在还深信自己是中毒了。 温瑾昀一时半会儿跟她说不明白,只能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 公主,臣以性命担保,你不会死,这是女子必经之事,臣不好细说。 慕辞抬起那满是泪痕的小脸,可怜巴巴的,又有些凶狠。 我不信!除非除非你发誓,若我死了,你也要给我陪葬! 闻言,温瑾昀的嘴角不可察地抽动了两下,有些哭笑不得。 但,在小公主话落后,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发了誓 好,臣为公主陪葬。 慕辞这才肯放他离开。 实则,她也真的没什么力气拽他了。 温瑾昀离开后没一会儿,门开了。 慕辞以为他回来了,正要开口唤他,外头那人开口更快。 瑾昀哥哥? 这声音 慕辞不自觉地抓紧了被褥,眸色一暗。 第一百八十八章 喝糖水,自学成才 慕卿卿今天特意早来,想趁着午休还未结束,来见一见自己的未婚夫。 她以为他在屋里,就直接进来了。 没想到,房间里十分寂静,根本没有瑾昀哥哥的人影。 她又看向床帐,暗自猜测,瑾昀哥哥可能在午睡。 是以,她走到帐前,克制着激动的心情,试探着唤了声。 瑾昀哥哥,你在里面吗? 帐内。 床榻上。 慕辞疼得眉头紧蹙,却还是费尽力气,将被子往身上一盖,蒙得严严实实的,假装有人在睡觉。 慕卿卿正想要掀开帐子。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低沉的男声。 公主为何会在臣的书舍内。 温瑾昀站在门槛外,出声前,他那背在后面的手轻轻挥了一下。 跟在他身后的婢女莲蓉立即会意,迅速退下,并且躲了起来。 慕卿卿多少有些做贼心虚。 本想偷偷看看瑾昀哥哥的睡颜的。 没想到,他压根就不在里头。 她不无尴尬地转身,看向门外的温瑾昀,迫不及待地朝他走去。 瑾昀哥哥,我特意来找你的。 你不是下午的课嘛,我来等你,跟你一起去。 由于她在屋内,温瑾昀便守着礼数,连门槛都未跨入,对她颔首行了个微礼。 臣还有些事要处理,公主先请。 慕卿卿定睛在他的右手上。 见他单手拎着个小小的食盒,又回头看了眼屋内桌上的饭碗和菜碟,格外不解。 瑾昀哥哥,你一直在开小灶吗?还有,你这手上拎的什么?是没吃饱吗? 温瑾昀看似云淡风轻地瞟了眼床帐方向,手微微一紧。 臣之这等私事,不劳公主费心。请公主移步三尺堂。 慕卿卿看他如此严肃,便以为他这样克己守礼,不愿意让她进自己的屋子。 她尊重他。 是以,她走出了房间。 温瑾昀心里还想着其他人和事,便径直绕过慕卿卿,迈进门槛。 他正要单手关门,慕卿卿却仍站在门外,咧开嘴,冲他笑得无比灿烂。 瑾昀哥哥,我先去三尺堂啦,一会儿见。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道关门声。 慕卿卿站在原地,失望落寞中,还多了些许疑惑。 瑾昀哥哥怎么怪怪的? 他平日里总是不慌不忙、从容镇定的,方才怎么急不可耐的? 尽管不解,慕卿卿也并未多想,旋即便转身离开。 屋内。 温瑾昀关上门后,径直走至床边小柜,弯下腰,将公主的鞋从里拿出,整齐摆放在床前。 所幸他离开前就将公主的鞋妥善藏好,否则方才那种情况之下,昭阳公主再蠢笨,也会发现端倪 温瑾昀直起身,温声提醒道。 公主,没事了,出来吧。 帐内没有任何声响,担怕她疼晕过去,温瑾昀立即撩开床帐察看。 却只见,少女瑟缩着躲在被子里,连脑袋都没露出来。 她的瑟缩,并非是害怕被慕卿卿撞见,而是肚子太疼。 公主,没事了。温瑾昀再次提醒,坐在床边,边说边将食盒里的红糖水端出来。 慕辞忍着痛,探出一颗小脑袋。 她泪眼婆娑,嗓音沙沙的,透着几分不开心。 第306章 我不喜欢昭阳姐姐来这儿。 温瑾昀端糖水的动作一顿。 少女又特意向他强调,我不喜欢她。 温瑾昀点了点头,眼中覆着淡淡笑意。 嗯,不会了,这本就于礼不合。 这自然而然说出口的话,格外温和,甚至还透着几分哄人的口吻。 他自我觉察出来,立即虚攥着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故作若无其事道。 公主,起来把这喝了。 少女疼痛难耐地捂着肚子,抬起脖子,轻轻嗅了嗅。 而后,她立即嫌弃地皱眉,别过脸。 糖水?我说了,我不喝糖水 温瑾昀耐心解释:这是加了药的糖水,喝过后,腹痛会好受些。 慕辞半信半疑地多看了几眼。 紧接着,在温瑾昀真诚鼓励的目光中,她往他那边挪了挪,脸上还带着泪痕。 难道加了药的糖水就是你说的癸水? 温瑾昀很难跟她说明白,只让她尽快把它喝了。 她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被子已经褪至她腰间,显得她的双肩格外瘦弱单薄。 温瑾昀旋即站起身,亲自去喊莲蓉进来。 莲蓉也担心被昭阳公主撞见,进屋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女儿家的事,温瑾昀不便在场。 是以,眼见莲蓉拿着个小包袱进入帐内,他便推门出去了。 为防止再次有人擅入,温瑾昀干脆站在门外,负手而立。 他目光辽远,仿佛在看碧空白云,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屋内。 喝过那碗暖宫红糖水后,慕辞的腹痛稍稍得到了缓解。 莲蓉谨记着太傅的吩咐,拿出一本小册子,恭恭敬敬地呈上。 公主,太傅说,您这么聪明,自己看,肯定比听奴婢说,明白得更快、更精准。若是看过后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奴婢再来为您答惑。 慕辞不明所以地接过那本小册子。 紧接着,认真翻看。 莲蓉躬身站立在榻前,甚是沉静。 果然如温瑾昀所料。 看过册子后,慕辞立即就懂了七七八八。 莲蓉这才将月事带拿出来。 柳嬷嬷之前就交代过奴婢。 这是她亲手为公主缝制的。 奴婢伺候公主换上吧。 慕辞看到那月事带,顿时恍然大悟。 这东西,不是一直都在她的书袋里吗? 柳嬷嬷每隔几天都会换上一条新的。 她那时不明白这是什么。 嬷嬷还说是比较特殊的香袋。 嬷嬷骗我!慕辞很不高兴地撇嘴。 嬷嬷既然想到这种事,还提前做好了准备,为何不一早和她讲清楚?她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但又恍惚想起,嬷嬷每次往她书袋里放那东西时,好像都欲言又止的,有时还会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她正疑惑着,莲蓉恭声提醒。 公主,奴婢伺候您更衣。柳嬷嬷担怕您会弄脏衣裙,早早地就将所有干净衣裳备好了。 说了这么几句后,慕辞的腹痛已经消减了不少。 尽管还有隐隐的坠痛感,却不像之前那么严重了。 莲蓉扶她下床,脱下她的外衣、中衣。 她这才看到,衣服上沾了许多血。 紧接着,莲蓉还要去脱她的小裤。 慕辞当即浑身一紧。 尽管看过那册子,也知晓了月事带是何物,她还是不习惯莲蓉这般伺候。 更别说,后面莲蓉出去一趟,端了盆热水进来,要给她擦身子。 慕辞忍着极大的不适,别碰我!我我自己可以! 莲蓉低着头,甚是恭敬地将毛巾递给她。 慕辞自己擦干净身子,又尝试着自己系月事带。 还好,这东西虽然也是弯弯绕绕的,但比腰带要简单得多。 她对照着书册上的指示,自力更生。 温瑾昀站在外面,清俊的脸上裹挟着淡淡担忧。 门开后。 婢女莲蓉对着他低头行礼。 大人,奴婢先将公主换下来的衣裳带走了,您床上的被褥,奴婢待晚间无人时再来换。 嗯。温瑾昀朝她点了下头。 莲蓉回头看了眼屋内,甚是为难地禀告道。 大人,公主嫌弃奴婢系的腰带,又让奴婢给解开了 温瑾昀目光微变,谪仙般俊美的脸上,拂过一丝无奈至极的笑意。 你且退下吧。 是,大人。 莲蓉离开后,温瑾昀在房门前迟疑了几息,抬手叩了叩门,以示提醒,才迈步进屋。 第一百八十九章 温太傅代课,连上两堂 房内,慕辞已经穿好衣裳和鞋子,只差腰带。 她站在帐前,像是在等温瑾昀似的。 看见他进来,就往前挪了一点,眼巴巴地望着他。 在她那求助性的目光中,温瑾昀主动上前。 少女精神恹恹,站在他面前,习惯性地张开胳膊。 第307章 太傅哥哥,她系得好丑,我一点都不喜欢。 她没明说要他帮忙,但,每一个动作都彰显着她的目的。 温瑾昀眸光含着淡笑,温声问。 还是要洛神结? 少女兴致缺缺地点点头。 看得出,初来癸水,她很不适。 他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帮她系腰带。 却只听,少女哑着声儿唤道。 太傅哥哥。 嗯?温瑾昀只顾着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地应她。 简单的回应,却显得格外耐心配合。 少女又道。 肚子还是痛痛的。我讨厌癸水,你能把它弄没吗? 腰带在男子那修长的手指间来回缠绕。 闻言,他动作微滞。 公主还是没完全懂,否则,如何会这般毫不避讳和他谈论此事,并无羞涩之意。 在少女一本正经的询问下,温瑾昀不甚自然地清了清嗓,表面看似淡定道。 公主回府后,可多看看这类的书,就知道臣能不能做到。 慕辞不满地闷哼了声。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 系好了。温瑾昀主动后退两步,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慕辞低头看了眼腰带,还算满意。 温瑾昀下午要授课,与她一样,都不能在这儿耽搁太久。 慕辞先到的三尺堂。 午休结束,到下午的授课正式开始前,还有两刻钟的午间训话和自由调整时间。 其他人早就到齐了,只有慕辞迟迟未到。 她进来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慕卿卿更是笑嘻嘻地调侃道。 安阳,你也迟到啊?不怕被罚抄吗? 说完这话,她又转而恳求季清涟。 季掌事,安阳这是初犯,就别罚抄了吧。 有人眼尖地发现,安阳公主的衣裳换过了,忍不住猜想她为何会迟到。 这时,季清涟正色开口。 午休快结束时,安阳公主的侍读婢女已向本掌事说明过情况。 公主并非故意迟到,而是女儿家的私事,临时耽搁了些。 都是女子。 再加上那换了的衣裳,以及公主苍白虚弱的脸色,众人便猜出,这私事,就是月事。 她们都已经来过癸水,对此颇能感同身受。 只觉得小公主有些可怜兮兮的。 慕卿卿也为着方才那番玩笑话,当众向慕辞表示了歉意。 安阳,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来月事了。 就说嘛,你一向准时的,怎么今天就迟到了。 身体不舒服,还能硬撑着过来上课,你这种精神,非常值得表扬和学习! 说完,她朝慕辞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一旁的颜霜鹿瞟了眼后,也立马跟着做。 慕辞却没有多少反应。 她现在十分困倦,有点想睡觉。 安阳公主,入座吧。若是不舒服,大可趴着歇息。季清涟的态度多了一丝亲和。 自从发现安阳公主的天分后,她便不自觉地对公主有了很大期望。 名师出高徒。 她掌管女学,就是希望能教出名动天下的学生来。 慕辞无精打采地朝自己的位置走。 与此同时,季清涟又迅速看了眼慕卿卿,别有意味地说了句。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眼之所见,未必为所有事实。 若真违反女学守则,即便有人求情,本掌事也绝不姑息。 反之,没有违反的,也请诸位慎言。 彼之三言两语,亦会成为锋利的刀子。 今日午间训话,本掌事只需你们谨记一点,三思而后言。 慕卿卿很快就意识到,季清涟这番话,分明就是在特指她嘛! 她跟自己的妹妹开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干嘛说得这么严重啊。 弄得她好像在造谣生事似的。 她才不会做那种无聊又恶毒的事呢。 身为一个现代人,什么网络暴力、言语霸凌这些例子,她能举好多。 而她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无脑喷的键盘侠,又怎么可能去用言语伤害人呢。 慕卿卿心中愤愤然,感觉季清涟冒犯了她,应该对她道歉。 但转念一想,她是身份尊贵的嫡长公主,不该和一个女学掌事斤斤计较。 是以,她自己将那些负面情绪消化完,大大方方地原谅了季清涟的无礼和无知。 下午的第一堂课是温瑾昀教授,众人都很有兴致。 季清涟结束午间训话后,温瑾昀正好过来。 两人打过照面后,顺便寒暄了几句。 但,落在慕卿卿眼中,怎么看怎么怪。 她蓦地意识到。 季清涟总是端着一副不苟言笑的严苛表情,可一到瑾昀哥哥面前,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了。 瞧,现在还对着瑾昀哥哥笑呢! 慕卿卿捏紧双手,不由得警觉起来。 怪不得,从她入女学开始,季清涟就一直明里暗里地针对她。 第308章 原来,季清涟也和部分痴心妄想的贵女一样,觊觎着她的瑾昀哥哥啊! 女人的嫉妒心,真够可怕的。 之前看小说时,她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些喜欢男主的女配们都要去伤害女主,为什么男主就不能洁身自好些,别让那些女人有自作多情的机会。 现在,她可算是深有体会了。 男主太优秀,哪怕他站着一动不动,也能吸引不少狂蜂浪蝶。 说到底,有问题的,还是那些没有自知之明的女配们。 明知男主名草有主了,还要上赶着找虐。 慕卿卿气得不再看季清涟。 反正,瑾昀哥哥是她的,他那么清正持守的一个人,连她这个未婚妻的手都没碰过,又怎么会去搭理其他女人。 季清涟,还有颜霜鹿,她们想也是白想。 慕辞肚子难受,无法挺直腰背坐,便干脆趴在了桌上。 温瑾昀坐在三尺台上时,一抬眼,就能看到下面坐着的众学子。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瞟向窗户那边。 始终没见安阳公主直起身。 侍读婢女莲蓉时不时为公主翻页,时刻关注着公主的身子状况,偶尔轻声关心几句。 授课结束后,按照规矩,学生们本该起身行礼。 但,温瑾昀提前向众人说道。 下节课的先生到来前,诸位还有什么问题,都可随意提问。 先生课间坐堂,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此人是温太傅。 课间只有一刻钟,众贵女赶忙抓紧这个难得的机会,争先恐后地举手问话。 不管她们问什么,温瑾昀都一一耐心回答。 一刻钟后,莫学士前来授课,见温瑾昀还在,吃了一惊。 温太傅?!莫学士还特意后退出去,看了看院子里的日晷。 是他授课的时辰吧? 温瑾昀瞥见莫学士后,示意众学子安静,而后便云淡风轻地起身,走出三尺堂。 靠边的学子看到他和莫学士说了几句话,后者频频点头,脸上还沾满笑容,颇为感激似的拱手行礼。 这之后,莫学士便原路返回。 看到温太傅又进来了,众贵女皆露出惊喜之色。 温瑾昀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覆着淡然笑意,平静且自然地解释道。 春闱在即,翰林院事务较多,莫学士的课,便由我代授了。 下面的学子一听这话,激动得瞳孔瞬间放大,抑制不住雀跃之情。 温瑾昀坐回到三尺台前,眼角的余光瞥向某处。 行礼便免了吧,直接开始授课。 第一百九十章 请求补课,惨遭拒绝 下午一共就两堂课。 温瑾昀代莫学士授课完毕,并未留什么课业,只叮嘱众人今日好好歇息,养足精神。 众学子纷纷感慨。 温太傅真的好贴心啊,今天难得没有课业,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没错。莫学士每次都布置好多课业,我最讨厌他的课了。 要是温太傅每天都能连上两堂课就好了,他讲得比莫学士好多了,一点都不枯燥。 慕卿卿听着那些人的议论,深表赞同。 她快步走出三尺堂,追上了还未走远的温瑾昀。 瑾昀哥哥! 温瑾昀停下脚步,转身行礼。 见过公主。 慕卿卿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神神秘秘地请求他。 瑾昀哥哥,你能帮我补课吗?就是单独给我讲讲课。我觉得你比其他先生讲的更好。 温瑾昀目光淡然,不卑不亢地回道。 臣在女学授课,授业解惑乃臣之本分。 但,这仅限于三尺堂内。 出了女学,臣与诸位学子自是需要避嫌,单独为公主授课,私下独处一室,不合礼法。 二则,臣除授课外,还有许多公务待办,实在无暇给公主授课。 慕卿卿眼珠子一转,立马接话。 没关系啊,你说仅限于三尺堂,那我们就在三尺堂里补课好了,你说你忙,那就等你有空再给我补,你总有空闲的时候吧? 温瑾昀淡定从容地回道。 断断续续的授课,并无什么效果,反而白白耗费公主时间。 道理慕卿卿都懂。 但是,除了温瑾昀,她想不出更好的人选了。 月末擢考考进前三,难如登天。 放在以前,她还不至于如此悲观,但昨日的擢考,实实在在地打击了她一通。 慕卿卿双手合十,像拜菩萨似的,格外虔诚地央求道。 断断续续的也行啊,瑾昀哥哥,拜托拜托,你就教教我吧。 母后给我定的目标是前三,我现在还有些许不足,只能来求你了。 你知道的,身为公主,我背负着大家的期望,真的不想让母后失望啊。 温瑾昀那清俊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依旧如清风朗月般,看似温润,却透着可望不可及的疏离感。 他甚是坦荡,不紧不慢地提议道。 公主若真有心求学,不如去找季掌事。 第309章 同为师长,季掌事是女子,比臣更加便利。 并且,昨日擢考过后,季掌事本就有意召集一帮学子课后留堂,额外进行查漏补缺式的授课。 臣愿帮公主带话给季掌事,让她添上公主的名字。 慕卿卿一听这话,顿时就傻眼了。 课后留堂? 这也太丢人了吧! 而且,季清涟那么严格,又本就嫉妒她,肯定会公报私仇,暗中磋磨她! 动不动给她来个罚抄,她躲都来不及急呢。 更重要的是,季清涟讲课太乏味,她听不进去啊。 慕卿卿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抗拒。 瑾昀哥哥,我还是自学吧。 她让瑾昀哥哥补课,一是为了提高成绩,二是为了和他多相处,培养感情。 被季清涟留堂算什么啊! 留堂的都是学渣,她才不要呢。 温瑾昀神色淡然,颔首行礼。 如此,臣便预祝公主擢考顺利。 尽管心情很郁闷,慕卿卿还是朝温瑾昀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借你吉言啦,我一定会考个好名次的!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温瑾昀面前保持着活泼乐观的状态。 就是因为,原书中,温瑾昀的自我独白中提到过,他喜欢笑容甜美、对生命充满热忱的女子,因为,那正是他自己做不到、却又期望达到的。 然而,温瑾昀看着眼前笑靥灿烂的女子,脸上依旧是淡然沉静的。 臣告退。 行完礼,他便转身走了,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言语。 慕卿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心里顿觉挫败。 瑾昀哥哥还真是一如既往得端庄守礼呢,她除了是他的学生,还是他的未婚妻啊。 他就不能再和她多说几句嘛。 此时,慕辞站在三尺堂外的廊檐上,黑白分明的双眸内,映着慕卿卿那茫然无措的身影。 慢慢的,唇角扬起一道讥诮的弧度。 季清涟身为掌事,等所有学子离开后,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异样后,才命人关上了女学的大门。 这之后,她并未出宫,而是拿着两位公主昨日的卷子,不疾不徐地前往乾宁宫求见皇后。 乾宁宫。 皇后坐在上首位,仪态雍容华贵。 季清涟向她行了个宫礼,得蒙免礼平身后,才从容不迫地说明了来意。 宫女从她手中接过六张卷子,转而又恭敬地呈给皇后。 皇后忙于后宫事,这几日妃嫔过来请安,她都以身子不适,拒见了她们。 是以,她并不知晓昨日女学内进行了临时擢考。 从季清涟口中得知此事,皇后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先翻了翻慕卿卿的卷子。 且不说那潦草难辨的字迹,单就那显眼的分数,就令她倍感意外。 三门课的分数,都低得离谱。 但,当着外人的面,皇后还得保持自己的仪态。 她强忍着那股不满,自我安慰,或许是题目太难了,都答不出吧。 然后,她又去看另一个女儿的。 放在最上面的,是四十五分的那张。 皇后的眼中浮现一抹怒其不争的怨气。 而后,那怨气又转而果然如此的无谓。 没有期望,也就没有失望。 安阳在宫外多年,没有先生授课,能写得一手清秀的字,已经相当不错。 紧接着,皇后又看到六十七分那张。 这个分数,已经超过慕卿卿其中两门。 皇后的表情当即有了细微变化。 这卷子,连安阳都能考六十七分吗? 旋即。 她拿开那张,目光落在最后一张上面。 赫然浮现在眼前的,是八十九! 皇后眼中瞬现诧异。 而后,她立即抬头,一脸威严地责问季清涟。 季掌事,这卷子,确定没有批阅错误吗? 八十九,这怎么可能是安阳做出来的。 季清涟恭敬地否认。 启禀娘娘,阅卷并无任何错误。 皇后面上不显,暗中猜疑,安阳那丫头,莫不是作弊被发现了? 季掌事,既是为了两位公主的擢考成绩而来,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季清涟微微颔首,恭敬有余。 二位公主的名次,让我等惶恐。 女学中,学子共三十。 安阳公主排在二十五,昭阳公主则是二十七 她才刚说完名次,方才还威严镇定的皇后,顿时掩不住眸中的怒色和难堪。 一共才三十个人。 二十五、二十七。 这是在给人垫底啊! 本指望着卿卿能争口气考个前三。 她竟然拿了个倒数第四! 现实与期待严重偏离,使得皇后心中怒火骤起,难以平息。 玉蝉嬷嬷看出娘娘的异样,借着添茶的动作,帮娘娘挡了挡。 免得被外人瞧见娘娘失态的模样。 实则,这完全没必要。 季清涟甚是守礼,始终低着头,不曾抬眼乱瞟。 正是因为不知晓皇后怒了,她才能继续自顾自地讲述。 第310章 二位公主天资聪颖,尤其是安阳公主。 娘娘可再仔细瞧瞧那三张卷子,便会发现,公主并非不会答。 经她这么一提醒,皇后才反应过来。 四十五、六十七、八十九。 这连在一起,刚好串成一串! 玉蝉嬷嬷同样很震惊。 主仆二人互相看了眼,都是错愕又不解。 安阳公主空着的,都是简单易答的题目,换言之,难题都能做对,简单的就更加不在话下,几位先生预估,若是公主能认真将题目答完,定能跻身前列。 季清涟这还是保守的说法。 原话是,定能取代左相府的杨小姐,成为那榜上的第一名。 皇后本能地排斥小女儿。 哪怕知晓她很聪明,也只有震惊,而无喜悦。 她打断季清涟的话,问道。 季掌事,昭阳呢?她是否也如安阳一般,故意胡乱答题? 本宫前些日子给了昭阳不少压力,明知她腹痛,还强逼着她上女学,她定是用这种方式发泄不满,对吗? 季清涟眉头皱起,实在不知该如何回了。 两位公主的卷子已经很明显,娘娘难道真看不出,昭阳公主并非胡乱答,而是真的不会答吗? 然而,这也怪不得皇后。 她对慕卿卿的期望,随着后者所做的诗词与日俱增。 毕竟,能够做出一首首脍炙人口的佳作,自然是再聪明不过的。 季掌事,昭阳的事,还请你多加引导。 季清涟极其不理解,却还是恭声应下。 是,娘娘。 若无其他要事,季掌事,本宫便不留你了。 是,下官告退。 就连玉蝉嬷嬷都以为,娘娘并不在意这次的擢考成绩。 但,就在季清涟离开乾宁宫后,皇后便怒摔了一个茶碗。 砰的一声,惊得玉蝉嬷嬷身子一抖。 娘娘息怒 皇后这气已经憋了好一会儿,平息不了。 不管昭阳是在发泄不满,还是真的答不出那些题,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方才那些话,不过是不想在季清涟面前失了威严,要为昭阳挽尊。 实则,她早已火冒三丈。 让昭阳过来,立刻,马上! 第一百九十一章 让她重做,时间管够 宫人去昭阳殿传话时,慕珏铮正好也在。 皇姐,母后也太偏心了,怎么不见她召见我呢? 慕卿卿起初也觉得是母后想她了。 但,先前的经历,让她不得不多长一个心眼。 紧接着,她就从前来传话的宫人口中得知,母后突然召见她之前,季清涟去过乾宁宫。 这下,慕卿卿顿时就慌了。 季清涟去见母后,肯定没什么好事儿。 很有可能是为了昨日擢考的成绩。 慕珏铮低头把玩着叶子牌,并未看到慕卿卿脸上的愁容。 他心情愉悦地笑道。 皇姐,女学的掌事拜见母后,肯定夸了你不少。母后说不定给你准备了好东西,要奖励你呢。 这些都是他的经验之谈。 但放在慕卿卿身上,显然是不匹配的。 慕卿卿想起季清涟那张严厉的脸,实在想不出,季清涟会去母后面前夸她。 她心中惴惴不安,一把拽起慕珏铮。 小不点,跟我一块儿去母后那儿。 慕珏铮手里还抓着一张叶子牌,堪堪站稳,佯装生气地反驳她。 皇姐,我才不是小不点呢,我今年都十二岁了,而且你看,我都跟你一样高了! 慕卿卿朝他额头上来了一记脑瓜蹦。 好啦,知道你长大了。赶紧的吧,别让母后等久了。 慕珏铮皱了皱眉。 可是,母后又没有传召我,我过去,母后不会责问我吧? 慕卿卿猛地一跳,勾住他的脖子,像男孩子之间玩的那样,往下一压,将他的脖子夹在自己腋下。 别废话了,赶紧走!你可是母后的亲儿子,她疼爱你都来不及呢。 慕珏铮毫无拒绝的余地,就这么被她强行弄了出去。 尽管皇姐有点粗鲁,他还是乐在其中,脸上带着欢喜的笑。 毕竟,皇姐只和他这样玩闹。 到了乾宁宫。 慕卿卿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压迫感。 她越发挽紧了慕珏铮的胳膊,小声低语。 你记住啊,待会儿进去,要是母后心情不好,你就使出浑身解数哄她,听到没? 慕珏铮不明就里。 母后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慕卿卿来不及跟他多做解释,松开他的胳膊,让他在前面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正殿。 慕珏铮也感觉到一股隐而未现的怒意。 他朝着上首位看去。 只见,母后一袭正装,端坐如钟。 皇后只让人传了慕卿卿,没想到,儿子慕珏铮也会跟过来。 不等两人请礼,她便质问。 铮儿,你来此作甚。这语气透着责备。 第311章 慕珏铮转头看向慕卿卿,张着嘴,却不知如何开口。 慕卿卿并未看他。 进来后,她一眼就看到,母后右手边的茶几上,摆放着几张卷子。 经历过昨日的擢考后,她现在一看到卷子就心慌。 母母后,儿臣给您请安。慕卿卿自觉卖乖,还扯了扯慕珏铮的衣角,示意他机灵点。 慕珏铮已经看出母后心情不好。 他也想缓解一下这凝滞的气氛,皇后却先开了口。 去拿蒲团来。 玉蝉嬷嬷神色复杂地看向自家娘娘。 公主就是一次考差了,娘娘何至如此生气。 慕卿卿抿了抿唇,心情十分忐忑。 蒲团拿来后,皇后抬眼看向慕卿卿,跪下。 慕珏铮缓过神,立即往前一迈,捡起那蒲团,将其牢牢抱在怀里。 同时,他挡在慕卿卿身前。 母后,您为何要罚皇姐下跪! 皇后怒拍茶几,喝道。 为何?你问问她,昨日擢考,她考了多少分! 此时。 慕卿卿对季清涟产生了极大的怨恨。 那个女人果然跑来母后这儿搞小动作了! 慕珏铮也知晓擢考的事。 但,他只知道皇姐貌似考得不理想,却并不清楚具体考了多少。 母后这么生气,该不会没进前五吧? 皇后一脸恨铁不成钢,手用力敲了敲茶几上的卷面。 一共三十个人,你竟考了个二十七!昭阳,你别忘了,你是怎么答应母后的!月末擢考进前三,母后不是在跟你说笑! 二十七?!慕珏铮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怪不得母后这样生气。 二十七,确实太差了。 但他坚信,皇姐只是一时失手,他依然会笃定不移地维护她。 母后,我慕卿卿正要开口争辩几句,却被慕珏铮抢断了话头。 母后,这根本就不是皇姐的真实水平!她说过,昨日擢考太紧张了,等她静下心来答题,时间就不够了。 儿臣相信,皇姐若是正常发挥,肯定能名列前茅。 温太傅也说过,不以成败论英雄。您因为这一次的成绩惩罚皇姐,这也太武断了! 慕珏铮义愤填膺地说完后,就将那蒲团随手扔到一边,贴心地站到慕卿卿身侧,给她助阵。 皇后一直在忍。 她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二十七这个数字。 慕珏铮这番话,多少有点道理。 但这依旧不能让她的心情好转,更加无法让她放下那个二十七。 慕珏铮说完,慕卿卿也跟着附和。 是啊母后,我就是太紧张了。 这次没发挥好,下次的月末擢考,我一定会 不用下次了。皇后忽然开口打断她的话。 慕卿卿有些懵。 这是何意? 难道,母后意识到,不能给她太大压力,要转变教育方式了? 她想得很美好。 然而,现实却是 皇后态度决然,语气不容违抗。 不用等到下次。母后已经让人重新拿了三张卷子。从现在开始,母后陪着你做。时间有的是,你要多少,母后就给你多少! 慕卿卿瞬间愣住。 现场做题? 母后这是在搞什么啊! 她仍试着负隅顽抗,干笑道。 母后,都这么晚了 皇姐,做吧!慕珏铮眼神坚毅决绝,比慕卿卿还着急,想要她证明自己的实力。 慕卿卿愣怔地看着他。 我 慕珏铮却径自向皇后请求,母后,我也陪皇姐一起! 慕卿卿双手紧握,真真儿地体会了一把,什么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特意将慕珏铮带来,是要他帮忙哄母后。 这小子怎么净添乱了! 正殿内,除了慕卿卿,其他三人都似乎对她很有信心。 尤其是慕珏铮和玉蝉嬷嬷。 在皇后的强硬要求下,慕卿卿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玉蝉嬷嬷将空白的新卷子铺在她面前,面容慈善地鼓励道。 公主,时间很充裕,咱不着急。题目瞧仔细了。嬷嬷相信,公主一定能答得很好。 慕卿卿哑然失笑。 一抬头,对面的慕珏铮也朝她握了下拳头。 皇姐加油! 慕卿卿已然是欲哭无泪。 她低头看试卷,手心直冒汗。 这下惨了。 她该怎么应付过去呢。 皇后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想弄清楚,自己的女儿到底有几斤几两。 哪怕今晚一宿不睡,她也要看着卿卿把卷子做完。 一个时辰后。 慕卿卿完成了第一张卷子。 她的脸色很不好,就像病了似的。 玉蝉嬷嬷拿起卷子,顺势扫了一眼,暗中点头赞叹。 这次都写得满满当当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慕珏铮伸长脖子地瞟了瞟,十分关心这卷子完成得如何。 第312章 玉蝉嬷嬷将完成的卷子平铺在皇后面前的案桌上,还将答案也放在边上。 紧接着,皇后亲自执笔批阅。 至于慕卿卿那边,很快就续上了第二张卷子。 但她根本没有心思做第二张。 瞥见母后那批卷的动作,她就心口乱跳,比开奖还要紧张。 案桌那边。 皇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由原本的满意和期待,慢慢变为诧异和失望。 到最后,转为愤愤的怒意。 一刻钟后。 皇后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浮起。 同时,握笔的手也有些细微的颤抖。 啪! 她将笔重重一放,猛地抬眼,望向慕卿卿。 慕卿卿心里一惊。 而后就听到皇后忿然怒斥。 六十三分母后给你足够的时间,你竟还是考了这么一点!! 慕卿卿脸色煞白,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慕珏铮震惊得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皇后那边。 这不可能!母后,您批错了吧!儿臣来看看 第一百九十二章 公主来癸水了? 慕珏铮怎么都不相信,一个时辰,皇姐竟然只得了六十三分。 这也太低了! 他夺过皇后手里的卷子,仔仔细细地将其与答案比对。 但,令让意想不到的是。 母后根本没有批错,反而还批得很松。 确确实实,就是六十三分。 慕卿卿抬起头来,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慕珏铮的背影。 此刻,她只希望慕珏铮这个姐控弟弟能说几句好话,帮她平息一下母后的火气。 她并不知。 慕珏铮看着那六十三分的卷子,比自己考低分还要受伤失望。 他满眼讶然地盯着手里的卷子,眼神渐渐空洞茫然。 皇姐明明就很厉害的。 他从小就佩服她。 在他看来,皇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几乎什么都晓得。 他还很小的时候,最喜欢听皇姐讲故事。 听她说什么地球、宇宙,只觉得非常稀奇。 皇姐给他编织了一个又一个的美梦。 他也畅想着,将来能够做出一个大风筝,飞上天空,飞到天外。 可是,这样聪明的皇姐,竟然连如此简单的题都不会做。 慕珏铮的瞳孔猛地缩了缩。 同时,手里那卷子一角,已经被他捏皱。 他骨节泛白,满脸的不可思议。 甚至,还有一种美梦破碎的悲伤。 铮儿。皇后察觉出慕珏铮的异样,柔声唤他。 慕珏铮猛然间回过神来。 再次抬头看皇后,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还是那个温驯顺从的少年。 母后,儿臣有点累了。 皇后也舍不得儿子在这儿熬夜,巴不得他早些回去就寝。 她冲他点了下头。 累了就回东煌殿吧。 慕珏铮拱手作揖,朝皇后行礼告退。 但,他不经意的一扫,就看到案桌上还有几张做过的卷子。 那字迹端正清秀,很抓眼。 母后,这是谁的?慕珏铮顺口问了句。 皇后眼中的厌弃一闪而过:是安阳的。 一听是那个扫把星皇姐的,慕珏铮也没来由地厌恶反感。 然而,看清上面的分数后,他眼中尽是诧异。 八十九分!? 他忍不住拿起了那张卷子,想看看是不是批阅错误。 一拿开,就看到了下面那张六十七。 慕珏铮越发觉得奇怪。 顺手就拂了一下。 旋即,他便看到了最下面那张四十五分的卷子。 四五六七八九 慕珏铮随即又看了看卷面的答案,反应甚快地想到各种联系,瞳孔骤然放大。 皇后见他拿着安阳的卷子,生怕儿子沾染上什么晦气,也懊悔没让人早点将卷子处理了。 铮儿,快放下。 慕珏铮闻声,立刻反应过来,将卷子放了回去。 另一边。 慕卿卿反倒来了兴致。 她还不知道慕辞考了多少呢。 母后,安阳她 你继续做卷子。皇后沉声命令,表情格外严肃。 慕珏铮转过身去,便看到慕卿卿伏案书写的模样。 他无比好奇。 皇姐为什么时而聪慧迷人,时而又类于常人。 难道,是他对皇姐的期望太高了吗。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皇姐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却忘了,皇姐其实也是个普通人。 见慕珏铮真就这么走了,慕卿卿深感失望。 这个臭弟弟,枉她平时那么疼他,他居然丢下她一个人跑了。 慕珏铮走了,慕卿卿的折磨还在继续。 她不想再写卷子了。 与其这样耗脑细胞、掉头发,倒不如承认自己不会呢。 是以,第二张卷子做到一半,她就起身向皇后哭求。 母后手都写酸了,好痛苦啊。 美丽又永远年轻的母后,求您饶了女儿吧月末擢考,我一定会努力考得佳绩,给您争光的! 第313章 皇后心里明白。 卿卿若真的做不出,就算把她关在这儿一整晚,也没什么用处。 但那心里的气,实在是憋得难受。 从明日开始,女学的课业结束后,母后会让季掌事来此给你授课。此事绝不能声张。 一听说季清涟,慕卿卿打心眼里不情愿。 可是,母后还在气头上,得顺着她。 无奈之下,慕卿卿只能暂且服从。 母后,儿臣都听您的安排。 先逃过眼下这一劫再说。 看她如此受教懂事,皇后才得了些安慰。 宫外。 安阳公主府。 慕辞回府后,就将柳嬷嬷叫到了房中,不让其他人进。 柳嬷嬷从她下马车,就留意到公主换了套衣裳。 当即就想到了什么,却没法在人前问。 直等到跟着公主进屋,柳嬷嬷才格外紧张地准备询问。 但,她这话还未出口,公主就先来质问她了。 嬷嬷,你为什么要骗我。 乍一听这话,柳嬷嬷有些懵,出口便问:嬷嬷何时骗公主了? 但,这话音刚落,她望向公主换过的衣裳,随即想起癸水一事,只有在这事上,她骗了公主,但准确来说,也不叫骗,而是难以开口,只能暂时寻个由头。 慕辞心情很不好地往榻边一坐,瓮声瓮气地抱怨。 嬷嬷,你不该骗我,把月事带说成是香袋。 她有一回上课太无聊,差点就想把它拿出来把玩,看看里面装的什么材料了。 还好,温瑾昀挑的那个侍读婢女够机灵,拦住了她。 柳嬷嬷也很无辜。 她好几次想要跟公主说这事儿,都不知道如何起头,更担心一个用词不慎,又害公主犯病。 不过眼下,她更想确认的是,公主是否真的来了癸水。 公主,您今日是否 慕辞一眼便看出她想问什么,嗯,我来癸水了。 柳嬷嬷又喜又惊,同时,还有愧疚。 公主的衣食起居,一直都是她照顾的。 今日她不在公主身边,公主一定很害怕、很不安吧。 公主,是嬷嬷的错,嬷嬷嘴笨,没能早些跟公主讲明。 您和嬷嬷细说说,今日来癸水,肚子难受吗? 想起午间痛得死去活来那会儿,慕辞委屈极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肚腹,朝柳嬷嬷用力点头。 嗯!好痛好痛的。我都痛得睡不着了。 柳嬷嬷光是听公主的描述,内里就一阵阵的心疼。 嬷嬷这就去给公主熬点补血益气的药膳,您这身子如此虚弱,若不及时补补,定是吃不消的。 说话间,她将被褥摞得高高的,把它放置在床头,好让公主舒服地靠着。 柳嬷嬷出去后,让两个机灵的婢女进去伺候。 裴护站在门外,跟上了柳嬷嬷的步子,叫住她,低声问。 嬷嬷,公主的衣服怎么换了? 他并不知晓柳嬷嬷为公主癸水所做的准备。 是以,即便见公主换了衣裙,也没往那方面想。 柳嬷嬷抬眼瞥他,目光有些怪异和隐晦。 这事,不是你该问的。 仅仅这么一个模糊的回答,裴护思索了片刻,竟也想明白了。 但那也只是猜测。 而后,他看到柳嬷嬷端来的补血药膳,才确定公主是来癸水了。 裴护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溢满担忧与关切。 他双唇紧抿,眉宇间也覆着愁色。 公主什么都不知道,今日怕是受了惊吓吧。 夜幕四合之际,慕辞在柳嬷嬷的伺候下洗漱完,浑身清爽地钻进了被窝里。 她裹着被子,只留出一颗小脑袋,而后,头枕在柳嬷嬷的大腿上,软声软气地说道。 嬷嬷,你若是早些同我说清楚,我今日就不会在别人面前失了面子。 柳嬷嬷也在寻思这事儿,借机问道。 是被同书舍内的其他人瞧见了吗? 慕辞目光微动。 她还没有告诉柳嬷嬷和阿护,这些天,她都是在温瑾昀的书舍内午休的。 说起来,温瑾昀也算是和她同书舍的吧? 是以,她毫不心虚地点了点头。 嗯嗯,就是这样的。被看到了,是他去叫人来帮我的。 柳嬷嬷一边帮公主按摩头部,一边慈声叹道。 那她可真是个不错的人呢。 既然受了别人的帮助,我们也得送些东西,略表感激。这样,她下次还会乐意帮公主的忙。 慕辞有些困,眼皮耷拉着,无精打采地回了句。 那就都交给嬷嬷吧。 柳嬷嬷又问,公主,那位姑娘喜欢什么物件? 少女慵懒地打着哈欠,困乏无力,自然也就没精力认真回答。 他不挑呢。 真要不挑,柳嬷嬷反倒犯愁了。 她想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地问。 要不,送支女儿家都喜欢的发钗? 第314章 这时候,慕辞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根本没听见柳嬷嬷说的什么。 叩叩! 房门被敲响。 柳嬷嬷警觉起来,示意屋内的另一个婢女去察看。 婢女去后,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个暖烘烘的汤婆子,恭敬地交给柳嬷嬷。 嬷嬷,这是裴侍卫让奴婢拿给公主的。 柳嬷嬷眼皮一抬,看着那汤婆子,心中升起一丝诧异。 裴护拿这东西给公主? 难道他已经知晓公主来了癸水,且清楚这汤婆子的特殊效用? 第一百九十三章 阮英杰现身女学 那汤婆子,是裴护亲手灌的。 尽管柳嬷嬷不让他过问公主癸水一事,他仍在私下看过许多这方面的书籍。 公主本就体寒。 若来癸水,必定腹痛难耐。 这汤婆子,不止可以用来暖脚,还能用来暖肚子。 只希望公主能睡得舒坦些。 屋内。 柳嬷嬷小心翼翼地托着公主的脑袋,让婢女将枕头上放在脑袋下,轻轻松手。 腹部隐隐坠痛,少女本能地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睡姿,面朝里侧躺,脊背弓起。 柳嬷嬷动作轻柔,将汤婆子放到公主怀中。 睡梦中感觉到一团热热的东西,慕辞甚是舒坦地抱住了它,尤其将它贴在肚子那儿,甚是舒服。 渐渐的,那坠痛感褪了许多,她那皱着的眉头也就慢慢舒展开来。 见此,柳嬷嬷才稍稍安心下来。 公主来了癸水,她担怕夜里出什么意外,便直接歇在了外室的小榻上。 次日。 由于来了癸水,慕辞比以往更加疲累。 即便起床洗漱完,她也还是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早膳是裴护亲手做的。 有她爱吃的鸡丝粥,以及几个香喷喷的包子。 她莫名感到很饿,比以往吃得要多。 公主府门前。 柳嬷嬷和裴护一左一右地护着公主上马车。 临出发前,柳嬷嬷又检查了一遍书袋。 到了马车上,慕辞又是昏昏欲睡。 她靠在柳嬷嬷肩头,睡得甚香。 柳嬷嬷看了眼公主可爱乖巧的睡颜,暗自叹气。 公主初来癸水,本该在府中好好休息,却还要拖着娇弱的身子去上女学,怎能让人不心疼呢。 裴护将马车驾得甚是平稳。 到了宫门口,他将马车停好,跳下车辕,将步梯放好后,恭声提醒车厢里的人。 今日早朝没什么大事要议,散得尤其早。 这会儿功夫,文武百官已经从宫门口涌出。 瞧见这年少美貌的安阳公主,纷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年长的处事沉稳,还能管住自己的心和眼。 年轻的,嘴上说着不近女色,实则是没遇到过绝色。 眼下,一个两个的,都已经走不动道,找各种借口,三三两两地站在宫门口,迟迟不离开。 他们谈论着家国大事、百姓福祉,眼角的余光却不断往安阳公主身上跑。 裴护尽可能地帮公主抵挡那些目光。 柳嬷嬷也知晓不能多耽搁,要交代的事,都速战速决了。 公主,这是要送给那同舍学子的谢礼,装在锦盒里了,嬷嬷给您放在夹层里了,您千万别忘记。 慕辞还是有些困,往回憋了几个哈欠后,眼中噙着莹润水光,看着楚楚可怜,尤为动人。 然而,当那哈欠被完全压下去后,那双美眸又瞬间恢复得清冷凉薄,仿佛这天底下,能入她眼之物,少之又少。 贵女入学,都有侍读婢女出来迎接、拿书袋。 是以,当莲蓉出来后,也就意味着,柳嬷嬷得放手了。 眼看着公主一步步进入那道砖红色的宫门,柳嬷嬷眼中盈出了泪花。 她又不忍心叫公主看见,为她们这些人担心,便立马转过身去,悄悄抹了下眼角。 从宫门口到三尺堂。 慕辞与莲蓉两人一路无话。 莲蓉的话一直都很少。 只有慕辞主动询问,她才会开口回答。 这也就是慕辞唯一有点喜欢的地方。 三尺堂里,贵女们扎堆坐在一块儿闲聊。 今日温瑾昀在女学无课,她们都忍不住哀叹又是见不到温太傅的一天。 慕辞很累,却依旧没有忘记去喂兔子。 哪怕她不喜欢那只兔子,可终归是她的东西,不能死在外头。 她从书袋里拿出备好的萝卜,又去后面的花圃边,拿起她存放在这儿的小水壶。 兔子被喂养在笼子里。 笼子则在花圃边的树荫底下。 慕辞先给兔子送了点水,又把萝卜丢给它。 然后,就蹲在那儿看着它咀嚼。 慕辞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讨厌它们身上的毛。 是以,她离得并不近,至少也有三尺。 笼外笼内。 一人一兔。 兔子在阴影中。 人在阳光下。 没有任何交流,却莫名和谐。 你也觉得兔子很可爱么。 第315章 身后蓦地响起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被打扰了兴致,少女眸光微暗。 但旋即,她迅速调整脸上的表情,以一种乖巧无辜、又受了惊吓的神态回头。 男子背光而立。 一袭青衫,消瘦独立。 他看起来很纤弱,仿若禁不住大风摧折。 皮肤也比女子还要白皙,且是病态的苍白。 一双眼睛像狐狸,双眸狭长,眼尾上挑。 慕辞不认得他,立即皱起眉头。 而后,什么话都没说,又将头转了回去,继续看她的兔子。 男子并未觉得失礼,反而主动走至她身边,与她平齐。 在下姓阮,名英杰,家父任职鸿胪寺,小妹阮清荷,曾就读于女学。尊驾,可是安阳公主? 慕辞得知他姓阮时,就已想到阮清荷。 但她始终面不改色,专心致志地看兔子啃萝卜,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即便她不搭话,阮英杰仍然能自言自语地说起来。 兔子很可爱,但有些人最爱吃兔肉。公主可得看好自己的兔子,不要让它乱跑才是。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而此时,少女眸中的肃杀凉意一闪而过。 她幽幽地对那兔子说:听到了吗,不许乱跑哦。 兔子什么都不懂,只知享受当下,啃完了大半个萝卜。 晨间训话时,季清涟领着一个年轻男子进来,向众学子介绍。 昨日,张学士的马车惊了,不幸摔伤了腿,即日起,便由这位阮学士代为授课。 座中贵女,大部分都听说过这位阮学士,却没见过。 几个小声议论起来。 这位便是鸿胪寺卿家的公子吗?他虽在翰林院任职,却始终待在家中著书,鲜少在人前露面的,有段时间都说他病得快要死了。 鸿胪寺卿?阮家?那他岂不就是阮清荷的兄长? 什么?一个靠作弊入女学的,居然有个这么了不得的哥哥吗! 阮英杰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我会代张学士,教授好每一堂课。 慕卿卿对这突然冒出来的人没什么印象。 不过,尽管跳了不少章节,她依旧肯定,此人和主线发展没什么关系。 但她总在评论区刷到有关这人的帖子。 好像有不少读者很心疼他,要集资给他盖坟来着。 她当时也都跳过了,没细看。 不过有一说一,这男人长得还不错,尤其是那双勾人的狐狸眼。 就在这时,阮英杰也朝她看了过来。 视线相触,男子谦逊地点头行半礼,眼中笑意淡淡。 恍惚间。 慕卿卿竟感觉,这人身上的温润谦和,莫名和温瑾昀有些相似。 阮英杰的目光掠过慕卿卿,又像是不经意似的,扫过她旁边的颜霜鹿。 最后,才看向那坐得较远的慕辞。 慕辞并未看他,垂眸把玩着手里的骰子,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阮英杰的课在下午。 他过来认个脸熟后,便没在女学内逗留。 但这短短一会儿功夫,就有好些贵女对他赞不绝口。 午膳时,在去膳堂的路上,一堆人以他为话题,七嘴八舌地谈论起来。 说起阮英杰年少成名的逸闻,个个精神振奋。 慕辞对她们说的不感兴趣。 她走在最后面,眼睛不放心地看向了别处 真是奇怪呢,阮英杰走后,她的兔子也不见了。 午休时。 温瑾昀才刚将食盒拿到学舍,慕辞后脚就进来了。 他觉察出,公主的情绪有些糟糕,刚想出口询问,就听到她冷嗖嗖地问道。 太傅哥哥,兔肉和人肉,哪个更好吃呢? 闻言,温瑾昀目光瞬变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太傅哥哥,这是谢礼 慕辞问完那句细思恐极的话后,不等温瑾昀回答,又状若无事地抬起头来,对着他甜甜一笑。 仿佛,方才的冷郁只是假象。 她指了指食盒,嗓音娇软,甜而不腻。 太傅哥哥,我饿了。 温瑾昀还在思忖她方才的问话,眸光讳莫如深。 但即便追问,公主也不会同他详述。 是以,他甚是自觉得心照不宣,没再多问,只着手将饭菜摆好。 与此同时,慕辞将一个长形锦盒放到桌上。 这是给你带的谢礼。 谢礼?温瑾昀语调轻扬,目光轻落在锦盒上。 嗯。慕辞没有同他多做解释,也不知道嬷嬷准备了什么,低头先喝了口汤。 温瑾昀拿起锦盒,当着她的面打开。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他眉头敛起,眼中含着几分迷惑。 公主确定,这是要给臣的么。 慕辞抬眼一瞟,意外地发现,锦盒里,除了一只发钗,还有一个香囊。 发钗是女子戴的玩意儿。 香囊是贴身佩戴之物,只有关系较为亲近,才会互相赠送。 同性赠香囊,寓意友情牢固。 第316章 男女间赠香囊,则意在表达缠绵爱意。 温瑾昀自然不会认为,公主会送他此等意义非凡之物。 是以,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公主可能拿错了东西,或是送错了对象。 慕辞常听柳嬷嬷说起男女交往的禁忌,非常清楚香囊是不能乱送人的。 何况,那还是柳嬷嬷亲手做的香囊。 少女二话不说,直接站起身,从温瑾昀手里夺过那香囊,占有欲满满地瞪着他。 柳嬷嬷为什么会送你这个?发钗你拿去。香囊是我的!不许碰! 闻言,温瑾昀瞟了眼被她抢走的香囊,又看了看锦盒内的发钗,眼神沾染了几分寞然。 公主,这些应该不是送给臣的谢礼,发钗,你也一并拿回去吧。 慕辞却格外坚决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给你的。嬷嬷亲自准备的。 确定这是给自己的谢礼后,温瑾昀很快便意识到,柳嬷嬷做事稳妥,如何会送他这么不合宜的东西? 唯一的可能便是,柳嬷嬷根本不知晓赠礼的对象是何人。 昨日之事,公主并未向柳嬷嬷提及臣,对么。 慕辞点点头,而后理所当然地回了句,嬷嬷会不开心的。 温瑾昀轻捏了捏额角,暗自思量。 昨日之事,公主瞒着柳嬷嬷,想必,在他这儿用膳、午休,她也没有告知柳嬷嬷的。 慕辞已经坐回去继续用膳,并不在意他的反应。 温瑾昀则将锦盒合上,除了那个被公主抢走的香囊,几乎是将其原封不动地放回到桌上。 臣不需要谢礼,这发钗,公主若是喜欢,便自己用吧。 慕辞美眸中掠过一道不满。 她放下筷子,与他理论。 太傅哥哥,不对哦。这东西既然已经送了你,从它到你手上那刻起,就是你的东西。 现在你把它给我,本意是要还给我,可实际上,这种行为是转赠吧? 转赠? 温瑾昀本来都要告退出去了,她这么一说,他正要行礼的动作顿时怔住。 旋即,他保持着一贯的淡然从容,慢条斯理道。 臣并不需要谢礼,是以,不算接受。 少女看着他那正儿八经的样儿,漫不经心地摸了摸下巴,悠然道。 还真是口是心非呢。 你若真的不想要,为什么要碰它,还把它打开了? 你不是不喜欢,是不满意吧? 太傅哥哥,你这样是不对的,赠礼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心意吗? 柳嬷嬷精心准备的谢礼,她如果知道被你这般不喜,一定会伤心难过的。 嬷嬷那么好,我是不会让她难过的。 所以,你 温瑾昀扫了眼桌上的饭菜。 若是再争论下去,只怕饭菜都要凉了。 是以,他难得打断了慕辞的话,温和开口。 公主,臣,并没有半分不喜 为让公主安心用膳,温瑾昀随即拿上了锦盒,行礼告退。 他那谦逊恭谨的态度,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待他出去后,桌边的少女眉峰微挑,轻哼了声。 道理一套一套的,早收下不就完了么,害她说了这么多话。 今日公主的午膳,温瑾昀特意让厨娘多做了道补血的药膳。 午休快要结束时,他进去提醒公主起床,并顺便亲手将桌上的碗碟收拾起来。 帐内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帐外是清脆的瓷碗碰撞声。 男子动作从容高雅,一举一动,都宛若赏心悦目的画作。 少女从帐内出来后,主动叫他。 太傅哥哥。 温瑾昀正好刚收拾完,极为自觉地稳步走至她面前,眼神半垂,从不乱瞟。 系腰带的过程,是公主鲜少愿意同他多说几句的时候。 温瑾昀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药膳只喝了几口,公主的肚腹已经不难受了么? 慕辞今天休息得很好,心情还算不错。 她毫不隐瞒地直言。 我不喜欢那些一粒一粒的,像虫子。 温瑾昀立即反应过来,她所说的是什么。 紧接着,他格外耐心地向她解释。 那些是枸杞,能补血。 慕辞眉心微拧,好奇地问。 嬷嬷昨晚也说要给我补血。 太傅哥哥,若是进补人血,会不会比这些红色的小虫子见效快呢? 她对此很感兴趣。 换作普通人,早已是毛骨悚然。 但,温瑾昀始终是淡定冷静的。 他并未纠正公主对枸杞的说法,正言道。 相比之下,食补更为有效。 人血污秽,若真的用人血,非但不能起到补血之用,还有可能被感染病气,引发其他疾病。 光是听到污秽二字,就足以令慕辞打消这个念头。 四周寂静。 小公主心不在焉地低头,看着温瑾昀手上的动作,莫名想到望江楼那晚,他那解不开的腰带。 第317章 她一本正经地发问。 太傅哥哥,望江楼那次,李蓉儿解不开你的腰带,我也解不开,这是为什么呢? 想起那晚之事,温瑾昀那温润如玉的眸中,迅速拂过一抹不甚自然之色。 他并未立即回答她。 三两下就完成了最后一个结。 慕辞对此十分执着。 她扯住他的衣角,追问。 为什么呢?我不喜欢弯弯绕绕的东西,李蓉儿也不会吗?还是,你故意在腰带做了手脚,让人很难解开呢? 上次那件彩绣云锦裙,腰带的系法特别复杂,他都能轻轻松松地完成。 他的手这么灵巧,系出一个难解的结,并非难事吧? 温瑾昀低头看了眼被拽住的衣角,自知逃不过,便只能如实相告。 如公主猜测的那般,臣确实在腰带上费了些心思,只有臣自己能解开。 慕辞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下意识地往他腰间看。 温瑾昀很难无视公主那肆无忌惮打量的视线。 他立即挣脱衣角,后撤两步,提醒道。 公主,该去三尺堂了。 慕辞这才移开视线。 提起三尺堂,她便想起那只莫名其妙失踪的兔子,气鼓鼓地向温瑾昀控诉。 太傅哥哥,我不喜欢阮英杰,他是小偷,偷了我的兔子,我要砍掉他的手。 留下这句话后,她便离开了学舍。 温瑾昀也从她的话中推测出,她之前为何会问他,人肉与兔肉哪个更好吃。 阮英杰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此人的名字。 第一百九十五章 慕珏铮,前来女学 阮英杰的课是下午第一堂。 他早上来女学露过面后,就出宫回了阮府,并未在宫中多留。 比起上午那有些病怏怏的状态,他下午的气色要好很多。 正式授课前,他和学子们闲聊了一刻钟。 众贵女都瞧不起那作弊入女学的阮清荷,却对有着真才实学、年幼就享有皇都第一神童美誉的阮英杰好感倍增。 他那温和的语调,以及鼓励性的眼神,让人如沐春风。 在他的注视下,学子们总会不知不觉地多说几句,对他毫无戒心。 气氛正轻松的时候,他忽然提了个话题。 宫中膳食定是相当丰盛的,不知各位午膳吃了什么呢? 学子们的记性大多不错,很快就完整报出了午膳的所有菜名。 这之后,有人自然而然地问起阮英杰。 先生,您午膳吃的什么呢? 阮英杰坐在三尺台前,从容微笑道。 今日午膳吃得不多,唯有那碗兔肉,令人回味无穷。 说话间,他有意无意地扫了眼坐在窗边的安阳公主。 慕辞却并未看他。 哪怕听到他吃了兔肉,也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她双手托着下巴,神色不虞地望着窗外。 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在发呆。 实际上,她正在想,府中那些刀子,有没有适合剁骨头的,而且,拔牙的钳子,好像有些生锈了。 阮英杰将兔肉描述得格外鲜美,引得许多贵女暗自垂涎。 但也有人表现出抗拒和不喜,这其中,就包括慕卿卿和颜霜鹿。 慕卿卿当众打断了阮英杰的讲述,正义凛然地指责道。 阮学士,你吃兔子是你的自由,别人无权干涉,本公主也尊重你的饮食自由。 但你这样说出来,让我们这些喜欢兔子的人产生不适,本公主就不得不发声了。 兔子那么可爱,你还是尽量少吃吧,实在馋了,就自己偷偷吃,不要在外宣扬兔肉有多美味,你这样,会让更多的人去伤害兔子。 这是不值得提倡的。 颜霜鹿非常赞成这番话。 她连连点头,当堂附和慕卿卿。 我赞同公主所说。 越少人去吃,兔子就越安全。 我很喜欢兔子,家里也养了一只,所以我不希望别人去吃兔子。 有人敢伤害我的兔子,我就用鞭子抽他! 说完最后一句,颜霜鹿求表扬似的看向慕卿卿,还指望着她认同自己。 慕卿卿表面上冲她点头以示鼓励,心里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颜霜鹿总爱学她说话。 她说什么、做什么,颜霜鹿都会跟着。 以前,她只觉得这是朋友间的契合,以为她们有着相同的价值观。 可现在,知晓颜霜鹿喜欢瑾昀哥哥后,她总有种颜霜鹿在模仿自己的感觉。 类似的情节,她以前在小说中看过。 居心叵测的女配隐藏对男主的心思,一步步接近女主、渗透进女主生活的方方面面,从而达到完美模仿女主的目的。 然后,挑拨男女主的感情,趁机而入。 抑或是灌醉男主,让男主以为自己就是女主,企图睡了男主,让其负责。 想到这些,慕卿卿对颜霜鹿的疑心更重了。 颜霜鹿根本不知道慕卿卿对她的误解与防备。 她还傻傻地盼着,等月末擢考结束,她和公主就能恢复以前那一起嘻哈玩闹的亲密关系。 第318章 她也不知道,阮英杰在听完她所说的后,眼底深藏着躁虐冷意。 一群傻子。 不吃兔肉是么。 明日的午膳,该改一改了。 阮英杰的授课方式和张学士截然不同。 他擅长将文字内容转为图画,用细腻形象的连环画作,帮助众人形象地记忆。 学子们第一次接触这种有趣又高效的方式,兴趣盎然。 身为一个现代人,慕卿卿对此不以为意。 在现代,这种根本算不上稀奇。 比如,将古诗词进行流行编曲,唱着唱着,就把诗词给背全了。 她要是跟他们说什么思维导图、记忆宫殿,他们一定会非常震惊。 慕卿卿本想用自己的方式整理记忆。 但,一节课下来,她就打脸了。 阮英杰的图像记忆法,还是蛮有趣的。 关键在于他亲自画的那些画。 别人画出来的,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课后,有人想问阮英杰要画。 阮英杰却微笑着表示,可以借给她们临摹,却不能直接赠送,希望她们能够理解。 即便是临摹,众人也心满意足了,更何况,他的态度十分谦逊,让她们不好意思再提求画的过分要求。 阮英杰走出三尺堂时,忽然感觉到背后发凉。 他回头,却没看到任何异样。 窗边,少女仍在看外面,一整堂课都是这么得懒散随意。 阮英杰眼角微挑,无声地笑了。 下午的授课结束后,众学子陆续离开三尺堂,却并非所有人。 上次擢考的成绩出来后,除去已被逐出的阮清荷,季清涟需另择排名靠后的五人,将她们留堂安排授课。 按照名次,慕卿卿和慕辞也都应该在其中。 但,皇后娘娘特意发过话,公主之尊,留堂有失皇家颜面,便将她们二人排除在外,又补了另外两位。 女学外。 莫离依旧是每天雷打不动地等候公主。 而距离他不远处,则是刚来不久的九皇子慕珏铮。 慕珏铮年十二,稚气未脱,还没完全长开。 他的模样偏阴柔,单看脸,俊得雌雄难辨。 贵女们经过他身边,都会向他福身行礼。 对于这些人,他生出了丝丝厌弃之情。 她们之中,定有不少想攀附皇室的。 他最讨厌那些不安分的女子了。 不一会儿。 慕卿卿出来了。 她率先看到的,就是那正接受贵女见礼的慕珏铮,完全忽视了离得更近、周遭无人围绕的莫离,踏着欢快的步子走向前者。 哟呵!小不点真是长大了呢,都知道来接姐姐放学了,值得表扬! 慕珏铮见到最喜欢的皇姐,心里固然是开心的。 但,好像也没有特别开心。 他做足了乖巧弟弟的姿态,展露笑容。 皇姐,累不累?待会儿去东煌殿,我让人给你捏肩捶腿,好好伺候你。 慕卿卿深感欣慰。 不过,她还想拉着慕珏铮在女学外多聊几句。 好让众人都知晓,她这个弟弟有多优秀。 不仅长得好看,还会疼姐姐。 另一边,见公主与九皇子闲聊,莫离便并未上前打扰。 就在这时,慕辞出来了。 慕珏铮之前远远地见过这位皇姐。 尽管当时没看清脸,现在依旧能够辨认出她。 只因,他派太监小全子去打探过。 小全子的原话是安阳公主很好认,容貌最出众的就是,美得像仙女儿似的,皮肤特别白。 那时,他还觉得小全子言过其实。 他也见过不少美丽的女子,但和昭阳皇姐相比,都是远远不及的。 他也一直坚信,这天底下,没有女子会比昭阳皇姐还美。 可现在,看到这位安阳皇姐,他才知晓,人外有人 第一百九十六章 阮英杰被抓,绑至密室 女学大门外就是台阶。 台阶共有九层。 莫离则站在倒数第二层。 慕辞出来时,阳光朝她一侧照来。 她那白皙的肌肤,像是能反光似的,晃得旁人几乎看不清她的脸。 等到渐渐适应了光亮,才能窥见她的倾世之容。 巴掌大的脸上,五官生得恰到好处,多一分艳俗,少一分泯然寻常美人。 她的步子很小,弱风扶柳般的纤腰,让人心生怜爱。 下台阶时,她格外小心。 侍读婢女莲蓉走在她身侧,一路虚扶着。 不少人都忍不住去看安阳公主,总担心她会踩空,又或是摔下来。 在他们眼中,少女实在太虚弱,走几步路都要大喘气的。 慕卿卿只顾着和慕珏铮说话,并未在意身后方的慕辞。 而此时,慕珏铮的注意力又不完全在慕卿卿身上。 他脑海中总是浮现一串数字四五六七八九。 那个安阳皇姐出现后,那串数字更加清晰了。 皇都的春日,天气瞬息万变。 此刻,天就突然起了大风。 第319章 慕辞自顾自走下台阶,还差三级时,一阵迅猛的狂风吹来,扬起一地灰尘。 慕辞本能地抬手,用衣袖遮挡沙尘。 她太瘦弱,瘦弱得禁不住狂风吹折,加上被裙摆带动,身子有些摇晃。 在她未察觉的情况下,脚下踩了空。 顷刻间,身子不稳地踉跄了一下。 突然,眼前横过来一只胳膊。 慕辞极快地瞟了眼那胳膊的主人。 竟然是那个背叛她,跑去效忠昭阳姐姐的莫离呢。 莫离本就站在台阶上,离她甚近。 风吹来时,他就看到她摇摇欲坠的模样,见她踩空,便立即出手相助。 但,有人在他触碰到公主之前,就从另一侧将公主稳稳地扶住了。 那人正是侍读婢女莲蓉。 慕珏铮也看见了这一幕,目光微动。 他正想再瞧仔细些,眼前的慕卿卿忽然被沙尘迷了眼,甚是难受得让他帮忙。 呀,什么东西进我眼睛里了,快给我看看 相比之下,慕珏铮更加担心昭阳皇姐。 是以,他当即收回目光,帮慕卿卿察看眼睛 此时,另一边。 慕辞站稳后,直勾勾地看着莫离。 那眼神中毫无感激之情,反倒凉薄得让人心寒。 莫离的心仿佛被扎了一下。 莫离收回了胳膊,保持之前的直立姿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这事儿并没完。 慕辞看着莫离,脸上漾起甜美天真的笑容,言语却无比犀利。 真奇怪,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很恶心吗? 闻言,莫离骤然一愣。 他握紧了拳头,剑眉深深地敛起。 我只是好心搭救,公主何出此言。 你既已跟了昭阳姐姐,本公主的事情何须你来插手。 本以为安阳公主真的不介意此事。 原来,她只是在隐忍不发。 忍到现在,她终于忍不住要来质问他、责备他了。 他压低声音,恭声辩解道。 皇命不可违,公主当年也说过,希望我好好活着,所以,我不算背叛。 这么多年,公主也该放下了。 我只是一个侍卫,公主还有很多侍卫,何必对我耿耿于怀。 莫离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不想让任何人再提及此事 慕辞听到他所说的后,忽地轻笑了声。 那笑声中夹杂着不屑,面上却始终纯美无辜,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情绪。 她继续用娇柔甜美的嗓音,缓缓道。 耿耿于怀吗?事实上,我并不在意哦。 我已经有阿护了。 阿护很好,比你厉害得多。 你知道的吧?连昭阳姐姐都觉得阿护比你强呢。 如果在你和阿护之间做选择,我和她都会选择阿护。 莫离,你虽然让我恶心,可我也很开心,你能早早地离开,去追随别人。 他们总说你是天下第一剑客,听多了,连你自己也这么认为吧? 可是,你怎么就忘了,当初这个天下第一,只是我当年的一句玩笑话呢? 听到这儿,莫离的脸色有些难堪。 当年与安阳公主的点滴,他之前努力回忆,却也想不起多少。 可现在,经她一提,他竟能清楚地想起来。 当初,天真可爱的小公主看他舞剑,拍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夸赞哇!你是天下第一厉害的剑客呢! 小公主那时格外受宠。 她一句话,堪比圣上之言。 自那之后,所有人都附和公主,他便渐渐被冠上了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号。 但是,这些年,他也一直在努力精进自己,让自己配得上这称号。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既如此,他又何必在意最初的由来。 安阳公主,英雄不问出处,当年您一句玩笑话,也能成真。 莫离颇有底气地说完这话,却听到一声冷嗤。 你将自己当作英雄啊?我怎么不知,当英雄这么容易呢。 这么多年,你做成什么大事了吗? 还是说,且不说你背主弃义,难道,自以为忠心地保护主子,也算英雄之举? 如此说来,这天底下所有的侍卫,都可称为英雄了? 莫离被她怼得无言以对。 他下颌紧抿,拳头紧握,越发觉得难堪。 呵,恶心又愚蠢的东西,我才不要你呢。阿护比你好千倍万倍。 警告你哦,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也别说你跟过我,我可不想和你这种人有半点牵扯。 说完,她不管莫离的脸色有多难看,径自迈着愉悦的步子离开了。 莫离紧咬着后槽牙,由于极度的愤怒,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慕珏铮望着慕辞的背影,眼底闪现出一丝纠结之意。 他看到她与莫离说话了。 而且,那之后,莫离的脸色变得很古怪。 他很喜欢莫离露出的那种表情,心情莫名畅快不少。 第320章 谁让那人总跟在皇姐身边,妨碍他和皇姐。 不过,他更好奇。 那个安阳皇姐,究竟和莫离说了什么 由于慕珏铮的视线太过明显,刚揉完眼睛的慕卿卿也顺着望了过去,却只看到莫离一个人呆呆地杵在那儿,两眼无神地盯着慕辞离开的方向。 她顿时心生不安。 莫离不是来接她的吗,为什么要看慕辞? 方才她被风沙迷了眼,他没看见吗? 此时,莫离也回过神来,发现公主在看自己,便恭敬地朝她走去。 慕卿卿迟疑了一下,还是迎了上去,暗中安慰自己。 应该是看错了吧。 莫离只是恰好看向那边。 毕竟,眼见也未必为实嘛,莫离对她一直很忠心的。 回到公主府后。 慕辞就让侍卫去了趟阮府。 侍卫探查过后,回来禀告阮英杰有自己的小厨房,午间,厨房确实煮了锅兔肉。那兔子,正是阮英杰从外面带回来的。 嘭! 慕辞又摔碎了一个彩泥娃娃。 那漂亮的娃娃,瞬间粉身碎骨。 阿护,两盏茶之内,我要见到他。少女嗓音幽冷,目光更是冷到极致,眼尾晕开一抹病态的猩红。 是!裴护手里抱着剑,颔首领命。 紧接着,他亲自前往阮府。 相比于皇宫,阮府的守卫并不森严。 阮英杰的院子,更是没什么人把守。 裴护如入无人之境,身影一闪,便进了阮英杰的卧房。 两盏茶后。 公主府。 阴暗的密室内,壁上蜡烛一根根被点燃。 正中央的木板床上,男人的手脚都被束缚着,难以挣脱。 很快,那男人就醒了。 睁眼后,便看到少女正站在他脑袋边,手里把玩着锋利的刀子,朝他娇俏地笑。 先生,学生想要求您赐教 阮英杰无力地扯了下嘴角。 还真是意外呢。 第一百九十七章 割喉,还是剖腹 慕辞将短刀架在了阮英杰的脖子上,声音却仍然透着少女的天真无辜。 你吃了我的兔子啊 尾音绵长且幽冷,编织着一场噩梦。 阮英杰躺在木板床上,唇边溢出一弯恶劣的笑意。 是啊。我吃了它。 公主想要为了一只兔子杀人吗? 他似乎笃定慕辞不会杀人,但又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望着她那潋滟勾人的双眸,笑意更深。 慕辞将刀刃移到他突出的喉结上。 这动作格外危险。 阮英杰却仍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惧意。 甚至,他笑得越发放肆,上挑的狐狸眼中,满含疯狂肆虐的兴奋。 安阳公主,想要割开我的喉咙吗?我只有一个请求,第一刀,不要割太深,你也不想被鲜血溅一身吧。 说着,他便缓缓闭上眼睛,想要体验被人割喉的感觉。 但,慕辞突然弯下腰来,细细审视着他。 她扬唇一笑,缓缓道。 不是脖子哦。 说话间,刀刃顺着他的脖子,一路往下。 掠过他的胸膛,直至停留在他的肚脐附近。 即便是隔着几层衣料,也依旧能感觉到刀刃的寒气。 阮英杰缓缓睁开眼来,正好与少女那戏谑勾惑的目光对上。 我的东西,哪怕死了,也是我的。 可怜的小白,它现在在哪儿呢 她樱唇含笑,眼角的泪痣多了几分冷艳病态。 是在先生的肚子里吗? 少女看着阮英杰的肚腹,渐渐地,目光上移,落在他那张苍白瘦弱的脸上。 阮英杰垂眸,便看到那把短刀,刀尖正对着他的肚子。 他嘴角噙着冷寂的笑意,似穷途末路,又透着股破釜沉舟的魄力。 公主,你是想剖开我的肚子,把那只兔子找出来吗? 临死之际,他依旧能以这样轻佻的语调说话。 少女的眸中闪动着认同的光芒,点头道。 嗯嗯!想要剖开你的肚子,想要小白。 阮英杰那漆黑的瞳仁里,浮现一道精光。 若是要剖肚子,我应该比公主更加擅长。公主,要我教你吗?你得找准肠子的位置。 如果你知道,那就很容易下手。 一刀扎进去,再横切一刀,刀尖一挑,直接就能挑出肠子。 公主的小白,应该就在那肠子里 他说得很详细,本以为,小公主多少会觉得恶心,或者有些害怕,却不料,随着他的讲述,她眼中的光芒越来越耀眼。 这一刻,阮英杰才真正确定。 他们是同一类人。 他们的血都是冷的。 安阳公主,我不是第一个被你绑到这儿的,对吗?阮英杰的眼中闪烁着期待。 慕辞正听得津津有味,他突然转移话题,让她有点不开心。 但她还是格外大方地解答了他的疑问。 这间密室,你是第三个。 第321章 阮英杰眼神泛着亮光,公主还有其他的密室吗? 慕辞这次却不理他了。 她用刀尖戳了戳他的肚子,语气甚冷。 不要吵,我讨厌你的声音。 阮英杰却显得越发兴奋了。 他笑道。 公主要开始了吗,可你这儿,缺了面铜镜。 我的密室里,也有这样一张木板床。 我会把那些人绑在上面,一点点地折磨他们。 木板床对着的房顶上,我让人装了一面大点的铜镜。 我会强行用竹签撑开他们的眼睛,或者,用针线穿透他们的上下眼皮,分别朝着两个方向拉扯,总之,就是要强迫他们睁着眼睛。 这样,他们就会通过上方的镜面,清清楚楚地看到整个过程。 比如,我是怎么剖开他们的肚子,将里面的肠子一点点抽出来。 又比如,我是怎么将他们的大腿钻出孔来,将虫子倒进孔里,让那些虫子一点点啃食他们。 公主,请相信我,装面铜镜,你会看到更加有趣的事。 谈起自己折磨人的手段,阮英杰的情绪十分高涨。 他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分享欲望。 慕辞顺着他的讲述,抬头看了看房顶。 铜镜吗? 她也想要。 阮英杰看出她的向往,又接着说道。 公主介不介意换个地方呢? 我的密室里,东西更加齐全。 你这把刀太短太窄,用来剖腹,不适合。 我那儿有几十套刀具,你一定能找到合手的嘶! 他正诚心邀请着,腰侧突然被插了一刀。 少女握着刀柄,用力转动了两下,撑开紧致的皮肉。 阮英杰痛得冷汗直冒,眼中却依然放射着兴奋。 慕辞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不是让你别吵吗。 而后,她松了手,将那把刀留在他身上。 紧接着,她转身跑到一方墙角里,打开木制的工具箱,去找其他刀具。 不一会儿,小公主就拿着好几把款式不一的刀回来了。 她将它们堆放在阮英杰的胸膛上。 仿佛在说我也有很多刀。 少女二话不说,拿起第二把刀,插在了阮英杰的左腿上。 他吃痛地闷哼了声。 但旋即,他又舒坦地喟叹。 那个位置,感觉不到多少疼痛的。 公主,求你给我一面铜镜。 我想看看我的伤口。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真啰嗦,砧板之肉,要求还这么多啊。 说完这话,她停顿了片刻,弯下腰,笑吟吟道。 先生,我也养了一些虫。 阮英杰眸色微沉。 只见,少女启动了一处机关后,其中一面墙缓缓打开,露出另一间隐藏的密室。 那里面,竖立着好几口无盖棺材,棺材里有尸体,已经有些年头了。 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桌。 长桌上摆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珐琅罐。 里面装着的东西,旁人或许还需要辨认好一会儿,阮英杰却一眼就能认出。 眼睛、嘴巴、心、肝、肾、肠子、手 大多是人身上的东西。 看到这些,阮英杰血脉偾张,双眸渐渐猩红。 那是他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疯狂。 他将人折磨死后,就将他们丢弃了。 竟没想到把尸体收藏起来,留作纪念。 而且,棺材里那些尸体还都保存得好好的,令他格外好奇,公主用了什么法子。 慕辞找出一个药瓶后,刚转过身来,就看到 原本被绑得好好的阮英杰,竟然坐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 放了他,为她所控 阮英杰解开了锁着他的铁链,两只手脱离束缚,却并未去解脚上的。 只因,他的注意力都被里面那间密室所吸引。 慕辞虽意外他有本事解锁,却没有半点惊慌。 毕竟,这是她的密室,里面有不少机关。 那张看似简单的木板床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机关。 只要她想,随时都能要了阮英杰的命。 她攥紧了药瓶,目光直视着阮英杰。 先生,你不乖哦。 躺下吧,这样,我才能给你上药啊。 她边说边走向阮英杰,脸上透露着关切之色,目光却格外冷冽。 阮英杰连中两刀,脸色更显虚弱苍白。 他一只手摸了摸下巴,有气无力地说道。 安阳公主,方才是我冒犯了,还是你的密室比较有意思。 说着,他又道。 公主,就算你剖开我的肚子,也找不到那只兔子,因为,你的兔子,我根本没有吃 不过兔子兔子如今不在我那儿我本就没想那么快杀死它,毕竟,游戏才刚开始我只是把它关了起来,但是,等我回去时,它已经不见了 想起那只兔子,阮英杰狭长的眸子浮现阴鸷嗜血的寒光。 第322章 同时,脸上也流露出愤恨不甘的病态神情。 但,与那丢失的兔子比起来,此时正在进行的游戏,更让他热血沸腾。 一听自己的兔子还活着,慕辞不仅感觉不到丝毫开心,反而有种被戏耍的气愤。 她走到墙边,在某块墙砖上轻敲了两下。 紧接着,就听到木板床发出咔咔两声响。 随机,一只铁爪子从床板底下伸了出来,搭在阮英杰的右大腿上。 紧接着,铁爪的五根手指突然弯折,刺入大腿的皮肉,足有半寸长。 阮英杰还未看清楚那机关爪是怎么伸缩的,那铁爪子又猛地往后一退。 已经刺入他皮肉的手指,生生刮出五道血色的肉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 剧烈的疼痛,令阮英杰眉头紧皱,呼吸微窒。 唔他捂住伤口,隐忍着不发出惨叫声,弓着腰,憋出豆大的冷汗,那冷汗顷刻间浸透他的衣衫,令他打了个寒颤。 是他低估了安阳公主。 没想到,这张木板床还藏着玄机。 慕辞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毫无半点同情。 她站在不远处,满眼冷落地旁观,勾起的唇角,显出讥诮与凉薄。 偷走了我的兔子,又把它给弄丢了,一句不见了,就想敷衍过去吗? 你哪儿来的胆子,竟敢玩弄我 说着,她又敲了另一块墙砖。 铁爪子缩回去的同时,阮英杰只觉得臀部一阵刺痛。 在他腰臀部那块位置,突然竖起几十根钢针。 他坐起了身,腰部并未受伤。 但那与木板紧密接触的臀部,就不得幸免了。 如此情况下,只要他稍微动一下,便是痛不欲生。 他已然是冷汗淋漓,眼中泛起道道血丝,紧盯着慕辞。 少女满脸的单纯无辜,先生,你怎么了? 阮英杰低头看了眼大腿上的伤,手扶着额头,发出一阵瘆人的森笑。 哈哈哈 他两肩抖动,笑出了眼泪。 笑声回荡在并不宽敞的密室里,更加衬托得此地阴森森的。 片刻后,他消停下来。 等他再度抬头,笑声便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那狰狞可怖的神情,以及邪肆到极致的眉眼。 他看着那站在墙边的少女,咧着嘴道。 怪不得阮清荷那个蠢货会被傻傻地利用。 安阳公主,天天和女学那帮蠢人待在一块儿,乐趣何在呢? 尤其是昭阳公主和那位颜小姐,一看就是蠢极了。 我只是吃个兔肉,她们也能站出来指责我的不是。 既如此,明日,也让她们尝尝兔肉的滋味儿,如何呢? 阮英杰甚是自然地挑了个话题。 正是那最后一句话,让慕辞多了几分兴味。 阮英杰又接着道。 公主,放我一条活路,您以后便多了个乐子。 我会让您更开心的。 您不必担心我会揭穿什么。 毕竟 他顿了顿,扫向密室里的那些东西,缓了几息,才接着道。 毕竟,您也掌握着我的把柄呢。 帮阮清荷那个蠢货作弊,以及,我府中那间密室。 得罪公主,于我毫无益处。 公主的侍卫那样厉害,只怕我前脚去告密,后脚就被他所杀。 更何况,以公主的聪明,也不怕我去告密,不是么? 他说的,都很在理。 慕辞眉眼微挑,饶有兴致地问。 女学的午膳,是你能够左右的吗? 阮英杰立即明白她的意思,森笑道:我自然有法子左右。公主,信我,明日,我会让公主瞧上一出好戏。 慕辞也笑了。 她回到长桌那边,换了瓶药。 紧接着,走到阮英杰旁边,将药丢到他怀中。 我想要你听话。吃了它,每个月给你解药。 这样,他不用死,她也能得到一个新娃娃。 阮英杰身负重伤,即便方才说话时与常人无异,可真要做些什么,就十分无力。 他艰难地倒出药来,当着慕辞的面,吞了一颗。 吞完后,还主动张开嘴,伸出舌头,给她检查。 而后,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那些蠢东西,本就是我们的玩物 他看向密室里的那些尸体,很想问公主索要一具回去,但想到他们目前的关系,想到公主还不是很信任他,便放弃了那个强烈的念头。 裴护就站在密室外。 本以为公主今天会弄到很晚,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微微颔首行礼,公主,人已经死了吗? 若是死了,他就得进去处理尸体了。 若是没死,他就添上最后一刀。 慕辞抬头看着夜空中的皎月,看似漫不经心。 还活着。把他送回去吧。 公主要留阮英杰的性命吗? 第323章 裴护有些疑惑。 但,既是公主的命令,他照做就是。 翌日。 慕辞起得很早。 她是第二个到三尺堂的。 第一是秦诺。 两人虽然被分配到同一间学舍,却从未真正独处一室过。 见了面,秦诺最多就是行个见礼,绝不多言。 之后,众学子都陆陆续续地到了。 慕卿卿是最后一个。 只因昨日被季清涟单独补课,身心都受到了重大折磨,需要睡眠来补。 上午的课,慕辞都没什么心思听。 但,即便是这种状态,先生讲的重点,她也都记下了。 终于,到了她无比期待的午膳。 她跟着人群来到膳堂。 几个贵女对着那些菜议论。 这肉闻着很香啊。 先盛几块吧。 她们被香味所诱。 紧接着,就被它的味道征服。 吃过那肉的人,全都赞不绝口。 真的很好吃!你们也尝尝吧! 饿了一上午,学子们都遭不住美食的诱惑。 慕卿卿也从善如流地跑去盛。 她多嘴问了句宫人。 这是什么肉? 那宫人恭声回道:是兔肉。 什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对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太傅哥哥,不开心吗? 得知那被众人连连赞美味的是兔肉后,慕卿卿赶忙放下了装肉的勺子。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没有弄错吗?御膳房怎么会做这种东西? 后面的颜霜鹿看着那些兔肉,就想到自己喂养的兔子。 她当即放下手里的空碟子,朝那些正在吃兔肉的贵女们一瞪。 你们没听到吗?这可是兔肉! 贵女们只当作没听到,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这兔子又不是她们杀的。 御膳房做的什么,她们就吃什么,这有错吗? 颜霜鹿转而看向慕卿卿。 公主 她想看公主是什么态度。 慕卿卿闻着兔肉的香味,忍不住流了口水。 但,她昨天才指责过阮英杰,今天若吃了这兔肉,便是自打自脸。 再者,她也确实不忍心下口。 尽管再美味,一想到那些活蹦乱跳的兔子,她就觉得罪恶。 不过,她也不想做这个坏人,去道德绑架其他人,阻止她们吃兔肉,那样只会让她们讨厌她。 毕竟,将心比心,她自己就很讨厌那种圣母女表。 一番思量后,慕卿卿没有盛兔肉,转身去舀汤。 颜霜鹿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公主昨日那正义凛然的模样,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颜霜鹿跟着慕卿卿盛了碗汤。 今日,她动作快,总算能够和公主坐在一块儿。 那碗汤非常鲜美,两人都喝了不少。 这时,不知是谁问了句。 这汤里添了什么啊?味道尤其好呢。 众贵女开始猜测。 有人发现汤里的肉沫。 实在猜不出,便去问宫人。 宫人也并非什么都清楚,又去问了厨房里的总管。 片刻后,那宫人回来了。 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是兔肉的肉末,今天这些都是打来的野味儿 轰 人群炸开了锅。 她们几乎都看向了昭阳公主那边。 慕卿卿刚喝一口汤,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而此时,她旁边的颜霜鹿反应非常大,一听是兔肉,直接放下碗筷,起身跑了出去。 她一路跑到膳堂外的大树下,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捂着胸口,弯着背,狂吐不止。 所有人都瞧见了颜霜鹿对兔肉的难以接受,哪怕是平日里不喜她的,也都或多或少同情她。 座中,慕辞故意说了句。 颜姐姐说不吃兔肉,就真的不吃呢。 顺着她这话,又有人感慨。 我还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装装样子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慕卿卿当即觉得,这话是在内涵她。 都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她不做出点反应来,她们指不定会说她口是心非,表面一套,实际上又是另一套。 是以,慕卿卿那口汤怎么都咽不下去了。 她学着颜霜鹿方才的样子,急急忙忙跑出膳堂,直奔另一棵树。 她吐了嘴里的汤,又蹙起双眉,攥着胸口的衣襟,一副想吐吐不出来的模样。 膳堂里的众人反应各异。 慕辞低下头,浅尝了一口汤,唇角含笑。 午休时。 温瑾昀明显感觉到,公主今日情绪甚佳。 他摆放好饭菜后,难得没有立马离开。 就在他要开口说什么时,慕辞抬起头来,没来由地问了句。 太傅哥哥,你说,我的兔子会回来吗? 温瑾昀目光平静,望向某处。 第324章 臣正要 少女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墙角那边,缩着一团白乎乎的,像极了她那只兔子! 她立即放下筷子,快步走了过去,但,因着不喜兔毛,她并未靠太近。 她站在那儿,直勾勾地盯着它。 与此同时,温瑾昀则看着她。 昨日,公主同他说起兔子被盗,且笃定偷盗者就是阮英杰后,他便传信给楚安,让他先派人去阮府调查。 而后,在阮英杰的授课结束后,他又亲自去了趟阮府,让阮英杰归还兔子。 起初,阮英杰并不承认兔子在他手中。 在他说出密室所在,以及阮清荷擢考作弊的罪证后,阮英杰才不甘不愿地将兔子交给他。 他料定,公主会因为这只兔子报复阮英杰,是以,临走前,他还特意叮嘱阮英杰若是公主找到他,就告知公主,兔子并非他所偷,应该是在女学里走丢了。 否则,公主在折磨阮英杰的过程中,极有可能就受到刺激。 在温瑾昀的计划中,找到兔子,将其安然归还给公主,此事应当就此结束。 慕辞确定那是她的小白后,眼中浮现了释然的笑意。 她转过身,开心地问温瑾昀。 太傅哥哥,你怎么找到它的? 它一直在女学里,应该是迷了路 是吗。闻言,慕辞眸中的喜悦瞬间褪去,打断了他的话。 她一步步地走向温瑾昀,美眸注视着他。 太傅哥哥,你怎么敢骗我啊。 周遭仅剩的暖意,也都化为冰碴子,凉透了。 温瑾昀薄唇微抿,眉眼间浮现淡淡异样。 她的反应,已经让他猜到阮英杰并未按照他说的做,反而承认兔子是其所偷。 公主,臣只是 少女脸色骤冷,嗓音幽冷撩人。 虽然很感激你帮我找到小白,但是,太傅哥哥,你始终不懂我。犯了错的人,就应该惩罚的,不是吗? 可你却觉得,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你又凭什么替我原谅那个小偷呢?为什么要做这些多余的事,让我觉得,这些事都没有发生过呢? 我知道,你想要救阮英杰,怕我杀了他,对吗? 温瑾昀脸色凝重,想要同她解释,她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少女说完那些话,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坐回到桌边,拿起筷子,漫不经心道。 太傅哥哥,你放心吧,我不会杀他,昨晚,我放过他、原谅他了,我还会和他好好相处,和他做朋友,这也是你期望看到的吧?嗯? 再度看向他,她脸上又恢复了纯真甜美的笑容。 可他看着那笑容,心里有些发闷。 公主,臣并不是为了救他 他是怕她受刺激。 慕辞娇笑着打断他的话,若无其事道,嗯,我知道啊。太傅哥哥,不要打扰我用膳哦,你可以出去了。 见她现在听不进任何解释,温瑾昀只能暂时作罢。 他给她留了些非常难的额外课业,她用午膳,想做就做,不想做也可以放着。 等他再次进来时,午休快要结束。 他照常帮她系好腰带,正要和她解释兔子的事儿,她却预感到什么,故意装作糊涂地扯开话题。 太傅哥哥,昨晚没睡好吗?而且,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温瑾昀装作专心致志地系着腰带,头也不抬地回道。 臣 但,不等他往下说,她便接着扯开话题道:是为了朝中之事吗?还是沣城又出乱子了? 在此之前,温瑾昀确实有烦心之事。 昨日,沣城再起事端,当地百姓与那些暂被安置的难民发生冲突,导致数人死亡。 但,这些事,他并不想在公主面前提起。 而且,这也并非他此刻忧心的症结所在。 本想和公主说明阮英杰一事,但公主显然不想和他谈这事。 是以,温瑾昀系好腰带,便恭敬退后。 腰带已系好,公主稍作整理,便可去三尺堂了。 慕辞小幅度地点点头,没再和他多说,也没看那墙角的兔子一眼,径直推门离开。 她走后,温瑾昀才回到案桌边,单手扶着额头,眼中是掩不住的疲惫。 昨晚,为了沣城一事,皇上急召他和几个大臣入宫,到今日凌晨才得以出宫。 回府后,他只睡了两个时辰,便又早早地起了。 早朝结束后,又被皇上叫去议事,午休前才得了空。 从昨晚忙碌到现在,他实在有些精神不济。 但,下午还要去授课,眼下也没有休息的时间。 温瑾昀本想坐着闭目养神,却瞥见,案桌上,他留给公主的题,已经尽数填满。 再定睛一看,纸面的一角,写着一行字。 温瑾昀,你今天忘记点安神香了。 他看着那行字,眼中不自觉多了几分笑意。 紧接着,他拿起那支她用过的笔,在那行字后面添了一笔。 第325章 下次不会再忘了。 本该将这纸留着,但,想了想,他还是将其小心折叠起来,放进袖袋中。 这之后,他似乎都不怎么疲惫了。 下午的课业开始前,众人还有自由调整的空闲时间。 春困秋乏。 天气很好,季清涟都难得亲和地提议她们去外面走走,免得下午听课时打盹儿。 另一边。 温瑾昀在去三尺堂的路上,被一位贵女拦住。 那贵女显然知晓他会从这儿经过,专门等着了。 她很紧张,双手将一东西递出,说话时,不敢直视面前的男子。 温温太傅,这这是我亲手缝的香囊,想、想要送给你 温瑾昀目光温润,并无指责之意。 但,他的淡然处之,反倒让人无所适从。 那贵女壮着胆子,抬头看他。 一见他,就倏然红了脸。 温太傅,我,我今日生辰,就只有这么一个愿望,希望,希望太傅能收下这个香囊 男子长身玉立,如星辰朗月,可望不可及。 三尺堂外,本官祝愿姑娘生辰喜乐。 三尺堂内,愿你细听先生授课,如此,你便会明白,香囊可贵,女子亲手缝制的香囊更是珍稀。 日后,将它送给更适合的人,需谨记,两情相悦,才有回响。 他温和儒雅地拒绝了对方。 进退有度,让那姑娘羞愧的同时,也反思了自己的鲁莽行为。 同时,也感激他的谆谆教诲,并未让她下不来台。 今日训诲,学生铭记。 温瑾昀不是第一次被女子示好,拒绝得当后,对方基本不会再来纠缠,是以,方才之事,他并未放在心上。 三尺堂内,众贵女相谈甚快。 他走在廊檐上,就听到了里面的谈笑声。 昭阳公主就不必问了吧,她喜欢的,就是温太傅那样的嘛。安阳公主,你呢?方才我们聊了这么多,还不知道你心仪怎样的男子呢。 廊上,温瑾昀步子微顿。 君子非礼勿听。 他本该转身回避的步子,却不知为何,停滞了一下。 也正是这个停滞,让他听到了少女那甜美娇细的回答。 她说 第二百章 暗器,受惊吓 在众人的询问下,慕辞甜甜地笑道。 我也觉得温太傅很好呀。 说话间,她有意朝慕卿卿看去。 只见,后者在听到她这句话后,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凝固了,但还要装作一副大度不在意的样子。 少女满脸天真,接着往下说。 杨姐姐说,温太傅博学多闻。 颜姐姐从来都不和其他先生说话,却总向温太傅请教。 宋姐姐也经常提起,温太傅的文章是最好的middot;middot; 被她点到的几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杨素素尚且还能坐得住,另外几人都赶紧当着昭阳公主的面否认,免得被公主记下一笔。 尤其是颜霜鹿。 她当即向慕卿卿解释。 公主,我 慕卿卿拍了下颜霜鹿的肩膀,假装大方地说道。 干嘛都这么紧张呀,安阳只是在陈述瑾昀哥哥很聪明的事实,问问题也没什么的嘛,我也经常私下问他啊。 杨素素暗自打量着安阳公主。 这小公主还真是藏不住话呢。 在她看来,这些只是无伤大雅的夸赞,但,在有心人听来,那就是欣赏和倾慕。 慕辞笑眼弯弯,看着没有半点城府。 因为大家都喜欢温太傅,所以我也喜欢。 一墙之隔的长廊上。 温瑾昀听着这些话,依旧看似平静的玉眸中,掀起了些微波澜。 但,紧接着,小公主又补充了句。 不过,比起聪明的人,我更喜欢听话的,就像阿护那样。 好不容易将话题扯开,杨素素状若无意地问。 公主,阿护是谁? 提起阿护,少女那双漂亮的眸中多了几分光彩和柔和。 阿护是非常重要的人。 温瑾昀的手立时收拢,那清俊的脸,也敷上了不霁之色。 但表面上,他看起来并无多少变化。 慕卿卿最担心的,就是慕辞和她争瑾昀哥哥。 见慕辞显然更在乎那个叫裴护的侍卫,她暗自松了口气。 原书中,慕辞在感情之事上非常小白。 这也算是男女主之间唯一的虐点了。 现在的慕辞,应该也和书中一样,她所说的喜欢,跟男女之情毫无关系,和喜欢猫猫狗狗差不多。 想通这点后,在慕卿卿这里,慕辞便没什么威胁了。 更加需要防范的,是慕辞方才提到的这些人。 授课时辰已至。 温瑾昀进入三尺堂后,众贵女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这堂课涉及的内容不多。 第326章 众贵女明显感觉到,温太傅今日很疲累,提问学生的次数极少。 不知不觉,一堂课就过去了。 温瑾昀离开后,学子们私下议论起来。 温太傅还在为沣城那些难民烦忧吧,他已经很忙了,还要来女学这边授课,真操劳啊。 谁说不是呢。听我父亲说,春闱的卷子还要温太傅审阅,每年这个时候,温太傅都忙得不着家的,有可能,他以后就没时间来女学了。 慕辞听到这些,眉头皱了一下。 那以后,谁给她带午膳呢? 一天的课业结束后,慕辞走出女学,再次惊喜地看到太子哥哥。 她径直走到慕竟泫面前,朝他展开乖巧的笑容。 太子哥哥,你是来接我的吗? 看着阿辞如此可爱的模样,慕竟泫忍不住逗她。 不是哦,我是来接别人的。他一个大男人学着她的语调,却一点也不违和,反而多了几分亲切感。 慕辞知道他在开玩笑,眉眼间的笑意越发舒展。 她眼中只有慕竟泫,压根就没看到,不远处,还站着一个气势不凡的少年。 那人正是慕珏铮。 慕珏铮看着那兄妹二人嬉笑玩闹的模样,心里甚是不平。 怪不得母后不喜欢安阳皇姐,她就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明明他才是她的亲弟弟,她却看都不看他,只顾着那个同父异母的无用太子。 东宫。 慕辞和太子哥哥一块儿吃过晚膳后,有些困,便去偏殿的小榻上躺了会儿。 在外面,她都睡得很浅。 大半个时辰后,她坐起身,想去和太子哥哥打声招呼,说她要出宫了。 走到正殿外,隐约听到太子哥哥在和一个人说话。 她扒开一道窗缝,往里看。 只见,太子哥哥面前站着个蒙面人。 她只听到一句。 那人说:属下会尽快聚齐老侯爷留下的旧部,届时先取 突然,说话那人察觉到有人偷听,两眼一眯,迅速朝窗户那边射了枚暗器。 慕辞本就是刚睡醒的状态,脑子反应得过来,身子却不行。 眼看着那枚暗器朝面门飞来,她瞳孔瞬间放大。 忽然,侧方出现一个侍卫,咻的一声拔出剑来,帮她挡下暗器。 暗器与剑刃碰撞,发出一记清脆的响。 落地的同时,那蒙面人就夺窗而出。 一旁的侍卫反应迅速,拦下他。 快住手!这是安阳公主! 蒙面人一听这话,立即收了招式,满眼警惕,审视着被侍卫护在后面的小公主。 慕辞除了被暗器吓到,情绪并未有多大起伏。 正殿内。 慕竟泫看到安然无恙的慕辞,依旧心有余悸。 他抓着她的肩膀,好好地查看了一番,不放心地问。 真的没受伤? 慕辞摇了摇头,太子哥哥,别担心,你的侍卫保护了我。 慕竟泫转头看向一旁的侍卫。 那是跟随他多年的韩喜。 下去领赏吧。 侍卫韩喜拱手领命,宠辱不惊地退出正殿,继续监视着殿外的所有动静。 慕竟泫突然感觉衣袖被扯了一下。 低头一看,果然是阿辞那不安分的小手。 少女眨巴着一双漂亮的眼睛,软声道:太子哥哥,我要出宫了,这么晚,柳嬷嬷和阿护会担心的。 慕竟泫温柔地笑了。 好。我让宫人送你出去。 嗯嗯。慕辞乖巧点头。 待她走后,慕竟泫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 此时,他身后的蒙面人忧心提醒。 殿下,公主毕竟和您不是一条心,方才所谋之事,公主不知听了多少,难保她不会透露出去,属下认为,您呃! 那人话未完,慕竟泫便蓦地转身,精准迅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蒙面人瞳孔骤缩,窒息感压抑,他却没有半点挣扎,殿下 慕竟泫垂着眸,浑身充斥着一股阴郁的气息。 他的手还在不断收紧。 不该说的话,不要让本宫听到。你该庆幸,阿辞没有受伤,否则,本宫不会轻饶了你。 蒙面人脖子上青筋爆出,眼神渐渐没了光。 在他快要窒息而死前,慕竟泫松了手。 蒙面人还未缓过来,就赶忙抱拳行礼。 慕竟泫没什么耐心地下令,退下吧。 是。 那人走后,殿内就只剩下慕竟泫一人。 他走进内室,里面挂着母后的画像。 他站在画像前,抬头看着画上的女人,神情莫名伤感。 母后,阿辞不会背叛我的,对吗? 只要她乖乖的,他一定会保护好她。 乾宁宫。 皇后亲自陪着慕卿卿做课业,身心交瘁。 慕卿卿更是倍感无语。 母后可是一国之母,格局就不能打开点嘛。 判定一个人优秀与否的标准,又不单单是擢考成绩。 第327章 回到昭阳殿,天已经黑透了。 三公主慕如意并不知道她为何这么晚回来,也没看出她心情欠佳,开心地和她细说近日宫中见闻。 慕卿卿看她那眉飞色舞的表情,格外羡慕。 慕如意已经定了亲,如今在走三书六礼,是以,女学名额中没有她,不用遭受学业的摧残。 唉慕卿卿长叹了口气。 同样是要待嫁的,我还想安心准备及笄礼,父皇怎么就把我安排进女学了呢。 慕如意笑道:多好啊,我还羡慕你呢。在女学能学一点是一点,而且,温太傅不是也在女学授课吗?能和他常见面,不是你一直盼望的吗。 慕卿卿嘴角一撇,不以为然。 见了和没见一样,还不如安心备嫁呢。 在别人看来,她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慕如意黯然神伤了刹那,而后很快调整表情,感慨道。 转眼间,我们都要嫁人了呢。年龄相仿的几个中,就差安阳的亲事还未定下了。 慕卿卿想到之前在乾宁宫听到的消息,神秘兮兮地喃喃。 安阳也快了。 母后安排的乔二,这两天就要入城了。 第二百零一章 乔二入宫,定亲在即 安阳公主府。 白天,公主不在府中时,阮英杰就让人秘密送来了几面大铜镜。 柳嬷嬷并未擅自收下,而是让他们将铜镜搬回去,等公主回来,再询问公主的意思。 慕辞从嬷嬷口中得知此事后,决绝地摇了摇头。 白送的东西不能要,嬷嬷,我们自己买。 柳嬷嬷也觉得有理。 一来,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再者,男女有别,不可私相授受。 那阮家公子不晓得存的什么心,还是得防患于未然。 礼物被安阳公主所拒后,彼时,正躺在床上养伤的阮英杰若有所思,目光凉飕飕的,令人毛骨悚然。 真是可惜了。他叹了口气,眼中却没有半点惋惜之意。 阮英杰又让人将铜镜全都搬进密室。 受安阳公主那个密室的启发,他不止要在房顶上装铜镜,地上、墙面上,也都要装上。 这样,他下次折磨人时,就不仅仅能将人平放在床板上,还能将他们挂在墙上。 太傅府。 夜深。 树影横斜,在石墙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凉风袭来,吹动了树叶,发出沙沙声。 这声音与书房里的翻书声互相映衬,更显寂静。 楚安揭开罩子,剪下一小截烧黑的烛芯,而后,那烛光稍稍变亮了些。 案桌边的温瑾昀捏了捏额角,眉头紧锁不展。 楚安,什么时辰了。 大人,已经快到子时了。楚安说着,便打了个哈欠。 他随即又补上一句,这都子时了,大人的晚膳都还没动呢,这会儿估计都凉透了,小的给您拿去厨房热热吧。 温瑾昀轻摇头,不必热了。你去歇息吧。 楚安心中一喜。 总算能去睡觉了! 但,看大人还没有就寝的意思,他也不好意思先去睡。 大人,明日休沐,有什么事,不能留到明日嘛,话说,您这还要忙活多久? 温瑾昀提笔写字,头也不抬地开口道。 一刻钟。 楚安点了点头。 反正就剩下一刻钟了,他再伺候着吧。 万一大人饿了,要用夜宵呢。 但,他没想到,大人的一刻钟如此漫长。 屋子里的沙漏一直在流。 楚安站在桌边,哈欠连天。 他打眼一扫。 就连大人从宫里带出来的兔子,此刻也已经撑不住,趴在笼子里呼呼大睡了。 他不禁想起,大人连自己的晚膳都没时间吃,倒是有时间亲自给这兔子安排吃的,还亲自喂它。 这小畜生也不知心怀感激,居然先睡了。 楚安又想到自己。 真是人不如兔子。 温瑾昀忙完后,已经是子时三刻。 楚安早已困得不知东西,直接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温瑾昀的目光越过楚安,看向笼子里的兔子。 即便是不熟悉的环境,它也能睡得格外安稳。 看着它那餍足安乐的小模样,他那古井无波的眸中浮现淡淡笑意。 清晨的鸡啼,唤醒了睡梦中的辛劳之人。 楚安在桌上趴了几个时辰,一早醒来,腰酸背痛,浑身不舒服。 他猛地转头一看。 却见,案桌边空无一人。 书房里的兔子也不见了。 他纳闷地抓了抓头发。 大人回房就寝,他能理解。 可是,干嘛把兔子也带走了? 就那么一只兔子,还走哪儿带哪儿的,难不成还怕被人偷了? 今日休沐。 女学也从今天开始,休课两日。 但,温瑾昀依旧起了个大早。 同样早起的,还有慕辞。 她今天要去集市上买铜镜,还提前让裴护去密室丈量了一下尺寸。 第328章 柳嬷嬷不知道公主要用铜镜做什么,疑惑道。 公主,府中不缺铜镜,再者,这种小事,哪里还需要您亲自去做呢。 慕辞坐在梳妆台前,看着眼前那面铜镜,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不甚满意地摇了摇头。 太小了。 嬷嬷越发不解。 难道公主是想要那种能照全身的吗? 慕辞没有和柳嬷嬷细说铜镜的用处,怕会吓到她。 嬷嬷要是吓坏了,她会心疼的。 集市上人流混杂。 慕辞戴着帷帽,很好地遮挡了自己的脸。 裴护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时刻保持着警醒。 两人走进一家店铺。 那铺子里有各种各样的铜镜,成排放置着,令人应接不暇。 慕辞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细心挑选了好一会儿。 最终,她买下了二十多面铜镜,让店家尽快送到府上。 她走出铺子后,没什么心思再逛别的。 本打算回府,却在半道上见到了温瑾昀的马车。 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她看到了驾车的楚安。 马车一路朝着城门口的方向去,看着像是有什么急事儿。 恢弘的皇都城门,每天进出的人不计其数。 守城门的侍卫们,消息都很灵通。 他们一看是温太傅的马车,见到正主儿后,连例行检查都没做,直接放行。 新到的守卫好奇地问:所有人都要例行盘查,为什么刚才温太傅不用? 年龄较长的了解个中缘由,长叹了口气,悲悯道。 沣城那边又出乱子了 同一天,温瑾昀出城,乔二公子入城。 乔燔宛城郡守家的次子。 宛城与皇都相隔三座城。 年前,皇后就派人去了趟乔家,向他们透露定亲之意。 乔家收到皇后口谕时,全都震惊不已。 皇后所生的公主,哪怕再不受宠,也能在皇都挑个好夫婿,怎会轮到他们宛城乔家? 乔家清醒的长辈深以为,乔燔虽在宛城有才子美名,但和皇都那些世家子弟相比,还是差了一截的。 他们实在不知,皇后看上了乔燔哪点。 乔燔的生母知晓他对昭阳公主的痴情,送别时,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牢记他的定亲对象是安阳公主,绝不能表露出对昭阳公主的心思。 即便得了叮嘱,乔燔这一路上没少想昭阳公主。 当年琼林宴上惊鸿一面,他早已倾心。 乔家人都想让他和安阳公主定亲,他却只想毁了这门亲事。 这次入皇都,亲事是顺便的,他就是想借此机会,再见一见朝思暮想的昭阳公主。 为了她,他愿终身不娶。 入城后,乔燔暂住在姑母家中。 次日,他就要入宫拜见圣上和皇后。 乔家姑母早已收到大哥的来信,对此事格外上心。 她将乔燔精心倒持了一番,期间赞叹不止。 真是我乔家的好儿郎,如此俊俏的一张脸,又腹有诗书,怪不得能被皇后娘娘瞧上。 乔燔面露忧色。 他并不想娶安阳公主。 注定是要让姑母和宛城的家人失望了。 乔燔入城的消息,皇后那边是头一个知晓的。 她当即让人去安阳公主府传话,要公主明日入宫。 到了第二天。 乔家姑母一直将乔燔送到宫门口。 想到乔燔带在身上的传家镯。她格外郑重地提点他。 这镯子是传给乔家儿媳的,之前你祖母赠给了你母亲,现在你母亲提前交给你,是要表露乔家的诚心,今日这亲事若能成,你就将镯子赠与安阳公主。 乔燔心不在焉地应着。 他只想将这镯子送给昭阳公主。 乔燔入宫后不久,慕辞也到了。 她到达乾宁宫时,慕卿卿早已在殿内,正和乔二聊得很欢 第二百零二章 瑾昀哥哥,你在吗? 慕卿卿仿佛一个即将送女儿出嫁的老母亲,语重心长地叮咛未来妹夫。 安阳性子乖巧内向,平时话比较少,你得对她耐心些啊。 还有,她身子很虚弱,气色向来不怎么好,估计初至宛城,肯定很难适应,最好能从皇城找个游医,一路调理,免得到时候水土不服 经她这么一番描述,乔燔对安阳公主的印象便是内向话少闷葫芦,身娇体虚药罐子。 和他喜欢的女子,完全是两个极端。 如此,他更加坚定了不想娶的心。 安阳公主驾到 听到传报声,乔燔极快地皱了下眉头。 他还想听昭阳公主多说几句,安阳公主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尽管内心抗拒,身为读书人,乔燔的表面功夫做得极好。 他起身相迎,目光低垂。 慕辞并未看乔燔,径直走到皇后面前,朝她行了个宫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见她按时过来,还算满意地点了下头。 免礼。赐座。 第329章 慕卿卿笑容灿烂地朝慕辞挥了挥手,并示意她看乔燔。 安阳,这个就是乔二,你当时看过他的画像,真人可比画像好看多了,对吧? 皇后本就急于撮合二人,眼下也不顾什么男女有别,直接对乔燔道。 乔二公子,这位就是本宫的小女儿,安阳公主。 这意思,便是要他去请礼,容许他抬头一看。 乔燔,见过公主。 慕辞站在原地,目光都不曾放在他身上。 慕卿卿非常体贴地提醒二人。 不用太拘束,都先坐下吧,我和母后都在呢。 这可比她那现代的相亲好多了。 直接把人往茶室里一拎,两个年轻人就这么面对面尬聊,她当时就尴尬得想要尿遁。 想起她曾经历过的相亲对象,她更加庆幸,这一世能够拥有瑾昀哥哥这么优秀的伴侣。 就连这个乔二,也比那些奇葩的相亲对象好很多。 这么一看,慕辞比她那时幸运多了。 乔燔行完见礼后,仍然没有抬眼。 他不想让昭阳公主错以为自己是个轻浮的人。 这时,皇后发话了。 卿卿说的不错,都先入座吧。 等乔燔坐回到位置上,他那不经意的一瞟,才得以看清安阳公主的真容。 少女容貌甚美,皮肤白皙透光,仿佛美玉。 眼角那颗泪痣,让她那张清纯精致的脸,多了几分妖冶勾惑。 琼鼻下,唇瓣不点而赤,水润莹泽。 乔燔一直无法体会,为何书中描述美人时,总会提到,美人有张让男子想要一亲芳泽的唇。 此刻,窥见安阳公主的双唇,他竟有了几分真实感。 眼前的安阳公主,与他所想象的完全不同。 她话少,却并不闷,反而很乖巧。 她体弱,反而让人生出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初次见面。 乔燔就惊艳于安阳公主的美貌。 甚至,不知不觉地,就忘了收回自己的目光。 他的视线不加掩饰。 连皇后都觉得不合适了。 乔二公子。皇后出声提醒。 乔燔回过神来,立马垂眸,以示恭敬。 他暗自懊恼。 果然是红颜祸水。 身为君子,万不可被区区美色迷惑。 安阳公主再好看,他也只喜欢昭阳公主一人。 见过乔燔后,慕卿卿还拉着慕辞去昭阳殿,和她说了很多。 安阳,乔二文采风流,模样也俊俏,今日一见,你感觉如何? 我是觉得很不错啦。 乔二在宛城可是不少姑娘的梦中情郎呢,你要是嫁给他,肯定有很多人羡慕你的。 慕辞只看着滔滔不绝的慕卿卿,安静地听着,并未插话,也未回应,眼底隐着丝丝凉意。 废话真多啊 慕卿卿以为她是害羞,才这么沉默,越发卖力地促成这桩亲事。 于是,她笑容轻松愉悦的接着说,安阳,母后说了,如果顺利,不超过十天,父皇就会给你们下旨赐婚了。很快,你也和我一样,名花有主了。 说着,她眼中满含激动。 只要慕辞远嫁宛城,她就能高枕无忧了。 当然,身为姐姐,她肯定会帮衬妹妹的。 乔二要是敢让慕辞受丁点委屈,她就要他好看! 相比于慕卿卿的雀跃与兴奋,慕辞兴致不高,甚至很厌恶。 她不喜欢乔燔,更加不喜欢眼前的昭阳姐姐。 赐婚。 她也不要! 出了昭阳殿,慕辞心情糟透了,想去东宫找太子哥哥,但又怕被别人发现,日后乔燔出了什么差池,太子哥哥难逃嫌疑。 偌大的皇宫,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宫道弯弯绕绕,少女步伐凌乱。 另一边。 温瑾昀以最快的速度,在皇都和沣城之间进行了一个来回。 为了早日赶回皇都,他这两天几乎没合过眼。 年前修造好的临时难民所,安置了一千多名难民。 当时,沣城百姓对此也是支持的。 但后来,眼看着朝廷总往难民所送东西,当地自食其力的百姓们就不乐意了。 那期间,不知是从何处来的谣言,说朝廷要将那些难民永久安置在沣城,还要分田地给他们。 当地百姓眼瞅着自己的利益要遭损害,纷纷纠结起来,跑去官府,要他们驱赶难民。 当地官府粉饰太平,想要化干戈为玉帛,却没这个本事,反倒让事态发酵得越发严峻。 矛盾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能引起大灾难。 等到难民所被暴力强拆,甚至闹出人命后,才上报到皇都。 温瑾昀抵达沣城那日,百姓们早已在官道上下跪请命。 性子鲁莽冲动的,甚至往他身上丢烂菜叶子,要他带着那些难民滚出沣城。 哪怕在那种情况下,温瑾昀依旧不慌不忙,镇定从容地向所有百姓进行解释与承诺。 他始终保持着谦和的态度,不与人争。 这才能在半天时间里,揪出那些造谣生事者,平息了百姓的怒火,得到他们的支持,重修难民所。 第330章 他回到皇都后,第一件事就是入宫述职,竟在宫门口碰上了柳嬷嬷和侍卫裴护。 柳嬷嬷甚是焦急地同他说,公主入宫一整天了,也没出来,她非常担心。 因此,述职完,他便在宫中秘密打探公主行踪。 得知公主的下落后,他便借口有一批公文落在了女学学舍内。出宫前绕路到女学。 此时,慕卿卿也得知温瑾昀刚从沣城回宫述职,听说此次在沣城,瑾昀哥哥安抚当地百姓甚是辛苦,本想借着给父皇请安的机会去看看他。 去之前,她特意画了个精致的妆容。 不料,这一耽搁,就错过了。 她到御书房时,殿外的公公告知她,瑾昀哥哥已经离开。 后来一番打听,才知他去学舍拿公文了。 慕卿卿特别想见他,也不愿白费脸上的妆,再者,天色渐晚,很有约会的情调,于是,她又匆忙赶去了女学。 四周寂静漆黑。 温瑾昀推开学舍的门,敏锐地觉察出异常。 谨慎起见,他并未直接说明。 毕竟,若里面的不是公主,事情就麻烦了。 何人深夜在此 他话音未落,一个人影从帐内冲了出来,扑进他怀中。 熟悉的少女香气沁入他鼻尖。 霎时间,他怔在原地。 退婚!温瑾昀,你现在就去退婚!我讨厌她们,我恨死她们了! 黑暗中,少女紧紧揪着他的衣襟,仿佛要将他撕碎一般。 他反应过来后,便要将她推开。 却听到,少女虽然恶狠狠地质问他,嗓音却多了浓浓的哭腔。 为什么现在不可以退婚,为什么非要我等你是不是在骗我,是不是和他们一样玩弄我!你不是想治好我吗,去退婚啊温瑾昀,你退了婚,我的病就好了,我就开心了去啊! 温瑾昀的胳膊抬起又放下,无奈叹息。 公主,先别哭了。 话落,外面的院子里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瑾昀哥哥,你在吗? 慕卿卿有点怕黑,着急唤人。 而屋内,听到昭阳公主的声音,温瑾昀来不及深究她为何来此,第一反应,便是将怀中的少女藏起来。 但,他的手刚碰到少女肩头,她就松开了他的衣襟,转为抱住他的腰。 慕辞一改方才无力哽咽的神态,眸中浮现了一抹戏谑的玩味 刹那间,温瑾昀觉察出一丝不妙。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情急之下,他只能去掰腰上的手。 肌肤相触,才发觉她的手是那般得寒凉,如同一块冰。 此时,前来寻找温瑾昀的慕卿卿已经快到达门口。 温瑾昀眸色一暗,当机立断,带着怀中少女一起旋身藏入帐内 第二百零三章 你也喜欢我吗? 一阵眩晕后,慕辞便和温瑾昀双双倒在了床上。 彼时,她身体僵直,惊愕得瞳孔震荡,立即松开了紧搂着他腰的手,做出防御姿势,手掌覆他胸膛上,要将他往外推。 温瑾昀为了不压在公主身上,倒下的瞬间,便用一只手撑起身子,尽量与公主保持距离,不触碰到她。 但,哪怕是这样的距离,依旧让慕辞浑身不适。 她愤愤地抬起胳膊,眼看着一巴掌就要落在他脸上。 若是此时发生点声响,必定会将外面的人引过来。 是以,情急之下,温瑾昀迅速反应过来,用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其摁在床上。 同时,为防止她出声,他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仅在瞬间。 因着支撑手臂的交替变化,他们的距离不经意间拉近了些。 少女美眸圆瞪,恨不得杀了他 与此同时,慕卿卿已经站在门槛外。 屋内比外面还要黑,一眼看去,黑咕隆咚的,让她有些望而却步。 为了能和瑾昀哥哥独处,她特意将莫离和婢女们留在了外面。 现在,她有点后悔。 进来之前,也没想到学舍这边光线如此昏暗。 慕卿卿手扶着门框,头朝里探了探。 瑾昀哥哥你,你在里面吗? 这附近一片死寂,令她想起以前看过的恐怖片。 瑾昀哥哥? 慕卿卿喊了好几声,嗓音越来越抖。 帐内。 温瑾昀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漆黑中,视线受阻,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格外敏感。 比如,他无比清晰地闻到少女身上的清甜香味。 再比如,他握着她那纤细的手腕,觉察出她的肌肤越来越凉。 他捂着她的嘴,清晰感觉到她的鼻息有些急促 瑾昀哥哥,你不在里面吗?帐外,慕卿卿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又将脑袋往里探了探。 学舍就这么小块地方,里面有没有人,一览无余。 慕卿卿满眼失落,手也从门框垂落下来。 她纳闷地自语。 不是说来了这儿吗,难道又错过了? 第331章 从御书房到女学,她那速度都快赶上竞走了。 不过,转念一想。 瑾昀哥哥只是过来拿东西,肯定也待不了多久。 是她没转过弯来,一根筋地跑来这儿。 接受温瑾昀不在此处的事实后,慕卿卿便转身折回了。 屋内。 温瑾昀细细辨听着慕卿卿的脚步声。 确定她走远离开后,他才松开了慕辞的嘴,翻坐起身。 但,少女蓦地揪住他的衣角,呼吸错乱短促。 药药熏 以前,药都在裴护和柳嬷嬷身上。 回皇都后,她才有随身带药的习惯。 但此刻,她那喘症发作得厉害,手根本不听使唤,只能求助温瑾昀。 温瑾昀坐在床沿边,察觉出她的异样后,立即帮她找药。 在这过程中,难免触碰会到她的腰部。 才刚碰到一下,她就反应甚大,意识不清中,本能地冲他怒斥。 别碰别碰我! 温瑾昀忽然想到什么,立即缩回手,掏自己的口袋。 自从公主上次在学舍内犯了喘症后,为防止意外发生,他也在身上备了药。 每日更衣时都会装上药,但一直都没用过。 是以,到真正要用时,他并不能立即想起来。 再加上,方才情况紧迫,他也没时间多想。 慕辞不知道温瑾昀在做什么。 当他将她扶起,还把药熏递给她后,尽管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她还是忍不住思索。 他是怎么在不触碰到她的情况下,将药熏拿出来的?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多多少少能看到些什么。 慕辞渐渐缓过来,抬头看向那坐在床边的男子,将手中的药熏往床上一丢。 这不是我的药熏。 说着,她兀自伸手向腰间,摸到了她带的药丸,直接干吞了一颗。 温瑾昀没有多做解释,见她恢复了,便起身离开床帐。 慕辞却立即跟着他起身,到了帐外,拽住他的衣袖,执着地追问。 太傅哥哥,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药熏? 温瑾昀头也不回地提醒道。 公主,时辰已晚,该出宫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她松开他的衣袖,绕到他面前。 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月光照进来。 他们都看不清彼此脸上的神情。 少女美眸忽动,精明中掺杂着狡黠。 在持续的沉默中,还是她主动开的口。 阿护和柳嬷嬷关心我、喜欢我,才会为我带药,太傅哥哥,你也和他们一样,关心我,喜欢我吗? 霎时间,温瑾昀那漆黑的瞳孔立即收缩。 他身影板正,如劲松,似青竹。 慕辞有些不耐地催促道。 有这么难回答吗?太傅哥哥,你要是喜欢我,一定不想让我难过的,对吗?你会像柳嬷嬷和阿护那样,为了让我开心,帮我做些事吗? 温瑾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声否认道。 公主,臣与他们不同。 少女美眸潋滟,覆着笑意。 我知道了!你是个好大夫,以前在洛城的时候,那些为我看病的大夫也会带药。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 可是,大夫为了治病,也会想法子让病人开心的呀。太傅哥哥,你是这样的吗? 她一步步将他往死胡同逼。 不管他的回答是什么,最终都会朝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她俨然像只小狐狸,拿着根萝卜,试图将兔子拐骗走。 温瑾昀眸色沉静,有意将话题扯开,语调透着些许关怀。 公主为何事烦忧? 慕辞哂笑了声。 今天,母后把乔二召进宫了,昭阳姐姐说,不超过十日,父皇就会给我们赐婚。 太傅哥哥,你觉得,我会开心吗? 得闻此事,温瑾昀那素来温和的眸光中,迅速掠过一抹锐色。 屋内昏暗,慕辞看不清他的神色,又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幽幽道。 太傅哥哥,你会帮我的,对吗? 温瑾昀的双眸朗润如玉,嗓音低沉且坚决。 会。公主若不愿嫁乔二,臣自是愿为公主排忧解难。 少女抿唇浅笑,两眼弯弯似新月。 她反问。 你想怎么帮我呢? 乔二公子若是不愿,皇上和娘娘自是无法逼婚。 去说服他吗?可是,太傅哥哥,我一点都不想和他说话,今日在乾宁宫,他一直在偷看我,我不喜欢他的眼神。 慕辞说完这话,又补充了句,太傅哥哥,我喜欢你的眼睛,它就从来不会乱看,等你死了,能把它给我吗? 她用极其天真的口吻索要他的眼睛,话题跳脱得极大。 短短几息,她已经想好,将来要用什么样的刀来取眼睛,以及,把它装在什么样的珐琅罐里。 说来也奇怪。 即便看不清少女此刻的神情,温瑾昀也能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 第332章 想要他的眼睛么 他那温润的眸中浮现一抹无奈笑意。 公主,宫门要落钥了,先出宫吧。 男女需避讳,不可同行。 温瑾昀目送着公主先走。 月光下,少女忽然转身,蹙着眉头,朝他问了句。 太傅哥哥,她们都说你很忙,可能不会来女学了,你以后还会给我带午膳吗? 如果他不能,她得另外找人了。 望着她那副担心没饭吃的忧心模样,温瑾昀嘴角微扬。 她们说错了,臣并没有那么忙。 得到他的回答,慕辞收回思绪,绽开一抹粲然明艳的笑容。 但,转过身后,那笑容旋即消逝,化为凉薄。 真是个骗子。 他明明就很忙。 第二百零四章 安阳公主要定亲了? 回到公主府后。 慕辞迫不及待地前往密室,观看她那些刚装好的铜镜。 房顶和其中一面墙上,都铺满了铜镜。 她打开地下的机关,露出那些埋藏在下面的棺材,以及棺材里的尸体,紧接着,又打开另一间密室。 少女身处在几具干尸之中,开心地转了个圈。 她又走到那些干尸面前,询问他们。 新装的铜镜,你们喜欢吗? 当然,尸体是不会回应她的。 她纯真无辜的脸上,浮现一丝凛冽。 有人不乖哦,今天初次见面,我就原谅他的失礼喽,不过,要是再有下次,我就把他带来,给你们作伴,好不好? 干尸们还是没有资格做选择,保持着静默。 少女看着他们安详的脸庞,发出一串悦耳的笑声。 她就喜欢他们乖巧的样子。 果然,还是死人最听话啦。 短短一天时间,乔二公子入宫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乔家姑母急不可耐地向乔二打听,乔二却回答得模棱两可。 饭桌上,他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镯子,你给安阳公主了吗?乔家姑母给乔二夹了个鸡腿,眼神充满期待。 乔二受之有愧,避开姑母的目光,闷声道。 还没呢。皇上都未下旨赐婚,姑母太着急了。万一此事有变 乔家姑母一听这丧气话,赶忙扯了下他的胳膊。 呸呸呸!你这说的什么话,能不能盼点儿好! 乔二叹了口气。 回想今日入宫,他本想向皇后娘娘表达拒婚的意愿。 哪知,见了安阳公主一面后,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书里常说妖妃祸国,他还不信。 毕竟,一个女人,哪有这样大的本事。 不过是男人们为了推卸责任,把失败都归结到女人头上。 可今日,他算是真真切切地体会了一把。 若真有妖妃,定是安阳公主那般的长相,叫人过目难忘。 哪怕他心里深爱着昭阳公主,也还是会被那少女的美貌所迷惑。 不过,安阳公主也就空有那副好皮囊了。 比起外在,他还是更加欣赏女子的内在修养。 乔燔一方面控制不住得为美色所惑,一方面又对此不齿,给自己找各种借口。 是以,这一夜,他翻来覆去了好久,直到天亮,脑子都还是清醒的。 女学内。 慕辞一来到三尺堂,就听到贵女们在谈论沣城那些事。 慕卿卿今日也来得很早。 她非常热络地来到慕辞身边,高声问道。 安阳,杏儿一大早就打听到,母后今天要去和父皇说赐婚的事儿呢,你和乔二的亲事,这两天肯定就能定下了,怎么样,心情如何? 慕辞轻抬眼皮,慵懒地看向慕卿卿。 从十天缩短为两天了吗? 母后还真是心急呢。 阎王爷都没她着急。 由于慕卿卿的声音很响亮,其他人也都听见了。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询问起来。 安阳公主,你真的要定亲了? 乔二?皇城那些高门大户中,有姓乔的吗? 慕卿卿脸上带着笑,非常细心地跟她们解释。 是宛城郡守家的二公子,之前也参加过琼林宴的,考了个进士呢。 她这么一说,贵女们也都明白了。 怪不得没听说过,原来是宛城的啊。 她们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下眼色,默契地开始夸赞。 宛城好啊。我常听父亲提起呢,宛城那边山明水秀,风景格外雅致。 众人表面羡慕不已,实在都是敷衍。 慕辞对这些话没什么感觉。 但,看着慕卿卿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她很想拿针线,把它一针一针地缝起来。 经过慕卿卿这么一番宣传,所有贵女都知晓安阳公主和乔二即将定亲的事。 带伤前来授课的阮英杰也听说了。 他享受着伤痛带来的独特快感,授完了上午最后一节课。 授课结束后,他将课业本下发给众学子,让她们拿回去修改,说话间,还特意往慕辞那边看了一眼。 第333章 慕辞接收到他的眼神,翻开课业本,发现了阮英杰的留言。 他很大胆,直接在上面写下公主,来了个新猎物,很开心吧,乔二那个蠢货,来比比,我们谁的折磨手段更胜一筹,如何? 看着那些字,少女那双漂亮的眸中浮现点点寒光。 这是要跟她抢猎物吗? 真是令人讨厌的行为呢。 午休时分。 慕辞早早地来到温瑾昀的学舍内。 他以前都会比她来得早,这次却让她等了一刻钟。 当他拎着食盒进来时,本以为小公主会等得不耐烦,却见,她正坐在案桌那边,伏案写着什么。 太傅哥哥,你今天迟了。少女抬眸望向他,语调透着几分质问。 温瑾昀淡淡一笑,向她赔不是。 有事耽搁了,让公主久等,是臣之过。 说话间,他打开食盒,将热腾腾的饭菜一碗碗摆上桌。 慕辞站起身,走到桌边,扫了一眼那些饭菜。 而后,她像模像样地拿出一根银针,插进了菜里。 温瑾昀神色不明地看着她。 她却一本正经地说道。 来得这么迟,该不会是在给我下毒吧。 少女边说边把银针往其他菜里插。 温瑾昀眼中的倦意一扫而空,化为忍俊不禁的笑意。 并非下毒,今日御书房议事,稍迟了些。 慕辞一副姑且信他的架势,收了银针,往凳子上一坐。 温瑾昀见她开始用膳,便自觉退了出去。 午休期间,公主在书舍内歇息,他则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处理公文。 有时累了,想要扶着额头闭目养神,又担心有人擅入,便只能强撑着。 午休快要结束时,他照例进去提醒公主起床。 但今日,小公主竟早已乖乖起来,只等着他系腰带。 她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他也不需要她多说什么,自觉上前。 手刚触碰到那柔软的缎带,耳边就传来少女娇软微沙哑的声音。 嬷嬷说,人要是不好好睡觉,会死得很早。 温瑾昀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慕辞闷哼了声,接着道。 太傅哥哥,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眼睛都乌青了,你是被人打了吗? 而且,下巴也青青的,是要长胡子吗? 知道我为什么很早就醒了吗,就是因为你又忘记给我点安神香了。 上次明明提醒过你的,为什么记不住呢? 温瑾昀手上的动作彻底顿住。 眼睛乌青? 长胡子? 眼睑处只是小片熬夜的青淤,下巴那儿也只有淡淡的青苒,怎么被她一说,就变得如此夸张了。 慕辞见他沉默,越发有话说了。 嬷嬷还说了,不乖乖睡觉的人,反应都会变得迟钝。 温瑾昀轻咳了声,正色道。 公主,臣只是晚睡,并非没有睡。 慕辞嘴角一撇,不耐地催促道。 快点系腰带,别害我迟到。 是。 女学的授课结束后,众人又一次在外面见到了九皇子慕珏铮。 所有人都看到他,向他行礼,唯有他那个不受待见的安阳皇姐,一次又一次地忽略他,对他视而不见。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慕珏铮忍无可忍,叫住了即将离开的慕辞。 你站住! 第二百零五章 乔二示爱昭阳,婚事要完 哪怕听到有人喊站住,慕辞也没有停下。 只因,她不认为那是对她喊的。 慕珏铮气冲冲地追了过去。 他不想当着众人的面大喊,直到赶上慕辞的脚步,才站在她前面,张开手臂拦住她,压低声音质问。 本皇子让你站住,你没听到吗! 他实在气得不行,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平添几分稚气任性。 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位皇姐离得这样近。 之前,他要么是隔得远,要么就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反正每次见到她,他都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串数字。 慕辞看着眼前这个无礼的少年,美目中透着一丝疏离。 见她用看陌生人的眼神望着自己,慕珏铮脱口而出。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的语气倨傲自大,仿佛,她理所应当地要知道他。 慕辞自然认得他。 她慢慢展露出一抹纯真的笑容,开口道。 虽然不知道你是哪个皇子,不过,身为皇子,是不是应该注意仪容呢?你腰带的结,系得真丑。 说完这话,她便绕开他走了。 慕珏铮站在微风中,一脸恼火。 她居然说他的腰带丑! 活该她要嫁给乔二那种人! 慕辞本以为,慕珏铮已经是她今天最后一个见到的讨厌鬼了。 没想到,马车刚在府门外停下,就又见到了一个。 乔燔身着一袭书生气十足的青衫,站在府门前,恭敬地行见礼。 第334章 看到他,慕辞的眼神立即变得冷冰冰的。 在下前来拜见,是有几句话,想要同公主说明。 哪怕乔燔将礼数做得很足,慕辞也很讨厌他。 他跟着进入公主府后,一直很守规矩。 到了前厅,他还自以为谦和地对奉茶婢女点头招呼。 公主,有关你我二人的婚事,在下昨晚考虑了一整宿。 承蒙皇上和娘娘抬举,让在下得以与公主结缘。 但在下向来以诚待人,实在不想做出欺瞒之事。 其实,在下真正心悦之人,是昭阳公主,和您定亲,实乃迫于无奈 他边说边观察着慕辞的反应。 本以为她会有失望,会生气,却不料,她的情绪没有丝毫起伏。 甚至,他还捕捉到少女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诮。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毕竟,那种游刃有余的神态,不像是这么乖巧天真的公主会有的。 安阳公主,在下 少女望向他,打断他的话,问。 所以,这门亲事,你会点头吗? 乔燔如鲠在喉。 他支支吾吾道。 圣旨圣旨不可违。 想娶我?慕辞唇角一勾,眼底呈现荒芜之色。 公主,在下认为,娶妻求贤淑 慕辞冷笑着,再次打断道,谁在乎你想娶什么样的女子呢,我只在乎,这门亲事,你会不会拒绝。 看着少女那张天真烂漫的脸,乔燔竟有些毛骨悚然。 他脊背发凉,起身行礼道。 公主,在下本来是不愿的。 但,若是抗旨不遵,整个乔家都要受到牵连。 因此,哪怕在下早已心有所属,还是要 呵。少女嗤笑了声。 乔燔立即抬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公主,难道你不喜这桩亲事吗? 这跟他所了解的不同啊。 昭阳公主昨日还说,是安阳公主选中了他的画像,还对他表达过喜爱之情。 这门亲事,不是她安阳公主所求吗? 怎么现在反倒一副不愿意的样子? 上首位,少女那葱白如玉的手指轻敲了两下茶几。 旋即,她唇边勾起一抹哂笑和讥讽。 怪不得叫乔燔,你的言行,真的很令人厌烦啊。 眼前人的变化,令乔燔心中一惊。 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越发深入骨髓。 慕辞接着幽幽道。 既要为昭阳姐姐守着心,又想把身体交给别的女人。 你还真是会享齐人之福啊。 乔二,你读书读傻了么? 她肆意嘲笑着他,完全没有给他留情面。 乔燔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明明看着很乖巧、很天真、很好哄,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如此狠? 在下 少女慵懒地抬了抬眼,仿佛餍足的猫儿,生性凉薄无情。 声音这么难听,就少说话啊,为什么要叽叽喳喳地恶心别人呢? 乔燔脸色一沉,愤懑反击道。 士可杀不可辱!安阳公主,您是千金之躯,如何能用如此粗鄙之言! 我们乔家在宛城也是名门,即将要成为乔家儿媳的您,也当 少女优雅地伸出一根食指,径自道。 一天。我只给你一天时间。 如果你没法退了这门亲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原本他有十天的。 谁让母后那么着急呢。 乔燔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人就被丢出了公主府。 这之后,不等他仔细思索安阳公主那些话的意思,半路冲出来几个人,将他打晕绑了。 再次醒来时,他被绑在了一张木板床上,身处在陌生的阴暗密室内,目之所及,都是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铜镜 一股恐惧感油然而生。 乔燔扭动身子,奋力挣扎。 不一会儿,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人进来了。 那人嘴里哼着不成曲的小调,手里还转动着一把飞刀。 乔燔紧张得吞了口唾沫。 你你是谁,为什么为什么把我绑来这儿 戴着面具的,正是阮英杰。 他突然快步冲了过来,俯下身子,两手撑在床边缘,可怖的面具几乎贴着乔燔的脸。 乔燔害怕地往后缩,却没有后退的余地。 他瞳孔震荡,嘴唇颤抖。 面具的眼部是空的,露出男人那双狭长的狐狸眼。 漆黑锐凛的眼珠子,正死死地盯着他。 每个人来这儿的人,都会这样问。还以为,名动宛城的大才子,会说些不一样的呢。原来,也是个蠢东西啊。 乔燔颤声问。 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了阁下 阮英杰将转刀对准了乔燔的命根子。 这一动作,吓得乔燔浑身紧绷,一动不动。 阁下有话好说!切莫动手! 第335章 阮英杰发出瘆人的笑声,喉结随之滚动。 乔公子,今晚,我给你排了出好戏。你好好唱,就能保住你的好兄弟。 乔燔吓得满头冷汗。 在宛城那矜贵的做派,全都瓦解在这间阴森可怖的密室中。 太傅府。 楚安已经准备好陪着大人熬夜,还提前安排好了宵夜。 没想到,这才刚到亥时,大人就停了笔。 楚安大为诧异地问。 大人,您怎么不接着写了? 温瑾昀摸了摸下巴,状若无意道。 不早了,歇息吧。 楚安:?? 不早了? 他没记错的话,以前大人到了子时,说的都是还早吧。 温瑾昀走出书房时,又转头提醒了楚安一句。 明日去给乔燔下张帖子,约他申时相见。 是,大人!难得能够早睡,楚安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钻被窝了。 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 入夜后。 司市署还未敲锣前,小摊贩们还在卖力吆喝着。 忽然,城中酒楼最高处,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站在及腰高的石墙围栏后,大声吼了句。 我是乔燔,我倾慕昭阳公主 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乔燔一直在表达他那至死不渝的爱意。 他手里拿着一沓纸,照着上面念。 起初还算正常,但,念着念着,那些词句越来越露骨,甚至有很多不堪之言、下流之词。 下面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有些甚至拍手叫好。 乔燔一边念,一边大汗淋漓。 只因,此时,阮英杰正靠着围栏而坐,手持飞刀,刀尖直指乔燔的命根子。 只要乔燔有半点不配合,那飞刀就能要他断子绝孙。 乔燔拿着纸的手颤抖不止。 昭阳公主,你的胸好像小鹿,一遍遍撞着我,我将它们握在手中你是我纵马驰骋的疆场,我日夜听着你唤我的名字,通往黑色的密林,我时而遭遇险阻,当我穿过它后,我 乔燔念到后面,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昭阳公主在他心中神圣不可侵犯。 他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啊! 皇宫里。 慕卿卿对宫外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此时,她正沉浸在喜悦之中。 只因她收到了尚衣局做好的一款新郎喜袍。 喜袍挂在木制大衣架上。 她站在衣架前,想象着瑾昀哥哥穿上他的模样,内心雀跃不止。 太赞了!明天我就拿去给瑾昀哥哥试穿! 婢女杏儿也跟着期待起来。 突然,一个宫人急忙跑进殿中,上气不接下气地禀告。 公主!公主,出事儿了!那个乔二公子他,他竟然公然对您示爱,用词粗俗露骨皇后娘娘大怒,亲事怕是要完 慕卿卿当即大惊,挫败、愤怒、崩溃情绪交杂在一块儿,令她无比慌乱。 怎么会这样! 第二百零六章 慕卿卿噩梦不断 乾宁宫。 慕卿卿满口委屈地向皇后哭诉。 母后,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那乔二倾心于我,更不知道他竟如此龌龊,写那些乱七八糟的来羞辱我 母后,我就只见过他两回 要是知道他这般不堪,那日他入宫来,我是绝对不会见他的安阳,安阳可怎么办啊,这都要定亲了,竟然出了这种事 母后,那乔二如此羞辱我与安阳,定不能轻饶了他! 慕卿卿气得紧咬后槽牙,恨不得狠狠地给乔二几巴掌。 皇后听着这些话,凤眸半眯,看似反应平静,实则,隐在宽袖下的手用力紧握,指骨摩擦得咯咯作响。 玉蝉嬷嬷伺候皇后多年,最清楚皇后发怒前的征兆。 是以,她好几次向慕卿卿使眼色,让她先噤声,奈何,慕卿卿只顾着撇清自己的干系,无暇顾及其他。 终于,皇后那股怨气控制不住,呈现井喷之势,顷刻间发泄出来 嘭! 皇后怒拍茶几,抬起头来,直直地盯着慕卿卿。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才见了两回,就让他对你念念不忘,为了你,公然与本宫对抗,用这样的方式拒绝定亲,昭阳,你真以为,这跟你没有半点相干吗! 慕卿卿甚是委屈。 母后,我本就是无辜的。 这就好比在现代,女孩遭遇骚扰,人们不去指责骚扰者,反而指责女孩衣着暴露,这也太没道理了! 皇后怒其不争地冷笑。 那你可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说你毫无干系,这可能吗。即便母后信你,外面那些人会信吗! 今晚这事一出,那些百姓会相信你和乔燔没有半点来往吗! 别说是见过两回了,就算只有一面之缘,你若不谨慎自守,也能勾了别人的魂!! 第336章 皇后越想越气愤。 尤其回想那日在乾宁宫,卿卿与那乔燔说话时,确实没有分寸。 身为公主,那般聒噪,你若冷脸相待,一句话都不对他讲,他有机会自作多情吗! 慕卿卿眼眶泛泪,吸了吸鼻子,哭着道。 可可我那是为了安阳啊,安阳话少,我多说些,乔燔才能多了解她些,我我哪里知道,就说了几句话,他就喜欢上了我母后,你别生气,我下次下次再也不了,我 她泣不成声,惹人怜爱。 玉蝉嬷嬷心疼不已,小心翼翼地劝说道。 娘娘,公主性子热情了些,可这错,全在乔燔啊。 皇后虽气愤乔二今晚的言行,却还保持着理智。 其实,即便慕卿卿不跑来解释,她也知晓,此事是乔二痴心妄想捅出来的篓子。 方才那几句斥责,已将心中那火发泄了一些出来,也不那么生气了。见慕卿卿哭成这样,她心里也是免不了的心疼、难受,毕竟卿卿也是无辜的。 皇后有些心力交瘁地单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朝慕卿卿摆了摆。 记着你说的,以后切莫和其他男子多言。时辰不早了,剩下的事情交于父皇和母后来处理,你回昭阳殿安寝吧,母后也乏了。 慕卿卿本以为母后还要再训斥一番,这突然变了脸色,反倒让她觉得奇怪。 不过,转念一想。 这件事,她本就是无辜被牵扯。 正所谓人在宫中坐,祸从天上来。 皇后这一关过了后,慕卿卿也安心了大半。 至于乔二,自然有人收拾他。 一方面,父皇和母后这么疼爱她,肯定不舍得让她受委屈。 另一方面,乔二的行为,严重损害了皇家名声,父皇必会严惩他。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瑾昀哥哥。 她怕他会多想,怀疑她和乔二真的有过什么纠缠。 昭阳殿。 宫女杏儿义愤填膺。 公主,那乔二太混账了!他怎能如此辱没您呢! 慕卿卿也很郁闷。 那种人要是放在现代,就是私生饭啊。 私生饭惯会意淫偶像爱豆。 他们不止会写那些羞耻度爆表的小作文,有的甚至还会潜入爱豆家里,偷爱豆的贴身衣物,睡爱豆的床 光是想想,慕卿卿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个乔二,真是看不出来啊。 这次是真让她恶心了一把。 也让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人见人爱也是有风险的。 不怕人人都爱她,就怕有人爱得太疯狂、太变态。 这天晚上。 慕卿卿本该梦见瑾昀哥哥为她穿喜袍的。 结果,梦里全都是乔二那个变态。 他追,她跑。 翻过山岗、穿过森林,他一直穷追不舍。 一回头,他手里还拿着她的肚兜,一脸猥琐地冲她伸舌头。 哪怕是噩梦缠身,慕卿卿仍然睡得很沉。 但今夜,很多人不得好眠。 温瑾昀本来已经沐浴完,准备就寝,楚安却跑来向他禀告了乔燔的事。 若只是事关乔燔一人,温瑾昀并不会在意,眼下还是睡觉更加重要。 但,据楚安得来的最新情报,乔燔是被人挟持,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来。 而挟持他的,正是阮英杰。 阮英杰干完这事儿就跑了,乔燔缓过劲儿后,立刻就报了官,要官府捉拿歹人。 楚安之前就奉命去过阮府。 知晓阮英杰和安阳公主之间模糊不清的牵扯,就留了个心眼,及时上报给了自家大人。 得知此事是阮英杰所为后,温瑾昀当即更衣,带着楚安一块儿,提前拜访乔二。 乔二报完官,便被他姑母亲自接了回去。 按照乔家姑母的说法,侄子莫名被劫持,受了惊吓。 得知温太傅要见自己,乔燔自然而然地认为,太傅是为了昭阳公主。 乔家姑母年轻时嫁了个五品文官,可惜,男人英年早逝,导致她从年轻开始守寡,直到如今。 家中无男人掌事,一遇到大事情,难免没有主心骨,慌不择手。 现在温太傅亲自上门,乔家姑母更是连招待客人的礼数都忘了,一个劲儿地向他诉说冤屈。 一直等到乔燔磨磨蹭蹭地过来,她立马拉着他上前,要他给温瑾昀赔礼道不是。 哪怕是被迫的,乔燔也确实是羞辱了别人的未婚妻。 是以,他甘心赔礼道歉。 但,温瑾昀直接扶起他,正色道。 本官前来,只为探究事情的前因后果,方才夫人已向本官说了个大概,已知乔兄乃受人胁迫,是以,乔兄无需惊惶。 乔家姑侄二人面面相觑,越发没脸面对这光风霁月的温太傅。 这之后,温瑾昀谦逊有礼地请乔家姑母回避,他话要单独询问乔燔。 楚安亲自守在前厅外,以免有人来打扰。 前厅内。 温瑾昀虽坐在客位上,一举一动,颇有几分主人家的威严。 第337章 乔燔站在他面前,更像是个受审的犯人。 温瑾昀沉声道。 今晚之事,已经传入宫中。 若本官推测得不错,皇上明日便会召你入宫。 圣上面前,用词稍有不慎,便有灭顶之灾。 是以,乔兄明日要如何向皇上言明,现在可提前演练一遍,一来,本官可更加详细地了解此案,二来,不该说的话,本官先帮乔兄纠察出来。 乔燔丝毫不怀疑温瑾昀的用心。 他像是落水之人找到一块浮木,牢牢抓着它。 我本来是为了定亲一事,前去拜见安阳公主。 安阳公主的反应很奇怪,她说,她给我一天时间,让我阻止这桩亲事。 我离开公主府后,就被绑到了一间密室,那密室里到处都是铜镜,还有个戴着鬼面具的男人 随着乔燔的讲述,温瑾昀的眼底拂过一丝凝重。 半个时辰后。 温瑾昀将阮英杰约到了无人的十里亭。 阮英杰看着那如清风朗月般高洁的男子,邪笑着问。 温太傅,深夜约我来此,让我不胜荣幸啊。 温瑾昀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他的衣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平添几许不好惹的危险。 既然不打算善后,你就不该插手此事。温瑾昀语调平静,双眸宛若一汪死水。 阮英杰径自往石凳上一坐,兀自讪笑。 温太傅,你大可再说得明白些。 温瑾昀转过身来,清清冷冷的月光照在他素白的外袍上,衬得他越发谪仙清俊。 他眸中含着一道隐而未现的愠怒,严正道。 谁受益越多,那人的嫌疑也就越大。 你与乔燔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有何理由这般羞辱于他。 大理寺那些名捕经手的案件无数,哪怕你能站出来承担罪责,结合乔燔的证词,他们定会怀疑你是受安阳公主指使。 你以为你在出头,实则是将公主暴露于危险之中,你可明白! 阮英杰那狭长的眸中尽显阴鸷冷漠。 他用两只胳膊撑起身,与温瑾昀隔着一张石桌站立,邪肆一笑。 我可没有要为谁出头的意思。即便大理寺怀疑到安阳公主头上,那又如何呢? 温太傅,有件事,你没弄明白吧,我和公主都是在找乐子,享受过程罢了,谁会在乎后果呢? 最令我感到奇怪的是 阮英杰笑意更甚,显出几分不怀好意。 他停顿了片刻,才接着道。 温太傅,今晚这事,目前受影响最大的,应该是昭阳公主吧?可你怎么张口闭口都是安阳公主呢? 他直视着温瑾昀那淡定的眸子,露出森冷邪魅的笑容,为什么啊,温太傅? 第二百零七章 逼着他去善后 温瑾昀看着石桌对面的阮英杰,在他的追问下,面不改色。 阮英杰挪了一下位置,试图对温瑾昀步步紧逼。 他手扶着桌沿,绕着它,向温瑾昀而去。 边走边问。 温太傅,为什么呢?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我好几天了。 上次,你为了只兔子,亲自跑到阮府。 这么多年,家父一直想同你拉近关系,你都不屑一顾。 偏偏,为了只兔子哈哈我可真为家父感到悲哀呢 阮英杰在温瑾昀面前站定。 他双手松开石桌,挺直了脊背,森笑着,以一种瘆人的语调逼问。 温太傅,我这个人,真的很讨厌被人威胁。 上次你胁迫我交出兔子,弄得我都没能和小公主玩尽兴呢。 所以啊,我一直在想,若是太傅也有把柄在我手里,我岂不是能还回去? 温太傅,世人都说你是真君子。 可是,真君子如何会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呢? 表面上和昭阳公主有婚约,却与我们可爱的安阳小公主暗度陈仓啊? 你是想效仿舜帝,让娥皇女英一块儿伺候吗? 温瑾昀眸色骤冷。 阮英杰说完那番话后,又发出一阵格外兴奋的笑声。 仿佛,他已经将猎物牢牢抓在手里。 他近乎疯狂地捧腹大笑,还拍手叫好。 能抓到温太傅的把柄,我可真是太了不起了,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享受着玩弄人心的愉悦过程。 但,温瑾昀的反应,令他的愉悦感大打折扣。 无论他怎么刺激,温瑾昀都像根木头似的站在那儿,并用一种格外淡漠的眼神看着他。 就好似,他就是个跳梁小丑。 而他温瑾昀,则是那台下看戏的人。 这让阮英杰如何能忍? 他像一只蛰伏已久的鬣狗,猛地朝温瑾昀扑了过去,揪住他那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衣襟。 他表现得格外病态,贪婪地期待着温瑾昀方寸大乱的一刻。 温太傅,月黑风高,你该不会想杀人吧? 是要灭口吗? 第338章 也对。 杀了我,就没人知道你和安阳公主那些事儿了。 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女学圣地,倒成了你们私会的温床 嘭! 阮英杰话音未落,就被温瑾昀一掌击飞。 练家子都受不住那一掌,更何况是身体本就虚弱的阮英杰。 楚安站在好几丈外望风,就看到阮英杰从十里亭内飞了出来,赶忙揉了揉眼睛。 再次定睛一看,自家大人已经走出凉亭,朝着那摔在地上的阮英杰逼近。 阮英杰仰躺在地上,宛若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似的,浑身剧痛无比。 温瑾昀在距离他三尺左右的位置停下。 旋即,清越朗润的声音缓缓响起。 阮大公子自幼就有皇都第一神童的美誉。 外人皆叹神童泯然众人矣,在下却认为,阮大公子的画工与文采,依旧能称得上是皇城一绝。 你用趣味丛生的图画,帮助学子们记忆文字。 但你从来不会将那些小画赠与他人,是怕暴露了什么吗。 说完了么。阮英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强撑着坐起身,以一种极其悲凉愤怒的目光望着温瑾昀。 温瑾昀却是淡淡一笑,公子如玉,谦逊温和。 但,他的笑,让阮英杰如芒在背。 尤其是被他注视着,埋藏在心底的秘密,也都无所遁形,瞬间暴露在他眼前。 又仿佛被掐住了喉咙,呼吸变得越发困难。 这一刻。 阮英杰才真切地体会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危险,一直深藏在他那看似温和的外表之下。 你都知道了什么!阮英杰双目猩红,怒吼质问,是谁是谁告诉你的!! 不管他如何咆哮、如何追问,温瑾昀都始终淡然如水。 他的手段,比杀了阮英杰还要折磨人。 温瑾昀站在阮英杰面前,洞悉他的悲惨,以一种悲悯的姿态俯视着他的狼狈。 不需要任何言语。 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将阮英杰心里高筑起的城墙一点点摧毁。 兵败如山倒。 防御倒下后,露出的,便是满目疮痍。 阮英杰紧握着拳头,冲温瑾昀狞笑。 温太傅,真是了不起。 怪不得家父总在你面前谨小慎微。 原来,除了欣赏与敬重,还有惧怕啊!哈哈你一定很开心吧?将那些蠢东西玩弄于鼓掌间,拿捏着他们的命脉,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是吧? 温太傅,我们是一样的啊! 阮英杰莫名变得兴奋起来。 而此时,温瑾昀那温润如玉的眸中一片寂灭。 哪怕他没有半点倨傲的姿态,却仍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他平静地注视着沉浸在病态中阮英杰,缓缓道。 阮大公子,既然做了,就做到底,否则,便是引火烧身。 留下这句颇具警告意味的话后,温瑾昀便云淡风轻地离开了。 阮英杰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是要逼着他去善后啊! 紧接着,阮英杰想通了什么似的,嘴角扯出一道幸灾乐祸的弧度。 只要他管好自己的嘴,温瑾昀便不会找他麻烦。 但是可怜的小公主,招惹上了那么可怕的人,只怕很难脱身呢。 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吧。 哈哈哈阮英杰狂笑着,又躺了回去,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笑得胸腔震荡。 楚安见自家大人走过来,满脸担心地迎上前询问。 大人,您方才是使用内力了吗! 刚才那一掌,忒吓人。 温瑾昀目光温和地看向楚安,并未否认。 嗯,方才已经吃过药了。 楚安愣了愣。 而后立马跟上大人的步子。 大人,您您您您也太胡来了吧! 安阳公主府。 听说了乔燔那事儿后,慕辞立马就想到是阮英杰干的。 她坐在桌边,摆弄着桌上那几个彩泥娃娃,眉头微蹙,美目中含着一丝愁绪,叹息道。 虽然我有点开心,可是这样一来,密室里的其他人就不开心了呀,他们应该迫不及待地想见新朋友吧。 柳嬷嬷最开始听到这些话时,也会毛骨悚然、汗毛直立。 可现在,她早已习以为常。 甚至还能接上几句,免得公主总是自言自语。 眼看着时辰已晚,柳嬷嬷开始催促公主就寝。 今日,公主的癸水几乎要干净了。 想来明天就不用准备月事带了。 这一晚,慕辞睡得很香。 翌日一早。 乔二就被传入宫中。 御书房。 除了身穿龙袍、刚下朝的皇帝,还有大理寺卿和几位名捕。 他们个个审视着乔燔,就好像寺庙宝刹里的十八罗汉,金刚怒目地瞪着他这个误入宝地之人。 大理寺卿正义凛然道。 乔燔,你声称昨晚是受人胁迫,那人是如何胁迫得你,今日当着皇上的面,昨天一整天,包括前几天的经历,事无巨细,定要说个明明白白! 第339章 皇帝也怒然望着乔燔。 有人胆敢侮辱他的掌上明珠,他势必要抓到那人,严惩不贷。 在这么大的阵仗下,乔燔跪在地上,甚是畏惧地说了句。 启禀皇上,昨晚昨晚草民报了假案,没有挟持之人,是草民喝醉了,草民对昭阳公主倾心已久,酒醉之下,便做出了那等糊涂事事后,事后草民自知难逃罪责,这才故意大张旗鼓地报官,捏造 众人甚觉诧异。 皇帝更是怒不可遏。 第二百零八章 喜袍已出,大婚在即? 乔燔努力装出一副诚实可靠的模样,甚是笃定地回答道。 是草民酒后失言,一切都是草民的过错! 皇上,草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他一副从容赴死的样子,让皇帝恨不得活剐了他。 一句轻描淡写的酒后失言,就把昨晚那事儿给交代完了? 他可知,卿卿受了多大屈辱! 砰! 皇帝愤怒至极,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 乔燔心头一颤。 哪怕明知会被严惩,他也不后悔。 昨晚,温太傅离开后,他多少得了些安慰。 本想着只要今天和皇上解释清楚,皇上就能对他从轻发落。 但,后半夜,小厮紧急敲响他的房门。 有人将那些污秽不堪的手稿送了过来,其中还夹杂着一封威胁信。 信上说。 要他承认是自己酒后胡言,并非受人胁迫,否则,就将这些以昭阳公主为主角创作的手稿分发至大街小巷,甚至,还有公主不着一缕的画像。 出于对昭阳公主的深情爱意,以及对她的愧疚,乔燔决定牺牲自己,保全公主声誉。 公主是圣洁不可侵犯的。 他绝不能让那些污秽不堪的词句,脏了公主的形象。 他要誓死维护公主! 是以,此时此刻。 当着皇帝和大理寺众人的面,乔燔自以为做了回救美的英雄,语气铿锵有力,认下他酒后失态的罪行。 皇帝迫切地想要杀了乔燔。 但,国有国法。 仅仅是对公主示爱,算不上滔天死罪。 更何况,乔燔是宛城郡守之子。 宛城的百姓安居乐业,乔燔之父功不可没。 而且,乔燔本人在宛城也是颇负声望。 若是贸然杀了乔燔,势必会引起宛城郡守及百姓的不满。 是以,乔燔暂时斩不得。 皇帝只能按照律例,命人将乔燔杖责一百,丢进囚车游街示众一圈。 这样的刑罚,对于乔燔一个熟读圣贤书的人而言,极具羞辱性。 但,为了昭阳公主,他甘之如饴。 同时,这也是为了赎罪。 昨晚他贪生怕死,才屈从了那歹人的淫威。 他本就有错在先,理应受罚。 咚! 乔燔心甘情愿地接受了皇帝的处置,磕头谢恩。 谢吾皇隆恩 皇帝已经不想再多看乔燔一眼,直接让侍卫将他拖了出去。 而讽刺的是,在他的案桌上,还放着一张快要拟好的赐婚圣旨。 圣旨上,乔燔的名字赫然在列。 如今出了这种事,这婚,肯定是不能赐了。 毕竟,安阳再不济,也是他的血脉,是天启的公主。 比起御书房外那凄惨受刑的场面,此时的三尺堂,气氛已经算是非常宁和了。 一大早,贵女们也都听说了昨晚的丑事。 但,入了宫,便不敢再议论这事儿。 慕卿卿到三尺堂时,很多人都控制不住地往她那边看。 宫里的消息一向灵通。 昭阳公主不可能不知道乔燔昨晚向她示爱吧? 乔燔如果只是一个毫无干系的普通人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是要和安阳公主定亲的驸马,是昭阳公主的未来妹夫。 也不知,昭阳公主要如何面对安阳公主。 托乔燔的福,慕卿卿昨晚做了好几个噩梦。 在其他人面前,她能做的,就是保持乐观向上的心态。 她也确实成功做到了。 她和几个贵女有说有笑,看上去,完全没有受乔燔的影响。 公主,那是什么啊?有人注意到,昭阳公主今天带了个宫女过来。 那宫女格外小心地端着一个漆盘。 上面用一块布遮挡着,是以,漆盘里装着什么,众人都不得而知。 慕卿卿神秘兮兮地让她们猜。 有人问:公主,是送给谁的礼物吗? 慕卿卿摇了摇头,而后又立马点点头。 算是,也不算是。因为确实是要送人的。 又有人提议,公主,给点提示吧,否则也太难猜了。 慕卿卿笑嘻嘻地扫了她们一眼。 猜不到吧,那我就大发慈悲地给你们提示喽。是要送给瑾昀哥哥的,你们就大胆地猜。 贵女们互相看了看。 这算什么提示嘛。 送给温太傅的东西,范围可大了去了。 她们从文房四宝猜到书画古籍,全都被慕卿卿给否了。 第340章 后来,有人提到了衣裳。 慕卿卿立马朝那人竖起大拇指。 接近喽接近喽!就按照这个方向猜! 她比那些猜题的人还要激动,既想看她们猜不出的着急样儿,又想看她们猜出答案后,那羡慕激动的反应。 范围缩小到衣裳,再加上慕卿卿又额外给了几个提示,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 角落里,有个贵女不确定地说了句。 是是喜袍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而后,她们又不约而同地看向昭阳公主。 公主此刻憋着坏笑似的,还在吊她们的胃口。 公主,真的是喜袍吗?有人迫不及待地追问。 这时,她们都紧张起来。 就连杨素素也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遮挡严实的漆盘,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慕卿卿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害羞。 她两手捂着微微泛红的脸颊,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嗯!猜对了,就是喜袍! 众贵女神色各异,起初的反应,都是沉默。 紧接着,便像炸开了锅似的,全都围到了慕卿卿身边问东问西。 没有人留意到,坐在窗边的少女,正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们那个方向,一言不发,安静得可怕。 哪怕人声嘈杂,慕辞还是能够清楚地辨听出她们每一个人的声音。 公主,尚衣局已经把大婚的喜服制出来了吗?那大婚的其他事项呢,也都在准备吗? 嗯嗯!已经在做了。慕卿卿毫不心虚地回答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喜色。 公主,之前都没听到什么动静,没想到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啊。婚书呢?岭西温家的婚书,定是与众不同的吧? 慕卿卿只能靠着原书中的内容来答。 她这也算是提前预告了。 这是自然的了,我之前也听瑾昀哥哥提起过,岭西那边的婚书,不管是布帛还是笔墨用料,都是 她说得很起劲,有鼻子有眼,令人信服。 杨素素心里那团嫉妒之火快要抑制不住,当即起身,走出了三尺堂。 慕辞坐在位置上,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骰子,实则,眼底布满毁灭的偏执病态。 喜袍。 婚书。 还真是一应俱全。 所以,温瑾昀在骗她么。 说什么会退婚。 其实早就在偷偷准备大婚了。 少女唇角轻扬,勾起一道讥诮的弧度。 慕卿卿心情甚好地吩咐道。 杏儿,你把喜袍送到瑾昀哥哥的学舍里吧。 该显摆时显摆,该低调时还得低调。 否则又该遭人妒嫉了。 她把喜袍带到三尺堂,又大肆宣扬他们快要成婚的消息,就是要向那些觊觎瑾昀哥哥的人宣示主权。 免得她们还认不清现实。 一转眼,便到了午膳。 慕辞没有去膳堂,而是不容违抗地命令婢女莲蓉。 我要一把剪子。 莲蓉拗不过她,只能照办。 学舍内。 温瑾昀刚将午膳拿来,就看到桌上放着个漆盘。 他不知道是谁放在这儿的,便暂时没有动它。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后,他更加没有心思在意那漆盘。 今日的脚步声有些急促。 他以为公主是太饿了,但,看到她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而且手里拿着把剪刀时,他就意识到,事情不太妙。 公主 少女目光甚冷,直接越过温瑾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径自朝那件喜袍走了过去。 第二百零九章 温瑾昀,我不要你了 慕辞掀开漆盘上的布后,温瑾昀才知道,里面是件正红色的喜袍。 紧接着,她当着他的面,用那把剪刀划破喜袍的领口,而后,她两手用力一扯,只听到刺啦一声,完好的喜袍,从领口处撕裂开。 温瑾昀担心她被剪刀划伤,立刻上前夺剪刀。 但,他才刚靠近,少女忽然用剪刀对准他,嗓音娇软而冷冽。 别过来! 温瑾昀真就停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双眸注视着那把剪刀,温声劝道。 公主,那东西很危险,先把它放下。 慕辞不加理会,继续慢条斯理地剪着那件喜袍。 一边专注着手里的动作,一边垂眸哂笑。 太傅哥哥,你觉得危险吗? 我有几十套刀具呢,可不觉得一把剪刀有什么可怕的。 其实,剪刀本身不危险,真正危险的,是拿起它做事的人吧。 说起来,太傅哥哥,你比它危险得多呢。 少女美丽的脸上覆着阴霾之色。 她将袖口剪成布条,缓缓抬眼,看向温瑾昀。 你在骗我啊,太傅。 她站起身,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靠近温瑾昀,手里还拿着那把剪刀。 温瑾昀没有后退,坦荡荡地迎上她审视的目光。 她半仰着小脑袋,眼睛如同剔透的宝石,忽闪忽闪的,浮现莹润的光泽。 第341章 旋即,她接着道。 不是说会退婚吗?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温瑾昀,你把我当傻子啊。 温瑾昀看向那喜袍,眼底泛起一丝凉意。 紧接着,他又满眼温和,语气耐心地向慕辞解释。 臣无心和昭阳公主成婚,这件喜袍为何在此,臣一无所知。 哐当! 慕辞将剪刀丢了,抬起那双无辜的眸子,笑盈盈地望着他。 温瑾昀,我不想要你了。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在温瑾昀心中划过一道很深的刀痕。 他那温润的双眸骤然缩紧,嘴唇微动。 少女踩着慵懒的步子,重新回到桌边,将那件被剪得破破烂烂的喜袍展开,丢到了地上。 等你什么时候退了婚,再来找我吧。 和昭阳姐姐相干的东西,我一点都不想碰。 你,还有这喜袍,你们都一样。 说完这话,她径直从喜袍上踩了过去。 眼看着她要走,温瑾昀下意识地拽住她的胳膊。 他装作若无其事似的样子,温声提醒她。 公主,先用午膳吧。 慕辞则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如同那日在无涯峰,他以为她真的要跳崖,拼尽全力地抓住她,她却要掰开他的手,让他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往下坠。 她一边掰,一边冷漠道。 不需要了。午膳,我不想吃。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已将温瑾昀的手彻底掰开。 手落空的瞬间,心也仿佛空了一角。 目光顺着她的胳膊上移,落在她那无情冷艳的小脸上。 温瑾昀脸色沉重,一字一句道。 臣说过,会退婚,喜袍,臣也确实不知 慕辞轻笑了声,打断他的话。 太傅哥哥,你的脸色有些难看呢,昨晚又没乖乖睡觉吗? 你看,你总是这么不听话,让我如何能喜欢你呢? 别再说了,你每多说一个字,我对你的不喜就会多增加一分。 我若是彻底厌恶了你,即便你退了婚,我也不会再看你一眼的。 她的话,字字诛心。 温瑾昀的目光也变得乌沉沉的。 他看着她,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到了这一刻,哪怕读书万卷,哪怕平日里再能言善辩,也都是这般有心无力。 她走得决绝,没有回头。 温瑾昀站在原地,脸色染上了几分沉郁。 他看着那件喜袍,眼神也多了些异样的愠怒。 脑海中回旋着那句我不想要你了,如同判官的判词,给他定上了死刑。 瑾昀哥哥! 慕辞前脚刚离开没多久,慕卿卿就来了。 她着急想看温瑾昀换上衣袍的模样,脸上满是笑容。 但是,她刚到门外,就看到被丢在地上的喜袍。 一时间,笑容变为诧异和不解。 见此,她来不及思索,立即跨进门槛,快步上前,格外紧张地捡起它。 喜袍还是那件喜袍,却像是遭了蹂躏似的,领口撕裂,袖子也成了布条 慕卿卿嘴唇微抖,瞪大了眼睛,声音饱含烈怒。 瑾昀哥哥,是谁,是谁干的! 慕卿卿怎么也想不到,满心期待地来,竟会看到这样惨烈的一幕,眉头拧成一团,情绪交杂。 喜袍沾了灰,已经够让她心疼的了,竟然还被剪烂了! 慕卿卿眼中浮现恼火与愤恨,而此时,她的瑾昀哥哥站在桌边,身形落寞孤寂,眉眼间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忧伤似的。 一个上午的好心情,随着喜袍被毁,尽都化为乌有。 慕卿卿委屈、不解,甚至有些愧疚地看着她的瑾昀哥哥,本来她送进来的是惊喜,但现在 此时温瑾昀却没有任何回应。 慕卿卿的目光始终在他身上,感觉他的眼神很凉。 她以为瑾昀哥哥也和她一样,在为喜袍被毁而生气。 瑾昀哥哥,一定是有人出于嫉妒,偷偷进入你的房间,剪坏了喜袍,我定会让人查明此事! 定是她早上炫耀喜袍时,刺激了某个女人。 温瑾昀没有接慕卿卿的话,也没有再看地上的喜袍,心思沉重地离开了学舍。 他的步子很急,直接从慕卿卿眼前经过,只是匆匆朝她行了一礼。 慕卿卿只觉得奇怪,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她转而又无比心疼地捡起那件喜袍,满脸愁绪。 另一边,温瑾昀还是想再和安阳公主解释清楚。 但,等他追出去时,早已不见公主的人影。 一番打听才知,公主已经向季掌事告病出宫了。 安阳公主府。 慕辞用完午膳后,睡了一个时辰。 柳嬷嬷看出公主心情不佳,询问裴护。 裴护也是一问三不知。 或许是,公主不喜欢女学那些人? 柳嬷嬷无奈地叹了口气。 公主在女学吃不好、睡不好的,怎能让人不担心呢。 第342章 裴护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中满含关切。 乔燔挨了一百杖后,就被丢进囚车游行。 他自幼饱读圣贤书,这般境地,如同将他的脸面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百姓们对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他拖着一身伤,只想早点结束这些刑罚,找个大夫来给他治伤。 乔家姑母眼看侄子没什么指望,连声叹气。 她写信给远在宛城的兄长,向他说明这边的情况,免得娘家人以为她这个做姑母的没有帮衬。 乔燔卧床多日,身子才渐渐有好转的迹象。 这正是这几日的卧病在床,乔燔又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事发那日的经历。 那个绑架他的人,显然是知晓他身份的。 可他才来皇都,根本就没有招惹什么人。 极有可能,他才是那人的目标。 他出言羞辱昭阳公主,被皇上责罚,和安阳公主的婚事,自然也就废了。 环环相扣,最后的受益者又是谁呢 乔燔冷静下来细想,很快就有了怀疑的对象。 乔家姑母来给乔燔送药,见他坐在案桌前书写,刚忙把药放在桌上,上前阻拦他。 你这身上的伤还没痊愈,怎么还坐下了! 乔燔脸色惨白憔悴,身体也没什么气力。 但,他现在急于弄清楚事情真相,为自己、也为昭阳公主出口气。 是以,他不顾姑母的拦阻,强撑着完成了那封信。 虽然他基本笃定那人是谁,但基于此人和昭阳公主的关系,又有很多疑点。 于是,他要用这封信,把那害他之人给诈出来 第二百一十章 乔二自己送上门 从喜袍那事之后,慕辞就连着请了几天假,一直没去女学。 她在府中逍遥又自在,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偶尔还能在裴护的陪同下去逛集市,去茶楼听书,每天都很舒心。 这期间,季清涟也亲自来府上探望过。 小公主每次都是一副虚弱得时日不多的样儿,吓得季清涟都不敢催她上学。 但,等到季清涟一走,人又精神了。 柳嬷嬷非常关心公主的想法。 趁着给公主梳头的时候,她慈声问道。 公主以后都不去上女学了吗? 慕辞把玩着手里的彩泥娃娃。 她没有直接回答柳嬷嬷的问题,而是娇声反问。 嬷嬷,你知道怎么能让一只猫变乖吗? 柳嬷嬷满脸慈祥地答道,当然是对它好,让它离不开主人了。 慕辞轻笑道。 不止这一种哦。 更加快速有效的,就是丢掉它 柳嬷嬷有些纳闷,费解地皱了皱眉。 而后,就听到公主继续用那又娇又软的语调解释道。 丢掉它,再把它捡回来。 这样,它就会变得特别乖巧听话,因为它尝过失去的滋味儿,如此,就更怕被再次丢掉。 它会更加卖力,做得比之前更好。 柳嬷嬷帮公主梳好头发,笑眯眯地说了句。 公主,如果那只猫本来就很听话,也就省了这番功夫了,对吗? 慕辞却是不以为然。 她嘴角轻扬,幽幽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它会有多听话呢,我想要的,是它最听话的样子。 听着这些话,柳嬷嬷总觉得公主是在借猫比喻什么人。 她正要问个明白时,一个婢女送信来。 公主,这是乔二公子派人送来的,要公主您亲启。 婢女禀告完,恭敬地将信呈上。 听说是乔燔的信,慕辞有了几分兴致。 她抽出里面的信纸,先大概瞧了一眼。 旋即,她眼中的兴味便更浓了。 阿护,进来。 她一声令下,原本守在屋外的裴护推门进入。 属下在。 慕辞将信交给了裴护,让他过目。 乔燔在信上说,他知道那晚的事是公主所指使,并且已经掌握了证据,若不想他去皇上面前拆穿,今晚就去晚枫林见他,当面向他致歉。 裴护看完信,并不赞成公主去赴约。 属下亲自去解决了乔二。 慕辞摇了摇头,不可以哦。他才刚认下那晚的事,莫名其妙死了,父皇和母后肯定会多想的。 裴护也知晓此理。 可那晚的事,根本就不是公主指使,就算皇帝他们怀疑到公主身上,也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公主,乔二此举,是在诈您。属下认为,今晚不可赴约。 慕辞曲起手指,富有节奏地敲了几下桌面。 不过片刻,她抬眸一笑。 晚枫林,应该有很多枫树吧。 可现在不是秋天啊,枫叶都不红,有什么可看的呢? 少女语气天真,眼中却显出嗜血的冷冽,使人不寒而栗。 公主去意已决。 裴护便不再相劝。 他拱手行礼,语气决绝道。 属下会竭尽全力保护公主。 第343章 慕辞若有所思地喃喃,之前做过的弩,一直没机会用呢 另一边。 皇宫。 女学三尺堂内。 温太傅授课,学子们都听得格外认真。 下了课,有几个围坐在一块儿,悄声议论。 我总觉得,温太傅有时候心事重重的。 你不说,我还真没觉得,他好像和平时一样吧。 那是你观察力不够。 温太傅事务繁忙,有心事也是正常的吧。 这都要三月末了,昭阳公主五月及笄礼,这之后,就是公主和太傅的大婚了,太傅很有可能在准备婚事呢。 提起这场婚事,好些贵女的心都要碎了。 于是,众人都没有继续聊的兴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杨素素听到她们方才的谈话,向来平静的情绪,此刻有些微浮躁不安。 但她还是坚定地相信父亲所言。 及笄礼后,温太傅绝不会和昭阳公主成亲。 那日喜袍被剪坏后,慕卿卿就已让人暗中调查此事。 女学里成日惦记瑾昀哥哥的女人很多,但目前嫌疑较大的,就是杨素素、季清涟和颜霜鹿,尤其是能够自由出入学舍的季清涟。 可惜,始终没有找到证据。 这么多天过去了,还是一无所获。 慕卿卿本就因着乔二的事心烦不已,还指望着那件喜袍能驱散她的糟糕心情,却也无缘无故地被人剪烂了。 她十分气恼,奈何又抓不到人,很是伤神。 本想去找瑾昀哥哥询问些线索,但,那日瑾昀哥哥目光里的淡淡忧伤,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她从未见他露出那种眼神。 这些天,他的话也少了很多。 想必,他也在为喜袍的事耿耿于怀,那她更不能再拿这事去烦他。 眼下,她得把两人这点遗憾赶紧补上。 毕竟,喜袍没了,还能再做。 反正瑾昀哥哥这个人都是她的了,一件衣服而已,她输得起。 午休时,温瑾昀独自待在学舍内。 他敞开着门,时而会抬头看向门外。 时而,又会看向那素色的床帐。 有时,他会特意去院子里待着,等到午休快要结束,再进屋。 他站在那空荡荡的屋子里,心也空落落的。 回到太傅府,看到那只白白胖胖的兔子,他脸上才会有些许真心的笑意。 这一切,楚安都看在了眼里。 大人以前待人亲和友善,脸上总是挂着平易近人的温和笑容,但是,那样的大人,就像戴着一张假面具,是透着距离感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人渐渐有了由心而发的笑容,就像现在这样。 太阳快要下山时。 楚安走进书房。 大人,这是乔燔送来的信。 温瑾昀正在处理一叠公文,得知是乔燔的来信,先让楚安放在一边了。 楚安放完信,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家大人。 憋了许久,才挤出一句。 大人,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昭阳公主的及笄礼了 出去吧。温瑾昀的笔锋变化了一下,言语间全是驱赶之意。 楚安本想问问大人是何打算。 但,大人这语气,立即就让他打了退堂鼓。 楚安二话没说赶紧识趣的退下了。 此时,兔子刚跑出笼子,在书房里四处溜达。 温瑾昀这一声出去,它好像听懂了似的,身体一顿,转头看向他,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恍然无措。 温瑾昀正好抬眼,看到了兔子这一反应,原本严肃的眉眼,不由得舒展开来。 他温声安慰那兔子,没说你。 兔子的脑袋转了回去,两条后腿一蹬,三两下就跳到了别处。 温瑾昀却站起身,截住了它。 而后,他将它关进了笼子里。 它两只通红的眼睛满含无辜,好似在询问他关着自己的理由。 温瑾昀满眼柔和地淡笑着。 怎么总是跑来跑去的?该消停了,对么。 夜幕四合。 乔燔早早地就来到晚枫林,还让几个雇来的帮手在暗处潜伏,以防有意外发生。 然而,裴护做事相当谨慎。 马车在晚枫林外停下后,他先让侍卫们去清理了一遍。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全都被侍卫们揪了出来。 乔燔自觉面红。 但,一看对方也带了这么多人过来,立马就有理了。 见到慕辞后,他便出声质问。 只准公主带着侍卫,就不许我带人防身吗。难道这就是公主认错的诚心? 少女浅浅一笑,急什么,他们清理过,自然就会出去的。 她没有否认来此是认错的。 意识到这点后,乔燔的脸色就有些不对了。 他本来只是怀疑,想诈一下她。 没想到,竟然真是她在背后指使! 侍卫们离开后,裴护仍然站在公主身边。 乔燔强装镇定地开口道。 第344章 安阳公主,那晚 慕辞笑着打断他的话,首先得说明哦,那晚挟持你的人,可不是我派的,他叫阮英杰,是个强盗。 乔燔一脸诧异。 阮英杰? 还不等他回想此人是谁,为何要对付他。 紧接着,又听少女满脸天真道。 不过,你应该感谢他,如果不是他,你会被折磨得更惨。但我始终相信,该是我的,就是我的,瞧,你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嘛。 乔燔心头一颤。 安阳公主的话,让他感觉到一丝危险 第二百一十一章 向她解释,并非骗子 枫树林中,惨叫声骤起。 温瑾昀到地方时,乔燔已经被射了好几箭,趴在地上,手扣着地,奋力地想要爬起身。 不远处的少女手持弓弩,身旁的裴护则为她提供箭矢。 两人配合默契,箭无虚发。 乔燔看到温瑾昀,眼中冒出亮光,立刻向他求救。 温太傅!救我!太傅救我 温瑾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此时,慕辞将弓弩调转方向,箭头对准了温瑾昀。 她冲着他嫣然一笑。 温太傅,你要救他吗? 跟着温瑾昀一块儿进来的楚安懵了。 但他还是本能地挡在自家大人身前,向慕辞解释。 公主,千万别动手!我们一伙的!你,大人,还有我,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千万别误伤啊! 他只顾着保全自家大人,完全忽视了意识尚且清醒、也听得懂人话的乔燔。 乔燔请温瑾昀来,是为了以防万一,让他一块儿揭穿安阳公主的。 可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一伙的? 温太傅竟然跟安阳公主 乔燔满脸惊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温太傅,你你怎么可能你可是昭阳公主的未婚夫!你可是温太傅啊!你怎么会徇私枉法,包庇 不等他说完,温瑾昀淡淡地提醒道。 想活命,就少说几句。 而后,他从楚安身后走了出来,直面慕辞。 公主是想杀了他么。 少女扣动弓弩上的机关。 咻咻! 连发两箭。 大人!楚安惊叫起来,同时,身子也扑了过去,结果扑了个空。 温瑾昀没有躲开。 那两支箭也并未射中他。 关键一刻,慕辞微微调转了一下方向。 两支落空的箭,就这么直直地插入泥土中。 少女扑哧一声笑了。 太傅,你不怕死吗。 楚安摸了摸还在跳动的胸口,心有余悸。 公主太任性了。 这是要玩命啊! 他现在都开始怀疑夜少将军的死因了。 说不定,不是战死沙场,而是被安阳公主不小心玩死的。 慕辞将弓弩递出,裴护立即默契地接住。 而后,她不疾不徐地朝乔燔走了过去。 乔二公子,你原本是想怎么对付我呢? 请了那么多人过来,不只是为了保护你自己吧? 如果确定那晚之事是我指使,除非你乔二是大圣人,否则,光给你道歉,怎么够呢? 你是打算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想要好好地羞辱我,对吧? 乔燔只觉得汗毛直立。 那些只是他心里的想法,安阳公主怎会知晓的! 乔燔脸上的表情,足以说明答案。 慕辞走到他身边,蹲了下去。 同时,她手里还多了把匕首。 乔二公子,喜欢枫叶吗?见过枫叶红透的样子吗? 乔燔心底一阵慌乱,病急乱投医地向温瑾昀求助。 慕辞用刀尖挑起乔燔的衣袖,语调优雅。 乖乖的,别乱动哦。 她这么一说,乔燔真就不敢动了。 旋即,胳膊上突然一阵刺痛。 原来,安阳公正在用匕首,在他胳膊上刻着什么 乔燔疼痛不已,本能地挣扎乱动。 安阳公主!你丧尽天良!你会有报应的!啊 裴护一脚踩住乔燔的胳膊,方便公主作画。 楚安看着那个被箭刺成豪猪的乔二,有点可怜他。 但当他看清公主用匕首作的画后,胆寒中又有点想笑,原来,公主在乔二胳膊上画了片血染的红枫叶,伤口极深,怕是能让乔二看一辈子了。 在乔燔的惨叫声中,温瑾昀忽然上前,将慕辞拽了起来。 裴护立刻有所反应,要出手制止温瑾昀。 但紧接着,温瑾昀的话就让他动作一滞。 想看着公主犯病么。说完,温瑾昀没有看裴护,径直就要带着慕辞离开。 慕辞当然不肯,用力地想甩开他。 温瑾昀,你不准碰我!我没病! 若是公主愿意移步,臣可以松开公主。温瑾昀仍然紧握她的胳膊,态度坚决。 慕辞愤愤地瞪着他。 第345章 我不要听你的,你是骗子,我还没有原谅你! 温瑾昀看着她这较真的样子,目光深邃而复杂。 公主,臣没有骗你。 你就是在骗我!我讨厌你! 楚安听得云里雾里的。 大人到底骗公主什么了? 如果真的骗了人,那就是大人的不对了。 裴护看公主这般抗拒,眸光骤冷,将胳膊挡在公主身前,警告温瑾昀。 离我们公主远些,她不喜人靠近。 温瑾昀看向少女腰带系成的洛神结,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缓缓松开握住她胳膊的右手,背于身后,微攥。 沉默几息后,格外慎重地开口。 公主,臣没有骗你。你若想知道真相,臣可以解释。 慕辞眸光微亮。 真相? 不能立马退婚的真相吗? 她喜欢秘密。 因为秘密往往就是一个人的把柄。 是以,她想听他解释。 楚安鲜少看到大人这般耐心地去解释什么。 弄得他也怪好奇的。 大人,您快点跟公主解释清楚呗。 温瑾昀淡淡地扫了眼楚安和裴护。 请公主移步。 这意思,很明显是只能说给公主一个人听了。 楚安倍感失落。 大人是不信任他了吗? 裴护不放心公主和温瑾昀单独待在一块儿,试图劝阻。 但,慕辞已经很干脆地答应了。 她扔了匕首,乖巧而自觉跟上温瑾昀。 公主裴护眉头紧皱。 慕辞朝他笑笑,乖乖等我哦。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时,受了伤的乔燔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趁着所有人都没在看他,立刻尝试着往前爬,想逃离这是非地。 但是,他刚爬了一步,就被楚安发现了。 楚安一脚踩在他的衣袍上。 干什么呢,你还想跟去偷听? 乔燔:?? 他偷听什么? 他这是要偷跑!! 乔燔欲哭无泪,只恨自己信错了人。 同时,他也无比惊奇,温太傅和安阳公主究竟是什么关系。 难道仅仅因为安阳公主是昭阳公主的妹妹,就这么包庇她? 慕辞几乎要跟着温瑾昀走出晚枫林,也不见他停下。 她跟在后面,又气又急,还累得小喘气。 温瑾昀!少女音色娇软,自带撒娇意味。 哪怕是在吼他,也透着几分憨嗔。 温瑾昀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她。 公主有何吩咐么。 慕辞干脆不走了,我累了,你现在就快点跟我解释。 她的语气理所应当。 温瑾昀看她那一身戾气消退得差不多,宁和温润的眸子覆上了释然之色。 嗯,累了就歇歇吧。 慕辞见他又在扯别的,立即提高声量,秀眉一挑,哼,骗子。 温瑾昀与她隔着一段距离,也没有要靠近的意思,没头没尾地耐心解释道。 乔二闹事那晚,臣确实晚睡了,但并非是没听公主的建议,而是临时去见了阮英杰。 慕辞将脸一别,不予理会。 而后,又听到他说。 至于臣与昭阳公主的婚事,之所以要等到公主及笄礼,是因,臣与皇上早年有过约定。 慕辞蓦地看向他,期待着下文。 什么约定? 第二百一十二章 口头婚约,来龙去脉 慕辞急于想知道真相,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 快说啊,到底是什么约定。 温瑾昀注视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 当年,昭阳公主只有九岁。 她当众向皇上求赐婚,皇上只是口头上应允,并未给过明路。 琼林宴上,臣不能多言。 待宴会结束,皇上单独传召,询问臣对此桩婚事的看法。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慕辞有些着急,扯着他的衣袖,急不可耐地晃了晃。 然后呢?你怎么说的。 温瑾昀的思绪飘回到当年,接着道。 臣当年一心想入翰林院,不想做驸马。 是以,当时便直言拒绝了。 当然,臣也知,皇上那时并非真心,只是为了哄昭阳公主开心,才会无奈允下。 皇上知晓臣的意思后,亲口允诺臣,等公主的兴致过去,便会寻个合适的时机,为公主另谋婚事,并为臣正名。 因他记忆力超群。 皇帝当时所说的每个字,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慕辞认真地听着。 不由得心生疑虑,好奇地问。 既然父皇都没当真,为什么非要拖这么多年?以他对昭阳姐姐的疼爱,也不会置她的名声于不顾吧? 而后,不用温瑾昀回答,她就想到了答案。 月色下,少女的双眸闪烁着莹泽的光芒,懵懂中掺杂着精明,完美地融合在一块儿,让人猜不透、看不明。 第346章 我知道了,昭阳姐姐很喜欢你,让父皇为难了,对吧?她尾音上扬,微翘的眼角,显露几分调侃。 温瑾昀没有否认。 他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后,继续解释道。 圣上宠爱昭阳公主,便想促成这桩婚事。 慕辞若有所思,可是,以父皇的行事手段,早就该给你们赐婚了。 温瑾昀下巴微压,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嗯,诚然如公主所言。早些年,皇上便有意赐婚。 慕辞越发好奇了,拽着温瑾昀袖子的手就没松开过。 她一着急,就会扯扯他的袖子,催促询问。 所以是为什么呢?为什么父皇没有赐婚? 她那如鹿般清澈纯净的双眸,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温瑾昀,眼眼中是对真相的渴求。 被她这般盯着,温瑾昀无所适从地挣开袖子,后撤了几步,与公主保持三尺之距。 慕辞秀眉半蹙。 你干嘛动来动去的,快说呀。 两人之间有了合适的距离后,温瑾昀才继续他的讲述。 三年前,昭阳公主生辰,皇上欲以赐婚圣旨为生辰礼,将臣传至御书房,商议此事。 臣深知,皇命不可违,但蒙上天垂顾,西北阿敕勒部陈兵天启西境,铁骑十万,势如破竹。 阿敕勒部的奇袭进犯,是臣那时唯一的机会 三年前。 慕辞不禁想起,那时,她还在洛城。 洛城位于天启南端,并未受到战火牵连,当地的百姓们并不知晓当时的战事具体有多惨烈,很多都是道听途说。 不过,天启与阿敕勒部那一战,她听阿护提过几句。 西境的烽火连烧了五个月,北凉和西祁这两股势力作壁上观,就等着两败俱伤之时,突袭两国后方,坐享渔翁之利。 那时,皇都歌舞升平,西境三座城哀鸿遍野。 阿敕勒部势不可挡,接连攻占两座城池。 然而,在进攻第三座城池时,天启大军不知用了什么战术,在紧要关头反败为胜。 那一战后,阿敕勒部元气大伤,到如今都在休养生息。 这些都是阿护和她闲聊时说起的。 思绪回到现在,慕辞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淡然从容的男人,好奇心更重了。 他说。 战况于天启极为不利,文武百官皆谏言求和。 皇上则主战。 臣主动请缨,亲赴西境。 若是此战能胜,臣唯一所求,便是婚约作废。 皇上为求西境安定,同意了臣的请求,同时增设条件,不止要驱逐阿敕勒部,还要夺其一座城。 慕辞皱了皱眉。 父皇还真是得寸进尺呢。 不过,她更好奇,温瑾昀一个文官,是如何领兵作战,扭转战局的。 后来又一想。 他虽是文官,却有很强的武功。 会打仗,也不奇怪。 前因,温瑾昀只说到了这儿。 战争是惨烈的。 若是真要仔细详说,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总之,臣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自那次随军凯旋后,皇上便没再提赐婚的事。 他现在叙述得轻描淡写。 实际上,这个机会,是他用命拼来的。 最严重的一次,如果没有那时的夜少将军相救,他早已客死他国。 尽管他略过了一些细节,慕辞也能想象到过程的不易。 但旋即,她又有了疑问。 照你所说,这婚约应该早就废止了呀。 温瑾昀那双如玉的眼眸泛起些微凉意。 嗯,本该废止的。 但皇上不忍让昭阳公主伤心,这才有了臣之前所说的约定。 慕辞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所以,约定是什么呢? 她本就是想知道这个,是他太啰嗦了,非要说那么多。 温瑾昀平静地注视着眼前之人,慎重道。 废除这婚约的条件便是,心照不宣地守着这口头婚约,一直到昭阳公主的及笄礼。 在那之前,不能让第三人知晓此约,不能让昭阳公主及其他人觉察出臣对公主的不喜,令其心伤。 这两条,但凡有一条违背,都算臣违约,那么,皇上任何时候都能下旨赐婚。 慕辞唇角轻扬,接上一句。 应该还有别的吧,比如,在昭阳姐姐的及笄礼之前,你若是想娶她了,父皇也会立即给你们赐婚的,对吧? 恐怕,这才是父皇的真正目的呢。 温瑾昀淡淡地应了声。 公主猜得不错。 紧接着,慕辞细细想了遍那两个条件,又问。 不是说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吗?可你现在告诉我了。 温瑾昀的手虚握着,眉眼间也浮现一丝凝重。 将此事告知公主,自然是不想让她继续误会下去,以为他不想退婚。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所做的抉择。 他担心的,并非是解释的过程,而是向公主解释完后,公主会问他,为何明知冒险,还要告诉她。 第347章 是以,在这几息的寂静中,他等待着公主接下来的问话,经受着平生鲜少会感受到的忐忑。 他温润如玉的双眸看似静若止水,眼底却泛起波澜。 正如。 无人知晓。 那平静的湖面下,鱼儿是如何得不安分。 三尺之外,少女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接着她的上一句话,有些不满地开口。 难道在你看来,我不是人? 温瑾昀: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轻抽了一下。 如此,他只能一本正经地说道。 公主不说,皇上自然不会知晓。 慕辞轻哼了声,上挑的眉眼自带娇嗔劲儿。 父皇太自以为是了。 就算真有第三个人知晓,那人不说,又有什么改变吗? 这个约定,就是指望着你假戏真做吧。 温瑾昀淡笑,嗯,公主又猜对了。 说着,他又特意补上一句。 是以,臣并非不愿退婚,也没有瞒着公主,私下筹备成婚事宜。那件喜袍,是昭阳公主兴致起 慕辞看似在认真听他说,目光却早已飘到别处。 忽然,她将食指抵在唇上,神神秘秘地示意他噤声。 而后,她放轻脚步,走到他旁边,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悄咪咪地拽了下他的衣角。 同时,另一只手指了指。 顺着她目光和手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的树边,正蹲着一只毛茸茸、洁白无瑕的兔子。 慕辞着急拽他,用沙哑的气音道。 太傅哥哥,我想要那只兔子。 霎时间,温瑾昀双眸微动,心中那缺失多日的一角,在顷刻间被填补 第二百一十三章 温瑾昀毒发,抱她 小公主的话题总是跳脱得很快。 方才还在说婚约,现在又为了只兔子安静下来。 好似,她根本就不在乎温瑾昀是否退婚。 温瑾昀也没有让她失望。 她想要那只兔子,他便为她办了。 于他而言,这并非难事。 他本可以直接抓起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将它送到公主面前,但又想起,她有喘症,不能直接触碰兔子。 于是,他改为用石子击打兔子的穴位,暂时定住它,使其失去行动能力。 慕辞走了过去,隔着一段距离,细看着那只一动不动的兔子。 她眼中像是有喜爱,却又覆着一层凉薄,让人捉摸不透。 温瑾昀走到她身后,想起府中那只小白,装作不经意地问。 公主之前喂养的那只,是不打算要了么。 想当初,小白被阮英杰偷走时,她还很在意它。 可转眼间,她又能将注意力放在另一只兔子上。 慕辞并没有转头看温瑾昀。 她观察着那只兔子,语气悠然道。 你是说小白吗? 它有点笨呢。 既然是我的兔子,就应该自己乖乖回到我身边啊。 我养着它,每天喂它,它走丢了,我还要去找它吗?那么,谁才是主人呢? 主人和宠物的区别就在于,宠物要讨好主人,主人则只需享受宠物带给他的乐趣。 若是连主人的脚步都跟不上,算什么宠物呢? 温瑾昀神情微凝。 紧接着,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它只是动作慢了些,你再等等,它就能跟上了。 慕辞这才转头瞥了他一眼。 旋即,展露一抹甜美的笑容。 但,眸中依旧是凉薄。 所以,我还在等啊。 只不过,等待也是有期限的。 在那期限内,它若是不知道回来,我就不要它了。 因为,那意味着,它要么有了别的主人,要么就是太蠢,找不到回来的路,背叛和愚笨,我都很讨厌。 既如此,我又有什么理由不抛弃它,再找一只更加听话的呢? 她的笑容很美,所说的话,却让人不甚自在。 她笑语嫣然地看着温瑾昀,反问:太傅哥哥,养宠物,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吗?我不开心了,丢掉它,有错吗? 温瑾昀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只兔子,眉头紧锁。 那兔子感觉到压迫感,立马产生挣扎的本能。 它努力地弹动两条前腿,并尝试用力蹬后退。 慕辞看到它前腿上的伤,眉头微皱。 我不想要它了,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它是只蠢兔子。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不再管兔子,也不再管一旁的人。 突然,胳膊上传来一道猛力,将她拽了回去。 她瞳孔微颤,正要呵斥温瑾昀的无礼,却被他捂住了嘴巴,带到一棵树后躲藏。 这变故只在瞬间,她都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挣扎 抬眸,便见他正神色严肃地看向别处。 她背靠着粗壮的树干,看不到他所看的。 但她能听到声音。 有人正在往晚枫林里走。 而且,不止一个。 他们和阿护一样,脚步沉稳又轻盈,都是武功极高的。 第348章 忽然,寂静中响起一道威吓声。 谁躲在那儿,出来! 慕辞镇定地看着温瑾昀。 他则单手揽住她的腰,迅速在她耳边低语了句,臣冒犯了。 而后,一眨眼的功夫,他脚尖一点,便带着她跃上枝头,以树枝为着力点,又相当轻盈地跃到另一棵树冠高处,如此连续不断,整个过程惊心动魄,却又被他控制得极稳。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她想回头看看是谁在追他们,头顶上方传来温瑾昀低沉的提醒声。 别回头,难保不会被认出来。 慕辞一听这话,及时收住了好奇心。 温瑾昀的轻功甚强,脚尖轻点树杈,就能一跃几丈远。 哪怕还带着个人,照样把后面那些追兵甩得远远的。 等到稳稳落地,慕辞才急着问他。 他们是什么人?是冲着你来的吗? 温瑾昀方才使用了内力,先吞了颗药。 在这之后,他才回答她的问题。 不是臣招惹的,那些人,是皇上的龙营卫,在暗中保护圣上,也会执行暗杀任务。 暗杀?慕辞脸色一变,当即想到了阿护。 温瑾昀知晓她在担心谁,安慰道。 楚安的耳力一向很好,他会提醒裴侍卫藏身。 说话间,他也在暗中调息。 他将气息控制得极好,慕辞并未察觉出他的异样。 她追问道。 他们这次要暗杀的,是乔二吗? 温瑾昀点了下头。 慕辞双手微握成拳。 她那个父皇,还真是一如既往得卑鄙呢。 另一边。 晚枫林内。 如温瑾昀所料,楚安辨听出异响,立刻意识到有不速之客。 同时,裴护也觉察出不断逼近的杀气。 藏身前,他点了乔二的哑穴,将他敲晕。 楚安害怕落单后遇难,紧紧跟着裴护。 裴护只关心公主的安危,懊悔没能寸步不离地跟着公主。 唯一值得慰藉的是,温瑾昀有能力保护公主。 在轻功的加持下,脚程都很快。 裴护和楚安往西,温瑾昀则带着慕辞往南,短短片刻,两拨人的距离就相差甚远。 身处陌生的野外,四周都黑漆漆的,慕辞只想快点和阿护会合,回她的公主府。 温瑾昀看出她情绪上的不安,却也无法达成她所愿。 他认真地和她解释。 现在已经宵禁,龙营卫做事,素来稳妥,他们既发现了我们,就会追查到底。 城中情况更加复杂,宵禁时辰入城,太过冒险。 眼下唯一可行的,就是在附近找个暂时的栖身地,待明日人流复杂时,再行入城,如此,方可避过龙营卫的耳目。 一听要在外面过夜,慕辞立即抗拒地摇头。 我不要!我要等阿护,阿护会有办法的! 外面没有柳嬷嬷,没有阿护,她睡不着的。 悄然间,温瑾昀体内的毒已发作。 之前服用的药,只能稍稍缓解压制,并不能彻底阻止毒发。 他无力地坐靠在树边,冷汗直冒。 慕辞看他这么吃力,非常不解。 你怎么了? 他这样子,不像是简单的疲累。 她顿时想到他落地后就吃了药,又想起,之前对付那个鬼面杀手后,他也一副差点要死的样子 慕辞立即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借着月光,勉强看清他那张染上疼痛之色的俊脸。 太傅哥哥。她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角。 温瑾昀一只腿曲起,强撑着想要起身。 但,刚勉强站起,又靠着树,滑了下去。 温瑾昀少女急切地唤他,想要他保持清醒。 这荒郊野外的,他要是睡过去,万一有狼,她一个人要怎么应对呢。 她又气又急,用力揪住他的衣襟。 温瑾昀,我恨死你了!你跑这么远,阿护都找不到我了现在怎么办,你要死了,把我丢在这儿,我也会死的 温瑾昀体内的毒蹿动得厉害,如同一把利刃,顺着他的血管疾走,将疼痛蔓延至全身。 他能听到慕辞的指责声,却没有力气开口回她。 他努力调息,身体却渐渐失了力。 就在他渐渐要失去意识时,忽然听到一阵哽咽声。 温瑾昀,我讨厌死你了,我要被你害死了,我再也不跟你走了,嬷嬷总说好奇害死猫,果然是真的啊! 随着一声惊叫,月光下,两道人影重合到了一块儿。 温瑾昀突然将她拽入怀中,他说,别哭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负责娶她? 慕辞的抱怨声骤然停止,被温瑾昀刚才的举动吓得心头一颤。 此刻,她落在他怀中。 一抬头,额头蹭到他的下巴。 其实,温瑾昀本无意抱她。 他只是想让她别哭,教她施针。 毒发时,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才将她整个拽到了怀里。 第349章 与以往不同,这次,慕辞难得没立即推开温瑾昀,也没有对他发脾气,而是乖巧得一动不动,格外专注且认真地听他讲话。 臣身上有,银针 慕辞马上听懂了,立即朝他衣袖的口袋摸去。 然后,又伸向他腰间。 好在很快就被她找着了。 银针,银针我找到了!她着急等着他的下一句。 耳边,是他虚弱的提示声。 先找少府穴 他的声音太轻,她得将耳朵凑近了才能听清。 接下来半个时辰,温瑾昀强撑着教她找了几个穴位,让她对准那些穴位扎针。 虽说久病成医,她学着以前大夫给她施针的样子,轻轻捻转,将其深入温瑾昀的穴位。 光线太暗,她有时会有所偏差。 温瑾昀也只是低声说着没事,让她继续。 半个时辰下来,她已经累得不行。 其实,施针排毒的作用微乎其微。 温瑾昀这么做,只是不想让她再哭下去。 最终,他是靠自己调息熬了过去。 慕辞还以为是她医好了他,眼看着他的脸色渐渐好转,笑靥粲然。 太傅哥哥,我施的针很有作用,对吗? 温瑾昀淡然一笑,嗯,公主很厉害。 毒已经控制住,他仍然有些虚弱地靠在树边休息,但,看着公主充满笑意的双眸,回忆她方才卖力救他的场景,心里流淌而过的暖意,也瞬间化为良药。 林中会有野兽出没,温瑾昀完全恢复后,便带着慕辞去寻找适合过夜的地方。 这一带看似荒无人烟,其实往前走一段,出了林子,还是能看到住户的。 他们运气不错,走了不远,就到了一处庄子。 得知温瑾昀有借宿的意思,慕辞却是踟躇不前。 她宁可在外面等阿护,也不想去别人家歇息。 但,一想到温瑾昀刚才差点就死了,她又有些后怕。 万一他死了,她未必有命等到阿护。 于是,她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同意了。 那庄子的主人是城中一富人,因为祖坟在这附近,这几日来祭祖,就和家人在此暂住。 他们夫妻二人带着一双子女,还有几个家丁,庄子里不算冷清。 夫妻俩都是乐善好施之辈,非常热情地接待了前来借宿的两人。 借宿的动静,惊扰了他们的大女儿。 那女子如花的年纪,和爹娘一样好客。 本来只想悄悄看一看来客是谁,见那男客如此俊美矜贵,便不受控制地迈开了腿。 女主人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亲自将温瑾昀和慕辞往厢房领。 一看被指的两间房相隔甚远,慕辞赶忙拽住温瑾昀的衣角。 哥哥,我不想和你离得那么远。 女主人以为他们是兄妹,笑着打趣道。 姑娘,我们这儿都有家丁,很安全的,你长大了,还这么黏着兄长啊? 正说着,夫妻俩的长女便过来了。 她特意回房换了身衣裳,匆匆跑来的,鼻尖还有细汗。 到了一行人面前,她极力调整气息。 姑娘,我娘说得没错,你和兄长离太近,不合适的。 说完,又对温瑾昀盈盈福身,眉眼间都是风情。 知女莫若母。 女主人一眼就看出女儿的小心思,微微皱了皱眉头。 慕辞也看出这家女儿对温瑾昀的不怀好意。 她郑重强调。 我要和哥哥挨着睡。 虽然知道这挨着睡的意思,是要两人的房间挨得近一些,但这猛地出口的话,还是让人吓了一跳。 温瑾昀眉头微锁,脸色不太自然地向女主人解释。 舍妹胆子小,从未在外过夜,还请见谅。 慕辞见那女人还盯着温瑾昀看,甚是不快。 她转而瞪了温瑾昀一眼,谁是你妹妹! 温瑾昀脸色一僵。 不等他说什么,那年轻姑娘顺口问了句。 他不是你哥哥吗,你怎么就不是他妹妹了? 慕辞轻哼了声,略带挑衅地道,因为他是情哥哥呀。 轰 那姑娘的脸瞬间就红了。 正经人家的姑娘,哪里能受得住这刺激。 绕是那见多识广的女主人,此刻也是瞠目结舌,手足无措地怔在原地。 此时,温瑾昀耳尖微热,隐藏在宽袖里的手瞬时收拢在一块儿,温润的目光似笑似惊,情绪难以辨别。 他看似坦荡荡地站在那儿,无人能察觉出他的异样。 慕辞一句话就把气氛弄得格外诡异。 最终,还是温瑾昀出口打破了沉默。 他朝着那女主人作揖行礼,谦逊温和地解释道。 舍妹口无遮拦,让夫人见笑了。但她也确实是害怕一个人睡,劳烦夫人将我二人的房间安排的近一些。 尽管他否认了那层日爱日未的关系,那母女二人依然没有缓过神来。 慕辞又拽了下温瑾昀的袖子,娇声娇气地唤道。 哥哥,我脚疼。 第350章 女主人看着这美丽精致的少女,实在很难不去心疼她。 是以,她赶忙将二人引进厢房,也没将兄妹俩的房间分太远。 温瑾昀先让慕辞进屋,私下给了女主人一张银票,作为今晚借宿的酬谢。 女主人起先不肯要,但对方的话术,实在让她推辞不过。 他给银票时,像是不经意地提了句,自家妹妹身子娇弱,且喜洁。 那女主人立即就反应过来,表示府中有新的被褥,一会儿就让人送来。 安排好被褥的事后,温瑾昀走到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就听到里面的人在叫他。 屋内。 慕辞坐在桌边,鞋袜已经褪了,露出两只莹白的小脚。 她毫不避讳地对温瑾昀抱怨。 破皮了,好疼的。 温瑾昀一看她光着脚,便立即背过身。 仅仅是方才不经意的一瞥,他就已经看到公主脚上的擦痕。 想必是走太多路,鞋子磨了脚。 她在外面说她脚疼时,他还以为她在转移话题,没想到,她竟然能忍这么久。 思及此,温瑾昀自觉惭愧。 一是为误会了她。 二是为没能及早发现她脚有异样。 温瑾昀定了定神,从容道。 臣去问问他们有没有药。 慕辞立马阻拦道,可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 臣去去就来。 话毕,他就要往外走,却倏然听见少女一声轻哼,不知道她是有什么需求,于是,他当即又停下脚步,等着她的后文。 只听,少女不以为然道。 未必呢。太傅哥哥,你不觉得奇怪吗?荒郊野外,有这么一户人家,无缘无故地对我们这么热情。 这就像书里写的那样。 什么样?温瑾昀淡淡地发问。 说到这个话题,小公主似乎很有兴致。 她如同戏水那般,晃荡着两只小脚,煞有其事道。 书里说的妖怪啊。 他们会变房子,把来往的人骗进房子里,到了夜里就会变身,把人吃掉。 温瑾昀哑然失笑。 她还会看这种书? 这种胡编乱造的东西,她怕是不信的吧。 慕辞继续吓唬他。 太傅哥哥,刚才那个姑娘长得就像女鬼一样,你要小心哦,她会吸干你的。 温瑾昀越发觉得离谱。 哪怕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慕辞也知道他不信。 于是,她又信誓旦旦地补充。 书上都是这么写的。她会把你拐到床上,把你的阳气吸干。 不过,我一直觉得奇怪,要吸阳气,为什么要挑地方呢? 她想吸,直接就地吸啊,反正那男人都反抗不了,为什么非得去床上呢?还要浪费时间脱衣服 温瑾昀手扶着额头,脸色越来越不自在。 没有妖怪,也没有女鬼,臣马上回来。 温瑾昀刚离开,主人家的女儿就来了。 那女子是来找慕辞的。 她开口就问,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慕辞只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那一步? 她只知道,今晚走了好多步,脚都磨破了。 那女子着急追问。 有肌肤之亲了吗?比如,拉拉小手,亲一下的。 肌肤之亲,慕辞还是听得懂的。 她知道这女子对温瑾昀什么心思,故意顺着这话道。 有啊,他咬过我的脖子,还给我擦过药,还有腰带,他以前天天给我系腰带。 女子越听越兴奋,深居闺阁,令她对什么都很好奇。 她比对着两根大拇指,笑得有些古怪。 你们都已经这样了?那应该成亲了吧? 成亲?我们没有啊。慕辞下意识地否认。 女子一听这话,立即瞪大眼睛,义愤填膺道,什么?难道他不想对你负责?! 慕辞眉头微皱。 她的一切都有柳嬷嬷和阿护负责打理,才不需要别人呢。 我不要他负责。 那女子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感。 你们都有肌肤之亲了,他当然要负起责任来娶你啊,在天启,别说是肌肤之亲了,就算他看了你的脚,也是要负责的!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又特意强调,这些都是我娘说的! 慕辞一听这话,赶忙把小脚丫藏进裙摆里。 她紧张兮兮地摇头,情绪有些激动。 不要!我不要他负责,也不要他娶我! 女子正义感十足,诚心相劝。 姑娘,你是被他骗了吧?他是不是给你灌迷魂汤了? 你们这次出来,是私奔吧? 不对啊,私奔就更应该娶你了,否则你图什么呢?别看他长得好看就任他骗啊,到时候人财两空middot; 她在那儿叽叽喳喳的,说的都是奇奇怪怪的话。 慕辞不堪其扰,冲着她低吼。 不是不是!你这么笨,我不要和你说话!! 温瑾昀拿着药回来时,就看到小公主和一个女子争得面红耳赤、急赤白脸。 第351章 那女子见到温瑾昀,再也没有之前的倾慕,而是鄙夷和瞧不起,指着他怒斥。 你既然不想负责,为什么要和她有肌肤之亲,你就是个人渣! 第一次被骂做人渣的温瑾昀,站在门口,不知所以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不要他负责 那女子见温瑾昀杵在门口,不知所以,接着她没来由地又将温瑾昀骂了个狗血淋头,气氛也随之越发古怪凝滞。 温瑾昀从始至终都没有为自己辩解过半句。 那女子彻底词穷后,便气喘吁吁地离开了。 临走前,她还郑重其事地提醒慕辞。 姑娘,你可别只顾眼前,得为以后考虑啊。他要是不对你负责,你就别让他跟你睡一张床! 慕辞:?? 少女眨巴着纯真无辜的眸子,看向温瑾昀。 温瑾昀眼眸低垂,朝她行了个微礼,而后才进入屋内,目不斜视地将药放在桌上。 公主擦了药就早些歇息吧。 说完,他也要离开。 慕辞却扯出他的衣角,半仰着头,一脸认真地问。 有了肌肤之亲,就一定要负责,要成亲吗? 温瑾昀的脸色越发不自在,后撤一步,强作正色道。 男女有别的事,柳嬷嬷应该同公主说过。 少女秀眉半蹙。 嬷嬷总说男女有别,却没说过要负责呀。 也没说,被人看了脚,就要成亲的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轻了。 只因,她忽然想起,癸水一事,嬷嬷也没同她仔细说过。 由此可得,嬷嬷并非什么事都会说清楚。 她眉头紧锁,甚是急切地问。 太傅哥哥,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按理说,你该对我负责,要娶我吗? 她只是单纯地想要知晓答案。 寻常女子说起这种话,都会面露羞赧。 她却是一点都不面红。 或许,这就是不知者无畏。 毕竟,知晓这些事的温瑾昀,早已是坐立难安。 他站在那儿,如同一尊木雕,神色无比复杂。 那向来云淡风轻的眉眼间,已经悄然攀上一抹愁色。 在小公主一遍又一遍的追问中,他别开目光,强作淡然地看着别处,缓缓道。 肌肤之亲,也要分情况。 有些肌肤之亲,确实是要负责的。 他的回答很灵活,进可攻、退可守。 本想以此句结束话题。 却不料,公主对这事格外执着。 她坦荡又懵懂,软声软气地问。 那我们这种呢? 她没有看温瑾昀的反应,掰着手指头细数,你咬过我,好像还看过我的脚,唔这种程度,需要负责吗? 说完,抬起那澄澈无辜的眸子,望着温瑾昀。 温瑾昀头一回体会到,何为热火炙烤的滋味儿。 明明这夜里有些凉,他却觉得附近架了个火炉。 四目相对间,他率先移开目光。 慕辞不晓得他在磨叽什么。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你说呀!她急声催促,眼角的泪痣更添几许生动娇嗔。 温瑾昀右手虚攥着成拳,放在唇前,轻咳了一声。 而后,他看似平静地答了句。 这要看公主的意思。 慕辞拧了拧眉,决然道,我的意思,当然不要你负责,所以你也别告诉其他人,我也不会再告诉 闻言,温瑾昀眸中拂过一道黯然,打断她的话头,提醒道。 公主,该擦药了。 慕辞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但她仍牢记着方才那疯女人所说的话。 是以,她立即命令温瑾昀。 你,转过去,不许看我的脚。 即使她不提,温瑾昀也是要回避的。 只是,头一回从公主嘴里听到这种话,他本该感到欣慰,却不由得产生了另外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少顷,他的目光又恢复成往日的淡然,朝桌边的少女拱手行礼。 公主安寝吧,臣告退。 见他这就要走,慕辞立即出声制止。 太傅哥哥,我还没有让你走。谁知道这里有没有坏人,我不要一个人待着,你陪我。 说话间,她拿起桌上的药,打开软木塞,准备给脚上药。 温瑾昀立刻转过身去,一本正经道。 臣在公主屋内,于礼不合。 她好似没有听到他说话,自顾自擦药,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听得出,她目前心情不错。 期间,一个婢女送来新床褥,慕辞也只是好奇地瞥了一眼。 那婢女换好床褥后,分别朝二人施礼。 她离开之际,还悄悄打量了眼两人。 一方面,是因这两人都生得格外好看,俊男美女,甚是养眼。 另一方面,也是疑心这二人的关系。 温瑾昀无视那婢女的打量,等她离开后,又等了一会儿,才耐心地问。 公主,药,抹好了吗? 第352章 嗯嗯,好了。 少女弯腰穿上那云棉的白袜,直接踩着袜子,转身进入床帐内。 温瑾昀以为她要就寝,便作势要离开。 却不料,少女从帐内探出一颗脑袋来,小脸严肃地问。 你和昭阳姐姐有过肌肤之亲吗。 这突然的问话,令温瑾昀微微一愣,自然没有。 少女眉毛一挑。 如果父皇非要你娶昭阳姐姐,逼着你和她有肌肤之亲呢? 温瑾昀神色难辨,像是在思索这个问题,但,他那从容的态度,又不像是会被这个问题难住的样子。 片刻后,他缓缓道。 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紧接着,少女又哂笑着讽刺道。 太傅哥哥,你是傻子吗?父皇在玩弄你呢。说不定,到了及笄礼,他还有其他法子强迫你娶昭阳姐姐的。 她也是刚才上床的时候,突然想到的。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前世和今生的喜好定是相同的。 她很确定,现在的温瑾昀不喜欢昭阳姐姐。 没道理他这一世不喜欢昭阳姐姐,前世却喜欢她。 这一世,他是被迫才有的婚约,而且也在竭尽所能得想要废除它。 她重生了,所以她才会有着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选择。 可温瑾昀没有重生呀。 他做的选择,肯定和前世是一样的。 那也就是说,前世,他也不喜欢昭阳姐姐,但同样被迫背负了这个婚约。 既然前世他也做出了相同的选择,准备及笄礼时解除婚约。 可为什么,她在前世所见的是,直到昭阳姐姐的及笄礼结束,婚约也没有废止呢? 而且在她魂飞魄散之际,正是他们大婚前夕。 这说明,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温瑾昀的退婚计划满盘皆输。 这种事,想想就可怕呢。 慕辞有些同情地看了眼温瑾昀。 太傅哥哥,你好可怜啊。 温瑾昀不明所以地望着她,公主何出此言? 慕辞当然不会告诉他,她是活过一世的。 她柳眉一横,以命令式的口吻告诫他。 父皇未必会和你兑现承诺,所以你要赶快想办法退婚。 还有,你不能给昭阳姐姐碰,不能和她有肌肤之亲,更不能看她的脚,怎么都不能娶她! 总之,太傅哥哥,你不可以言而无信哦,否则我就毁了你。 说完,她就将脑袋缩了回去,只留下还在晃动的纱帐。 温瑾昀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薄唇轻扬,浮现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 身处在这陌生的环境,慕辞精神紧绷。 太傅哥哥,你不许走,让我知道你在帐外,否则我睡不着。 温瑾昀有些错愕。 难道公主真要他待在这儿吗? 床帐内,少女娇声娇气地抱怨,太亮了,把蜡烛灭了吧。 她话音落下后,温瑾昀就亲自动手熄灭了蜡烛。 屋内瞬间漆黑一片。 第二百一十六章 温瑾昀的野心? 温瑾昀始终谨记着孤男寡女不可共处一室。 但,他所持守的那些规矩和礼教,都在安阳公主这儿破碎成渣。 从他在无涯峰咬了她的那刻起,就被她牢牢拿捏住。 这便是,一步错,步步错。 他只是错了那么一回,就再也回不了头。 黑暗中,温瑾昀无声叹息。 终究还是没能磨过安阳公主的执拗,留了下来。 他本打算,等公主睡着了,他再离开。 但他高估了公主的困意。 帐内窸窸窣窣的,是少女翻来覆去的声响。 不一会儿,便传出她娇滴滴的声音。 太傅哥哥,这里真的没有鬼吗? 她曾做过孤魂野鬼,很清楚它们的习性。 它们就爱在这种荒郊野外飘荡。 温瑾昀只以为她看多了鬼怪之书,容易多想,便温声宽慰了几句。 慕辞却对此嗤之以鼻。 哼,你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你身后就站着一只,我这床上肯定也躺着一只,还有床底下,对了,房梁上也会有吊死鬼,它们就爱在那儿吓人 温瑾昀不由得笑了。 公主,早些睡吧。 慕辞翻了个身,面朝外侧躺着。 安静片刻后,她语调轻软,宛若梦呓。 太傅哥哥,乔二会死吗? 温瑾昀倒是没想到她会问起乔燔。 紧接着,又听她嘟囔着道。 我没想让他死的。 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折磨他一下,让他长长记性,别来纠缠我。 父皇为什么这么坏,非要他死呢? 温瑾昀站在黑暗中,眼神也染上了暗色。 他淡淡地说了句。 皇上宠爱昭阳公主,自是不忍公主受辱。 帐内寂静无声。 温瑾昀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了。 没成想,过了约莫一刻钟,他听到一声低语。 其实是为了维护皇室声誉吧,就像他当年杀了阿月那样。 第353章 而后,她话锋一转,询问温瑾昀。 你是不是觉得他很坏? 他是皇帝,本该保护百姓,却滥杀无辜。 他还自私地把你困在昭阳姐姐身边,出尔反尔,让你白白给他当女婿。 太傅哥哥,你也很讨厌他,对吧? 她这番话极具诱导性。 若是换作其他人,极有可能被她煽动情绪。 温瑾昀却是冷静沉稳的。 他很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说。 金无足赤,人亦无完人。如若为君者万事都能,且从不犯错,只他一人,就能治理整个国家。 我们这些臣子之所以存在,就是要在圣上偏行岔路时,及时谏言。 慕辞美眸半眯,那你会一直效忠父皇吗? 与其说臣效忠的是皇上,倒不如说,臣效忠于黎民百姓。臣子尽忠,最终所求,不过是为百姓谋福祉,做个无愧于心的好官。 自古以来,效忠帝王者不计其数,但真正能名垂青史、为后人所颂扬的先贤,皆是真正为百姓谋福之人。 由此可得,效忠一国之君,留的只是当时名,而效忠一国之民,才能流芳百世、永垂不朽。 慕辞扑哧一笑。 流芳百世?太傅哥哥,你的野心很大呐。 温瑾昀那如玉的眼眸中覆上淡淡笑意。 公主,夜深了。 他这是要结束这个话题。 慕辞却笑着问,你的野心,只有流芳百世吗?除了名,还有其他想要的吗? 人都是无欲则刚。 否则,左相他们也不会为了拉拢温瑾昀,千方百计得想打听他所求了。 只有知晓他的欲念,才能拿捏他。 在这方面,太子哥哥和左相等人是一样的。 因此,她想替太子哥哥问明白。 而她这点小心思,温瑾昀一猜便知, 他看破不说破,模棱两可地回了句。 臣亦不能免俗。 你就不能说得具体些吗?慕辞有些气恼地坐起身。 月光透过窗户纸,隐约照亮纱帐,以及纱帐内那曼丽的身影。 温瑾昀别开眼,保持着清心自守的态度。 或许是月色有些撩人,又或许,是这屋内的昏暗,隐没他的诸多禁锢与束缚,放出了他谈话的欲望。 他看向窗户那边,语调略显深沉。 臣想要的很简单,浮世三千,得一人共白首,且有三两好友相伴,老时儿孙绕膝,回首一生,无愧于好友,无愧于先祖,无愧于枕边人。 慕辞听明白了,也觉得不难。 太傅哥哥,这样的日子,人人都会有,你也会有的。 温瑾昀下巴微压,点头应道。 承蒙公主吉言,臣也相信,徐徐图之,所求皆可达。 说着说着,慕辞就有些困了。 她想要解开腰带睡觉。 然而,手刚触碰到自己的腰,猛然想起,当时在晚枫林中,为了躲避那些龙营卫的追击,温瑾昀动用轻功带她跃起时,搂的,竟是她的腰 以前,除了与她较为亲近的人,其他任何人那样搂着她的腰,她都会很抗拒。 甚至,会想到一些不好的事。 可今晚,被温瑾昀搂着时,她显然没有那么不适。 甚至,她差点都忘了这回事。 慕辞觉得奇怪,平躺在床上,仔仔细细地回忆当时的场景。 她很好奇,自己那时为什么没有半点挣扎,任由他搂了腰。 难道是那时情况危急,注意力都在追兵上? 一时间,慕辞甚是苦恼。 好不容易有了困意,眼下却又因着这个疑惑,困意全无。 她辗转难眠,眼睛闭上又睁开。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后,她索性起身下床。 而此时,温瑾昀正站在窗边,将窗户开了道缝,遥望着外面的皎月。 他的耳力很好。 听到公主下床,他背着身,温声问道。 公主要做什么? 不一会儿,那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太傅哥哥,你转过来。 公主,夜深了。他不知是第几次催促她睡觉,这次的语气更是无奈。 转过来!少女有些不耐,已经开始上手拽他衣角。 温瑾昀只得转身。 两人面对面站着,他不知道公主想做什么,静静等着她的指示。 紧接着,就听到她说。 太傅哥哥,你再抱我一下。 月光如水。 在极大的诧异中,温瑾昀的目光更是宛若死水 第二百一十七章 乔燔之死 久久不见面前的人有反应,慕辞着急了。 就像你之前那样,碰一下。 她抓起他的胳膊,要将它放到自己腰上。 但,刚抓起它,就被它的主人收了回去。 温瑾昀回过神来,后退了一步,极力正声道。 公主,不可。 他往后退,慕辞就往前迈。 我说可以! 公主温瑾昀后面就是窗和墙,没几步就无路可退。 第354章 而此时,小公主已经快要贴近他的怀。 温瑾昀,你在怕什么?我又不是要吃了你。 她站在他跟前,仰头看着他。 月光透进来,他能依稀看到她那双纯真的眸子。 他眸色深邃晦暗,别过脸,强作镇定道。 公主难道忘了男女授受不亲么。 慕辞最讨厌他磨磨蹭蹭的,径自抓起他的胳膊,将其放到自己腰后。 温瑾昀当即便一动不动了。 公主,你 慕辞正在专心试验,被打扰后,有些烦躁。 她捏着小拳头,凶巴巴地警告。 你再吵,我就不要你了。 这话成功让温瑾昀闭了嘴。 他的胳膊环在她纤细的腰上,为了不失礼于她,手微微攥起,虚握着。 短短几息后,他的手心就发了汗。 慕辞只是想试验一下,又往前迈了半步。 温瑾昀越发不敢动。 他眉头紧拧,声音微哑,透着几分克制。 公主,不要再靠近了 慕辞无视他的言语,一动不动的,静静感受。 对比之前,那种厌恶感确实少了,甚至 少女微微歪了下头,美目也逐渐睁大了,眼珠子提溜着转动,透着茫然与不解。 但,她还是不喜欢和他靠太近。 是以,试验够了,她就拿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但就在她迈出一步时,胳膊被人从后握住。 而后,随着一道强拽的力道,她整个人转了个面。 她旋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你 温瑾昀只抓着她的胳膊,不动声色地调整着方才微乱的呼吸,而后,那讳莫如深的目光看向她,嗓音低沉地告诫。 公主,莫要再做这种事了,臣不是每次都能任由你的性子来。 话落,他立即松开她的胳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温声提醒她:夜深了,公主请就寝。臣就在门外守着,哪儿都不去。 说完这话,他便绕过她,径直离开了房间。 慕辞愣怔了片刻。 不知为何,他方才给她的感觉,跟她第二次咬他脖子,他说事不过三的时候好像。 屋外。 温瑾昀就站在门边,像个守门的侍卫一般,全神贯注。 只是,这专注力很快就被打散。 短短片刻,他的手指收拢又放开。 之前在晚枫林,他只顾着带公主逃离龙营卫,才在情急之中搂了她的腰。 他那时并未想太多,心中也没有半点杂念。 但方才,公主的行为,无疑又让他回忆起那时的场景。 他的思绪不由地飘远,脸上也有一丝异样的光彩。 云层遮挡了月光后。 夜色似浓墨,将院子染得尽黑。 一道黑影闪现在院子里,如同疾风掠过,使得周遭的气流有些不稳。 那黑影来到温瑾昀面前,银制面具后,双眸凛冽锐利。 温瑾昀认出眼前这人是裴护,面不改色。 公主呢。裴护冷声问道,看向温瑾昀的目光,多了几分戒备。 温瑾昀神色淡然地回了句。 公主就在此屋内,想必已经睡下了。 裴护站在那扇门前,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他转身朝温瑾昀看去,刻意压低声音问。 公主可有受伤? 温瑾昀格外耐心地回答道,除了脚磨破皮外,一切安好。 裴护眸色一凝,赶忙追问,上过药了吗? 温瑾昀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之后,两人都默契没再开口,免得打搅里面人的安眠。 片刻后,楚安也溜了进来。 他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裴护,断断续续道。 你你可真够快的要不是我,要不是我收到大人的信号,把把位置告诉你,你你能找来这儿?赶紧赶紧给我道谢 裴护没有向楚安道谢,而是向着温瑾昀抱拳行礼。 多谢。 短短两个字,不掺杂任何多余的废话。 温瑾昀那清俊的脸上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分内之事,无需言谢。他朝裴护点了下头,算是回礼。 裴护目光骤变。 保护公主,怎么成他温瑾昀的分内事了? 天快亮时,为免节外生枝,裴护和楚安先行离开。 他们行踪隐秘,庄子里的人都不知道有人溜进来过。 若非温瑾昀提起,慕辞也不知道阿护昨晚就找到了这儿。 在外有诸多不便,她简单梳洗完毕,便迫不及待地想去找阿护。 温瑾昀却非要带着她去和主人家辞行。 女主人面容和善,邀请他们一起用早膳。 温瑾昀想到慕辞对吃食有要求,便以着急赶路为由,心存感激地拒绝了。 他们还非常热情地将二人送到庄子门口。 慕辞看到女人身边的年轻姑娘,同时,那姑娘也在看她,几次欲言又止。 第355章 直到目送着他们离开,那女子才终于忍不住,朝自家的娘亲抱怨。 娘,你干嘛不劝劝那姑娘啊,我都说了,那男人不是好东西 女主人拽了下女儿的胳膊,更正她。 娘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难道还不如你会看人?再者,娘精通面相,那位公子一身正气,断然不是你说的薄情郎,反倒是那位姑娘 那位姑娘怎么了?女儿听不到下文,着急问。 女主人摇了摇头,叹息道。 那姑娘瞧着像是个薄情的,而且,她本是富贵命,却不知怎得,通身煞气 娘,你胡说,她那么单纯,分明就是被骗的那个,什么面相命理,一点都不准。 母女二人的对话止于此。 另一边。 慕辞和温瑾昀坐上各自的马车,分道而行。 城中人声鼎沸,马车穿行,并没有多少人留意。 公主府内。 柳嬷嬷早就做好了早膳,公主一回来,就能吃上。 用过早膳后,慕辞径直去了书房。 裴护始终随行,跨进书房后,才忍不住开口询问。 公主,昨晚,温瑾昀是如何带着您逃离那些人的追击的? 慕辞不假思索地回了句,用轻功啊。 裴护微微垂眸。 若是轻功,二人必有肢体接触。 可公主十分厌恶被人触碰。 思及此,裴护旁敲侧击道。 公主,您似乎心情不错。 慕辞很了解裴护,看出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笑着直言。 阿护,你想说什么? 裴护立即拱手行礼。 属下想知道,公主对温瑾昀是何态度。 喜袍那事,公主认为他欺骗您,这才借此机会疏远他,惩罚他。 距离那事只有九天,现在,惩罚结束了吗? 慕辞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阿护,你不觉得,九天很长吗? 裴护以为她心软了,脸色微变。 但紧接着,又听公主冷笑道。 我没什么耐心的。他让我等了九天,才来告诉我真相,我有什么可开心的呢? 闻言,裴护释然了。 少女眉眼如画,接着幽幽道。 不过,这才刚开始,以后,时间会更短的,对吧? 裴护颔首回应,是。 慕辞坐到案桌旁,抬眼询问裴护,乔二死了吗? 裴护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少女盈盈一笑,眼中覆着病态疏离。 真是可惜,死了的人,我们可救不活。 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死得有点价值呐。 所以,这件事得告诉太子哥哥啊。 如此一来,距离太子哥哥拿下宛城,也不远了吧。 龙营卫杀了乔燔后,将他的死伪造成意外。 皇帝出面做好人,亲赐棺材,派人将乔燔的尸体送回宛城。 接到尸体那天,乔家人痛不欲生,还要下跪叩谢皇恩。 但很快,一封信的到来,让乔家陷入阴霾 第二百一十八章 你吓唬我 宛城 郡守府。 乔守望极度的悲痛,一夕间,两鬓生白发,脸上尽显哀恸之色。 白发人送黑发人,丧子之痛,本就叫人难以承受。 眼下,得知儿子乔燔是被皇帝派人暗杀,更是心寒悲愤,无以复加。 他两眼红肿,看字不清。 将那封信放在灯下,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隔着案桌而站的,是送信的蒙面人。 乔守望放下信,无力地抬眼,看向那人,哽声问。 你是奉谁的命令。 蒙面人态度坚决,我家主子暂且不宜暴露身份。 乔守望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复又低头看信。 信上清清楚楚说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边看边连连苦笑,压抑着满腔的忿恨,哑声道。 我镇守宛城二十余载,大儿子战死沙场,膝下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我我乔守望,这半生,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点不忠不义之心。 我也没有想过攀龙附凤,让我的儿子做什么驸马。 皇后娘娘一纸口谕,燔儿就得千里迢迢入皇城。 皇上一句话,他就没了命。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他娘还给他做了双鞋子,等他回来试穿 谁能想到他回来了,是被人抬回来的,一副棺材,让我们父子阴阳相隔 皇上宠爱昭阳公主,身为臣子的我们,难道就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吗! 为何为何要如此绝情!燔儿做错事,按律例处置,我绝无半句怨言,但但他罪不至死啊! 蒙面人听着这些话,内心毫无波动。 当年太子殿下的外祖一家满门抄斩,罪不至死的人,又何止一二。 等乔守望那股伤心劲儿过去,蒙面人才说明自己的来意。 第356章 我家主子也是不想令公子死得不明不白,才将真相告知,免得乔家众人蒙在鼓里,死者难安于九泉。圣上残忍无情,且无怜恤百姓之心,主子托我转告郡守大人,望你心中有数,早做打算。 换做以前,谁敢说皇上的不是,乔守望必定要翻脸。 但今时不同往日。 杀子之仇,岂能让他毫无芥蒂地继续尽忠。 乔守望是个明白人,也听出蒙面人的弦外之音。随即站起身,对着那蒙面人作了一揖。你家主子对我乔家有恩,他日若有所求,乔某定不会推辞。 蒙面人接着这茬,回敬一礼道:届时难免叨扰大人,先在此谢过。 乔守望顿了顿,愁眉坦言。 但,我有三个要求。 一,不做通敌叛国之事。 二,不损害宛城百姓利益。 三,我乔家上下几十口人,性命无忧。 蒙面人的眼神格外犀利。 郡守大人这三个要求,不难达成。 皇城。 东宫内。 慕竟泫坐于主位,侍卫韩喜将密信呈上。 看完信上的内容后,慕竟泫低声喃喃。 宛城多山地,确实是个秘密练兵的好地方 与此同时。 乾宁宫。 乔燔一死,皇后的情绪甚是不宁。 这让她更加确信,安阳是煞星命数,谁靠近她,都不会有好下场。 因此,她坚持每天诵经念佛半个时辰,求佛祖庇佑,驱除身边的煞气。 这件事,也让她暂且搁置了慕辞的亲事。 毕竟,若真的来一个死一个,别人定会起疑。 转眼间就到了三月末。 临近月末擢考,女学的气氛很是紧张。 慕卿卿在季清涟的磋磨下,成绩有显著提升。 这使得皇后很是欣慰。 她很期待慕卿卿的表现,每天都让人往昭阳殿送补脑的药膳。 擢考前一天。 午休时,学子们几乎都没在学舍里午睡。 其他人为了擢考努力准备时,慕辞则睡得格外香甜。 温瑾昀进来叫她,她也是迷迷糊糊的。 衣裙都没整理好,就出了帐子,让温瑾昀给她弄。 温瑾昀一看到她那衣衫不整的样子,立马背过身去。 公主,先将衣襟理好。 少女揉了揉朦胧的睡眼,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儿,随意将衣襟交叠。 好了。 温瑾昀转身,无奈地苦笑。 公主,还没扯齐。 慕辞撇了撇嘴,嗓音软糯糯的,好啰嗦啊,你就不能动手帮我嘛,我要是自己会弄,还要你做什么。 反正都是些小问题。 她很困,懒得再动手。 睡不够的小公主,就像只会奓毛的猫,随时咬人。 温瑾昀拿她没办法,只能在给她系腰带时,顺带着帮她把衣襟的褶皱扯平整。 少女站在那儿,眼皮耷拉着,不知不觉,眼睛就闭上了。 系完腰带,温瑾昀一抬眼,见小公主这副困恹恹的模样,眸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柔光和笑意。 公主,再睡下去,就要迟到了。 他那清越的声音格外温和,仿佛暖玉,又如同春风。 慕辞一个激灵,顿时瞪大眼睛。 唔,要迟到了吗? 温瑾昀后撤了一步,和她保持适当的距离,淡笑道。 还有一刻钟,公主可以稍作休整。 闻言,少女美眸一瞪,你吓唬我! 温瑾昀自然地扯开话题,主动问道。 明日就是擢考了,公主还有哪些不明白的地方吗? 慕辞嘴角一撇,闷哼了声。 不明白的还有很多啊,可是我又不在乎擢考,就算倒数也无所谓。 温瑾昀眸中含着温和笑意,鼓励她。 以公主的能力,若是认真以待,考进前三并非难事。 慕辞语调悠闲地反问。 为什么要考那么好呢? 她们想要考好,是因为家中长辈有期待。 又没有人在乎我考多少,没有奖励,也没有夸奖,而且,赢过那群蠢东西,我又不会开心。 这样想来,什么都不写,我还能少受点累呢。 她这些话,听起来很有道理,让人无法反驳。 温瑾昀却听出她语气中隐藏着的孤寂。 沉思片刻后,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公主,女学诸学子都是才能佼佼者,想要考进前三,哪怕天赋异禀,也需付出一定努力。 公主若能考进前三,臣 慕辞打断他的话,笑着反问,怎么,太傅哥哥,你会奖励我吗? 她本是调侃的话,想要他闭上嘴。 却不想,温瑾昀听到这话,并未反驳。 他下巴微压,点头后,格外慎重地说道。 臣,预祝公主旗开得胜。 擢考共有六科,每天考两科,分三天进行。 第357章 临考前,慕卿卿紧张得睡不着觉。 她想去找温瑾昀求鼓励,却总是见不到他的人。 三天后。 擢考结束。 当天,学子们离开后,几位先生各自分工,忙着批阅卷子,尽早将名次结算出来。 季清涟知晓温太傅事务繁忙,就没让他参与阅卷。 却不成想,温太傅主动留了下来。 如此一来,身为阅卷人之一,温瑾昀是第一批知晓名次的。 几位先生看着那排名,目光中难掩惊诧。 这次的排名,变化挺大啊。 温瑾昀并不在意排在后面的名字,颇有目标地将眼神放在前排。 看到某个遥遥领先的名字后,他那双温润如玉的眸中浮现轻松的笑意。 名次出来后,几位先生还需留下分析点评。 季清涟以为,温太傅既然有时间参与阅卷,定然也有时间分析诸学子的成绩。 但,只一个转头的功夫,温太傅就不见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公布擢考名次 擢考完,学子们大多惴惴难安。 左相府中。 杨怀山将女儿杨素素叫到跟前,关心她考得如何。 杨素素颇有自信,笃定能蝉联第一的宝座。 但,她仍然保守而稳重地答道。 回父亲,这次应是能考进前三的。 杨怀山朗声大笑。 不错,能进前三固然是好,不过 他脸上的笑容说收就收,气氛陡然严肃起来。 杨素素福身道,还请父亲明示。 杨怀山端起茶盏,边嗅着茶香,边悠悠道。 进女学,是要你接近温瑾昀,可据为父所知,在这件事上,你至今还没有任何进展。 杨素素眉头蹙起,小心翼翼地回了句。 父亲,女儿已经与安阳公主 杨怀山打断她的话。 安阳公主与昭阳公主的关系并不亲近,你正在走的,是条死路。 杨素素微微抿唇,颔首道,父亲说的是。 彼时,府中门客有事禀告,杨怀山便不再对杨素素多言,朝她摆了摆手,你先回房去吧。 是。杨素素款款行了一礼。 太傅府。 楚安见大人一直闷在书房里,以为他在处理公务,便没敢进去打扰。 眼看着日头西斜,该用晚膳了,他才悄悄开了道门缝。 却不料,大人压根就没在批阅公文,而是坐在桌边,摆弄着一只镯子。 楚安十分好奇地多看了几眼,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次日。 女学内。 众学子都比往日安静得多。 只因,今天就能知晓自己的擢考排名。 三尺堂内,众人翘首以盼,从未这般急切得想见到季掌事。 慕卿卿也紧张得要命,手一直攥着,没松开过。 听到脚步声后,学子们正襟危坐,仿佛有刀架在脖子上似的,只敢用眼睛去瞟,身体却一动不动。 杨素素表现得极为淡定。 她已经连续拿过两个第一。 不认为这次会有什么意外。 整个女学中,唯一能和她一较高下的,也就只有秦诺。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季清涟不疾不徐地走到三尺台前。 她手里拿着一份卷轴,朝众人展示。 月末擢考的成绩已出,就在这卷轴之上。接下来,我将从末位开始念。 季清涟行事干脆,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废话。 随着两个侍读婢女将卷轴展开,排在最后的名字,也渐渐浮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最后一位是颜霜鹿! 慕卿卿难以置信地转头。 而此时,颜霜鹿也有些诧异。 诧异之余,便是失落。 但她自己清楚。 这段时间,她和昭阳公主的关系大不如前,导致她上课时都没法集中注意,考了个倒数第一,并不稀奇。 慕卿卿暗中拍了拍颜霜鹿的手背,用眼神安慰她。 颜霜鹿瞬间感动得热泪盈眶。 但很快,慕卿卿就没心思再安慰别人了。 只因,她的名字就在颜霜鹿前面。 一共二十九个人,她排在第二十八位,倒数第二 慕卿卿整个人都呆住了。 顷刻间,天崩地裂。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双手冰凉至极。 母后的期望、季清涟的补课,还有瑾昀哥哥的优秀,这些不断在脑海中重复闪现,让慕卿卿顿觉呼吸不畅。 怎么会这样! 她已经很努力了。 擢考前,她一直在补课,自己还额外复习了。 这次,她明明比上次的资格擢考还要认真,不可能考倒数的啊! 不只是慕卿卿自己,其他人都很震惊。 昭阳公主擅长作诗,文思敏捷,情感充沛,照理说,哪怕不能考进前三,也不至于这么差啊。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的注意都在慕卿卿身上,包括慕辞。 哪怕只能看到背影,她也能想象到,昭阳姐姐此时有多失落、多可怜了。 第358章 突然,颜霜鹿惊叫了一声,公主! 在重压之下,慕卿卿昏厥了。 季清涟立即让人去传太医。 太医赶来后,连扎了几针,才将慕卿卿弄醒。 但,醒来后的慕卿卿,看着眼前那一张张关心的脸庞,心情十分压抑。 她再次晕了过去。 于是,季清涟只能传软轿,将公主送回昭阳殿调养。 慕卿卿走后,名次的公布还是要继续。 终于,到了最为激烈的前三名。 杨素素和秦诺还未公布,另外一人,众学子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是默默无闻的安阳公主。 季清涟干脆利落地宣布。 第三名,杨素素。 第二名,秦诺。 第一 众人脸上的表情相当丰富多彩。 震惊有二。 总是排在第一的杨素素,竟然退后了两名。 看着没有竞争威胁的安阳公主,竟然拿下了榜首! 始终淡定隐忍的杨素素,此刻也无法完美地控制脸上的表情,瞪着眼睛,望向旁边坐着的小公主。 怎么也没想到,安阳公主会是第一。 少女娇笑着回看向杨素素。 杨姐姐,多亏你平时教我,我才能考得这么好呢。 杨素素干笑着,心里七上八下。 如果不是那门门红的分数,她还真以为是自己的功劳。 六科全都是满分。 这能是她教出来的? 哪怕是一向刻板严肃的季清涟,此时也流露出赞赏的眼神,对安阳公主不吝溢美之词。 更遑论其他人了。 课余时间,慕辞身边围满了人,都是来向她讨教的。 被冷落在旁的杨素素表情压抑,一言不发。 唯有考了第二的秦诺,始终不骄不躁,按着平时的习惯,在先生到来前预备书籍,翻看今日要讲的内容。 彼时。 乾宁宫内。 后宫妃嫔正在给皇后请安。 以丽妃为首的几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偶尔闲聊几句,一副怎么都赶不走的架势。 丽妃有个侄女,名叫刘婉茹,当初入学擢考排名第三,一直被丽妃挂在嘴边夸耀。 这次的月末擢考,丽妃想靠着侄女,给皇后添添堵。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么。 昭阳公主上次的资格擢考,居然考了个倒数第四。 皇后娘娘还偷偷让季清涟给公主额外授课。 这在丽妃看来,和临时抱佛脚无异。 倒数第四,除非文曲星下凡附她身,否则,怎么都不可能在短短十几天,跃进前三。 一想到待会儿皇后娘娘脸上会出现的表情,丽妃就提前乐了。 她抿唇轻笑,故意看向殿门外,摇着美人扇道。 查看名次的宫人怎么还没回来呢? 她这厢话音刚落不久,宫人就到了。 皇后的心情格外紧张,面上却还要装作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宫人对着各位主子请安,而后弓着腰,垂首禀告。 刘家小姐,考了第五。 丽妃摇扇子的动作一顿。 第五? 怎么还掉出前三了。 旁边几个后妃格外会看脸色,连忙夸道。 第五很不错呢。 是啊,前十都了不得了。 皇后也顾不得对丽妃落井下石。 毕竟,她还不知道自家女儿的名次。 丽妃秉着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问那宫人。 昭阳公主呢?她肯定考得很好吧。 宫人紧张得咽了口唾沫,昭阳公主公主是第二十八名。 这话一出,皇后的脸彻底僵了。 上次是倒数第四。 这次不止没进步,还退到了倒数第二?! 丽妃顿时畅快不已。 如此一比较,自家侄女可真是争气呢。 妃嫔们都是想一套说一套的。 眼看皇后失了面子,还是假意安慰她,给昭阳公主找考差的理由。 在皇后听来,那些人就是在幸灾乐祸地嘲笑挖苦。 她郁结在心,脸色时而铁青,时而咯白。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主动问那宫人。 安阳公主呢,她的名次如何。 宫人本来也想禀告这事的,奈何方才各位妃嫔七嘴八舌的,根本不敢插话。 皇后问话后,宫人立马回道。 启禀娘娘,安阳公主六科全都是满分,考了第一。 丽妃当即表示质疑,六科全红?这这如何可能! 皇后的诧异丝毫不亚于丽妃。 她立即调整好表情,态度随和地笑道。 安阳自幼就聪慧,考第一,也在本宫预料之中。 这下,轮到丽妃气急败坏了。 妃嫔们离开后,皇后的脸色再也控制不住。 尽管安阳考得再好,也掩盖不了卿卿考差的事实。 又听说后者被抬回了昭阳殿,皇后头一回没有立即对慕卿卿表示关心。 午休时。 慕辞收到了温瑾昀的奖励。 第359章 那是一只看似普通的镯子。 她不是很喜欢,摇了摇头。 我不要。 温瑾昀猜到她的反应,耐心地向她介绍。 这是防身的武器。里面有刀刃、韧性极强的鱼线,以及一颗解百毒的药丸 他边说边演示里面的小机关,引起了慕辞的兴趣。 她两眼泛着亮光,不由自主地靠近观察,浑然不觉,两人离得极近。 温瑾昀也专注于演示,没有留意。 直到,她身上的清甜香气拂过他鼻尖,他才有所反应,立即将镯子一放,旋即便站了起来。 臣去外面处理公文。 说完这话,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慕辞不晓得他怎么走这么快,也不在意,继续把玩那只机关镯。 而此时,到了屋外,温瑾昀的呼吸才顺畅了些。 他目光辽远,心思恍惚。 不由得想,公主用的是什么熏香。 香料方面,他也有过研究,却从未闻过这种。 清甜得好似初熟的果子,馥郁芳香 屋内。 慕辞很喜欢那只镯子。 但她并没有要收下的意思。 她观察着镯子的小机关,想要回去自己做一个。 其他的都不难,就是那颗解百毒的药丸,她府中没有。 少女苦恼地皱着眉,最终也没收下镯子。 待她离去后,温瑾昀看着桌上的镯子,无端想起上回被她丢掉的暖玉。 他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公主没有丢掉这镯子。 回到府中后,他将镯子和暖玉放在了一块儿。 楚安瞧见后,多嘴问了句。 大人,您总说断得、舍得、离得,什么时候开始弄收藏了? 温瑾昀关上盖子,眸色难掩寞然,低声道。 有些东西,断不了、舍不掉、离不开 第二百二十章 公主早晚要嫁人的 自从月末擢考失利,慕卿卿就没再去过女学。 广为流传的说法是昭阳公主及笄礼在即,需要准备大典,没时间上女学。 也有人猜测,公主擢考成绩太差,受挫了。 种种猜想,却没人往皇后身上猜。 实际上,阻止慕卿卿继续上女学的人,正是皇后。 及笄礼只是刚好成了一个好用的借口罢了。 但这也正合慕卿卿的意。 慕卿卿那日得知自己的擢考成绩后,确实有些缓不过来,但让她至今难以缓过来的,还是慕辞考满分那事儿。 她很气恼,气原书的作者,同一个爹娘生的,为什么只给了慕辞一个好脑子。 原书中,慕辞就很擅长考试,果然,还是慕辞那种书呆子更适合上女学,给母后争光。 但也因为有了慕辞这么一个对比,让她在女学很没面子。 不然她还是很想去女学的。 因为,只有在女学,她才能见到瑾昀哥哥。 但转念一想。 等及笄礼结束,她和瑾昀哥哥成了亲,就能每天朝夕相对了。 几年都等了,还差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么。 于是,昭阳公主有感而发,又作出了个名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还将这句话写在纸上,让人交给温瑾昀。 温瑾昀并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当时赶着给小公主送午膳,就直接将信夹进了公文里。 他进入学舍,顺手将公文也放在了桌上。 那露出一角的信封,落入慕辞眼中。 她单手托着下巴,嘴角一翘。 太傅哥哥,公文里怎么会有信呐? 温瑾昀正在摆午膳,坦荡地回了声。 昭阳公主托人转交的。 慕辞一听,顿时就不开心了。 太傅哥哥,你不乖哦,这种东西会影响我用午膳的,你应该把它丢得远远的。 嗯,臣会将它带出去。 是丢出去!小公主美目一瞪,格外固执地更正他。 温瑾昀没有附和她,轻抬眼皮,温声道。 公主,臣会处理好这封信,你先用膳吧。 他早已将昭阳公主给他的东西收到了一块儿,其中也包括她所写的信。 免得到时候他明明丢了,还要被人以为他念情,私藏了一封。 他不说明白,慕辞就以为他还想留着。 她气鼓鼓地一拍桌子。 你的手不干净了,我不要吃你碰过的东西。 说完,她起身就要走。 温瑾昀正儿八经地向她解释。 公主,臣在外洗过手。 院子里就有一口井。 他要触碰公主的膳食,自然要保证双手洁净。 而这封信,在他进学舍前就收到了。 但,一看公主生气,他立马又补了句。 方才没洗干净,臣再去洗洗。 说完,他真的出去重新洗过。 另一边。 慕卿卿的及笄礼在即,皇帝的忧愁与日俱增。 下午,估摸着女学那边的授课结束后,他派人去传温瑾昀。 第360章 御书房内。 君臣隔案相对。 皇帝还存着几分期望,开门见山地问温瑾昀。 及笄礼将至,你对这桩婚事的态度,可有改变? 温瑾昀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回了句。 臣望昭阳公主早日觅得良人。 皇帝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也深谙温瑾昀的气性。 此人吃软不吃硬,逼不得。 还有一个多月,他可以再想想别的法子,让温瑾昀心甘情愿地娶了卿卿。 思忖间,皇帝一改方才的威严,主动转移话题。 前些日子,朕本想为安阳和乔二赐婚,不料,那乔二心思不正,闹出那等荒唐事来。 安阳也是朕的女儿,她的婚事,朕该操些心。 但朕日理万机,没功夫去了解那些世家子弟的为人。 你常与他们打交道,知道的肯定比朕多,朕也信得过你。 是以,安阳的婚事,朕欲让您多留心,这两天闲下来,拟一份名单给朕,朕再交给皇后,让她帮忙相看。 温瑾昀听着皇帝这些话,清俊谪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中却似蒙上了层淡淡阴霾,乌沉沉的。 直至走出御书房,他的脸色都算不上太好。 较为机敏的侍卫发现,平日里笑脸待人的温太傅,今日显得忧心忡忡,仿佛遇上了麻烦事儿。 他们都猜测难道沣城那边又出什么岔子了? 天已经黑了。 两个时辰前,女学结束后,慕辞又见到了慕珏铮。 他声称自己是来接慕卿卿的,一副不知道她已经请假很多日的样子,眼巴巴地望着那些从门里走出的学子。 尊贵的小皇子,手里还攥着张卷子。 看到慕辞后,他眼底一亮,正要迈开步子走过去,却被人抢了先。 阿辞。慕竟泫故意走至慕珏铮身前,凭借着身高的优势,将慕珏铮挡得死死的。 太子哥哥! 慕辞笑得格外开心,像只快乐的小鸟,踩着小而急促的步子,奔向慕竟泫。 慕珏铮的嗓子哽了哽,怎么都喊不出那声皇姐,最终,再次眼睁睁看着那两人谈笑风生地离开。 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任由风吹拂他的衣摆,手里的卷子已经被揉得变形,眼中尽显忿恨与不满。 太监小全子小声试探道,殿下,您既然是来找安阳公主问题目的,怎么方才不叫住她呢? 慕珏铮恨恨地将卷子揉成一团。 你在胡说什么!本皇子分明是来接昭阳皇姐的!安阳算什么,她不配和本皇子说话!本皇子这辈子都不会承认,有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皇姐! 小全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连卑躬屈膝地求饶。 慕辞跟着太子哥哥去东宫用晚膳,并不知道被忽略的慕珏铮有多愤怒。 若是她知道了,只会更加开心。 她离开东宫时,夜幕已经降临。 奇怪的是,她走在入夜的宫中,情绪并不是那么紧张焦虑。 慕竟泫指派的宫人跟在她身后,却忽然感觉脖子处一阵刺痛。 下意识地摸了摸,顿时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 慕辞听到一身重物砸地的闷响,回头一看,目光微怔。 这宫人看着身强力壮的,怎么比她还虚弱?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嗯?太傅哥哥,你怎么会在这儿,是要去找太子哥哥的吗? 温瑾昀不疾不徐地走到她面前,拱手行了个微礼。 臣在等公主。 慕辞疑惑地皱了皱眉。 等我? 皇上命臣为公主择婿,臣想知道,公主的意愿。 月光清冷。 温瑾昀的目光更加清冷。 而那清冷背后,是宛若蛰伏于海底的冰山,终有不再平静的一刻。 光线昏暗,慕辞看不清温瑾昀此时的神情,也不甚在意。 她嘴角一撇,甚是抗拒地说道。 才不要嫁人呢,我有阿护和柳嬷嬷就够了。 说完,她就想转身离开。 温瑾昀的话还未完,叫住她。 公主始终是要嫁人的。 说话间,他往前走了一步。 慕辞不喜欢他忽然的靠近,蹙起眉头,往后连退两步。 太傅哥哥,你真奇怪,这与你有什么干系。 父皇要你做什么,你去做便是 反正她有法子脱身。 她这话还未说完,温瑾昀也刚准备反驳她,一只猫突然从树上窜了下来。 喵随着一声凶狠的嘶叫,那猫直接跳到慕辞脚下,两只泛着绿光的眼睛忽闪着,定睛在某处,随即又敏捷地窜进附近草丛里。 慕辞被这突如其来的猫吓得一惊。 不知是不是猫毛浮动的原因。 顷刻间,慕辞顿觉呼吸不畅,她揪住自己的衣襟,脸色惨白,无力站立。 温瑾昀立即意识到,她这是喘症发作了。 当下也顾不上什么嫁不嫁人的问题,马上拿出他随身携带的药熏,帮助她缓气。 第361章 同时,为了防止她倒下,他一只胳膊有力地扶住她。 有了药熏,慕辞的喘症才得到了缓解。 她的脸色慢慢有了点血色,只是,身子还很虚弱。 温瑾昀关切地询问她,公主,好些了吗? 少女两眼湿漉漉的,揪住他的衣角,语气娇纵肆意。 那只讨厌的臭猫,我要杀了它,太傅哥哥,我要杀了它! 温瑾昀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儿,眼中藏着似宠的笑意,温声安抚。 那只猫确实顽劣,公主先 他正说着,声音戛然而止。 只因,他一个不经意的抬眼,竟瞥见,不远处的树边,太子慕竟泫一手拿着少女的披风,似木头一般站立着,眼神复杂而凝重 第二百二十一章 温瑾昀坦白心迹 慕竟泫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目光直直地望向温瑾昀和慕辞。 而此时,慕辞顺着温瑾昀的目光望过去,也见到了太子哥哥。 三人的视线撞在一块儿,四周一片死寂,安静得落针可闻。 慕竟泫调整了一下心态,暂且假装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慕辞站稳后,温瑾昀便松开了她,和她隔开三尺之距,朝迎面而来的慕竟泫请见礼。 慕竟泫却像是没看到似的,直接置之不理,走到慕辞跟前,亲自将披风给她罩上。 他眼带宠溺温柔的笑意,摸了摸慕辞的脑袋。 真是个小糊涂,自己的东西都忘了。 慕辞甜甜一笑,太子哥哥怎么亲自送来了呢。 慕竟泫眼角的余光瞥向温瑾昀,意有所指地回道。 男女授受不亲,你的私人衣物,皇兄怎好让别人碰呢。时辰不早了,快些出宫吧,别让皇兄担心。 嗯嗯。小公主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个男人目送着她离开。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拱门后,慕竟泫才状若无意地向温瑾昀开口。 太傅,本宫闲来无事,写了一篇治水文章,请太傅赐教。 说这话时,他一直没有正眼看温瑾昀,脸色显得格外沉重。 温瑾昀并未拒绝,淡淡地回了句。 为太子授业解惑,是臣的本分。 东宫。 慕竟泫屏退了宫人后,书房里就只剩下他和温瑾昀两人。 治水的文章就放在案桌上。 然而,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上面。 慕竟泫面对着温瑾昀,负手而立。 旋即,他甚是认真地问。 温太傅,你对阿辞 无需他问完,温瑾昀也知晓他后面的话。 实际上,先前被慕竟泫撞见的刹那,他就想好要如何回应此事。 此时此刻。 温瑾昀格外恭谨地朝他拱手,眼眸半垂,字字诚恳有力。 如殿下所见,亦如殿下心中所猜测的那样。臣对安阳公主,有所求。 慕竟泫原本只是揣测,才想试探着询问温瑾昀。 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坦荡地承认了。 书房内寂静无声,一室的暖意,几乎要被冻结。 慕竟泫的手已经紧握成拳,脸上的表情更是交叠变换,难以言状。 他第一次在温瑾昀面前流露出如此难看的脸色。 这件事给他的冲击太大。 他一时间无法调整好心态。 也不知道喜更多,还是怒更多。 温瑾昀与他亦师亦友,阿辞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们若能喜结良缘,他固然高兴。 但眼下,他们中间还隔着一个慕卿卿 慕竟泫是理智的。 他的理智让他得以平静地面对温瑾昀。 温太傅,你怎可如此。 阿辞是昭阳的亲妹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说什么吗。 慕竟泫诚心诚意地希望他能重新回答之前的问题。 温瑾昀却相当坚定地看着他,字字句句,皆透着不可逆转的决绝。 若殿下不是公主最亲近的皇兄,臣有千万个理由搪塞殿下,不让殿下起疑。 臣并非稚童,分得清何谓一时兴起,何谓钟情不悔 慕竟泫有些许气愤,强行打断他的话,阴阳怪气地自嘲起来。 温太傅,本宫让你照看阿辞,是因本宫信任你,知你是真君子,不会对她生出非分之想来。 怪本宫自己,是本宫看错了人,本宫早就该想到,只是受本宫之托,太傅真是过于尽心尽力了。 大费周折地将厨娘安排进宫,每天都不辞辛劳地带午膳。 一边享受着本宫对你的感激,一边满足自己的私欲 温瑾昀再次拱手行礼。 这次,他明显有折腰的幅度。 臣知,殿下一时难以接受,但臣依旧要向殿下言明此情,望得到殿下的谅解。 慕竟泫被气得直发笑。 温太傅,你让本宫谅解你有何用。 太傅口口声声说着心悦阿辞的话,是想让本宫成全你、支持你吗? 但是,比起本宫的态度,更加重要的,难道不是阿辞的心意吗? 第362章 太傅,阿辞对你如何,你可清楚?你可确定,她也同你一样,心悦于你?若是无法确定,你又有什么底气 臣愿意等。温瑾昀直起身,面不改色地看着慕竟泫。 他那温润平静的目光,让慕竟泫有一丝压迫感。 后者跳过这一茬,提了句。 且不论别的,单就你和昭阳的婚约 臣与昭阳公主,并无正式婚约。 闻言,慕竟泫脸上浮现一抹不可思议的惊讶。 他还以为,温瑾昀是移情别恋。 为验证心里的想法,慕竟泫直接问他。 你对昭阳,难道就没有过半点情意吗? 尽管温瑾昀什么都没说,但,仅仅他一个眼神,就已经能透露他的答案。 如果,父皇执意要促成这桩婚事呢? 臣亦有应对之策。 他答得很快,明显是早已做过设想,慕竟泫越发觉得,温瑾昀这人心思太深,阿辞那么单纯,怎么就招惹了他呢。 为了阿辞,慕竟泫想制止事态继续发展下去。 哪怕他需要温瑾昀的助力,也不愿搭上阿辞的一生。 下定决心后,慕竟泫目光凝重,正色道。 温太傅,本宫将你视为挚友,祈愿你能寻到一段良缘。 可是,身为阿辞的兄长,本宫有守护之责,只愿她安乐一生,嫁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宠她爱她,给她安稳平和的生活,这就足够了。 太傅心怀天下,便找个能理解你的抱负、与你并肩而立的女子吧。 阿辞的婚事,本宫日后会亲自为她相看 温瑾昀做足了冷静自持的沉稳模样,一直耐心细听着慕竟泫的话。 然而,听到那最后一句时,他眼底覆上了层暗色,当即出声直言。 殿下的祈愿,请恕臣无法达成,只因臣与公主已有肌肤之亲。 慕竟泫后面要说的话直接哽住,眼中尽是震惊错愕。 而后,胸腔内填满汹涌的忿恨。 他大步上前,两只手揪住温瑾昀的衣襟,额头上的青筋根根胀起,彰显着他此时的愤怒难当。 温瑾昀!你做了什么!你都对阿辞做了什么! 为防被外面的人听到,慕竟泫压抑着怒火,嘶哑着喉咙,冲着温瑾昀低吼质问。 阿辞还未及笄,你怎敢本宫明明告诉过你,她在北凉军营遭受过那些事,你怎么还下得了手! 你算计她,哄骗她,步步为营地诱她吗? 你怎敢这样对本宫的皇妹! 温瑾昀云淡风轻地直视慕竟泫。 殿下,臣与公主,并未突破男女大防。 慕竟泫仍然怒不可遏。 那又如何!你欺她骗她,这就并非君子所为!温太傅,枉本宫如此信任你!什么时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觊觎上阿辞! 温瑾昀任由慕竟泫揪着衣襟,并没有任何不满。 他看着慕竟泫,苦涩一笑。 殿下,你怎知,是臣欺骗了公主呢。 他这话,让慕竟泫恍然大悟。 母后忌日那晚,阿辞对他说的话,瞬间一一浮现。 她说过,要阻止温瑾昀和昭阳的婚事。 难道,阿辞是为了他,主动招惹上温瑾昀的吗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可强迫阿辞 一想到阿辞为了自己去接近温瑾昀,慕竟泫的心里就格外不好受。 他那时并未把阿辞的话放在心上。 只因他深信,温瑾昀与其他男人不同,不会被轻易诱惑。 可现在 慕竟泫不由得心慌意乱,甚至无法直视温瑾昀的目光。 他松开了后者的衣襟,后退了一步,显得心不在焉。 温瑾昀淡定从容地站在原地,如玉石般清越的嗓音缓缓响起。 臣本不想惊动任何人。 但眼下,皇上欲为公主安排婚事。 此事迫在眉睫,臣才不得不将实情告知殿下,望殿下能够相助。 慕竟泫冷呵呵的一笑。 太傅,若是无需本宫相助,你打算隐瞒本宫到什么时候,到你们成亲那日吗! 这种事,温瑾昀不是做不出来。 此时,慕竟泫倍感无力。 他很自责。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阿辞赔上自己的婚约。 温瑾昀那清俊的脸上,覆着游刃有余的从容。 殿下,如今最紧要的,是阻止皇上插手公主的婚事。 温太傅,事已至此,你又何必再欺哄本宫。你不是为了阿辞,你是为了你自己,你是想先稳住本宫,让本宫配合 温瑾昀双手微攥,坦然直言。 是,臣不否认,臣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 慕竟泫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你根本不需要本宫的成全,你只是想借本宫阻止父皇赐婚。 温太傅,纵然你机关算尽,也不过是制止阿辞同别人在一起,阿辞若是不喜欢你,你做这些根本毫无意义。 第363章 本宫了解阿辞,她对你,并无倾慕之情 温瑾昀淡淡一笑。 同时,那双如玉温润的眸子,有些晦暗不明。 殿下能看出来的,臣自然也能。哪怕公主最后不选择臣,臣也依旧要阻止皇上赐婚。 臣同殿下一样,诚愿公主幸福安乐。 慕竟泫正在犯愁,听到这话,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 他克制着那点庆幸,试探着问。 可你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温太傅,你真会如方才所言,哪怕日后阿辞有了心爱之人,也会放手祝愿她么。 温瑾昀不假思索地回了句。 臣会。 说完,喉咙微紧,仿佛有一丝苦涩的滋味浸透。 他那清俊自持的脸上沾染了淡淡的孤凉,眼眸望不见底,隐藏着许多难以宣之于口的秘密,终是垂下了眼眸,携着几分落寞,压低声音,兀自道。 至于肌肤之亲公主若不希望臣负责,臣会埋于心底,绝不再打扰公主。 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慕竟泫看了看他,虽有些不忍,但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如此一来,阿辞就能全身而退了。 好,本宫配合太傅的计划。 温瑾昀攥着的手放松下来,眼底也隐着如释重负的淡然。 他朝慕竟泫作揖,行了个微礼。 慕竟泫看他如此从容镇定,还是不太放心。 温太傅,你必须答应本宫,日后,万不可强迫阿辞接受你。她若不愿,你就不能再纠缠于她。 温瑾昀轻抬眼皮,殿下若是信不过臣,臣可立下字据,作为凭证。 这话正中慕竟泫的下怀。 好,现在就立。 温瑾昀离开后,慕竟泫看着那份字据,仍然觉得像是做了场梦。 温瑾昀竟然喜欢上了阿辞。 他那样一个清心寡欲的人,阿辞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诱他入局的? 不过,转念一想。 阿辞那丫头,自小就讨人喜欢。 他一直以兄长的身份照看她,才没意识到,他的小皇妹,仅仅十四岁的年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倾城绝丽。 她只是站在那儿,就让人有种,想要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双手奉上,祈求得她一顾的冲动。 也难怪,连温瑾昀都沦陷了。 安阳公主府。 慕辞无忧无虑地靠在浴桶里,闭着眼睛,享受被暖意包裹的感觉。 柳嬷嬷担心公主泡太久伤了身,眼看着时辰差不多,立即伺候公主出浴。 今夜星河灿烂,月色也很美。 慕辞便在院子里坐了会儿。 她两只手托着下巴,天真地问。 阿护,你说,星星这么多,有人数过吗? 裴护站在她身边,与她一同抬头看天。 漫天的星星,即便有人想数,也数不清。 慕辞唇角一扬。 总会有那些无聊的人呀,否则何来的星相呢。 他们不止会数,还会给星星取名字呢。 阿护,你觉不觉得,其实我们和星星很像。 裴护眉头微敛,像吗? 少女侧头看着他,展露出一抹粲然的笑容。 很像呢。星星是天上的人,我们这些人,则是地上的星星。 我们在看星星,星星也在看我们。 这么多星星,并非所有都耀眼。 这么多人,也不是每个都会被看在眼中。 星星围着月亮,就像这国家的百姓围绕着父皇。 可是,今晚的月亮,未必就还是昨晚的月亮呢。 由此可见,星星还是原来的星星,月亮却每天都在发生变化,正如,百姓还是原来的百姓,而坐龙椅的人,可就未必了。 说着这话,她的眼神就变得无比凉薄,唇边的笑意也变为讥诮。 这些话落在别人耳中是大逆不道。 但于裴护而言,公主所说的,都有道理。 他抬手摸了摸剑鞘,沉声道。 今晚这月亮,依旧不怎么顺眼。 少女嫣然一笑,我也这么觉得呢。 她的婚事就这么重要么。 先前是母后,现在又轮到父皇。 一个个的,还真是操心呢。 慕辞望着那轮皎月,语调幽凉。 希望那些云再努力些,早日将它遮蔽,等到再一次的日落,升起的,会是一轮崭新的月亮, 裴护很清楚,公主口中的云,以及那崭新的月,指代的,都是太子殿下。 他不言语,默默陪着公主。 直待夜风微凉,他贴心地提醒。 公主,起风了,回屋吧。 嗯。 两天后。 太子慕竟泫走出东宫,破天荒地求见皇上。 他得以进入御书房,对着那久违的父皇,心中百感交集。 终究,他还是低下头,喊了声父皇。 皇帝打开一份奏折,不冷不热地问。 第364章 太子不在东宫待着,前来求见朕,所为何事? 早在慕竟泫走出东宫那日,皇帝就收到了消息。 太子的反常,多少让他有了些提防。 慕竟泫二话不说,恭敬地呈上一块令牌。 此乃外祖父留下的将军令,有了它,便可召集当年的旧部。 皇帝的眼中拂过一抹精光。 当年威远侯战功赫赫,深得先帝宠信。 先帝特允他自立一支私兵,名为威远军,用来镇守边塞。 先帝那时的用意是,边塞条件艰苦,根本没有将士愿意前往,就将这差事交由威远侯。 在百姓心中,威远侯是人人敬仰的大英雄,有了他的呼召下,才勉强凑齐一支镇守边塞的军队。 自那以后,威远军直接听命于威远侯。 后来,边塞被治理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多的兵丁愿意前往驻守,威远军也就慢慢被调回。 几年前,威远侯犯下通敌叛国的重罪,威远军群龙无首,几大将领更是一夜间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这成了皇帝的心头刺,直到现在,仍派人搜寻那些人的下落。 他料到这令牌在太子手中,也通过龙营卫的暗探,知晓太子暗中召集旧部一事。 之所以没有揭穿,是等着太子将所有旧部召集完,再来个一网打尽,日后,也有废太子的理由。 没想到,今日太子竟主动上交将军令。 父皇,儿臣也是近日才在母后的遗物中,发现了这块将军令,之前已让人纠集外祖往日的部下,想借此机会向他们声明,儿臣会将这令牌交由父皇,以后,他们要效忠的,只有父皇一人。 但可惜,至今为止,只寻到了两位将军。 皇帝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块令牌,而后,示意宫人,去将令牌接过来。 但这时,慕竟泫又接着说了句。 儿臣想用这块令牌,向父皇求个恩典。 皇帝脸色一冷,你要求什么,先说来听听。 慕竟泫勇而无畏地直视龙颜,字字有声道 第二百二十三章 婚事自由 儿臣想求父皇,允许儿臣与安阳二人,婚事自由。 此话一出,皇帝那凝重的神色骤然放松。 他威严十足地望着慕竟泫。 除此之外,别无所求么。 慕竟泫点头。 是,别无所求。儿臣深知,婚姻大事,应当全凭父皇做主,但,儿臣还是想要娶一个真心相爱的女子,哪怕她出身不够高贵,儿臣也想娶她为妻。 安阳是儿臣最疼爱的皇妹。 听闻温太傅在征集世家子弟的名册,儿臣不胜惶恐。 父皇疼爱安阳,此心日月可鉴,但安阳单纯懵懂,儿臣不想她这么早定亲,更想她能寻得一真心人。 因此,儿臣恳请父皇,允我二人婚事自由。 皇帝突然朗笑了几声。 太子,你是在同父皇说笑么,你是东宫之主,真要娶一平民女,那女子如何能当得起太子妃之位? 话落,皇帝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犀利。 慕竟泫不卑不亢地回道。 儿臣自知资质浅薄,难当重任。 他能这么说,皇帝固然是开心的。 皇帝当下更想得到那块将军令,永绝后患。 因此,他答应了慕竟泫的请求,立即拟下圣旨,不许任何人插手太子与安阳公主的婚事。 拿到圣旨后,慕竟泫恭声告退。 皇帝手握将军令,两眼泛着幽光。 还真是意外之喜呢。 他收好令牌,心情甚好地吩咐侍卫。 来人,传朕的口谕给温瑾昀,为安阳公主物色驸马一事,无需再费心了。 遵命。 实际上,此时,温瑾昀已经从慕竟泫口中知晓这个消息。 东宫。 同样是在书房里。 同样是慕竟泫和温瑾昀两人。 不同于那晚,今日的气氛很和谐。 温瑾昀亲自看过那圣旨,免得皇帝在字面上动手脚,故意用有歧义的字眼。 慕竟泫见他如此谨慎,只觉得他有些夸张。 但这件事,确实多亏有温瑾昀献策。 诚如太傅所料,父皇并不诧异本宫暗中纠集威远军旧部,这足以说明,他早已知晓此事。 今日献将军令,既以退为进,保住了几位将军,也换来了本宫与安阳的婚事自由,更是暂且打消了父皇对本宫的疑心,可谓是一举多得。 这杯酒,本宫敬太傅。 温瑾昀不会娶昭阳,他自然要尽可能地拉拢。 经此一事,他更加确信,与温瑾昀这样的人为敌,是件非常糟糕的事。 他的人被父皇的龙营卫盯上。 龙营卫却被温瑾昀的人盯上。 可怕的不是他温瑾昀黄雀在后,而是他存心坐山观虎斗,只在自己的利益受威胁时,才会出手。 慕竟泫说话时,温瑾昀的注意力一直在那道圣旨上。 再三确认那圣旨没有暗坑后,他才将它收了起来。 慕竟泫敬的酒,他也没有拒绝。 第365章 借着此时这平和的气氛,慕竟泫顺势劝道。 温太傅,感情之事上勉强不来。 本宫建议,你还是得问过阿辞的意思,若是她已有意中人,你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温瑾昀轻抿了口杯中酒,淡笑道。 殿下多虑了,公主并不谙此事。 慕竟泫干笑。 这样么。既然不懂,那就更难回应你的感情,太傅,这条路,注定会很辛苦,你有这么多的耐心,去陪她一个小姑娘耗么。 温瑾昀那修长的手指抚过酒樽外壁,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眉眼间深藏柔和的笑意。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任何事,都不是绝对的幸与不幸。 臣反而很庆幸,公主现在不懂。 如此,他才有机会亲自教她。 眼看温瑾昀是真栽在了阿辞身上,慕竟泫只能言尽于此。 温瑾昀并未喝太多,只因他还要给公主送午膳。 慕竟泫见他起身要走,故意提醒他。 阿辞对酒过敏,太傅见她之前,先将酒味散散。 温瑾昀动作微顿,扫了眼慕竟泫手边的酒壶,又看了眼他面前已经见底的酒樽,眸底有些温凉。 慕竟泫又添上了满满一杯酒,兀自说道。 听闻太傅千杯不醉,酒量如此好,想必也是好酒之人。 阿辞不能饮酒,甚至受不了酒味。 若是每次都要散酒味,长此以往,总会有厌烦的一日,是以,本宫由衷劝太傅 温瑾昀谦和有礼地回了句。 有劳殿下费心。但,千杯不醉只是传闻,臣并不擅饮酒,也不好酒。 慕竟泫的无奈中,掺杂着浓浓的忧虑。 阿辞若真能够接受温太傅,这未尝不是一段好姻缘。可她若是自始至终都无半点喜爱,那就得让她尽快脱身,以免伤了彼此 女学。 擢考结束后,午睡的学子增多了。 秦诺每天都会午睡,却总是见不到同屋的安阳公主。 时间久了,她很难不在意。 不过,也仅仅是在意,并没有功夫去深究,只以公主去了文画阁。 殊不知,小公主正待在温瑾昀的学舍里,睡得格外香甜。 这天。 女学结束后。 慕竟泫将慕辞叫到东宫。 他答应过温瑾昀,不会向阿辞透露什么,但身为兄长,尤其深知阿辞是在为他冒险,他更加不能坐视不理。 阿辞,温太傅不会娶昭阳,你也无需再为此事 正在用晚膳的慕辞微微一愣,截断他的话,问。 太子哥哥,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娶昭阳姐姐? 是温太傅自己说的。慕竟泫脱口而出。 得知是温瑾昀亲口告诉的太子哥哥,少女那娇俏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她明眸似弯月,悠悠道。 太子哥哥,太傅和你的关系很亲近啊。 连这个秘密都透露给了太子哥哥,定是很信任的。 这表示,他会专心辅佐太子哥哥的吧。 与慕辞不同的是,慕竟泫的目光略显忧愁。 阿辞,若是他们不会成婚,你觉得温太傅如何? 慕辞眉头微挑,太子哥哥,我不太明白,你想问什么? 慕竟泫尽可能委婉地问。 皇兄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他的。比如,他品行如何,和他待在一块儿,你感受如何?毕竟他也帮衬了你不少,你们 慕辞秀眉一蹙,深感困惑。 皇兄,他的品行,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见她这么说,慕竟泫几乎能肯定,这是襄王有梦神女无情了。 他只能提醒她:既如此,温太傅和昭阳的事,你就无需再操心了,听皇兄的,离他远些,否则你会吃大亏的。 见她如此单纯,慕竟泫实在放心不下,复又像个唠叨的管家,语重心长地叮嘱。 阿辞,皇兄会保护你,但皇兄不能时刻陪在你身边,你也得学会保护自己,尤其要提防男人,不可让他们触碰你,明白吗? 慕辞并不像慕竟泫想得那么无知。 至少,在温瑾昀这件事上,她有着自己的打算。 温瑾昀之前明明说过,婚约的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她是第三个,转眼间太子哥哥就成了第四个。 如此看来,他是非常笃定能退婚的了。 那么,她要做的事,也差不多完成了。 温瑾昀不会娶昭阳姐姐,她就无需在他身上再多花心思。 毕竟,她要对付的,可不止昭阳姐姐一个呢。 又过了两天。 午起后,温瑾昀要帮慕辞系腰带,却被她躲开了。 她美眸中含着惺忪,格外认真地说道。 温瑾昀,我不想要洛神结了。 温瑾昀顺着她的意,问她想要什么结。 慕辞张开胳膊,不甚在意。 随便什么都可以。 于是,温瑾昀给她系了个较为复杂的结。 过程中,慕辞别有意味地问他。 第366章 我上次考了第一,母后很开心,对么? 温瑾昀点了点头,皇后派人来女学要过公主的卷子,想必,还是在意公主的。 慕辞勾唇冷笑。 这样啊。 温瑾昀当时顾着给她系腰带,并未觉察出什么不妥。 然而。 等他次日去女学授课,却没见到她。 位置上空空如也,一问侍读婢女莲蓉,才知公主今日没来女学。 回想昨日与公主的对话,温瑾昀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当他去问季清涟,被告知,公主已经自请告病退出女学了。 季清涟很是惋惜,手里拿着公主的卷子,打算下了女学,亲自给公主送去。 她自顾自整理着,没有留意到,温瑾昀站在那儿,如玉的眸中,隐着些许寞然悲凉。 他也是才意识到。 昨日公主不想要洛神结,其实是不想要他了。 心头那块好不容易寻回的一角,再次被削去,这次的缺失,比之前还要大 温瑾昀看似平静地走到季清涟面前,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温和道。 这些卷子,本官帮你顺道拿去公主府吧。 季清涟没有理由拒绝,将卷子交给了他。 但后来一想,太傅府和公主府不是一个方向吧?如何能顺道? 难道温太傅要去公主府附近办事? 公主府。 慕辞正在翻看裴护所搜集的秀女花名册。 选秀在即,她想给父皇找个贴心的人儿,就是不知,哪个更好。 刚大致看完一遍,婢女来报。 公主,温太傅前来送卷子,在外求见。 第二百二十四章 裴护的刺激 慕辞的心思都在选秀名册上,不想让人打搅。 而且,她也不想见温瑾昀,便吩咐那婢女。 既然是来送卷子的,交给谁都是一样的。 婢女会意,正要领命出去,裴护朝着慕辞拱手请命。 公主,属下亲自去看看吧。 慕辞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嗯,去吧。早些回来哦。 说完,她又继续低头看名册,用笔圈出了几个名字,以做筛选。 裴护走出书房前,目光深深地看了眼公主。 公主府不在闹市,门庭较为冷清。 温瑾昀的马车停在府外,他人则站在马车旁。 清风吹拂他的衣摆,微微飘动。 正如他的心绪,起伏不定。 裴护走出正门,径自来到温瑾昀面前。 看到温瑾昀亲自拿着几张卷子,便伸手去接。 温太傅,公主有令,直接将卷子交给我就是。 温瑾昀并未交出卷子,目光略过裴护 那扇敞开的府门,可望而不可即,他目光深邃而辽远,薄唇轻启。 公主今日不见客么。 裴护面具后的眸光格外凌厉,透着不容商议的绝情。 给我吧。 他保持着伸手索要的姿势,目光紧锁着温瑾昀手里的卷子。 见温瑾昀仍然没有任何动作,裴护了然于心地收回了手,话锋一转。 温太傅,借一步说话? 距离公主府一里,有座荒废已久的亭子。 通往那亭子的石板路,早就被青苔和杂草掩盖。 只因偶尔有人来此处避雨,亭子里倒还算干净。 温瑾昀匆忙来公主府拜见,身上那件靛青色的朝服还未换下。 裴护则是一袭黑色劲装,窄袖上佩着暗红色的护腕,增添了不羁之感。 两人面对面站着,裴护先开口,挑起话头。 知道我为什么能在公主身边待这么多年吗。 温瑾昀不言语,只用一双静若止水的眸子望着他。 裴护哑然一笑,唇边扬起的弧度,显露出倨傲讥诮。 那是因为,我能够控制自己的心,不会做出让公主不自在的举动。 闻言,温瑾昀眸色微沉。 裴护并不在意温瑾昀的反应,接着这话,详细向他说明。 公主确实不懂男女之情,但她的感知力异常敏锐。 她向来知道,如何做,能让自己身心舒适。 温太傅,你是否做了什么,让公主不自在了? 如果有,哪怕公主说不清那是什么感受,也会本能地想要离开你,消除那份不适感。 我提醒过太傅,让你不要靠公主太近,这些话,不只是嘴上说说的,你控制不住的靠近,只会让公主远离你。 温瑾昀保持着静默,不做反驳。 裴护看向那仍被他拿在手里的卷子,沉声道。 你想要的太多了,人要学会知足,否则,失去的会更多。 这就是他一直提醒自己的原话。 在公主身边多年,他也不止一次地用这番话,来提醒那些侍卫。 同样身为男人,他感觉得到,温瑾昀对公主有所图谋。 想及此,他开口说道。 公主曾对我说过,但凡我想要的,她都能给我。 可我很清楚,她是个小骗子。 第367章 我想要的,她未必都能给。 温太傅,你不了解公主,才会觉得,公主开始依赖你,慢慢得就会属于你。 你所经历的这些,都是我曾经经历的。 我知道现在的你想要什么。 或许是想到曾经的自己,裴护的眼神多了分怅然若失。 我也算是看着公主一天天长大的。 在她身边多年,我了解她的所有习惯,熟知她的喜恶。 温太傅,你和公主只相识了短短几个月,如何有信心,能抵得过我和柳嬷嬷的几年? 还记得李谦吗。 他也曾以为,公主会属于他。 你若不想落得李谦那样的下场,便聪明得提前止损吧。 不要再来打扰公主,保持你惯有的分寸感 温瑾昀眉头深锁,温润如玉的眸中泛着料峭。 他抬眼直视着裴护,俊美的脸上,仿佛覆着淡淡云翳,令人看不清、猜不明。 公主可亲口说过,不愿再见我。 裴护双手微握,面具后,眼神骤冷。 有些话,不需要公主言明,你也该有所觉悟。 闻言,温瑾昀淡定如斯地转身,不再听裴护说那些话。 裴护眉头一拧。 温太傅,你根本不了解公主,甚至还没有阮英杰懂她的喜好。 公主在自己的路上走得好好的,你非要将她往你所谓的正路上拽。 你总是在救人,连路边的猫狗都要救。 你如此博爱,而我们的公主,根本碰不得那些猫猫狗狗,你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看在你多次帮公主的份上,我今日才会同你说这些。你若执迷不悟,只会让公主更加厌恶。 裴护冷着心肠,把话说得格外绝情。 凉亭外,温瑾昀停下脚步,背对着裴护,神色清明地缓缓道。 路有千万条,但这世间的路,一直往前走,总会寻到交点。路不止在人脚下,更在人心中,心若相交,便无所谓脚下的路是否是同一条。 见他如此执着,裴护冷笑了声,没来由地问。 知道公主为何喜欢洛神结么。 具体原因,温瑾昀自然不知晓。 但他有些意外,公主难道已将女学中的事,尽都告知了裴护么。 裴护往前走了一步,不紧不慢地道。 公主说,看到洛神结,就好像我一直在她身边。 那样,她会很安心。 公主以后不会再去女学,自然也就不必执着于洛神结 温瑾昀那线条分明的下颌微绷,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露出泛白的骨节。 裴护冷漠的声音还在继续。 暖玉,机关镯,你送的东西,公主一样都没收。 温太傅,别说你不懂,这意味着,公主本就不愿和你有任何牵扯。 口口声声说,受友人之托医治公主,又为何要去做那些多余的事。 温太傅,你莫不是忘了,你知晓公主厌恶你,便想到用你的血来缓解她的病症,不得不说,你之前做得很好。 但现在,你想做什么?让公主喜欢你吗? 裴护的话字字诛心,将现实血淋淋地剖开,摆在温瑾昀眼前。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用格外冷漠的语调,提醒道。 温太傅,请谨记,你是来给公主治病的大夫,在公主面前,除了大夫这层身份,你一无所有。 温瑾昀朗润的眸中一片死寂。 仿佛肃杀的深秋,落叶萧瑟。 又如同猎猎冬日,身心都被寒风吹得生疼。 原来,除了婚事的真相,他与公主之间的点滴,她全都同裴护说了。 他亲手奉上的礼,只是她和侍卫的谈资。 他费心隐藏的情意,也成了他人眼中的笑话。 他每天亲手系上的洛神结,系的,是别人给她的安心。 他窃以为珍惜的每次靠近,都会令她厌恶,让她想要远离。 温瑾昀眼眸深邃黯然,顷刻间,仿佛被一团黑云笼罩着,眼底暗沉,阴霾难以驱散。 没有运功。 也没有毒发。 可他的心,比毒发时还要难受。 仿佛有团饥火,从里向外燃烧着。 他的身体被炙烤,那一身的风华,也都被烈火炙烤得支离破碎,将他的身体分割成好几块。 每一块都是他,又都不是他。 但是,转瞬间。 阴霾又散尽。 等他转身面向裴护时,脸上又覆上了温润谦逊的笑容。 他长身玉立,尽显矜贵儒雅,清越的嗓音响起。 这是公主的物品,劳烦裴侍卫转交给公主。 阳光落在他俊美的脸庞,他唇角含着淡淡笑意,仿佛地什么都不甚在意了。 方才那紧张的气氛,也都化为暖意。 裴护见他这么从善如流,顿觉欣慰。 多谢。 一刻钟后。 裴护回到公主府,将卷子交给了公主。 慕辞皱眉抱怨。 第368章 这些卷子又不是重要的东西,为什么非要送来呢。 这些满分卷子,题目都很简单。 她不喜欢蠢东西,也嫌它占位置,就让裴护自行处理了。 柳嬷嬷隐约觉察出不对劲。 光是拿个卷子,不可能需要这么长时间。 因此,到了外面,柳嬷嬷拦住裴护询问。 裴护语气轻松地说道。 嬷嬷无需挂心,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 柳嬷嬷越发纳闷。 就这样,过了几天宁静日子,转眼就到四月中下旬。 这日,东煌殿外。 慕卿卿运气好,总算如愿见到了温瑾昀。 她迫不及待地上前,和他打招呼。 瑾昀哥哥,等等我! 第二百二十五章 温瑾昀的变化 温瑾昀转身立定,朝慕卿卿拱手行礼。 见过公主。 这些日子,慕卿卿每天都很开心。 今天见到温瑾昀,她就更加雀跃欢欣了。 瑾昀哥哥,及笄礼的流程好繁琐啊,我最近一直在练习,每天都可认真了。 对了,女学那边一切都好吗? 我听说安阳妹妹退 温瑾昀面色淡然,打断道。 女子及笄,仅次于大婚。 公主认真练习,届时才能不留遗憾。 慕卿卿用力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听他说到大婚,她越发期待,眼睛都在放光。 瑾昀哥哥,你们岭西温家的规矩很多吧?我要不要提前准备什么呢? 温瑾昀那朗润的眸中皆是温和有礼。 时至今日,很多繁冗的流程已经废去,并没有公主想得那么复杂。 那我就放心啦!慕卿卿笑容灿烂,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多想时间能走快些,马上到及笄那天不,最好能直接到他们大婚那日。 温瑾昀公务在身,便没有同慕卿卿说太多。 他离开后,慕卿卿激动不已地抓着杏儿的胳膊。 是不是我的错觉啊,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瑾昀哥哥一直对我笑呢。 杏儿摇了摇头,不是错觉,奴婢也觉得太傅大人今日心情很好。 出宫的甬道上,温瑾昀碰上了几位翰林院的学士。 他们下了朝后,就在御书房议事,与圣上禀告春闱相关事宜,看到温太傅,便叫住了他。 一行人相伴而行,路上谈笑风生,格外畅快。 出宫后,又转向望江楼。 平日里不好宴乐的温太傅,竟也愿意同他们一道。 入了夜。 楚安前去望江楼接人,看到大人和那些同僚谈笑的场景,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桌上一片狼藉。 学士们喝了几壶酒,就开始吟诗作对,几个喝醉的人,或趴在桌上,或歪歪斜斜地躺在小榻周围。 屋内酒气冲天,楚安难耐地用手扇了扇,径直走向人群中的大人。 此时,温瑾昀正听别人吟诗,手执酒壶,往自己的酒杯里添酒,脸上浮现酣畅的笑容。 楚安叫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反应。 后来,楚安直接把他旁边那个学士推开,把自个儿的脸凑上去。 大人,是我啊!我,楚安,大人,您还看得清不? 别是喝醉了吧? 温瑾昀放下酒壶,轻抬眼皮,望着楚安。 你怎么来了。 楚安哭丧着脸,指了指外边。 大人,天都黑了,您说小的为什么来? 温瑾昀看了眼外头的夜色,仿佛才意识到时辰已晚,兀自道。 一天又过去了么。 说着,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楚安赶忙把酒壶挪开,催促道。 大人,别喝了,咱回府吧。 温瑾昀并未醉,喝完最后一杯酒,就让楚安去结账,并派人去通知这些同僚的家人。 把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他才安心离开。 楚安闻到大人身上的酒味,连连摇头。 大人,您这是喝了多少啊。 温瑾昀抬起袖子,闻了闻身上的味道。 他只喝了五杯。 酒味这么重,应该还是在里面待太久的缘故。 之后几天,温瑾昀经常晚归。 他总有忙不完的事,除了自己的本职,还会帮别人。 后来。 他还去了趟沣城。 这一去就是五天。 慕辞这段时间也很忙。 她忙着挑选合用的秀女,但名册上那些,经她实际观察真人后,一个都不满意。 自慕辞退出女学后,阮英杰也告病离开了女学。 得知她在找女人,便主动请缨,要帮她一块儿物色。 他的亲妹妹阮清荷承认作弊后,被皇帝下令赶至家庙,禁足半年,反思己过。 阮府其他人也都不会在意他的行踪,是以,无人知晓,他与安阳公主私下有来往。 慕辞本不想和阮英杰一起,但他介绍的几个女子,确实很合她心意,便跟着他去瞧了。 第369章 偏僻的农庄外。 溪边。 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正在浣衣。 她将衣裳平铺在光滑的石块上,一手拿着棒槌敲打,一手来回翻转衣面,两手生花似的。 偶尔累了,就抬起胳膊,用手背擦擦脸上的水渍。 发梢微湿,轻轻搭在她鬓边。 一举一动间,皆流转着万般风情,叫人难以移开眼。 其他浣纱女结伴而来后,都朝她投去了鄙夷的目光,对着她指指点点,故意离她远远的。 那女人也不在乎,自顾自浣衣,将洗好的衣裳放进木盆里。 突然,有个胖女人过来,一脚踢翻了她的木盆。 顷刻间,里面的衣裳掉进水里。 那女人也不顾着捡衣服,而是抬起一双狐媚的眼,朝那胖女人一挑眉。 哟!今儿个来月事了?脾气这么大,专挑别人的衣服祸害。 胖女人双手掐腰,啐了口唾沫,怒骂。 呸!贱蹄子!老远就闻到一股骚味儿,原来是你在这儿发骚!昨儿我家男人一夜未归,是不是爬你床了! 女人缓缓起身,收腰的衣裙,将她那大好身材显露无疑。 她那领口被胸前四两肉撑开,隐约可见一道沟壑,尤其招摇。 只见她往胖女人面前一站,柔若无骨似的要往胖女人肩上靠。 胖女人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见对方吸了吸鼻子,好像在闻什么,而后,格外轻佻地说了句。 原来不是来月事,而是没有男人陪,空闺寂寞,骚气排不出啊? 胖女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怒喝一声,将那女人用力推进小溪里。 那女人也不甘示弱,临倒下前,死死抓住胖女人的胳膊,带着她一块儿倒进水中。 紧接着,俩人尖叫着,互相扯头发。 胖女人还要喊其他人来帮忙。 一时间,溪水中格外热闹。 慕辞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瞧着这场好戏。 旁边的阮英杰向她介绍。 那女子名叫丹娘,生母和亲爹相继离世,而后被她继母卖给了一个老男人,那男人死后,她就成了寡妇,都说那男人是被她活活吸干,精尽人 咳咳!裴护生怕公主听到不好的词,立马用咳嗽声打断阮英杰的话。 慕辞却一副什么都懂的表情。 我知道,精尽人亡嘛。被女鬼吸干阳气,都是这样的。 阮英杰看了看裴护,仿佛在问你们是这样跟公主解释的? 裴护则别过脸,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慕辞冷漠地看着那个被围攻的女人,问阮英杰。 她看起来不是很聪明,我不喜欢。 阮英杰笑了。 小公主,丹娘的床上功夫可是一流的,否则也不会遭男人惦记,被女人嫉恨了。我向你保证,男人就喜欢这样的,一旦沾上,必定是念念不忘。 慕辞听他吹得这么厉害,反问他。 那你喜欢吗? 阮英杰当即变了脸色,我并非饥不择食之人,别人碰过的,我嫌脏。 慕辞又看向裴护。 阿护,你喜欢吗? 裴护当即摇头,属下不喜那等搔首弄姿之人。 慕辞嘴角一撇。 瞧,你们都不喜欢,还说得她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根本就是在骗我嘛。 阮英杰实在是哭笑不得。 我们和其他男人不同,公主问错人了。 他话音刚落,小公主已经扭头走了。 上了马车后,慕辞对裴护吩咐道。 把她悄悄弄回城中,我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是,公主。 回到公主府后不久,宫里就来了人。 皇后为了慕辞退出女学的事儿,已经找了她好几回。 这是第六回 。 慕辞每次都以重病为借口,这次也不例外。 是以,宫人带回乾宁宫的消息,大多是安阳公主病怏怏的、甚至看上去命不久矣的消息。 几次下来,皇后只能作罢。 只叹息,安阳一走,以后就没人在女学为她争脸面,帮她挫挫那丽妃的锐气了。 慕卿卿的及笄礼在五月中旬。 她这些天总想着温瑾昀,听说他又去了沣城,格外惆怅,就担怕他又被沣城难民的事儿缠上,来不及回来参加她的及笄礼。 幸好,五月初,温瑾昀就回来了。 他入宫述职那日,慕卿卿特意提前去御书房外等他。 尽管他一路风尘仆仆,依旧难掩那清俊的气质。 慕卿卿看到他,心里就欢喜。 瑾昀哥哥 温瑾昀冲她淡淡一笑,拱手行礼。 见过公主。 说完,他便绕过她,径直入御书房内拜见皇帝。 沣城的避免所已经重新修建好,但这并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难民问题,还是需要朝廷拨款,重建柳州。 为了这事,温瑾昀与皇帝谈了许久。 慕卿卿还有旁的事,就没能等到他出来。 温瑾昀出宫后,便直接回了太傅府。 第370章 彼时,天已经见黑。 他本想进书房处理这些日子堆积的公文,白色的小家伙从角落里跳了出来,两只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 温瑾昀看见那兔子,始终挂在脸上的淡笑,瞬间凝住。 紧接着,那笑容转变为悲凉苦涩,仿佛一张面具悄然开裂,露出内里的千疮百孔。 一人一兔,四目相对。 寂静中,屋内响起一道低沉喑哑的声音。 想去找她么,可是,她不要你了 楚安知道大人今晚会很忙。 但,忙到亥时将至,大人还没传晚膳。 楚安心中担忧,想劝大人吃点东西,又怕打扰了大人,便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里唯一的烛光非常微弱,案桌后无人。 楚安隐约闻到一股血腥味。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楚安求见公主 血腥味,混杂着酒味,刺激着人的鼻子。 楚安循着微弱的烛光,竟瞥见,书房的一方角落里,大人靠着墙,曲腿而坐,一只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头,鲜血正顺着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点往下流。 他隐没在黑暗中,仿佛熟睡的神明,不希望任何人打搅。 大大人!楚安瞳孔震颤,立马拔腿跑到大人面前,全身冰凉地跪了下去。 大人! 地上沾着血,吓得楚安浑身直哆嗦。 为什么会这样。 好端端的。 大人为什么会伤害自己。 温瑾昀就像是被楚安扰了梦似的,缓缓抬眸。 他的目光十分温和,带着悲悯与仁慈。 楚安二话不说,赶紧起身去找止血药和纱布, 可是,当他拿着那些东西折回,要给大人止血时,大人却阻止了他。 浓烈的酒味侵入他鼻中。 他这才意识到,大人有些醉了。 他听见大人喃喃道。 我把血都给她,都给她好不好 一定会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会有的 楚安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当大人醉得糊涂了,在说胡话。 他强行要找大人胳膊上的伤,顺着大人的话安抚。 是的,大人,会有办法的!大人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到个好办法! 混乱间,他看到大人手臂上的血痕。 约莫四寸长,真真的深可见骨。 楚安克制着心悸,像他儿时那般,强行逼着自己镇定下来,先把伤口处理了。 为了稳定大人的情绪,楚安不自觉地开始碎碎念。 大人,今天王婆的母鸡丢了,一大早起来就在找鸡,结果那鸡跑到张家的鸡窝里,下了好几个蛋。 那王婆肯定不干啊,非得把鸡和蛋一块儿拿回去。 结果张家人不乐意了。 毕竟,这鸡蛋都长一样,凭什么说都是王婆家鸡生的,明明一个鸡窝里的,还有张家自个儿养的鸡呢。 然后他们就开始吵,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王婆说,张家的鸡生不出蛋。 张家人也嚷嚷着,王婆的鸡生不出。 张家媳妇儿进门多年生不出孩子,睡得迷迷糊糊的,还以为自家婆母在骂自己没生养,气得在屋里骂。 那张家婆婆也是个暴脾气 说着说着,楚安的嗓音就哽咽了。 大人,都是小的编的,小的没用,编不出趣事儿,不能让大人高兴 温瑾昀的眉眼间满是温柔,却仍然一言不发。 楚安如鲠在喉。 大人,小的知道,您难受。 您为很多事忧心,我却帮不上您的忙。 咱们不做官了,不救人了好不好? 辞官回岭西,这边的事,我们都不管了。 什么难民,什么昭阳公主,统统都不管了!大人,我就想让您好好活着 他早该发现不对劲的。 不知从哪天开始,大人脸上的笑容又是那么得疏离。 沣城那边,根本无需大人亲自过去。 御书房、女学、翰林院、东煌殿、东宫、昭阳殿 他们一有事,都来找大人。 可是,大人也是肉体凡胎,哪里有这么多精力啊! 楚安无比心疼,也懊恼自己没有用,不能帮大人分忧。 好不容易替大人包扎好伤口,楚安的情绪才稍稍安定下来。 而这时,温瑾昀看着地上的血渍,像是魔怔了似的,喃喃自语。 当初一心想要治好她,从未想过,被她厌恶后,我该如何自处。 现在,我对她应该毫无用处了,她不再需要我,也不想见我 楚安听着这些细碎的话,努力得拼凑出一个真相。 他猛然惊觉,大人说的她,是安阳公主无疑! 这个发现,让楚安如遭五雷轰顶,目光呆滞,久久没能回神。 他看向那周身笼罩着悲凉气息的大人,犹豫中,不可置信地问。 第371章 大人您,您不是在医治安阳公主吗,怎么会难道您喜欢上公主了吗? 这怎么可以呢! 大人明明要和昭阳公主成亲的啊! 温瑾昀没有回答楚安的问题,他无力抬眼,双目无神地低喃着楚安听不懂的话。 是我的她都不要,洛神结是他,不是我 从离开岭西后,楚安没再见大人这副模样。 不断地否定自己、伤害自己,仿佛他的世界,又只剩下他一人。 他看上去是那么得孤寂。 安阳公主府。 已经入了夜,慕辞还待在书房里。 她已经整理出近几年受宠后妃的所有信息,将其进行整合分析,看看她那位父皇都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结果,各种各样的都有。 这说明,父皇还真是不挑呢。 她刚停笔,外面响起叩门声。 公主,太傅府来人了,说是温太傅病重,请公主前往。 柳嬷嬷正在书房里伺候。 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怀疑。 温太傅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重? 慕辞目光透着纯真与凉薄,不解地说道。 生病了就赶紧去找大夫啊,我又不懂医。难道我去瞧他一眼,他就能痊愈了? 柳嬷嬷也觉得纳闷。 是要公主的令牌,入宫请太医吗? 说完这话,她看向自家公主,发现公主眉头微拧,好似也在担心着温太傅的安危。 公主,若是真要请太医 慕辞很是自然地干脆说道,那就直接把我的令牌给他吧。 柳嬷嬷觉察出公主的刻意疏离,委婉询问。 公主,您真的不会再见温太傅了吗? 慕辞一边动手翻找令牌,一边心不在焉地点头道。 是啊,不想再见了。他只要好好辅佐太子哥哥,我就很开心了。 话说完,令牌也找到了。 她把令牌递给柳嬷嬷,让柳嬷嬷转交给婢女。 人命关天,柳嬷嬷当即就拿着令牌出去了。 裴护就站在门外,知晓前因后,便接过公主令牌,朝府外走。 柳嬷嬷看着裴护走的身影,不由得叹了口气。 或许别人会觉得公主无情。 可她却认为,公主大抵是发现了温太傅的真诚,不想用对付李谦的法子对付他,更不想他因此越陷越深吧。 如今避而不见,才是最好的抉择。 毕竟,公主若真的毫不在意,根本不会这么轻易得借出令牌。 公主府外。 楚安看着裴护送来的公主令牌,连连摇头。 他语气焦急,几乎是带着卑微的恳求。 不要令牌要公主,求公主去见见我家大人,哪怕不肯接受我家大人,也请公主说个清楚明白,不要让大人不明不白地自我怀疑,以为他哪里做得不好。 大人、大人他有郁症的,明明都痊愈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又复发了,若是无法走出来,大人还会折磨自己,求公主随我走一趟 裴护顿觉意外。 温瑾昀看上去那么云淡风轻、镇定自若,怎会有郁症? 但有些话,他必须得跟楚安说清楚。 这是你家大人的事情,我们公主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别的心思,也不知你家大人的郁症症结在哪。 楚安也猜到了这个可能。 若真是两情相悦,大人怎么可能那样。 我会管好自己的嘴,不给公主添麻烦,只求公主去见我家大人一面,我很担心大人,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求了裴护许久。 裴护不胜其烦,又因着温瑾昀对他曾有救命之恩,也不好再推辞。就将楚安的请求,转告给了公主。 慕辞已经准备就寝,听到那些话,格外不解。 令牌都给了他了,为何还要我去太傅府? 据说,温太傅的情况比较严重,是郁症。 慕辞越发觉得奇怪。 她还有郁症呢,也没到非得见谁才能好的地步啊。 最终,在楚安的不懈苦求下,公主府终究还是开了大门。 他看着从门内走出的安阳公主,两眼泛着感激的光亮。 楚安不知道的是。 太傅府内。 温瑾昀早已调整好情绪,将那些不好的念头压制下去,强行静下心来批阅公文。 只是,手受伤后,速度就慢了很多。 他不知道楚安去了公主府。 楚安冲进书房时,见大人好端端坐在案桌前,莫名愣了愣。 大人,公主小的把安阳公主请来了。 温瑾昀那宁静温和的眸子,再次卷起一丝波澜。 他停下笔,脸色微异。 她在哪儿? 前厅。小的先将公主带去前厅了。 楚安刚说完这话,就看到大人站起了身。 他立即跟上,却见,大人走出书房后,并未直接去前厅,而是往紫竹院的方向去了。 第372章 楚安的脚程算快的,这会儿却跟不上自家大人。 一眨眼的功夫,大人的身影就消失在长廊。 楚安赶忙追上,来到紫竹院的主屋,一推门,就看到大人正盘腿坐在小榻上运功,热气由内而外散发出来,俊脸上细汗淋漓。 大人!楚安万分紧张地上前,想要阻止大人,却又怕这个时候强行打断,会有经脉逆行的风险,只能站在一旁,脸色咯白,紧咬着牙,眼睁睁看着。 而后,他反应过来,拔腿跑出紫竹院,去库房拿解药。 不消片刻,温瑾昀就用内力逼出了一身酒气,服下楚安递来的解药后,他旋即又走到院子里,直接打了桶井水,从头浇了下去。 楚安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不知道大人为何要这样。 等他回过神,大人已经进入内室,擦干身子,换了套干净衣裳。 他看到,大人的头发也干了。 想必方才在内室,大人用内力蒸干了水。 前院。 裴护在院子里守着。 前厅里只有慕辞一人。 温瑾昀进去后,便顺手带上了门。 时隔多日,再次相见,他恭谨地行礼。 公主万福。 慕辞还以为他躺在床上快要死了,见他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有种被戏耍的气恼。 温瑾昀仿佛看不出她的恼意,若无其事地恭声发问。 臣能否知晓,公主为何突然退出女学? 慕辞气不打一处来,娇声娇气地回了句。 没意思,自然就不上了。 温瑾昀淡笑,语气有些悲惋。 是笃定臣会与昭阳公主退婚,所以,无需再继续敷衍欺骗臣了,是么。 慕辞美眸微含笑,眼角的泪痣,更是带着倾倒众生的美, 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多此一问呢?既然你没事,我 她要走。 温瑾昀的手不自觉地收拢,心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揪住了似的,骤然漏跳了一拍。 是啊。 何必多问。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道自嘲的弧度,尽显无奈的悲戚。 在慕辞快要走到门边时,他才恍惚地回过神来,转身看向她那绝情的背影,强做从容道。 公主,世间万事,不到最后一刻,总会有变故。毕竟,人心善变。之前不喜欢的,以后或许会喜欢 一听这话,慕辞转过身来,冷笑。 怎么,你是想说,你会娶昭阳姐姐吗?太傅,你是在威胁我啊?好啊,我倒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娶她,已经和别的女人有肌肤之亲,还有什么资格娶公主! 温瑾昀目光低沉,心中不免苦笑。 公主说的是,也不是。 她如何才能明白,他所说的人心善变,就算是指他自己,也只是想通过虚张声势的威胁,让她继续骗他、敷衍他,而不是就此抛下他。 而他真正所指的,是她安阳公主。 他期盼她是个善变的人,能对他从不喜到喜,同时也期望,她的善变,到他为止 慕辞扔下那句同样充满威胁警告的话后,就要转身离开。 然而,她的手刚触碰到门,身后突然笼下一片阴影。 那影子照在门上,将她小小的身影吞没。 紧接着,她便落入一道有力的臂弯中。 温瑾昀竟然从后面抱住了她! 第二百二十七章 公主,臣心悦你 被温瑾昀从后抱住的刹那,慕辞身体僵硬得没有任何反应。 旋即,耳边传来男人低沉微哑的声音。 臣心悦卿。 话一出口,还不等对方是何反应,温瑾昀自己就已经心跳如擂鼓。 闻言,慕辞瞳孔猛缩,立即挣脱他的胳膊。 她转身,面朝着他,一双漂亮澄澈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他。 温瑾昀有些无法直视她,却还是极力迎上她的目光,想读懂她眼中的所有情绪。 他一向擅长洞察人心。 可是,他此刻却看不透她。 少女下巴轻抬,同时,眉头微挑。 你方才说什么? 温瑾昀的瞳孔中映着她美丽的脸庞。 在她的注视下,他如同置身冰火之中,备受煎熬。 臣言,臣心悦 哪知,他还未说完,面前的少女美眸一瞪。 你心悦于谁是你的事,干嘛要说出来呢! 说出来还是心悦吗?那是口悦! 少女已经如同一只炸毛的猫,仿佛随时都要扑上来撕碎他。 温瑾昀抿了抿唇,只觉得喉咙里甚干涩。 他坚定不移地凝视着眼前人。 他可以等。 可等待的前提是,他得有机会。 若是公主不再见他,他还能等什么? 见温瑾昀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慕辞眉头微皱。 她捏起拳头,气鼓鼓地警告他。 你不许再看我! 说着,她就要转身出去。 温瑾昀当即抓住她的胳膊,目光诚挚而坚定,臣心悦公主,心口如一。 第373章 慕辞面上一怔。 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似的,狐疑地打量着他。 喜欢我吗? 万事开头难。 既然开了口,温瑾昀便不担心直面她。 他甚是确信地点了下头。 是,臣喜欢公主。 整个过程,他都密切关注着公主的每一个反应,生怕错过什么。 慕辞意外于他的干脆,也诧异他一个向来不喜形于色之人,对她说这种话,果然如楚安所言病得不轻。 她那双勾人而不自知的眸子,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仿佛要看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附身了。 而后又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脸上没有被人喜欢的愉悦满足,反而有种理当如此的淡漠。他依旧紧握她的胳膊,怕她就此离开。 而她的沉默,更让他无比煎熬。 公主,臣答错了。 那晚公主曾问臣,肌肤之亲,是否要负责。 臣想重新答。 慕辞一脸不解,低头看了眼被他抓着的胳膊。 她心不在焉,却只听,男人温和的嗓音,仿佛夹杂着些微颤。 臣,于情于理,都应当对公主负责。 慕辞蓦地抬眼,脸上浮现诧异。 负责? 他要负责什么? 温瑾昀深深地注视着她,接着解释道。 于情,臣心悦公主,若能娶公主为妻,臣甘愿,也乐意之至。 于理,臣冒犯公主,使公主清白有损,对公主负责,臣不可推卸。 说完这番话,他的心情越发忐忑不安。 慕辞尝试着挣扎了一下胳膊,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她凝眉,神色不虞。 你松开!我才不要你负责!你说过的,这要看我的意思! 温瑾昀甚是耐心地向她低头道不是。 公主,臣错了。 你放手!慕辞强行去掰他的手指,想要离开这儿。 温瑾昀自然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否则,他方才的话,全都白说了。 最重要的是,怕她这一走,就不会再回头。 公主若肯耐心听臣说完,臣便松手。 慕辞毫不犹豫地点头,那你快松开! 温瑾昀这才放开她,并且对着她行礼。 公主,臣方才并非有意冒犯。 我讨厌你!少女瞪着他,凶巴巴地控诉。 温瑾昀万般无奈地看向她。 慕辞没好气地开口指责。 温瑾昀,你傻了不成?说什么要对我负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我根本不需要! 面对她的拒绝,温瑾昀并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些释然。 此事暂且不急。臣只是想让公主知道,臣喜欢公主,不会逃避此责。 慕辞脸色微变,略显困惑。 可我不需要你的喜欢呀。 我有阿护和柳嬷嬷,还有太子哥哥,有他们的喜欢就够了,不想要你的。 温太傅,你真的很奇怪。 我不需要的东西,为什么非要拿到我面前呢? 就好比我已经有包子和粥了,不喜欢吃别的菜,你却偏要把那盘菜放到我面前。 我又不爱吃,把它放在桌上,还会白占位置。 那我自然就会让人把它撤走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肯定能懂吧? 温瑾昀当然听得懂。 在她看来,他就是那盘要被撤走的菜。 这话,让他的心中生出一丝苦味。 臣之前就同公主说过,臣与柳嬷嬷他们不同。 慕辞不以为意,能有什么不同呢?不都是喜欢么。 温瑾昀立即反驳道。 臣对公主,是思慕,是一日不见,恍若已过三秋的入骨相思,而他们对公主,是主仆之情,是陪伴。 公主若是不懂,臣愿为公主解惑。 慕辞听他说了这么一大堆,心里有些烦躁。 那也是一样的! 终归是喜欢,都是要陪我一辈子的,比起你,我更想和柳嬷嬷他们在一起。 温瑾昀,我不要你负责,因为我不想看到你,我不喜欢你! 亲口听她说出那句我不喜欢你,远比温瑾昀所想象的还要难受。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定定地看着她。 慕辞不管他是什么反应,转身就要走。 但,就在她手碰到门的瞬间,温瑾昀又开口了。 他说。 公主是否想让臣尽心辅佐太子殿下?如果是,那么,臣就需要太子殿下真正信任臣,将臣当作自己人看待。 若不信任,自然就会有隔阂,日后,旁人三言两语,就会引起殿下对臣的猜忌。 他这话题转得很快。 不过,这也确实打消了公主要离开的念头。 慕辞又转过身来,不明就里地思索了片刻,问道。 太子哥哥为什么不信任你?他明明说过,你与他亦师亦友,他很相信你。 温瑾昀的眼底覆着点点愁绪,坦言。 第374章 只因,哪怕亦师亦友,也并没有十成的信任。 臣于殿下而言是外人,对外人有所提防,乃是人之常情 公主若要臣辅佐太子,最要紧的,便是解决信任难题。 而公主于殿下是最亲密的亲人。殿下最信任的莫过于公主。若有公主从中劝和,定能事半功倍,否则,哪怕臣有一腔赤诚,也难以展开拳脚。 慕辞对温瑾昀最大的要求,就是希望他扶持太子哥哥上位。 他说得确实有理。 太子哥哥要是不信任他,这条路是很难走的。 她思忖了片刻后,决然道。 我会去劝说太子哥哥。 温瑾昀摇了摇头,否决了她的办法。 公主,要让太子殿下毫无芥蒂地信任臣,并非几句话就能达成的。 紧接着,在慕辞想出别的办法前,他先言。 是以,只有请公主时常入东宫美言,做臣与殿下之间的桥梁,日积月累,渐渐让太子放下对臣的防备与戒心。 公主聪慧,应该能做到。 慕辞听着他这意思,莫名有些抗拒。 日积月累? 那岂不是要很久? 另外温瑾昀还有话说,但这次的话,似乎透着些许犹豫。 第二百二十八章 因为他想见她 少女那漂亮的眸子如同落了星光,格外璀璨,她美眸圆睁,等着温瑾昀的下文。 另外什么? 温瑾昀格外郑重地朝慕辞作了一揖。 于公主而言,并不难,请公主常去东宫走动,稳固公主与太子殿下关系的同时,在殿下面前配合臣就好,不需要公主多做什么。 慕辞不以为然地勾唇,确实不难,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常去东宫的,不过 她顿了顿,略带警惕地打量着温瑾昀。 配合你又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无聊得要我在太子哥哥面前演戏吧? 说话间,少女满眼疑惑,美眸闪动间,波光流转。 温瑾昀避开她的目光,眼底拂过一缕伤感,兀自道。 就像公主之前在女学那般,如此,便足够了。 慕辞秀眉半蹙,有些看不懂他。 他脸上那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表情? 回想自己在女学的言行,少女眨巴着眼,一本正经地问。 那我要在太子哥哥面前喊你太傅哥哥吗?还是只喊你太傅就可以? 温瑾昀抿着唇,神情隐着纠结。 他的手攥起又松开,终究,还是暗自叹了口气,道。 按着公主的心情来就好,无需勉强。 慕辞却是小嘴一撇,满脸无所谓地说了句。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没什么勉强的呀。反正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 温瑾昀的心蓦地一紧,倏然坦言,看着她。 他很想问她。 真的没分别吗? 她可知,她无意识的区别,已经让他变得格外敏感。 他无奈苦笑了声,还是选择咽下这苦水,尽可能表现得从容。 紧接着,他又对慕辞提出了具体的时间。 一个月至少去十次,公主能做到么。 慕辞的算数很好。 下意识地反应过来。 一个月十次,每三天去一次? 我不要! 虽然我很喜欢太子哥哥,可是入宫很麻烦。 温瑾昀的手不自然地攥着。 他又提议。 那么,每五天一次呢? 见公主仍然皱着眉,他这次没再退让。 公主,不能再多了。再者,公主难道不想吃东宫厨娘做的菜吗? 有着华裳公主记忆的膳食,慕辞抵抗不了。 但她还是有些生气,双手掐腰,闷哼道。 五天就五天!我就是不喜欢你这副口气。 就算你不这么要求,我也会去东宫,为什么非要给我规定时间。 温瑾昀袖中的手紧握。 自然是因为他想见她。 以前公主上女学,他每天都能见到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费尽心思,一个月只能见她六次。 商定好次数后,慕辞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你还有什么话,快点说完,我要回府了。 温瑾昀抬眼望着她,淡淡地说道。 没别的了,请公主谨记答应臣的事,从明日开始,前往东宫问太子安。 楚安和裴护都站在院子里。 前者怕公主拒绝得太直白,伤了自家大人的心。 后者则担心温瑾昀会冒犯公主。 当前厅里的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来后,他们那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大人。 公主。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 温瑾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楚安,亲自将安阳公主送到门口,看着她上马车,又目送着马车消失在道路拐角,才心不在焉地收回了视线。 楚安一直在观察大人。 看大人这么在意安阳公主,一遍遍地问自己,之前怎么就没看出大人的心思呢。 第375章 楚安。 突然被叫到名字,正在回忆细节的楚安一个激灵。 大人,您吩咐! 温瑾昀那清俊的脸上浮现温和笑容。 你的生辰快到了。 是啊,大人。得您挂心,小的不胜欣喜。楚安陪着笑,做足马前卒的姿态,卑躬屈膝,却不显卑微,反而有些滑稽。 温瑾昀那如玉的眸子里含笑,反问他。 今年的生辰礼,直接拨给你一千两,如何? 楚安倒吸了口凉气。 一一千两?! 表达完激动怀疑之情后,他还抠了抠耳朵,将那只听力较强的左耳凑上前。 大人,您再说一遍,多少银子? 你没听错,是一千两。温瑾昀甚是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而后,他便如置身春风中一般,转身进入府内,但旋即,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脚步也有些虚浮。 到这会儿,他体内的毒已经控制不住了 向来机灵的楚安并未发现自家大人的异样。 他被银子所困,站在原地,大喜过望,无以言表。 拍了拍自己的脸 唔!有点疼,不是在做梦。 紧接着,他就开始傻笑。 嘿嘿,一千两我很快就有一千两了 这银子还没到手,他就开始犯愁要怎么花了。 旋即又开始盘算。 要是每次把安阳公主请过来,都能得到一千两,十次下来,就是一万两啊! 银子要是这么好赚,他就天天去公主府外守着。 除了兴奋,楚安还有一丝震惊。 大人向来节俭,纵然家财万贯,但是,在平日的吃穿用度上,都是能省则省。 否则他这个随从也不会沦落到偷大人字帖去赚银子了。 这次,大人竟要一次性拨给他一千两,真是太振奋人心了。 看样子,大人这次和安阳公主谈得不错。 这就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思及此,楚安喜忧参半。 喜的是,大人心中有了真正喜欢的女子。 忧的是,和大人有婚约的昭阳公主那边,又要怎么处理呢? 更何况这两位公主还是亲姐妹。 另一边。 对这些完全不知情的慕卿卿,此时正沉浸在喜悦中。 她知道温瑾昀公务繁忙,婚事上的细节,他没时间兼顾,所以就想帮他分担些。 比如,他们二人的婚书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太傅哥哥是我的人 慕卿卿让宫人找了好些婚书模板,对着誊抄了几份,挑出最满意的一份。 婢女杏儿眼看公主这么费心思,有些不理解。 公主,太傅大人的文采那样好,由他自己写的婚书,肯定比这些要好的,您为何还要花时间誊抄呢? 慕卿卿仔仔细细地把誊抄好的纸铺在桌上,非常满意地欣赏着,频频点头。 而后,她站起身,拍了下杏儿的肩膀,对她解释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 成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如果什么都是瑾昀哥哥一个人做,显得我很没参与感。 像婚书这么浪漫的东西,将我们两个的想法融合在一块儿,才比较有意义呢。 不只是婚书,以后大婚的现场布置,我也要亲自把关的。 我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象大婚的场景,到时候,一定要有花墙,各种各样的鲜花做成捆扎,还要用花瓣铺路,芳香四溢,肯定令人难忘。 慕卿卿一脸的憧憬,尽显待嫁女子的娇羞态。 杏儿也期盼着公主大婚。 届时,她肯定是要作为陪嫁丫鬟,离开皇宫的。 身为婢女,能一直伺候公主,看着公主和温太傅共度余生,亲眼见证他们二人的幸福,这就足够了。 另一边。 离开太傅府后,裴护就想问公主,她和温瑾昀待了好一会儿,具体谈了什么。 但,直到马车停在公主府外,他也没开这个口。 只因他熟悉公主的性子。 若是公主想说,不需要他问,就会忍不住同他分享。 然而这次,他一直在等,却等不到公主主动开口。 眼看着公主就要回房就寝,裴护才恭声叫住她。 公主。 慕辞有些疲累,转头看着裴护。 阿护有什么话要说吗? 裴护张了张嘴,终是欲言又止,低下了头。 属下无事,惟愿公主安寝,一夜好眠。 少女恬然一笑,挺翘的琼鼻下,樱唇轻扬。 阿护也是哦。 房门关上后,裴护的心里有些空。 或许,公主只是太累了。 等明早醒来,她应该会说的。 然而,到了第二天。 公主依旧没有提起昨晚的事。 但对公主和温瑾昀谈话内容的好奇,如同一粒种子,就这么撒在了裴护的心里,到最后,这种子会发芽生长,成为一片荆棘 用完早膳,慕辞向裴护询问的,大多是关于那个丹娘的。 第376章 从那日见过丹娘后,她就让裴护私下买了间小院,把人安置了下来,还让婢女好好伺候着,先把她身上整理干净,顺带着磨磨那泼辣的性子。 因此,直到现在,慕辞也没有正式见过丹娘。 丹娘也还在傻傻地稀奇,是哪个人傻钱多的看上了她,把她带到城里当外室。 巳时一刻。 慕辞准备入宫。 而这个时候,温瑾昀已经在东宫内。 他在和慕竟泫聊国事,头一回将慕竟泫弄得不胜其烦,重归儿时被先生抽题的忐忑时光。 直到宫人禀告,殿下,安阳公主求见。 这话如同久旱逢甘霖,将慕竟泫从枯燥中解救出来。 他立即站起身,佯装抱歉地对温瑾昀道。 温太傅,阿辞难得入宫,本宫想多陪陪她,方才太傅所言之事,便先到此为止,明日再继续。 温瑾昀起身回礼。 即使太子的赶客意思十分明显,他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明日臣已与翰林院众学士有约,与殿下相谈之事,还是今日谈完较为妥当。 慕竟泫: 是他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还是一听说阿辞来了,温瑾昀就故意赖着不走? 慕辞进来时,正殿里站着两个大男人,气氛很是诡异。 太子哥哥。她行了个宫礼,一抬眼,就对上了温瑾昀投来的目光。 温瑾昀等她行完礼,便走到她面前,向她拱手行见礼。 臣见过公主,公主万福。 慕竟泫已知阿辞对温瑾昀无意,就不想让他们接触。 但显然,要赶走温瑾昀,有点难。 咳咳。慕竟泫坐下来,轻咳两声,清过嗓子后,态度温柔地对慕辞道。 阿辞,你先去别处逛着,皇兄与太傅有事相商 温瑾昀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慕辞。 慕辞却未曾看他,径直走到慕竟泫面前。 昨晚回去后,她就在思索,如何能够快速有效地让太子哥哥信任温瑾昀。 毕竟,她实在不想总往宫里跑。 她认为,温瑾昀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其实这个问题明明就很好解决。 此时,慕竟泫和温瑾昀都不知道小公主会说什么。 两人也都以为,她会乖乖离开前厅,慕竟泫还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 却不料,茶还没吞下去,少女那天真烂漫的声音响起。 太子哥哥,太傅哥哥是我的人哦,你可以完全信任他的。 噗 慕竟泫顿时失了仪态,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紧接着,便是咳嗽不止。 咳咳咳你你说什么咳咳 此时此刻,温瑾昀的脸色同样失了平静,愕然地望向那自以为能直截了当地解决此事的小公主,怔然愣住,半晌都没什么反应,就好像被定住了似的。 慕辞看了看两人,不知道他们的反应怎么如此奇怪。 慕竟泫还在咳,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温瑾昀,怒不可遏地质问。 温太傅,你又对阿辞做了什么!啊? 温瑾昀倒也没有躲,直面那咳得满脸涨红的慕竟泫,被对方揪住了衣领。 慕辞见太子哥哥呛住,柔声细语地劝道。 太子哥哥,你别急着说话,先咳完吧。 咳咳慕竟泫越是着急,就咳得越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完全缓过来。 温瑾昀方才也有些乱,一时不知如何跟慕竟泫解释。 是以,他只能无奈地对慕竟泫道。 殿下,请冷静。先听公主把话说明白。 慕辞还觉得奇怪呢。 按照她的预想,温瑾昀应该自己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说他欠了那姓夜的,现在又变成欠她的,会对她效忠。 这不是很简单嘛。 为什么非要遮遮掩掩的呢? 慕竟泫适才强行镇定下来,脸色铁青。 阿辞,你说,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仔细想想,也确实是他反应太大了些。 一定不是他想的那样。 温瑾昀这样清正自守的人,不可能做出那种混账事。 两人都等着慕辞的回答。 而慕辞则相当煞有介事地看向温瑾昀,想让他自己说。 于是,她有些不满地控诉。 温瑾昀,你有什么好遮掩的,太子哥哥迟早都要知晓的,干嘛不同他坦白清楚呢。 你把我们的事说清楚,太子哥哥自然就会信任你,把你当成自己人。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来教你吗?说什么命都是我的 温、瑾、昀!你还说没什么,你慕竟泫一声低吼,怒视着眼前的人。 第二百三十章 慕珏铮来东宫 慕竟泫已经是火冒三丈,一副要把温瑾昀生吞了的架势。 温瑾昀定定地站在那儿,脑海中全都是公主方才说的话,尤其最后一句命都是我的,似曾相识。 第377章 他静下心思索后,才反应过来,公主所指的,是他受友人之托一事。 但,他和夜少将军的事,太子并不知晓。 到时候又牵扯出夜少将军与公主的事,既有违好友的叮嘱,又会节外生枝。 面对公主挑起的难题,温瑾昀格外心累地扶着额头,长叹了口气。 殿下,不是你想的那样,公主的意思是公主对臣有过救命之恩,臣的命便成了公主的。 救命之恩?慕竟泫的火气瞬间就被熄灭了。 但紧接着,又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阿辞这么柔弱,别人救她还差不多,她哪儿来的能力救别人? 显然,这两人之间,不止救命之恩这么简单。 慕竟泫暂时松开了温瑾昀,眼珠子转动,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慕辞见太子哥哥的反应这么古怪,越发困惑。 救命之恩是吧?慕竟泫问面前两人。 慕辞和温瑾昀不约而同地点了下头。 呵!慕竟泫冷嘲了声。 这俩人之间肯定有点什么事儿。 阿辞方才差点说漏嘴,温瑾昀就用救命之恩来糊弄他。 慕竟泫自认为他不是傻子。 比起他们口里所说的,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所看见的。 是以,他故意将他们二人留下用午膳,打算细心观察一番。 殊不知,慕竟泫是什么心思,温瑾昀一看便知。 正午时分。 三人围着一张桌子而坐。 温瑾昀坐在慕辞对面,慕竟泫则坐在旁边,方便观察他们。 朝廷每年都会拨款,用于堤坝修建加固,但每次涝灾一发,堤坝的作用微乎其微,臣曾亲自赴各地考察过,诸多地方的堤坝修建 温瑾昀分明在同慕竟泫商议正事,却总能注意到慕辞这边的动静。 在谈话的时候,还能一心二用,拿起公箸,为公主夹了她够不到的菜。 慕辞看着落在自己碗里的菜,杏目圆睁,甚是自然地控诉温瑾昀。 我不要吃葵菜! 她那气鼓鼓的样儿,看得慕竟泫一愣一愣的。 他是鲜少看到阿辞生气的。 在他的印象中,阿辞的脾气很好,总是娇娇软软的。 可现在,她居然在跟温瑾昀使小性子。 温瑾昀并未顺着她,而是拿起一个空的小碟子,用小勺分别在各个菜里舀了汤汁,很快就调成了一碟临时蘸料。 慕辞怀着试验的心思,将那水煮葵菜蘸着吃。 没想到味道还不错。 她的气瞬间消了,满意地露出笑容。 她一笑,温瑾昀也跟着流露出笑意。 慕竟泫看在眼里,心里直呼有猫腻! 同时,他故意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太傅,本宫也不喜欢吃葵菜。 温瑾昀闻声抬眼,殿下身体康健强壮,不吃也无碍。 慕竟泫:?? 当初温瑾昀给他诊脉时,还说他身子弱,要他多进补,现在又说他强壮? 两人在饭桌上聊的都是正事,慕辞不感兴趣。 等她用完膳,温瑾昀第一时间注意到,并提议。 南苑的院子较为宽敞,还有新做好的秋千,景致也不错,公主应该会喜欢。 慕辞轻哼了声。 你好啰嗦,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东宫! 说完,她便起身走了。 温瑾昀则嘴角含笑,目送她走远。 太傅,眼睛该收回来了。慕竟泫实在没想到,温瑾昀那向来清正的眼神,也有这么粘糊的时候。 温瑾昀收回目光,假装无事发生,继续详述南方防涝的要点。 慕竟泫却始终心不在焉。 东宫南苑内。 慕辞坐在秋千上荡啊荡,很快就犯了困。 温瑾昀寻见她时,她已经靠在秋千椅上睡着了。 公主?他温和地轻唤。 睡梦中的少女本能地张开胳膊,嬷嬷,抱 随着她身体重心前移,秋千椅有反转之势。 温瑾昀立马弯腰,一只手稳住秋千,另一手扶住她。 本以为这么一来,公主会醒。 没想到,她还睡得很安稳。 稳住秋千椅后,少女便自然地靠了回去。 温瑾昀也立即站直身体,为了防止再出现这么危险的情况,他起身后,便一直守在旁边,手则牢牢扶稳秋千。 午后的清风吹来,少女睡颜恬静,仿佛连风都对她很温柔,只轻轻吹起她的碎发,安静地从她身边经过。 一只蝴蝶飞来,落在少女的肩头。 温瑾昀的目光随着那只蝴蝶落定,而后,又不经意地望向了她的脸庞。 她靠在秋千椅背上,日光下,她的肌肤越发白皙透亮,还泛着几许红润。 温瑾昀只多看了一眼,便立即转过头。 而这一幕,刚好被前来的慕竟泫看到了。 慕竟泫赶忙走过来,满眼戒心地瞥向温瑾昀。 而后,他作势就要弯腰去抱慕辞。 哥哥抱妹妹,如此自然的动作,却遭到了温瑾昀的阻止。 第378章 温瑾昀一只胳膊横过来,正色提醒。 太子殿下,哪怕是亲兄妹,也该避嫌。 慕竟泫顿时被气笑了。 他直起身,扫视着温瑾昀。 太傅,避嫌这种话,理应是由本宫来说吧?你在这儿做什么? 温瑾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撤开身子,将自己的位置让给慕竟泫,旋即朝他行了个微礼。 殿下先扶着秋千,臣去寻个婢女过来。公主身子弱,万不可受了凉。 说完,他正准备走开,就听到了一声被惊扰后的嘤咛 慕辞一醒来,就看到两个大男人站在秋千前,直愣愣地俯视着自己。 刚睡醒的小公主,着实有些犯迷糊。 她揉了揉眼睛,呢喃着问。 你们你们也要坐秋千吗? 温瑾昀和慕竟泫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先开口。 就在这时,南苑外面响起一阵喧嚷。 九皇子殿下,您可不能擅闯啊! 大胆,放下你的剑!我们九皇子听说温太傅在这儿,特来寻他,你一个侍卫,竟敢拿剑指着皇子? 南苑内,温瑾昀神色微凝。 九皇子此行,恐怕不只是寻他 第二百三十一章 你的喜欢,不过如此 慕竟泫还没有和慕珏铮发生过正面冲突。 这些年,他深居东宫内,从未踏足过东煌殿。 没想到今日,慕珏铮竟然找来了。 有人上门挑衅,身为这东宫之主,在这种时候,慕竟泫自然要摆出点架势来。 他脸色严肃,对温瑾昀说了句。 劳烦太傅照看好阿辞,本宫去去就回。 温瑾昀朝他点头行礼,算是应下。 慕辞从秋千上站了起来,目光还紧随着慕竟泫离去的背影,犹自嘀咕。 我才不需要人照看呢。 温瑾昀就站在她旁边,距离不过三尺。 听到这话,他眉眼间浮现淡淡笑意。 时辰还早,公主若是乏了,就先去偏殿内歇息吧。 慕辞柳眉倒竖,深感不悦地瞪着他。 你干嘛管这管那的,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走! 本来她就想去偏殿的。 可被他这么一说,她就像是因为听他的话,才会去偏殿似的。 如今来太子哥哥的南苑也是这样。 温瑾昀不知道她为何又生气了,只能后撤两步,离远些,免得惹她烦。 南苑外。 侍卫韩喜手持长剑,将剑横在门前,阻止慕珏铮进入。 而这一动作,就被慕珏铮身边的人错解成对皇子执剑相向。 直到慕竟泫过来,韩喜才将剑放下,退回到自家太子身后,恭敬地垂首站立。 慕珏铮身着锦衣,面含怒色地望着慕竟泫,假笑着问。 太子皇兄,东宫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别具一格呢。 慕竟泫毫不示弱地回怼。 东煌殿的拜客之道,同样独树一帜。 慕珏铮目光凛凛,紧盯着慕竟泫身后那道拱形门。 本皇子是来找太傅的,东宫中人如此拦阻,实在有些不规矩。 本宫今日留温太傅用午膳,太傅多喝了几杯酒,这回精神不济,九皇弟要找他谈正事,可得先准备一碗解酒汤来。 慕珏铮那俊秀的脸上黑了一片,眼神顿显犀利。 两人互不相让。 气氛焦灼间,如同针尖对麦芒。 慕竟泫不让路,慕珏铮也无法硬闯。 后者两只手捏得紧紧的,咬牙道。 太傅醉酒,安阳皇姐总没有吧。皇兄,臣弟想见一母同胞的皇姐,你也要阻拦吗? 慕竟泫立即敛眉,戒心骤起。 你找阿辞作甚。 慕珏铮同样皱着眉。 太子竟然直接喊安阳皇姐的小名! 他正要说什么,慕竟泫为了阻止他们见面,信口扯了个谎。 阿辞正在偏殿午休,即便你现在进去,也见不到她。 一共俩人。 一个醉了。 一个睡了。 慕珏铮被慕竟泫挡得死死的,连南苑的门都没跨进。 回到东煌殿后,慕珏铮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砰! 砚台被砸在地上,里面的墨汁溅了一地。 慕珏铮愤愤不已地站在案桌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抢走本皇子的皇姐,还抢走了太傅!! 太监小全子战战兢兢地捡起砚台,小心翼翼地劝说道。 殿下,抢不走的。 安阳公主和您都是皇后娘娘所生,太傅也是受皇上之命,每日来东煌殿授业。 他们都是站在您这边的。 还有昭阳公主,他们都是关心您的啊。 小全子刻意提到了昭阳公主,盼着殿下听到后,能够冷静下来。 只因,以前殿下发脾气,只有昭阳公主能哄好他。 可今儿也不知怎么了,殿下非但没有冷静,反而更加狂躁了。 慕珏铮将案桌上的东西全都拂了下去,低喝。 第379章 出去!给本皇子滚出去! 小全子吓得一哆嗦,赶忙后退好几步,跪地。 殿下息怒啊 慕珏铮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气恼。 自从女学月末擢考的排名公开后,他就没见过昭阳皇姐。 一方面,昭阳皇姐忙着准备及笄礼。 另一方面,他自己也没这个兴致往昭阳殿跑。 每次一想到昭阳皇姐,慕珏铮就浑身不自在。 他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二十八这个数字。 这让他很郁闷。 在他心目中,昭阳皇姐一直是完美的。 可现在,这份完美,出现了瑕疵 慕珏铮那犀利的目光一扫,不经意间,看到那被摔出缺口的砚台。 紧接着,他的语气骤然沉下来,低声命令小全子。 丢了。有瑕疵的东西,不配待在东煌殿 小全子哆嗦着抬起头来。 那砚台,曾是殿下的心爱之物啊。 而如今,殿下说不要就不要了。 东宫。 慕辞本来只是想小憩,却因着没人喊她,睡过了头。 等她醒来时,太阳都快下山了。 奇怪的是,温瑾昀还没有离开东宫。 书房里。 慕竟泫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壶茶。 被温太傅强逼着谈了一个多时辰,简直口干舌燥,心绪不宁。 慕辞过来时,也算是救了慕竟泫一把。 太子哥哥,我要出宫了。 少女那甜润的嗓音,如同天籁。 慕竟泫连连点头。 好,好,早点出宫好,免得一会儿天黑,路不好走。 说这话时,他有意无意地瞟了眼温瑾昀。 阿辞要是不走,温瑾昀还不知要待到猴年马月。 慕竟泫甚是疲累,深刻感受到,什么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本宫让侍 太子刚开启话头,温瑾昀就虚攥着手,抵在唇前,目不斜视地轻咳了声。 殿下,时辰已晚,臣也要出宫了。 慕竟泫瞥了眼方才还稳坐如泰山的温瑾昀,又看了看慕辞,最终还是掩下一丝无奈笑意。 那温太傅,你代本宫送送阿辞? 是。温瑾昀很爽快地应声,并未推脱。 紧接着就站起身,行了个退礼。 慕竟泫: 两人一道出了书房,慕辞走在前面,温瑾昀则跟在后头,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慕辞知道,走出东宫后,他就会跟自己分开走。 是以,在那之前,她转身叫了他。 太傅,我有话想问你。 温瑾昀正要迈出脚步,倏地停顿了一下,而后面上保持着沉静,恭谨地双眸半垂,公主请问。 隔着约莫六尺的距离,慕辞又向他走近了一些,少女眸光闪烁,透着一股天真纯粹。 你昨晚说,你的喜欢和阿护他们不同。 可在我看来,没什么分别。 比如,你今天为我夹菜,阿护和柳嬷嬷也会。 而且他们做得比你更好。 你说你喜欢我,可你能为我做的,远不及阿护。 所以我觉得,你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温瑾昀轻抬双眼,如玉的眸中,泛着点点无可奈何。 公主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以臣目前的身份,并不能为公主做太多。若是公主想要更多,臣 我不想要。慕辞打断他的话,语调闷闷的。 她接着道。 我的意思,你还是不明白。 我昨晚看过书了。 书里有提到男女之情,最终不过是走向大婚,日后相伴余生。 书里写了很多,那些男人为女人做的事,阿护和柳嬷嬷也能,所以我不需要。 我讨厌你对我的那种喜欢,你想要霸占我的余生,把我关在你后院的笼子里,这是不对的。 小公主一本正经的模样,莫名令温瑾昀有些忍俊不禁。 臣冒昧地问一句,公主看的什么书? 慕辞眉头一挑,好几本呢,反正都是讲男人喜欢女人,女人爱慕男人的,我不喜欢那些,那些女人都很蠢,男人给她们一点甜头,她们就跟着走了,和华裳皇姐一样。 温瑾昀听到最后一句,突然就想到,公主对于男女之情,似乎有种无意识的抗拒,而这份抗拒,部分原因,可能是来自于华裳公主。 公主对情爱的一窍不通,源于她认为,情爱这种东西很愚蠢。 这愚蠢的东西害死了华裳公主。 是以,她很讨厌、很抗拒。 当然,更重要的一部分原因,还是她在这方面的天分确实不够。 慕辞并不知道温瑾昀在心里怎么编排她的。 以为她说了这么多,温瑾昀就该明白了,便转身走出了东宫大门。 第二百三十二章 赴宴,左相府 太傅府。 楚安明显感觉到,今日大人回来后,心情比前些日子要好得多。 第380章 借着在书房研磨的机会,他不禁多嘴问了句。 大人,您今儿见到安阳公主了吗? 温瑾昀抬眸看了眼楚安,俊美的脸上喜怒难辨。 我与安阳公主之事,你只当不知,以后莫要同任何人提起。 楚安讷讷地道。 大人,小的又不傻。 您和安阳公主还没个结果呢,我是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万一最后没成事儿 他正说着,就感觉到脊背发凉。 一抬头,就触及自家大人那微微泛凉的眸子,顿觉如履薄冰。 惊觉不妙的楚安立马改口。 大大大大人,小的不是这意思,您和公主当然能修成正果,就是现在吧,你们还没开花,小的当然得给你们遮严实了。 温瑾昀目光温和,脸上还有淡淡笑意。 怎么看,都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 仿佛楚安方才所感觉到的寒意,都是错觉。 楚安缓了缓神,又问。 大人,您既然喜欢安阳公主,就应该尽快想办法把昭阳公主那婚给退了啊。 这都进五月了,距离及笄礼只剩下十多天,您要是不处理好这事儿,以后怕是很难办。 从表面上看,楚安比自家大人还要着急。 相比之下,温瑾昀反倒很镇定。 他一边批阅公文,一边回应楚安的担忧。 此事,我自有安排。 一转眼。 今天已经是丹娘被接到城中的第七日。 这几天,丹娘被人伺候着,每日沐浴焚香,把身体清理得干干净净的,皮肤都嫩滑了不少。 这日。 丹娘正靠在美人榻上小憩,婢女从外面走进来,急声提醒她。 姑娘,一会儿主家就来了,得快些更衣妆扮了! 闻言,丹娘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坐起身。 五月的天,艳阳高照,怕热的人已经开始减衣服。 丹娘就是那体热之人。 今日这天气尤为闷热,她在内室,只穿了件薄衫。 那衣料轻薄透气,又是浅色的,以至于,她内里的好风光几乎是一览无余。 尤其是身前那两处丰满,如同熟透了的西瓜,将要爆出汁水来。 她一起身,那两处也跟着动了下。 急什么,主家来了,我穿这样伺候,岂不是更好? 说话间,丹娘还特意把肩头的衣料往下扯了扯。 如此一来,领口就开得更大了。 婢女脸红得不行,赶忙低下头。 姑娘,使不得,主家是贵人,您这样,定是要被责罚的。 丹娘笑得格外开心。 责罚?那就让他来吧。 不过,玩闹归玩闹,为了日后还能继续过这等清闲的好日子,初次见面,丹娘还是去换了身衣服,精心打扮了一下,尽量显得庄重不失礼。 按照她的话来说,这女人的衣裳,还是得由男人来脱。 丹娘怀着极大的热情,准备迎接自己未来的男人。 但,当她迈进前厅,却瞧见,主位上坐着的,是个肌肤白皙胜雪、模样美得不可方物的少女。 丹娘满脸震惊。 这姑娘,莫非是主家的女儿? 还不见过安阳公主?慕辞身边的柳嬷嬷沉着脸提醒。 公公主?!丹娘一个农家寡妇,见过最位分最高的,就是村长。 公主? 皇帝的女儿!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见到这般尊贵的人儿。 难怪长得和仙女儿似的。 原来是宫里那些好东西滋养出来的啊。 既已知晓对方的身份,丹娘万不敢有半点放肆。 她也不知道要行什么礼,一股脑跪在了地上,还给磕了一个头。 我不,民妇,民妇见过公主殿下。 免礼。慕辞扫了眼丹娘,目光透着审视意味。 丹娘站起身后,腿还有些软。 她忍不住又看了几眼公主。 这么水灵的姑娘,等到真正长开了,怕是没几个男人能拒绝得了吧。 少女秀眉颦蹙,嗓音娇纵而肆意。 我不喜欢你的眼睛。如果你再管不住它,那就别要了。 丹娘心头一颤,赶忙低下头,不敢再乱看。 但,对于公主的到来,她依旧是难以置信的。 她很困惑,公主为何要把她弄到这儿来,好吃好喝地招待她,派人伺候她,弄得好像要收她的样子。 慕辞也没有向丹娘透露自己的目的。 她收到了一份来自左相府的请帖。 左相过生辰,届时会在相府设筵席,大宴宾客。 她想借着这个机会,带丹娘去见见世面。 毕竟,距离选秀也没几个月。 这样的机会不多。 丹娘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就被人易了容。 等她照镜子一看,被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吓到了。 不过,她也并非大惊小怪、控制不住自己的人。 在公主面前,她始终小心翼翼的,时刻提醒自己,这儿不是她的宋高村,可得收着自个儿的脾气。 第381章 三天后。 左相府内,宾客纷至沓来。 就连与杨怀山明争暗斗多年的右相也来了。 开席前,皇帝派人送来生辰礼,更添了几分喜气。 这是慕辞回皇都后,第一次参加这种人多的宴会。 她一下马车,就引来了不少注目和惊叹声。 杨素素站在府门口,和父亲一同迎客。 瞧见安阳公主,她便立即走上前。 公主,许久不见,身子可还爽利? 送去安阳公主府的请帖,还是杨素素亲自写的,也是她特意在宴客名单里添上这一位。 只因,她还是想结交安阳公主。 不仅仅是为了日后接近温太傅,也是因为安阳公主上次擢考一鸣惊人,让她有了吸才之心。 安阳公主若能为他们左相府所用,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杨素素亲自将慕辞领到宴客场院。 一路过去,抬眼可见彩色的绸缎,风吹来,绸缎飘扬,仿佛也在迎接宾客。 入了一道梅形拱门,便是用来宴客的大院。 院内摆设齐整,几条长桌上,还摆放着众人送来的贺礼,以及府中门客联手所作的百寿图。 这个时辰,宾客已经来得差不多,人群熙攘,分散在各处,各种谈笑声掺杂在一块儿。 瞧见这么多人,慕辞产生了强烈的厌恶感,便挑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了。 丹娘紧跟在她身后,不敢乱走动。 但她的眼睛却止不住乱瞟,尤其喜欢看那些模样俊俏的男人。 温瑾昀来得较早,和翰林院诸位站在一处,所谈皆是春闱之事。 他今日穿了件天青色外衫,衣面上是云纹暗绣,收腰宽袖,显得更加清俊撩人。 人群中,他格外抓眼。 是以,丹娘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在她的固有印象中,还以为当官的都是脑满肥肠、大腹便便。 没想到,竟是这般谪仙俊俏,勾得人五迷三道的。 丹娘阅人无数,哪怕隔得远,瞧见男人那腰身,也知晓他的能力有多强。 就在她肆意偷看的时候,对方也望了过来。 霎时间,丹娘心跳加速,血脉偾张。 但紧接着,她就敏锐地察觉出,男人投过来的视线,似乎是落在了前面的公主身上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失约,病了? 温瑾昀只是装作不经意的一瞥,就被丹娘看在了眼里。 丹娘深谙男女之事。 往往对方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心里有没有想她,抑或是在想别的女人。 是以,哪怕只抓住温瑾昀一眼,也瞧出了点异样。 但起初,她并不确定。 于是,她刻意试验了一番。 公主,这儿太阳大,会晒着您的,要不我们坐到那边去? 慕辞抬头瞥了眼丹娘,不知道她搞什么名堂。 丹娘心虚地垂下眼帘,悄声解释道。 公主不是让奴婢多看看那些夫人小姐吗?奴婢觉得,那个位置看得更清楚。 慕辞正好觉得这边太闹,便站起身,走向了别处。 丹娘虽跟在公主身后,注意力却一直在温瑾昀那边。 当公主换了位置,丹娘惊奇地发现,那边的俊俏大人又往这边瞧了一眼。 哪怕如风过无痕,仍逃不过丹娘的眼。 正式开宴后,男女分席而坐。 慕辞不喜欢吃别人做的东西,只坐在矮几前,什么都没碰。 半个时辰后。 筵席还未结束,慕辞就离开了。 这一趟,丹娘收获颇多。 但没想到,刚回来坐下,公主就要她演示宴会上的礼仪。 丹娘的记性不错,看过那些夫人小姐用膳的模样,就能学个七七八八。 她自以为得意时,却遭到了公主的嫌弃。 慕辞走到她面前,语调幽冷。 你这副表情,是想要我夸你吗? 你长得不怎么好看,若是再连脑子都没有,我就不要你了。知道什么是全力以赴吗?珍惜每一次的机会哦,否则,你会被我丢掉的。 不知为何。 当公主说会丢掉她时,丹娘平生出一丝恐惧来。 于是,自此以后,她不敢再沾沾自喜。 也是从这天开始,丹娘被接到了公主府。 府中的汪嬷嬷也有了用处每日教丹娘宫中规矩。 学规矩很辛苦,最令丹娘苦恼的是,她每天都得戴着张人皮面具,不能露出自己的真容。 汪嬷嬷现在怕极了公主,让她往东,她绝对不敢往西。 哪怕不清楚丹娘的身份,还是老老实实地教她,不敢怠慢。 但,尽管汪嬷嬷表现得很好,还是要被放血。 这天晚上。 汪嬷嬷被带到密室。 少女坐在密室的椅子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森冷诡异的气息。 汪嬷嬷。 汪嬷嬷一听到这幽然的声音,就害怕得一哆嗦,立马弓着腰回话。 奴婢在,公主奴婢听话! 少女病恹恹地抬眼,眸中有淡淡的猩红。 汪嬷嬷,你很乖,我应该奖励你的,可是我很痛,浑身都难受,你愿意给我一点血吗? 第382章 汪嬷嬷哪里敢拒绝。 她点头如捣蒜:愿意!奴婢愿意! 只要能保住这条命,流点血怕什么。 慕辞满意地轻压下巴,不吝夸赞,嗯,真乖啊。 说着,她站起身,胳膊自然垂在两侧,手指有明显的颤抖。 她说:选一把刀吧。 裴护一直在密室外守着。 和以往相比,公主这次待的时间有点长。 他不放心,敲了敲密室的石门。 公主? 连喊了几声,都没有听到回应。 裴护顿觉不妙,立刻转动机关,进入密室。 密室内,汪嬷嬷躺在血泊中,公主则蜷缩在角落里,身体颤抖不止。 公主!裴护立刻跨过汪嬷嬷。 他单膝跪在地上,眼中尽是担忧和不忍。 公主,属下这就带您出去。 慕辞缓缓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泪痕,小声啜泣。 裴护心疼不已,公主,先出去好吗? 慕辞看向裴护身后,抬手指了指。 她会死吗?我方才没有控制住 裴护立即向她保证。 公主,别怕,死了也没关系的,属下会处理好尸体,不会让任何人知晓 慕辞泪眼婆娑地望着裴护。 裴护不知道她此刻想要什么,只能注视着她,等着她的指令。 然而,公主什么都没说。 但她的眼神,分明是那么绝望。 汪嬷嬷是个命大的。 或许是平时滋补得好,今晚流了这么多血,也没有咽气。 裴护将公主送回房间,等公主睡下后,才私下询问柳嬷嬷。 公主这几天的情绪一直不太好,嬷嬷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柳嬷嬷神情悲惋,抬头看了眼天边的月亮,声音倍显苍凉。 五月初八,是当年华裳公主出嫁的日子。 裴护顿觉诧异。 明日就是初八了。 柳嬷嬷猜测道。 公主应该还未放下华裳公主的死。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公主仍然很懊悔,没有在大婚那日,将华裳公主带走。 我也以为公主真的不在意了。 可那日公主赴宴左相府,那样热闹的场景,可能无形中勾起了公主的回忆。 裴护甚是自责。 若是早知道有这种事,他是无论如何也要劝阻公主去赴宴的。 偏偏在五月。 次日。 五月初八。 是当年华裳的大婚吉日,也是慕辞要按约定入东宫的日子。 今日的公主府,大门紧闭。 温瑾昀在东宫待了许久,始终没有等到她。 天下了雨。 连慕竟泫都看不下去了,不知道他在干等什么。 直到宫门快要落钥,温瑾昀才在最后一刻走了出来。 回到太傅府,他一句话都没有,径直回到了书房。 楚安有些看不懂了。 大人早上出门的时候,心情明明很不错。 怎么去了趟皇宫,就像是失魂落魄的? 砰砰砰! 府外的敲门声非常急促。 守门的护卫开门后,一个穿着蓑衣的男人手拿令牌表明来意。 我乃安阳公主府的侍卫,有急事求见温太傅! 那侍卫见到温瑾昀后,神情甚急切。 温太傅,公主她病得厉害,柳嬷嬷让我来 他这话还没说完,温瑾昀就立即吩咐楚安。 即刻备马车。 楚安也知道这事儿耽搁不得,撒腿就跑。 安阳公主府。 见到温瑾昀,柳嬷嬷赶紧说明公主的情况。 公主早上就有些虚弱,晚膳前,突然就高烧不退,嘴里还说着胡话,都认不清人了,药也喂不进去,找了几个大夫来,他们都没法子 温瑾昀脚步匆忙,不敢有半点停留。 他没有多问,只有先看到病人,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柳嬷嬷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只将他当作大夫,把他引到了公主的闺房内。 床头放着张凳子。 温瑾昀没有要坐的心思,正欲开口让柳嬷嬷帮忙,将公主的手腕托出来,好让他把脉,不料,公主忽然惊坐起来。 皇姐 少女意识不清地出了帐子,扑到来人怀中 公主府内的兵荒马乱,与府外的寂静形成强烈的对比。 雨下得越来越大。 一个瞎眼老妇躲在勉强能避雨的客栈屋檐下,遭到了伙计无情的驱赶。 去去去!哪儿来的瞎眼讨饭婆子,堵门口像什么样! 老妇慌忙解释。 不是我不是讨饭的,我入城来找我孙女,我孙女阿月,她很懂事、很听话,也很能干,她 伙计很是不耐烦地催逼,我管你孙女谁,赶紧给我走远些! 我的孙女给公主当差,我是来找她的 第383章 客栈里有个好心人,得知她要找公主侍女,待雨小些了,便好心将她带到皇宫外。 阿婆,宫门都关了,你要不还是先去找个地方歇息吧。 阿月奶奶摇了摇头,不,我还是等等吧,我要等。谢谢你呐,好心人。 阿婆,这宫里的人,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我觉得你是白来了,要不还是先回客栈吧? 阿月奶奶咳嗽了几声,甚是虚弱地说道。 我就想知道阿月在什么地方当差,要是真见不到,就算了。 那好心人给了她一把伞,她就站在伞下,执着地等 第二百三十四章 亲自给公主喂药 公主府。 意识不清的少女紧紧地抱着温瑾昀,眼角氤氲出一抹殷红,轻声抽泣。 哪怕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她身体滚烫,如同一个在发热的小火炉。 温瑾昀则一动不动的,全身僵硬地站在床边,眼中深藏担忧。 柳嬷嬷见状,面容失色,赶紧去掰自家公主的胳膊。 公主,这可是温太傅,不可以随便搂抱的,嬷嬷在这儿,公主,来抱嬷嬷 慕辞渐渐有了些许清醒,松开温瑾昀的腰,转投柳嬷嬷的怀抱。 柳嬷嬷像抱孩子似的,轻拍着公主的后背,慈声安抚。 不怕,公主,不怕,嬷嬷在呢。 柳嬷嬷坐在床边,慕辞则像个孩童似的,窝在她怀里,不肯回床上躺着。 无奈之下,柳嬷嬷只能保持这样的姿势,将公主的胳膊递出,旋即又从腰间抽出一方极轻薄的丝帕,遮在公主的手腕上,好让温瑾昀把脉。 温瑾昀则坐在凳子上,微微欠身,将手指轻搭在少女的腕上。 他看上去沉稳镇定,清朗的眸中平静无波,不含丝毫杂念,看着格外清心寡欲。 柳嬷嬷安抚着公主的同时,也在观察着温太傅。 见后者如此清正自守,才算真正放下心来,将他看作一个大夫,放心地将公主交给他诊治。 把完脉,温瑾昀又询问了柳嬷嬷几句。 公主的安危最为紧要,柳嬷嬷立即将公主犯病的事情告知。 末了,还不忘补充。 昨晚也是,公主梦魇不断,嘴里一直喊着华裳公主,太傅,这怕是心病啊,那些大夫都束手无策,您这 柳嬷嬷欲言又止。 她不清楚温太傅的医术究竟如何。 但不知为何,太傅一来,她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似的,格外安心。 或许是之前在太傅府,公主发病时,她和裴护都没法子应对,温太傅那果决的做法,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吧。 听他当时那番话,定是非常了解公主的病症。 温瑾昀看出柳嬷嬷的心焦和慌乱,却也没多余的时间说些安慰人的话。 一番望闻问切过后,他便立即写下一张药方,让随他一同前来的楚安去抓药。 这一来一去的,怕耽误功夫,裴护直接从楚安手里夺过那药方,凛声道。 我去抓药。 话音刚落,他就如同一阵疾风,顶着大雨,消失在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温瑾昀还要亲自施针,双管齐下,方可快速缓解公主之病症。 他让柳嬷嬷将公主的衣袖往上卷,露出胳膊即可。 柳嬷嬷一开始还有些犹豫。 公主一个还未出阁的黄花闺女,让人瞧了胳膊,总有些不合礼数。 但这犹豫也不过一息。 毕竟,都这个时候了,保住性命要紧,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好在这会儿功夫,公主已经消停下来,睡着了。 柳嬷嬷将她放倒在床上,弯着腰,一点点地将袖子往上挽。 太傅,已经可以。 当柳嬷嬷转过身来时,却瞧见那温润如玉的太傅大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段布,用其蒙住眼睛,在脑后绑了一个活结。 柳嬷嬷见此,佩服他这番君子行为,却也担心温太傅这样蒙着眼睛施针,能扎准穴位吗? 嬷嬷,开始吧。 哎,好!柳嬷嬷没心思再多想,赶紧把公主的胳膊挪到床沿。 床帐已经被挂起,温瑾昀坐在凳子上,眼上覆着白色的布条,露出一点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尖俏的下颌。 他手执银针,尾指轻触公主腕部一处,以此为基准,又稳又快地扎入她胳膊上的穴位。 转瞬间,少女那纤细的胳膊上,已经被扎了好几根针。 柳嬷嬷看着温瑾昀那堪称华丽的手法,一时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同时,她多多少少有点担心。 这应该不是胡乱扎的吧? 真的不需要睁眼看看吗? 万一没扎准呢? 温瑾昀施完针,就让柳嬷嬷放下帐幔。 如此,他才解下眼上的布条,端正清明地开口。 公主的热症能否散去,尚且没有十成的把握,在那之前,还需每隔一个时辰,扎一次针。 柳嬷嬷刚放下的心,立马又吊了起来。 在焦虑的情绪影响下,她顿显苍老,满脸憔悴地问。 那那要是一直不退呢?只是发热,怎会这样严重?太傅,公主她 第384章 温瑾昀语气深沉,目光也愈发深邃难测。 他声音微喑,缓缓道。 公主会没事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有他这句话,柳嬷嬷才恢复了点精神。 太傅,这次真是有劳你了。奴婢这边让人去收拾一间厢房出来,您先歇着,一个时辰后,奴婢再唤您。 温瑾昀却摇了摇头。 无需备厢房,府中婢女诸多,外男留宿,传出去对公主名声无益,再者,唯恐公主突然犯病,我在外面守着即可。 这柳嬷嬷面色纠结。 温太傅说得确实有理,但人家目前和公主非亲非故,他愿意跑这一趟,已经实属难得。 如今还要他在外守着公主。 不让人休息,实在有些怠慢。 无妨。医者为病人守夜,不是什么稀奇事。温瑾昀亲和有礼地开口,用他的大度和仁爱之心,打消了柳嬷嬷的顾虑。 这话,正好被抓完药回来的裴护听到。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并没有言语。 第一次施针结束后,温瑾昀就离开了公主闺房,和楚安一起站在门外的长廊上。 不一会儿,裴护过来了。 他朝温瑾昀抱拳,行了个江湖礼。 温太傅,此次公主若能安然无恙,这个人情,便当是我欠下的,他日若有所求,我定在能力范围内,替太傅达成。 温瑾昀听着他这番话,看向外面的瓢泼大雨,目光料峭。 当日裴侍卫的话,本官记忆犹新,此番前来,也只是以大夫的身份诊治公主。 这天底下的大夫,但凡有些医德,就从来没有对病人挟恩图报的。 是以,方才这种话,以后莫要再提了。 裴护嘴唇轻抿,好。既如此,也希望太傅记着自己今日所言。 楚安就站在一旁。 两人之间的谈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乍一听,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总感觉这气氛格外古怪。 吱呀 房门开了。 柳嬷嬷从里面走了出来,愁眉苦脸地看向裴护。 裴护眉头轻皱,关切地询问。 公主还是不肯喝药吗? 柳嬷嬷点了点头。 是啊,连我都没法子了。还是跟之前一样。 裴护倍感焦虑,若是公主一直不肯喝,那就只能硬灌了。嬷嬷,让我试试吧。 柳嬷嬷立即反驳。 不行。硬灌肯定是不行的,公主本就抗拒,一会儿闹起来,就更难办了。 两人格外犯愁。 他们一起进屋,轮番哄了公主许久,意识混乱的小公主硬是不肯喝,非嚷嚷着药里有毒,还说要把他们关起来。 温瑾昀和楚安站在屋外,能清晰听到里面的动静。 楚安也跟着着急。 大人,公主要是不肯喝药,这病能好吗? 温瑾昀却是二话不说,迈步进屋。 帐内。 少女还在发脾气。 病中的她,格外娇纵,也格外脆弱,眼泪就像豆子似的,一颗颗往下掉。 不要喝!拿走!呜呜呜你们干嘛要逼我我不要这药好臭,臭臭的,会把我也弄得臭臭的嬷嬷坏,阿护也坏呜呜 明明是苦味,却被她形容得臭不可闻。 嬷嬷已经用尽所有哄人的好话,裴护同样如此。 这时,温瑾昀走上前,提议。 把药给我吧。 不等裴护有所反应,柳嬷嬷就把药递给了温瑾昀,太傅,公主这样,我们也实在是没辙了。要不,添一些味甘的药材? 温瑾昀摇头,表示此法行不通。 公主仗着你们的纵容,才有底气不喝药。二位先退出去,我想法子让公主把药喝下。 你想怎么做。裴护不放心温瑾昀待在公主房中,这话脱口而出。 温瑾昀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沉稳从容。 我是医者,我能做的,你做不得。 柳嬷嬷拽了下裴护,示意他出去。 裴护走后,柳嬷嬷也并未立刻离开。 温瑾昀主动提议。 嬷嬷可在外室候着。 柳嬷嬷兀自打量了一眼。 床帐已经挂起。 用以隔断的樟子门敞开着。 那么,即便她站在外室,也能清楚地看到内室的情况。 考虑周全后,柳嬷嬷才点了点头,放心让温太傅一人在里面,疾步退出内室。 温瑾昀则端着药,随即单手撩袍,坐于床边的圆凳上。 少女正裹着被子,虚弱无力地仰躺在床上,将脑袋藏进被子里面,表现出对喝药的极大抗拒。 公主 小公主不理会。 温瑾昀拧着眉头,耐心劝说。 方才嬷嬷下去得急,险些摔倒,臣看她的脸色,像是担心公主,而导致的忧思难解,公主不肯喝药,嬷嬷便会精神恍惚,早晚病气成形。 公主这么喜欢柳嬷嬷,肯定希望她长命百岁,不忍心看她生病的,对吗? 第385章 此时,柳嬷嬷正靠在那隔墙边,本想听听温太傅有什么秘密有效的手段。 一听这话,瞬间就石化了。 是她高估了温太傅吗?怎么瞎话张口就来。 不过,温瑾昀方才的话,成功让慕辞有了反应。 她探出一颗小脑袋,头发凌乱,脸也因为热病显出不自然的酡红,仿佛喝醉了酒似的,整个人软绵绵的,连带着嗓音也是软的。 我不想让嬷嬷生病可,可药是臭的,我我喝不下。 说着,她两眼瞬间又变得泪汪汪的,眼泪就似那外面的雨珠,成串往下掉。 她吸了吸鼻子,泪眼迷蒙地看着温瑾昀。 这一刻,她仿佛在求助于他。 她不想嬷嬷生病,也不想吃臭的东西,眉头纠结得拧到一块儿,就这么可怜兮兮、眼巴巴地望着他。 温瑾昀眼下一看她这委屈的小模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讨女人欢心的书? 到这个时候,温瑾昀才意识到,为何柳嬷嬷和裴护都没能狠下心来,板着脸让公主喝药。 面对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哪里还能硬下心肠,全都化为绕指柔了。 真正到他要做这事时,也和柳嬷嬷他们一样,忍不住想顺着她。 但,这药是必须得喝的。 温瑾昀叹息道。 公主不喝药,不止柳嬷嬷会忧思成疾。 若热病加剧,重则烧坏脑袋,公主也会变成蠢笨之人 听到这话,被子里的人一抖,不要嬷嬷有事,也不要蠢东西!我我不要变成蠢东西! 慕辞边说边从被子里钻出来,露出脑袋和小手。 温瑾昀趁热打铁,如释重负地将药碗递给她。 过程中,不小心触碰到她的手指。 她的手很热。 热病缠身,小脸也红彤彤的。 慕辞看着那黑乎乎的药,闭上眼睛,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喝完药,她又钻回被窝里。 温瑾昀看着那空了的药碗,又看了看床上缩着的一团,眉眼间浮现丝丝担忧。 只希望,公主能尽快痊愈。 第二次施针时,慕辞同样是睡着的状态。 柳嬷嬷轻手轻脚地将她的胳膊拿出来。 温瑾昀正要动手时,就听到少女轻声呢喃。 皇姐幺幺听话,别走你别跟他走坏人他们都是坏人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温瑾昀薄唇微抿,下颌不禁紧绷。 所幸的是,第二次施针结束后,公主的热病就渐渐好转了。 柳嬷嬷对温瑾昀感激不尽,眼眶都有些泛红。 她留下照看公主,叮嘱裴护亲自将人送出公主府。 温瑾昀却拒绝了。 楚安紧跟着自家大人,莫名感觉大人的脚步有点沉重。 雨已经停了。 夜风微凉。 主仆二人刚走出后院,就看到前方游廊外,站着一个身姿绰约的婢女。 此人正是丹娘。 她来公主府虽仅有短短两日,就已经和府中婢女打成一片了。 得知温太傅来给公主看诊的消息后,她就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奴婢见过大人。丹娘运用所学,对温瑾昀行了个标准的福身礼。 温瑾昀对公主府内的婢女无甚印象。 然而,他记忆力超群,但凡他见过的脸,他都会记得。 但眼前这个婢女,他以前并未见过。 如此近距离得看,丹娘越发沉迷于男人的容颜和儒雅气质。 她喜不自禁地直言。 大人府中可有姬妾? 温瑾昀眉头微敛。 与此同时,楚安立马有了反应,往自家大人前面一站,阻挡那女人的视线。 大人,你先走,小的善后! 这架势,简直如临大敌一般。 万一大人被这女人弄脏了,安阳公主肯定不要他了。 他得保护好大人! 丹娘怔了怔。 而后,她赶忙摆手。 不不不,我不是要自荐的意思,我是想提醒大人,若是府中有姬妾,最好还是赶快遣散吧,以奴婢对公主的观察,公主占有欲很强,喜洁,奴婢就是想提醒大人 温瑾昀下意识地看向楚安。 楚安正好也转头看他。 两道视线对上后,楚安慌张挤眉弄眼,一副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一定是大人表现得太明显,才会被这公主府的婢女看出来。 一定是! 丹娘生怕这谪仙般的太傅误会自己,又进一步解释道。 奴婢就是感念公主的收留之恩,想为公主做点什么以作报答。 但奴婢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只能为公主促成一段好姻缘。 毕竟,像太傅这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公主。 要是足够幸运,她也能作为陪嫁丫鬟,跟着公主嫁到太傅府。 这般俊俏的好儿郎,就算吃不着,看看也是好的。 温瑾昀虽已向公主表明过情意,但眼下,他和昭阳公主的事还未处理好,就不想让其他人知晓他与安阳公主有什么过密的关系。 第386章 一来,这会有损公主的清誉。 二来,日后世人追究起来,并不会管什么真情假意,只会在乎先来后到,以为是安阳公主插足他与昭阳公主,届时,骂名就全都落在了安阳公主身上。 是以,在外人面前,温瑾昀不愿节外生枝。 他对那满腔热忱的丹娘说了句。 本官与安阳公主清清白白。 大人,奴婢分明看得出,您是 楚安深谙大人的心思,立马打断丹娘的话,警告她。 你可别再说了!造谣生事的罪名不小,何况你造的,还是公主的谣言,这是要被拔舌头的! 丹娘本来也是好心,没想到这太傅口是心非,还执拗。 奴婢本来还想送大人一本书,教大人如何讨女人欢心,既然大人对公主没有旁的心思,奴婢就告退了。 扔下这句话后,丹娘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楚安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这婢女到底是怎么看出大人对公主有情的? 温瑾昀看上去并未受丹娘的言语影响。 只是,回到太傅府,他没头没尾地问了楚安一句。 有那种书吗? 楚安满脸疑问。 大人,什么书? 温瑾昀意味不明地瞥了眼楚安。 一千两还是有点多,扣下一百两吧。 关乎到银子的事儿,楚安就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脑袋一下就灵光了。 啊!我晓得了!大人,你是想要那种讨女人欢心的书啊! 他的嗓门有点大,院子里的护卫都听到了,纷纷朝大人望去,眼中还透着隐隐的兴奋和激动。 偏偏楚安还浑然不觉,越说越起劲儿, 大人,您还需要那种书?像您这么聪明的人,什么都是无师自通的 院内鸦雀无声,温瑾昀不无幽怨地看着楚安。 今明两晚,你去府外守夜。 什么?守夜?楚安满脸诧异,压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欲哭无泪。 他刚才明明在拍大人的马屁啊。 难道什么都无师自通不好吗? 过了一整夜,慕辞的热病已经完全好了。 她夜里发汗,都是柳嬷嬷给她擦的身子。 裴护则在屋外守着,担心公主的同时,不禁思索,温瑾昀是怎么让公主把药喝下去的。 天还没亮。 到了时辰,宫门大开。 在外面站了整宿的阿月奶奶听到声音,立马摸索着前行。 侍卫们自然不会让一个瞎眼老太婆入宫,怒声呵斥,威吓她,让她离开这宫门重地。 阿月奶奶则老泪纵横地解释。 我就想站会儿,听听这儿的声音,摸摸这儿的墙,我就想知道,我的孙女阿月,她待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侍卫们没有耐心听她说这些,只当她是个疯婆子,甚是粗鲁地要把她拖走。 慕卿卿今日破天荒地早起,准备出宫散散心,去登山看日出。 看到宫门口这一幕,立马出声制止。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呢,怎么这样欺负一个老人家! 侍卫们见到昭阳公主,立马松开阿月奶奶,对她行礼。 参见公主。 阿月奶奶勉强站稳,不知道行礼,急忙问。 公主?是安阳公主吗? 慕卿卿丝毫不嫌弃地扶住她,老人家,我不是安阳,是昭阳。安阳是我的亲妹妹,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阿月奶奶连连作揖拜人,像拜菩萨那样,动作非常大。 大慈大悲的公主,我想求见安阳公主,我想见一见我的孙女阿月,我知道我病得很厉害,没什么活头了,我想摸一摸我的孙女,和她说说话 如果宫里规矩太大,我们祖孙不能相见,帮我带句话也是好的 慕卿卿听得云里雾里的,忙问。 老人家,你别激动,安阳我知道,可是阿月阿月是谁? 阿月是我的孙女,她很小就入宫了,伺候安阳公主。 慕卿卿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安阳身边的婢女啊。可是安阳不住在宫里,她有自己的公主府。老人家,你找错地方了。 说着,她转而看向莫离,询问他。 莫离,你知道阿月吗?说是安阳身边的,自幼入宫,应该很早就在安阳身边伺候了吧,那你应该认识的。 莫离看了眼那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有些疑惑, 回公主,婢女阿月,早就暴死宫中 这种事,阿月的奶奶怎会不知呢。 死死了?阿月奶奶脸上那感激的笑容顿时凝固,两只瞎了的眼睛,越发无神、茫然 第二百三十六章 秘密处死阿月奶奶 这般突然得听闻孙女死讯,阿月奶奶无法接受。 不可能啊,阿月她她怎么就死了呢?不会的,她不会死 老太太像是魔怔了似的,一直摇头否认事实。 第387章 而后,她没再说什么,独自一人离开了。 慕卿卿也没想到会如此突然。 这老太太跑来找孙女,孙女却死了。 打击一定不小吧。 于是她赶紧追上去,想要开导开导对方。 老人家,你别难过,人死不能复生的,你那孙女死了这么多年,家里人瞒着你,肯定也是不想你伤心 阿月奶奶一听这话,更加悲痛欲绝,她直摇头。 没了一个都没了,就剩下我和阿月了阿月,我的阿月 她如同丢失了魂魄,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慕卿卿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对莫离道。 人死人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都无力改变的。只希望老人家能够早日想通,积极乐观地往前走吧。时间能够抹掉一切伤痛的。 莫离听到这番话,眼神略显复杂。 公主,属下身上有些碎银子,拿去给她吧。 慕卿卿点头鼓励,嗯,去吧!多给点,人毕竟是死在宫里的,我身为公主,总得做点什么才安心。 莫离步子快,很快就拦下了阿月奶奶。 他身上的碎银不多,全都塞在了她手里。 但,声音却透着漠然。 阿月曾经借过我三两,她死了,我如今便还给你。另外,昭阳公主什么都不知道,别说她见过你,和你说过话,阿月手脚不干净,才会被处死,她的死没有任何疑点。你年纪大了,就应该去享享清福,别再多事。 不不会的,阿月不会偷东西,阿月很乖她不是这样的咳咳阿月奶奶想要为自己的孙女辩解,但她的嘴太笨,急得眼泪直掉,咳嗽不止,差点喘不过气。 莫离冷漠地看着。 阿月是因何而死,他甚清楚。 七年前,安阳公主被北凉人掳走,他双拳难敌四手,没能救下公主。 但阿月一个婢女,明明有机会逃走,却甘愿跟着公主一块儿被抓。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对比,他回宫养伤那段期间,人人都挖苦他不如一个婢女忠心护主。 他遭受那些人的讥讽,若非昭阳公主鼓励他、劝慰他,他恐怕会遭受不住那些谩骂,以死了结。 是以,他恨阿月的逞强,也恨自己一个大男人,在危急关头还不如她。 若是这老太太再将当年的事扯出来,他的耻辱也会被一并带出。 是以,她最好能闭上嘴, 如今阿月死了,他也不想跟她有任何干系,更加不想欠她什么。 这三两,就此还清了。 阿月奶奶游荡在热闹的街头,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却唯独没有她孙女阿月的。 在今天以前,所有人都和她说,阿月还活着。 可现在,宫里出来的人却说阿月死了,还说她偷东西 阿月奶奶怎么都不信,她想去找那些看望过她的人,比如小五姑娘。 她想问问他们,这到底怎么回事,却又不知道去哪寻人,只能去找青天大老爷。 府衙以为老太太有冤情,没想到,她是要找人。 混迹官场之人,大多是精明的。 单听老太太口里所说的那些,就隐约觉察出这事儿不简单,于是,盘问出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后,当即秘密将此事上报。 府衙官员没有选择上报皇帝,而是将密折送往乾宁宫。 只因,他早些年受过萧家的提携之恩。 乾宁宫。 皇后知晓阿月奶奶一事后,不慌不忙地吩咐玉蝉嬷嬷。 为保全皇家声誉,秘密传本宫的口谕,立即除掉此人。 玉蝉嬷嬷领命后,即刻叫人去办。 另一边。 慕卿卿见过那阿月奶奶后,就开始感慨人生无常,也没什么兴致去看日出了。 难得早起,就干脆在入宫门的必经之路上挑了个摊位,等待一会儿要入宫上早朝的温瑾昀。 她还让莫离也坐下,让老板下了两碗面,边吃边等。 偶尔能够来宫外吃早餐,也是别有趣味的体验呢。 果然,宫里的山珍海味吃多了,还是得吃点旁的来解解腻。 瑾昀哥哥! 快至宫门,温瑾昀便下马车行走,没想到昭阳公主今日会在宫外。 他停下脚步,对着慕卿卿行见礼。 慕卿卿则找话题和他闲聊,说到她本想去看日出。 我看那老太太挺可怜的,就帮了她一把,可她一听说孙女死了,就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那个叫阿月的宫女也怪可怜的, 不过这也让我颇有感悟,世事无常,还是得珍惜眼前人呐 温瑾昀本来没有在意听。 但,阿月二字,令他脸色有了异样。 他眼底隐着急切之色,面上却分毫不显。 事出紧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他告别慕卿卿后,便托一个同僚帮自己告假。 那同僚看他行色匆匆,不晓得他府中出了什么事,却并不怀疑他那告假理由的真实性。 第388章 安阳公主府。 慕辞刚起没多久,宫里就来人了。 皇后娘娘紧急召见,这次的态度非常强硬哪怕公主病入膏肓,也要把人抬进乾宁宫。 柳嬷嬷伺候着公主更衣,神色间满含担忧 半个时辰后。 慕辞入了乾宁宫。 皇后审视着她,严厉地质问。 安阳,你可知罪! 面对皇后这没来由的指责,慕辞没有答。 紧接着,皇后便命人将阿月奶奶的供述书递给慕辞。 慕辞一开始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完完整整地看过一遍后,脸色骤变。 供述书上写明要找阿月、找小五阿月奶奶竟然找到了这里!? 那老妇被人秘密安排了多年,一直杳无行踪。 别说此事你毫不知情! 当初你父皇为了斩草除根,将知道那件事的所有人都处死,其中也包括他们的亲人。 就是担怕他们和亲人说漏嘴,又或者那些人得知死讯后闹事,把那些不堪于皇室的丑闻牵扯出来。 现在果然担心成真了! 那疯妇居然跑去府衙报官,这事儿要是被你父皇知道,定会追究你的责任。 此事母后已经安排人处理好了,对你的唯一要求便是,忘记那些不相干的人,不要去给你父皇添堵 慕辞紧攥着那张供述书,瞳孔震颤不安。 某一刹那,她甚至什么都听不见,只看到皇后的嘴巴在动。 她在哪儿。慕辞低着头,周身散发着死亡般的寂灭 第二百三十七章 乱葬岗寻尸体 皇后正说着话,突然被慕辞打断,不由得微拧眉头。 你说什么? 我说她在哪儿,阿月奶奶在哪儿!少女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定定地盯着皇后,眼尾已经见红。 皇后看见她这强烈的反应,愣了一下。 安阳,这就是你对母后说话的态度吗!你的规矩都 慕辞双手紧握,眼底有肃杀之气,不断上涌翻腾。 母后,请告诉儿臣,阿月奶奶在哪儿。 皇后眉头一皱,而后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冷声道。 你还指望她在哪儿,为了永绝后患,母后已经让人将她秘密处死,这个时辰,尸体已经运到乱葬岗了。 残忍的猜测得到证实后,慕辞眸中染上惊色与愤怒。 死了 阿月奶奶她,竟然死了! 不! 母后一定在骗她! 慕辞扔下那供述书,转身就走。 身后,是皇后的烈怒声。 放肆!安阳!本宫没让你走! 慕辞没有停下脚步,被殿门口的侍卫拦下。 皇后怒拍茶几,质问。 你要去做什么!人都已经死了,你还能去做什么?难道你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和你的母后作对吗! 慕辞垂下了脑袋,眼泪打着转,倔强地低声喃喃。 才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呢 而后,她转身,看向皇后,眼神充斥着怨恨。 七年前,我被抓到北凉军营,三个月的折磨,是阿月救了我,她一直陪着我,而你你是那个将我抛下的人!我恨你!我恨你 少女宛若一只愤怒的野兽,暂且没了理智。 她紧握着拳头,冲皇后怒吼。 为什么!为什么阿月要死,阿月奶奶也要死! 她根本不会乱说话,而且你明明就有办法把她送走,把她安排妥善,华裳皇姐都能做到,你为什么不行! 你要杀阿月奶奶,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母后!!我不懂,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我也想要你抱抱我,也想你疼我、护我,在我犯错的时候,你能帮我遮掩,在我难过的时候,你能摸摸我的头,对我笑你不是我的母后吗?你不是我的娘亲吗?母后,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皇后听着这番话,心里有一股抽痛。 不错。 安阳也是她的女儿啊。 她怔怔地看着此刻愤怒无比的慕辞,双唇颤抖,说不出一句呵责的话来。 玉蝉嬷嬷同样愣住了,望着此刻绝望又无助的小公主,心里格外不好受。 让她走皇后无力地开口,无法直视慕辞。 对上少女那悲痛的目光,她的心也有些憋闷。 侍卫放行后,慕辞立即冲了出去。 而此时,殿门外,慕珏铮呆呆地站在侧边,头一回想要隐藏自己。 他不是故意偷听的。 他本想来给母后请安,没想到会听到这些话。 什么北凉军营三个月。 什么被母后抛下。 这些事,他闻所未闻。 他只知道,七年前,母后和两位皇姐被北凉细作伏击,除了昭阳皇姐胳膊中箭,大家都好好的。 安阳皇姐怎么说她被抓走了? 慕辞方才在殿内撕声质问皇后时,慕珏铮的心里也有些难受。 第389章 就好像被针给扎了似的。 是以,看到她冲出来,他便立马拦下她,想要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也想帮她。 皇姐 滚开!慕辞只当慕珏铮是个拦路的,用力推开他。 看清是谁后,她的眼神无比冷漠。 我不是你的皇姐,永远不是! 慕珏铮瞳孔骤缩,同时,心头有一股酸涩感蔓延开来。 他想要去追那远去的人,但,脚步沉重,怎么都迈不开。 殿下小全子非常心疼自家小殿下。 只有他清楚,方才这声皇姐,有多不容易。 慕珏铮精神恍惚,低声自语。 她说她不是,可她明明就是啊 宫外。 乱葬岗。 尸体堆积成山。 少女徒手翻找,嘴里一直重复着对不起。 是她没有保护好阿月奶奶。 是她让阿月在九泉下都不得安宁。 她对不起阿月,对不起 裴护不忍看公主这么折磨自己,又劝不了她,便默默跟着一块儿找。 翻过一具具尸体,却都不是那个面容和善的阿月奶奶。 慕辞越来越着急,眼泪簌簌,却还强忍着。 她的手已经见了血,指甲有了泥垢,还在尸海中摔过又爬起。 原本干净的裙面上,全都是污泥。 公主找到了。 那是一具无头尸。 裴护发现了阿月奶奶那一成不变的衣裳,又发现其脚上穿着的鞋。 这些,都是公主前段时间以阿月的名义送去的。 慕辞也看到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滑落。 她倏地跪在地上,哀恸到极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紧紧地揪着衣襟,痛苦地弯下腰,俯伏在地,颤声,近乎哀求。 阿月,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没有我没有保护好奶奶,你继续喜欢我,好不好我 公主!裴护担心公主会犯病,赶忙要上前。 就在这时,后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大人,公主在那儿! 看到温瑾昀的那一刻,裴护有些诧异。 温瑾昀身上还穿着朝服,却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他脚步匆忙,径直疾走向那跪在地上的少女,蹲下身,要将她扶起。 慕辞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眼睛满是悲痛,仿佛是一只残破不堪的彩泥娃娃,脸上染了灰,表情也是破碎的。 让人忍不住心疼。 太傅哥哥没了,什么都没了阿月奶奶死了,阿月会讨厌我的 温瑾昀面色凝重地摇头。 公主,没有死,阿月奶奶没死 此话一出,少女那对瞳孔骤然放大,眼泪又是憋不住得汹涌成灾 第二百三十八章 告知真相,痛哭 温瑾昀,阿月奶奶还活着,她还活着对吗?你你不可,不可骗我。 慕辞心存期待,小心翼翼地相信着,两眼紧盯着温瑾昀,想判断他那话的真伪。 可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 眼下,她只想要阿月奶奶活着,活着就好。 可那具和阿月奶奶极其相似的尸体,让她心慌意乱。 她转头看向那无头死尸,眼泪随之掉落。 温瑾昀神情清正,且充满真诚。 公主,这种事,臣不会骗你。 人,臣已经救下,尸体是假的,为了迷惑别人,让一个本就要被问斩的死囚换了衣裳。 公主若是不信,臣现在就带你去见阿月奶奶 听到他这些话,慕辞这才有了些许真实感。 她茫然点头,要去,现在就要去! 生怕温瑾昀食言,她抬手揪住他的衣袖,带着哭腔恳求。 太傅哥哥,我要见阿月奶奶,你带我去吧 温瑾昀见她如此心急,便立即应下。 好,臣这就带公主过去。 说着,他伸出胳膊,动作自然地扶她起来。 慕辞没有表现出抗拒,又或是心系阿月奶奶,便任由他扶着了。 裴护眼看着公主被温瑾昀带上马车,也没有横加阻拦。 因为他深知,眼下只有见到活生生的阿月奶奶,公主的心里才会好受些。 将公主扶上自己的马车后,温瑾昀站在马车旁,对裴护说道。 皇后娘娘在城中亦布有不少眼线。 阿月奶奶的行踪万不可再泄露,此行需谨慎。 本官先带公主出城,你则驾着公主府的马车直接返回府中,瞒过皇后的耳目。 切莫轻举妄动。 裴护不放心将公主的安危交给任何人。 但眼下的情况由不得他。 温瑾昀说完后,马车里,少女那夹杂鼻音的话语响起。 阿护,你回去后查清楚,阿月奶奶为何会入城,又是谁告诉她,阿月已经死了的事。 第390章 是。裴护拱手领命,转而又面向温瑾昀。 温瑾昀则什么都没说,径自踏上步梯,弯腰进马车里。 楚安收起步梯,还不忘对裴护说了句。 放心吧,我家大人会保护好公主的。 说完,他便坐上车辕,驾着马车离开乱葬岗,也不管留在原地的裴护是何反应。 马车里。 温瑾昀尽可能将距离隔开,但车厢就这么大,容着两个人,气氛总有些促狭。 一路上,慕辞都没有开口说话。 她目视前方,仿佛将什么都看进去了,却又好似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抗拒与人交流。 温瑾昀看到她手上的血污,瞳孔缩了缩,内含担忧与自责之色。 方才只顾着安抚她的情绪,竟没看到她的手受伤了。 公主,臣的马车上有药,你的手 不是我的血。慕辞喉咙微哑地打断他,对此无甚在意。 温瑾昀稍稍放下心来,默默找出一块干净棉布,递给她。 慕辞接过后,也只是随意擦了擦,心事重重,就没同他说别的。 温瑾昀没再去打扰她,也控制着不再去看她。 两人就这么一路无话 马车出城后,在官道上行驶了一盏茶,又绕上崎岖的山路,抵达半山腰。 隐没在山林间的,是一处静谧的山庄。 山庄大门外,黑木的牌匾上,写着几个笔锋磅礴的烫金大字乐安山庄。 慕辞看到这山庄名,莫名觉得在何处听说过。 但现在,她也没心思去想这些,唯一所念,就是阿月奶奶。 山庄和城中大户人家的宅院差不多。 院落设景雅致,大多是自然景观,没有假山,亦没有人工开凿的灌水湖,尽可能保留山林原貌。 也因此,才能隐于山林间。 慕辞只顾着去见阿月奶奶,此时并未想到,为何温瑾昀来这儿,不让人传报主家,而是直接带着她从正门进了。 经过几段游廊,便入了一清雅的竹苑小居。 温瑾昀领她来到一间屋子前,侧身让路,声音清越朗润,公主请,阿月奶奶就在此处。 慕辞一听这话,眼睛骤然亮了。 她自是急着想进去,但,脚刚跨出一步,又立马收了回来。 旋即,她转头看着温瑾昀,软声软气地说道。 我想你和我一起进去。 温瑾昀轻抬眼皮。 随即便猜到公主的顾虑。 于是,他点了下头。 嗯。公主先请。 即将要面对那已经知晓真相的阿月奶奶,慕辞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有点踌躇。 屋内。 阿月奶奶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两眼对着房梁,其内空洞无光,如同平静死寂的深海 咳咳咳老人家突然猛烈咳嗽起来。 慕辞身子一惊,赶忙环顾四周,快走至桌边,倒了杯水。 她的动作有些慌,甚至略显笨拙,茶水溅到手上也不自知。 阿月奶奶听到动静,想问是谁,却因着咳嗽,没法说出一句完整清楚的话。 少女两手端着茶杯,好像捧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的送到阿月奶奶身边。 奶奶,水喝水。 她的声音沙沙的,眼睛也残留哭过的红肿,却别有一番脆弱美,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 温瑾昀配合着她,亲自上前,将阿月奶奶扶起。 但。 阿月奶奶不喝水。 她听到慕辞的声音,激动得一把抓住后者的胳膊。 小五姑娘,是小五姑娘吗? 老人家受情绪影响,没有控制住力度,抓得慕辞胳膊生疼。 慕辞只是微微吃痛地皱了下眉头,却没有半分埋怨和不满。 她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眼眶再一次湿润了。 奶奶是我,我是小五。 阿月奶奶倏然一愣,像是被点了穴似的。 紧接着,她的嘴唇不住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着再度开口。 小五姑娘,他们说他们说 她的话哽最后那三个字上。 只因,直到现在,她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孙女已经死了。 慕辞抿着唇,对于一直隐瞒告知阿月奶奶真相的决定,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温瑾昀见阿月奶奶还抓着慕辞的手,便温声提醒。 此事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让小五姑娘坐下说吧。 阿月奶奶松手后,头转向别处,神情哀痛。 他们说阿月死了我不信。 可我刚才躺在这儿,想了很久。 如果阿月真的还活着,就不会这么多年不回家。 一直都是你们这些朋友来看我,她却什么消息都没有 小五姑娘,奶奶年纪大了,又得了重病,我就想知道阿月到底是生是死,我就想弄得明白些,我死后,还要去地府找阿月啊 第391章 慕辞睫毛轻颤,抖落一滴泪珠。 她甚是悲伤地阖上眼,几息后,复又睁开。 奶奶对不起,我不想骗你的 只是一声对不起,就足以表明答案。 随即,屋内爆发出一声凄惨的哭嚎。 当真相血淋淋地被剖开,那些小心翼翼的期盼,那些亲手打造的期望,顷刻间化为灰烬。 压抑着的悲伤,在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仿佛洪涝,席卷村庄,淹没那代表着丰收和希望的庄稼,将所有的辛勤耕耘、努力栽培,尽数摧毁。 阿月奶奶哭得无法自抑,身体还伴随着阵阵抽搐。 阿月我的阿月啊 慕辞看着她哭,也不由得跟着一块儿落泪,如带雨梨花,压抑着悲痛,轻声抽泣。 温瑾昀也站在床边,与她们二人的悲痛不同,他脸上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可奈何。 阿月奶奶足足为死去的孙女哭了半个时辰,嗓子都有些哑了,眼泪也哭干了,好几次近乎昏厥。 等到她的情绪稍稍好转些,又问慕辞。 他们还说,阿月是因为偷了主人家的东西,才会被处死,小五姑娘,这其中一定有冤情哪,我家阿月性子实诚,我们家就没有偷鸡摸狗的,她一定是冤枉的 慕辞一听这话,立时怒不可遏。 谁说阿月偷东西!阿月不会做那种事的!她没有! 是昭阳公主的侍卫,他说阿月手脚不干净,他 一想到干干净净的阿月被这样污蔑,慕辞又气又恨。 她握着拳头,愤然道。 不对!他说得不对!阿月没有偷东西,阿月是最好的阿月,我不许别人污蔑她! 小五姑娘,我晓得,你和阿月关系好,你能相信她,我真的很高兴,可他们都这么说 慕辞也感到了极大的委屈。 阿月已经很可怜了。 为什么还要冤枉她,让她死了都没个好名声。 她看着眼前这孤苦无依的老人,美眸中透着丝丝愧疚不安,而后便转为坚决。她上前一步,沉痛绝然地开口。 奶奶,你不要听他们胡说,我比他们任何人都要了解阿月,因为因为我就是安阳公主 安阳公主?!阿月奶奶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叩拜。 慕辞立马去扶她,同时,温瑾昀也扶住了她的另一边。 阿月奶奶惶恐又激动,万万没想到,安阳公主就是小五姑娘,公主还纡尊降贵,多次去看望她这个老太婆 公主您真的是公主吗那您说的,必然都是真实可信的,阿月她 慕辞不禁哽咽,抬手抹去潸然泪痕。 奶奶,阿月救了我,她勇敢,聪明,她是英雄,当年我被抓到北凉军营,阿月为了保护我,才丢了性命,她不是小偷 不得已要回顾那段残忍的记忆,慕辞强忍着本能的不适,字句清晰、耐心且真挚地向阿月奶奶坦白了当年发生的事情。 但在她的叙述中,掠过了那些残忍的过程,并且将阿月的人生终结于北凉军营,终结于保护自己的瞬间。 而非回到皇宫,死于那些人的杖下。 她不想阿月奶奶像她一样,久久难以放下,每回想起,都是深入骨髓的痛和恨。 她不知道温瑾昀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只知道,等她说完,再转头一看,已经看不到他的人影。 屋子里只剩下她和阿月奶奶。 她们都在为了阿月而哭。 我就知道,阿月不会偷东西,我就知道谢谢你,公主,多亏您告诉我这些,我就是死,也没什么遗憾了。 慕辞甚感悲凉,同时也怀有自责。 如果那时她能早点醒过来,说不定,还能救下阿月。 奶奶,你不怪我吗,阿月是为了保护我才 阿月奶奶笑中含泪地摇摇头。 不怪,我不怪公主,阿月救公主,本就是应当的,而且这说明,阿月很喜欢公主。 公主能好好活着,就好像阿月也还活着一样。 我的阿月是英雄,这就足够了。 有公主站出来维护她,足够了 老太太连说两个足够,面上的悲痛,化为自豪。 就在慕辞的情绪也渐渐平复时,阿月奶奶突然吐出一口暗红的鲜血。 慕辞见此,急得大喊,温瑾昀! 温瑾昀就在门外,听到声音,立即赶到。 第二百三十九章 阿月奶奶,时日无多 阿月奶奶吐血后,人就晕了过去。 温瑾昀帮她施针,忙活了两盏茶功夫。 慕辞全程在旁边看着,紧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等温瑾昀收了针,她才开口询问。 阿月奶奶怎么了,她方才还好好的,为什么会吐血,不是一直在喝药吗?你不是说能治好吗?太傅哥哥,你是在骗我吗 第392章 她接连发问,温瑾昀完全没有插话的机会。 他看了眼昏迷中的阿月奶奶,随即示意慕辞去外面说。 慕辞跟着他来到外面,见他神情沉重,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忍不住抓住他的衣袖。 太傅哥哥 温瑾昀抬眼看着她,语气深沉。 公主,老人家的病是陈年旧疾,已伤及肺腑。情况怕是不好。 慕辞的眸光瞬时黯淡下去。 她摇头,难以接受。 不会的太傅哥哥,你的医术很好,你可以救她的,你答应过我,会医好她的你答应过的 温瑾昀知道她难受。 但这些话,他还是得说清楚。 让她有所准备。 奶奶的病症,若是好好用调理,还能多活几年。 但这次,她突然受了很大刺激,臣赶到府衙时,她这病已经发作得很厉害。 眼下已是行将就木,药石无灵了。 慕辞听着这些字词,强行控制着眼泪,倔强地点头。 我知道了。 这个时候,她反倒异常平静。 她似乎不是那么伤心。 但这也正是温瑾昀担心的地方。 他怕她将坏情绪憋在心里。 公主,乐安山庄很安全,臣会打点好一切,让阿月奶奶在这儿走完最后一段路 慕辞忽然一脸正色地问。 我可以留在这儿陪阿月奶奶吗? 温瑾昀犹豫了片刻后,点头,可以。 慕辞将腰间的玉佩取下,看着他道。 太傅哥哥,你带我去见庄主吧,我想问他,我没有带银子,可不可以拿这个做抵押。 温瑾昀望着她那澄澈的眼睛,温声道,无需任何抵押,臣与庄主相熟,这件事,交由臣去安排吧。 太阳快下山时。 阿月奶奶终于醒来了。 慕辞一直守在她床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却哪儿都不想去。 阿月奶奶早就自知时日无多,反过来劝慰慕辞。 还说,能够早日去见阿月,她很开心。 慕辞像是听进去了,面上有了一丝笑容。 晚间,一个婢女过来伺候。 慕辞觉得她有些眼熟。 你,把头抬起来。 是。 细看后,慕辞蓦地想起,这不就是太傅里的伺候她更衣,差点把她勒死的蠢东西吗。 她怎么会在这儿! 慕辞不禁回忆起今天来乐安山庄的前后,这才察觉出不对劲, 向来守礼的温瑾昀来此地,熟悉得像是回到自己家。 并且,他一句都没提过这儿的庄主,也没带她去道谢。 这里莫不是他的私宅? 哪怕想到这点,慕辞也没有什么大反应。 毕竟现在最要紧的,是陪着阿月奶奶,让她开开心心地度过余下的时光。 至于温瑾昀 少女那双眸中拂过一丝淡淡的讽意。 哼! 道貌岸然的骗子。 夜幕四合。 阿月奶奶喝完药,连晚膳都没用,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一整天都没停歇过,慕辞也有些乏力,浑身酸软,还总是忍不住去抓挠。 之前在乱葬岗时,她的衣服弄得脏兮兮的。 若换作平时,她早就要去沐浴净身了。 但现在因着不想离开阿月奶奶,就一直强忍着不适,期间只净过手。 婢女牢记大人的叮嘱,见公主暂且能放下阿月奶奶,才轻声提议。 庄内有温泉池,公主泡过后,身子会好受些。 听到婢女的提议,慕辞倒是乐意去泡温泉,但想到什么后,又立马失了兴致。 我没有换洗的衣裳 婢女又言。 大人派人给公主府带话,还捎来了公主的日常衣物,有好几套呢。 温瑾昀做事向来周全,让慕辞没了任何后顾之忧。 于是,她便在婢女的指引下去了温泉池。 少女站在池边,衣服已经脱光了,只披着一件敞袍,看着那缥缈似雾的热气,用脚丫子探了探水温。 确定热度刚刚好,她才走下玉石铺就的台阶,入了水。 有些地方咕噜咕噜地冒泡泡,她全身浸没在池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睁大眼睛,甚是好奇地观察着。 而后,她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婢女。 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有些受宠若惊似的抬头。 公主,您在问奴婢吗? 慕辞反问,不然呢?这里又没有其他人。 回公主,奴婢贱名莲心。 慕辞微微蹙眉,莲心?好奇怪的名字,和那个莲蓉一样奇怪。 婢女莲心摸了摸眉毛,憨笑着说了句。 公主,莲蓉是奴婢的亲姐姐。 慕辞稍显意外。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第393章 你们都在替温瑾昀做事,为什么姐姐在宫里,你却在宫外呢? 莲心甚是实诚地答道。 大人说,姐姐性子沉稳,而奴婢太单纯,容易被人骗。 小公主嘴角一翘,无所顾忌地直说。 那你听起来没什么用嘛。 莲心又憨憨地笑了。 奴婢本就没什么用的,若非大人相救,奴婢这条命都没了,现在也只能为大人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他救了你的命? 嗯嗯,不止呢,除了奴婢姐妹二人,大人还救过不少人。公主应该知道的啊,乐安先生是个大善人,每年都会贡出黄金万两,用以周济穷人 慕辞眉头微挑,乐安先生?你是说,温瑾昀化名乐安先生做好事吗? 说话间,她才确定,这乐安山庄,就是温瑾昀的私宅。 莲心已将慕辞当成半个主子,自然是坦诚的。 殊不知,她已将自家大人的底给透了。 慕辞饶有兴致地追问。 温瑾昀一个清官,哪儿来的财力? 难道,他贪污受贿了? 小公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很好。 又被她抓到一个把柄。 莲心一听到贪污,吓得赶忙摆手。 不不不,大人清正廉明,从不收贿的,他只是比较聪明,知道怎么挣富人的银子,具体的,奴婢也不知晓,都是以前听姐姐说起过。 是这样吗?慕辞还想再套莲心的话,莲心却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东苑。 安阳公主突然过来了。 楚安想拦,又不好伸手,嘴上全是拦阻的话,行动上,却几乎是点头哈腰,跟着慕辞过来的。 公主,大人现在真的不方便见您,您有什么话跟小的说就是哎,小心台阶 主屋内。 温瑾昀正准备换件宽袍,就听到一阵嘈杂声。 正要问问楚安怎么回事,安阳公主突然就闯了进来。 好在,他只是脱了一件外衣。 当即便以最快的速度将外衣重新穿上,并背过身去,整理腰带。 紧随而来的楚安一看这场面,赶紧拔腿就跑,独留下二人。 慕辞并未觉察出什么不妥,若无其事地明知故问, 那个叫莲心的婢女,我见过,她明明是你府上的,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温瑾昀对莲心来此的事一无所知。 这件事,他是交给楚安去办的。 本是让楚安找个靠得住的婢女,哪知他图省事,直接从府里拉了一个过来。 在楚安看来,安阳公主没见过府中婢女,定不认得。 既然被发现了,温瑾昀也不想撒谎隐瞒,毕竟,他的事,以后她迟早会知晓。 他对着慕辞行了个微礼后,恭声道。 这山庄,是臣几年前置办,有时出城办事,偶尔会错过入城时辰,便在此暂歇。 慕辞娇俏的小脸上,浮现一抹舒展的笑意。 她看着无比坦率的温瑾昀,戏谑道。 温太傅,不,在这儿,应该称你为乐安先生。 先生的秘密还真不少呢。 温瑾昀淡然一笑,那就请公主为臣保守秘密了。 慕辞直接将那块玉佩放在他桌上。 我不能白白住在这儿,这是抵押,回城后,我会付银子给你。 温瑾昀正要拒绝她的酬谢,她却径自转身要走,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但,走至门边时,少女背对着他,轻声说了句。 太傅哥哥谢谢你,这次是真心的。 温瑾昀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而后,眼底漾开涟漪,化为温和的淡笑。 接下来几天,慕辞都在乐安山庄陪阿月奶奶。 温瑾昀几乎是面面俱到,一早就将东宫的厨娘安排了过来。 而他本人则因为事务繁忙,只能隔天过来一趟,所做的,也只是给阿月奶奶看诊。 阿月奶奶常说起阿月小时候的事,还要给慕辞做鞋子。 慕辞珍惜和阿月奶奶在一起的每一天。 因为她知道,过一天,少一天。 这天。 阿月奶奶为她煮了一碗长寿面。 她每年都想给阿月煮长寿面,今年盼不到,就盼明年。 现在明知永远也盼不到了,就希望慕辞能代替阿月尝一尝。 慕辞挑起那面条,含着泪尝了一口。 皇宫。 眼看离及笄礼只剩下四天,皇帝也终于按捺不住了。 退朝后,他唯独留下温瑾昀一人,并言明要去换衣,让其先去御书房候着。 温瑾昀敏锐地感觉到,皇上这次留他,只怕还是为了昭阳公主。 他进入御书房后。 迎面便是慕卿卿那张灿烂的笑容。 瑾昀哥哥,你果真来了啊! 第二百四十章 娶昭阳的条件 御书房内。 皇帝换衣还未到。 慕卿卿得知温瑾昀被父皇留下,便赶忙过来了。 第394章 瑾昀哥哥,你这几天总是忙得不见人影,我很担心你的。还有四天,就是我的及笄礼 温瑾昀谦和有礼地与她保持距离,拱手道。 臣近日确实忙于公务,但于公主而言,眼下专心准备及笄礼才是最重要的。 慕卿卿挑了挑眉。 瑾昀哥哥,你和及笄礼都很重要啊。 她猜想,父皇这次特意找他,应该是为了赐婚的事。 是以,她也想留下旁听。 这种时候,她就有点怀念现代了。 毕竟,换做是在现代,她还能期待一下求婚仪式呢。 温瑾昀在她面前单膝下跪的场景,一定相当迷人。 慕卿卿所言,温瑾昀都假装听不懂,不作回应。 好在,不多时,皇帝就到了。 看到慕卿卿也在,皇帝有些意外。 卿卿,你来找父皇,是有什么事吗? 慕卿卿笑嘻嘻地黏了上去。 瞧父皇说的,难道没事就不能来找您嘛。 皇帝虽宠爱慕卿卿,可接下来他要同温瑾昀说的话,是慕卿卿听不得的。 于是,他头一回拒绝了慕卿卿留下旁听的请求。 慕卿卿只当父皇要给她一个赐婚惊喜,便顺从地告退了。 而后,包括于公公在内,御书房里的所有宫人,都尽数被皇帝屏退。 待御书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皇帝才甚是冷酷地开口。 温瑾昀,朕问你,到现在了,你的想法还是一点都没变么。 他的女儿人见人爱,温瑾昀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难道他喜欢天仙不成! 面对帝王之威,温瑾昀不卑不亢地回了句。 臣对昭阳公主,始终如一。 这始终如一四个字,说得相当斩钉截铁,断无回头的可能。 皇帝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手指根根紧绷。 但,不过片时,他那聚拢的眉头就渐渐舒展。 再次开口,皇帝的语气多了几分循循善诱的算计。 你的父亲是闻名天下的玉面神医,当年那桩事,朕一直都坚信,你父亲是被人所构陷。 一万三千多条人命,葬送了你们岭西温家几世英明。 朕知道,你想寻找真相,为你父亲正名。 现在,朕给你这个机会。 其实朕早已查清那背后做局之人,但此人身份不凡,朕目前并没有要动他的心。 你的父亲确实是清白无辜。 而今,朕用当年泗水城的真相,换取你与卿卿的婚事,也算是成全你的一片孝心了。 不到万不得已,皇帝并不想用这事为诱饵。 但除了此事,温瑾昀再没有别的软肋。 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皇帝提起父亲时,温瑾昀的目光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而后,他提起泗水城一事,温瑾昀就变了脸色。 泗水城的真相,确实是他一直以来的执念。 逼着自己成长、离开岭西、入朝为官,他做这些,都是为了一个真相。 甚至可以说,他活着,便是要为父亲洗刷冤屈。 为了真相,为了给父亲正名,他可以牺牲一切。 包括他的婚事。 他可以答应皇上。 只要他答应会迎娶昭阳公主,他就能得到真相。 到时候,他还能想办法再取消婚约。 他总能够想到办法,既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又能撇下自己不想要的。 若是换做以前的他。 这个时候,他一定会有所回应。 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 以前。 寻求真相,为父亲正名,是他活着的唯一支撑。 反之,只要达成,他便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可如今,他的这份执念,早已在悄然间被一个人改变。 那人就是安阳公主 其实,裴护那天说错了。 一直以来,他都在他的路上走得好好的。 是安阳公主先闯进来,拦了他的路。 他真正对安阳公主转变态度,是在她带着猫上门求助那日。 那天,两位公主同时带着猫过来。 他非常清楚安阳公主的目的。 两只猫。 对于他而言没有分别。 只是刚好,昭阳公主先将那只蓝眼波斯猫递了过来。 到了他手里,他就会尽力去救治。 那时,他想着先救下一只,再去救另外一只猫,他已经足够快,却还是错失了另一只猫的救治时间。 他深知自己的选择惹恼了安阳公主。 却没料到,那日她说的话,将他的执念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光就从那口子里透了进来。 她说。 太傅哥哥,你是要为自己找借口吗? 她还说。 你们男人真是奇怪,明明就是做了不得已的?呵,谁在乎呢,反正就是做了呀。 那时,他才如梦初醒。 做了就是做了。 哪怕是不得已,哪怕是被人陷害。 那一万三千多条人命,也确实是经父亲的手而死。 第395章 他也终于明白。 为什么父亲最清楚自己的无辜,却还是忍受那些人的谩骂羞辱,甘愿下跪,遭胯下之辱,饮泔水 为何母亲明知父亲是冤枉的,却还要在父亲死后,继续为他偿还人命债,遭受欺辱、无怨无悔。 甚至,在她将死之时,还要让他继续偿还 正如安阳公主所说的那样。 做过的事,便是做过了。 过多的争辩,在别人看来只是在找借口。 而如今。 即便他真的查明真相。 即便他能为父亲正名。 可所谓的真相和清白,又有几个人会信呢。 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为自己的过错,找寻一个逃脱责任的借口罢了。 皇帝并不知晓温瑾昀在想什么,却笃定他会接受自己的条件。 等你和卿卿大婚,朕就会亲自将实情公诸于众,并为你父亲正名。温瑾昀,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朕断言,除了朕,再没人能查到泗水城的真相。 温瑾昀抬起头来,正视帝王双眼,一字一句,皆饱含坚定。 公道自在人心,若人心信任先父,哪怕没有真相,先父依旧会得到天下人的认可。 若让臣牺牲自己的婚事,求一个无法动摇人心的真相,臣,不愿。 皇帝面色一凛。 温瑾昀,朕今日的话,不会再说第二次,你当真不在意你父亲的清白吗! 温瑾昀眼眸深邃,如释重负地淡笑。 死者已矣。于相信家父的人而言,家父的清白从未失去。 由此看来,臣所为,便是以自己的婚事,费心追寻真相,去向那些不信任家父的人证明家父清白。 如此行径,如同把饼强卖给不好饼的人。 皇帝见他的态度如此明确,心里实在气得不行。 砰! 他怒拍案桌,命其退下。 走出御书房的那刻,温瑾昀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他抬起头来,看向那远处的碧空。 此时,他竟很想化作那天边的鸟儿,飞到乐安山庄。 见一见,他此刻无比想要见到的人。 另一边。 东煌殿。 慕卿卿闲着无事,便来找慕珏铮。 哪知,慕珏铮显得心事重重的,压根不怎么开口说话。 整个东煌殿的气氛都怪怪的。 慕卿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极力活跃气氛。 小不点,你该不会被父皇责骂了吧?怎么一副需要安慰的表情? 慕珏铮抬起头来,面色不虞地望着慕卿卿,问。 皇姐,七年前,你们去万佛寺祈福,真的全都平安回来了吗。 慕卿卿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当然都回来了,侍卫们都很英勇的。 区区北凉人,怎么是我们的对手嘛。 除了我胳膊受箭伤外,大家都好好的呢。 她也不想骗慕珏铮。 当年慕珏铮还小,没记事儿。 父皇曾下令,任何人不许再提慕辞被掳至北凉军营一事。 慕珏铮知道得少,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殊不知,慕珏铮听了她的回答后,心中冷笑。 为什么要骗他呢。 他真的很讨厌满嘴谎话的人啊。 他最喜欢的昭阳皇姐,又多了一道瑕疵呢。 有瑕疵的东西。 当然是找个机会丢掉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阿月奶奶,没了 乐安山庄。 院子里回荡着二人的欢声笑语。 阳光下,少女笑容甜美纯粹,如同艳阳,驱散人心中的阴霾。 慕辞正跟着阿月奶奶学擀面条。 老太太虽然眼睛看不见,却能凭着感觉,将面条擀得又细又长。 面粉散落,扑到少女的手上、衣襟和发梢 她只是抬手擦了擦脸,脸上就留下道道面粉印痕。 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觉得脏。 温瑾昀过来时,所见,就是这么一幅生机勃勃的画面。 和前些天一样,他并没有去打扰她们,只站在长廊上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回到东苑后。 温瑾昀难得静不下心来。 今日皇帝那些话,又勾起了他过往的回忆。 他总会想起那些绝望孤独的日子。 几个时辰下来,他一份公文都没有批阅完。 厨房。 阿月奶奶摸索着将面条下锅。 热腾冒泡的沸水,瞬间将面条吞没。 她手执两根长长的木筷,在锅里搅动了一番。 慕辞则在一旁打蛋。 她一手拿着一个鸡蛋,学着阿月奶奶之前的样子,互相碰了一下。 或许是她力气太小,蛋没有开裂。 然后,又增加了一点力道。 她是第一次动手做这种事,难免显得笨拙。 莲心还在一旁教她,令她不胜其烦。 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 阿月奶奶煮了好几碗长寿面,作为答谢,感激庄内众人。 第396章 她只知道曾经去看望过自己的温瑾昀是当朝太傅,却不知道他和公主们有什么牵扯。 知晓他人就在庄内,特意给他备了一碗。 这碗给大人,他一个大男人,多加一个鸡蛋。一会儿我给他亲自送去。 慕辞自然不舍得阿月奶奶受累,要婢女莲心去送。 莲心一听,赶忙摇头摆手。 不行的奴婢不行的。 大人从来不让奴婢伺候,以前在太傅府,奴婢也没进过大人的紫竹院。 而且,大人在书房处理公文时,别说是奴婢了,连楚安大哥都不敢打扰的。 阿月奶奶有些犯愁。 这可怎么办呢,这面放久会坨的。 这是老人家的一番心意。 慕辞不想让她有任何遗憾。 是以,当即向阿月奶奶保证。 奶奶,我给他送去。 东苑。 楚安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 瞧见安阳公主端着什么东西过来,赶紧上前行礼。 公主,您这是 温瑾昀在里头吗?你给他送进去吧。 楚安倒是能做这事儿,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但,这手还没碰到托盘,就像碰了刺儿似的,赶紧往回收。 不不不,小的可不敢!大人在书房批阅公文,小的万万不敢去打扰。小的斗胆,请公主自己送进去吧。 说着,楚安就一溜烟跑了,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他似的。 慕辞:?? 听到敲门声,温瑾昀下意识地以为是楚安。 进。 当看到进来的是安阳公主时,他稍感意外,而后立即起身,向她行礼。 公主万福。 慕辞直接将面放在桌上,解释道。 这是阿月奶奶做的长寿面,她想要感谢你。 长寿么温瑾昀兀自低语,眉眼间浮现一抹寂寥。 世人都想要长寿,他却不愿。 是以,这么多年,他从未吃过长寿面。 但,看着眼前少女那亮闪闪的眸子,原本想要婉拒的话,随着眉眼那寂寥的情绪,尽都退散了。 温瑾昀淡淡地回了句。 嗯,臣会吃的。 慕辞觉得他的反应怪怪的,她细细观察着,问。 太傅哥哥,你有心事吗? 今日圣上留臣谈话,要用一样臣很想要的东西,交换臣与昭阳公主的婚事。 随着温瑾昀的坦诚,慕辞的眉头紧紧皱起。 果然,父皇不会这么轻易死心的。你怎么回的,总不可能应了吧? 温瑾昀摇了摇头,臣谨记答应过公主的事,并未应下,尽管那样东西对臣很重要,但如今,臣有更想要的 慕辞并无耐心往下听,她打断他的话。 既如此,你还有什么可纠结的呢,难道你又后悔了? 看着她这没心没肺的样,温瑾昀的眼底深藏无奈。 并非后悔,臣只是在想,公主知晓此事后,会如何想。公主似乎不好奇,臣想要的是什么。 她不在意这些,只在意他能否退婚。 她也不想知道,为了退婚,他会失去什么,又想得到什么。 慕辞正要说什么,他又接着道。 臣想要公主,为臣解惑。 慕辞眉头微蹙。 旋即,便听到他说。 臣想知道,公主如何能做到心不乱,不受情爱所扰。 他这话,莫名有几分生怨。 同时,如玉的眸中掀起些微波澜。 慕辞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聪明如她,自然能猜到温瑾昀接下来想说什么。 她忙移开目光,指了指桌上那碗面。 阿月奶奶说了,这面要快点吃,否则 温瑾昀没有任由她逃避这个话题。 他目光深邃,其中映着的,满满皆是她。 自臣向公主陈明心意以来,每日深受其扰。 那日之后,臣一直恪守己心,未曾冒犯公主。 只因,臣深知,皇上强加的婚约,让众人将臣与昭阳公主绑在了一处。 若臣贸然与公主有多过接触,他日,公主便会蒙上不白之冤 慕辞有些不耐地后退,天生娇软的嗓音,没甚威慑力。 温瑾昀,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同你说过的,让你别一厢情愿,是你作茧自缚 温瑾昀苦笑一声,眼神无比凝重。 还有四日,臣与昭阳公主便再无瓜葛。 而臣担心的是,这四日,也是公主给臣的大限。 臣是公主所放的风筝,随着公主的心意而动。 线在公主手中,公主自然无甚可忧心的。 而臣这只风筝,最害怕的,便是停了风,届时,公主是要收了线,还是直接将线剪断,终日揣测公主的心意,使臣惴惴难安。 慕辞眸光微怔,旋即便凶巴巴地喝止他。 第397章 我不想听你说话! 话落,她径直离开。 温瑾昀没有拦她。 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风就要停了 另一边。 慕辞走出东苑后,心情糟糕透了。 温瑾昀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好像她不愿意放手似的。 事实上,他早就不是她手里的风筝了。 她已经放他自由了。 明明是他自己留恋高空,被那些虚假的情爱蒙蔽双眼。 果然,情爱这东西会让人变愚蠢。 就和当年的华裳皇姐一样。 她才不要变成像他们那样的蠢东西呢! 自这天以后,温瑾昀便没再出现在慕辞面前。 哪怕来给阿月奶奶诊脉,也是选择公主不在的时候再去。 不到最后一刻,他都在尽力为老人家调理。 但可惜,老人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五月十四这天。 阳光甚好,风微凉。 宫中紧锣密鼓地安排着第二天的公主及笄大礼,还有不少别国使臣提前送来贺礼,庆贺公主及笄。 温瑾昀行走在宫中,明显能感觉到众人对这场及笄礼的重视。 宫门口。 楚安站在马车边,神色焦急地等待着。 望见自家大人后,他立马上前禀告。 大人,出事儿了,阿月奶奶没了。 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楚安,此时也是满脸沉重。 他口中的没了,即死了。 温瑾昀率先想到的,便是安阳公主。 他即刻上马车,让楚安尽快赶去乐安山庄。 楚安不敢有片刻耽误,使出最快的速度。 他们赶到山庄时,发现外面停着一辆马车。 庄内悄然无声,完全不像是死了人的。 走到阿月奶奶所居住的院子,便看到,一身白衣的安阳公主,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还没做完的新鞋子,双目无神地望着远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裴护则站在她身边,默默陪着她。 温瑾昀快步进屋,想看看老人家还有没有救。 但只片刻,他就出来了。 尸体已经凉透了。 裴护走到他面前,朝他拱手行礼。 这几天,有劳太傅。 尸体我们会带回去,这是酬谢。 楚安有些生气,冲着裴护低吼。 我们大人不是为了银子!阿月奶奶没了,我家大人也很难过,一个大夫救不了病人,更何况她是安 温瑾昀沉声打断,楚安,无需多言。 楚安却不依了。 大人,我就是看不得他这样对您! 这些天,您朝中公务都忙不过来,还要城里城外两边跑,为了医治阿月奶奶,您还每日亲自配药,他却在您也为老人家难过的时候,拿银子结算两清! 裴护没有反驳楚安。 而这时,慕辞转过身来,目光漠然地看向楚安。 阿护是我的人,他这么做,是听了我的指示。 楚安还想说几句,就看到公主朝着自家大人走去。 慕辞在温瑾昀面前站定,抬起头来,脸上覆着笑容,眼神却无比凉薄。 太傅哥哥,喜欢我吗? 你现在就去杀了我母后和莫离,我就嫁给你,好么? 裴护眸色一凝,劝道,公主 同时,温瑾昀正色坦言。 臣不能这么做。至少,不能用这种方式,勉强公主。 慕辞紧抱着阿月奶奶留下的鞋子,冷冷一笑,眼角的泪痣显得尤为夺目妖冶。 你都不肯为我杀人,还说什么喜欢啊,很可惜哦,太傅哥哥。明日就是及笄礼了吧,如你所想,风停了,那根线,该断了 闻言,温瑾昀难以置信地抬眸,定定地注视着她,脊背僵硬,凉意透彻心扉,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一般。 少女无情地从他面前走过,吩咐裴护。 回府吧,太阳下山前,我要见到莫离。 遵命!裴护看都没看温瑾昀,紧随公主脚步。 第二百四十二章 莫离被抓 安阳公主方才说的话,楚安听得似懂非懂。 什么线该断了? 为什么,大人听到那话后,脸色会这么难看,仿佛遭受了极大的打击似的。 大人 楚安小心翼翼地唤了声。 温瑾昀那温润的眸中,仿佛光华陨落的星辰,黯淡、寂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回过神来似的,看向方才慕辞站过的地方,眸色漆黑,如同难以晕染开来的浓墨。 公主难道不知,风筝线异常牢固,不是那么好断的么。 回公主府的路上,慕辞始终静默无言。 到府后,她便进了密室。 柳嬷嬷看出公主的异常,立即询问裴护。 得知阿月奶奶的死讯,柳嬷嬷的脸上浮现慈悲怜悯,同时,也担心公主深陷悲痛,难以振作。 但眼下,公主进了密室,他们谁都不能进去打扰。 第398章 密室里。 少女打开地下的机关,躺进了一具空棺材里。 她双手紧抱着那双鞋子,脑海中全都是阿月奶奶死前的样子。 阿月奶奶将这双鞋子交给她时,还很遗憾,没能把它做完。 她低声喃喃自语。 骗子奶奶是骗子。 说好了要教我做长寿面的我还没学会,你就走了 可是,阿月会开心的吧,因为阿月能够见到奶奶了。 明明心里很痛,她却一滴眼泪都没流。 看着喜欢的人死去,真的很折磨人。 她不想再喜欢别人了。 她有阿护和柳嬷嬷就够了。 两个时辰后。 密室的门开了。 柳嬷嬷早已拿着披风,在外候着。 见到公主后,赶忙将披风罩上。 公主,嬷嬷熬了粥 慕辞对柳嬷嬷展露一抹甜美的笑容。 好些天没喝嬷嬷熬的粥了呢。 但旋即,她又看向裴护,语气天真地吩咐他。 阿护,帮我请一趟阮英杰吧。 裴护颔首应下,当即命侍卫去请人。 阮英杰这些天正无聊。 得知小公主要见他,立马有了兴致。 与此同时,太阳也快下山了。 莫离武功不凡,再加上皇宫守卫重重,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下他,有一定难度。 于是,裴护利用莫离的好胜心,亲自写了封战书,让宫中的眼线送至莫离身边。 莫离果然中招,按时赴约。 离宫前,他还专门请示了慕卿卿,却只说自己有事,而没有提到战书。 慕卿卿忙着准备明天的及笄礼,也没多问莫离,直接点头同意了。 安阳公主府。 太阳落山前,裴护亲自将莫离带了过来。 莫离已经被打晕。 裴护也在搏斗中受了一点皮肉伤。 慕辞看着昏迷中的莫离,脸上浮现了嗜血病态的笑容。 睡得可真香呢,是真的没什么烦心事吧。 阮英杰就站在慕辞身边,瞧见裴护背了个人回来,眼中拂过一抹兴奋的光芒。 公主,这就是您的新猎物吗? 慕辞示意阮英杰进密室,嗓音甜而不腻,透着少女特有的娇俏。 先生,里面请。 阮英杰已经开始跃跃欲试了。 裴护手法娴熟地将莫离绑到木板床上,然后便退了出去。 阮英杰自己带来了一套刀具,将其摆放成一排。 慕辞笑脸盈盈地说道。 你不是想教我剖肚子吗,择日不如撞日吧。 阮英杰那同样病态的脸上现出笑容。 我的授课,肯定不会让公主失望。 他正要下刀,慕辞突然拦住了他。 先缝上他的嘴吧。 昏迷中的莫离,被嘴唇上的痛意弄醒。 等他睁开眼,看清自己所处何地时,瞳孔骤然放大。 本想开口,却发现嘴张不开,还伴着撕扯的剧痛,血也溢进嘴里,腥味的血吐不出来只能咽下去。莫离喘着粗气,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看到少女那张娇艳美丽的脸庞,在昏暗的环境中,仿若夏花绽放。 醒了么。慕辞朝他微微一笑,尽显友善和关切。 莫离却感觉到一股寒意,瞬间毛骨悚栗。 唔唔他的嘴唇被针线缝上了,像不会说人话的野兽,发出呜咽声。 少女勾唇轻笑,微微弯下腰,眼波勾人而不自知。 她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间,嗓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沙哑。 安分些,先生在授课哦。 莫离这才发现,木板床的床尾处,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正是阮英杰! 阮英杰正在挑选合手的刀,语气幽冷森然。 公主,我选好了,现在开始吗? 慕辞很是期待地展开笑颜,嗯,开始吧。 莫离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使劲挣扎起来。 见状,慕辞微微皱眉,不悦地警告。 不能乖一点吗?我实在不想把药浪费在你身上啊。 莫离深以为自己在做梦。 否则,柔弱的安阳公主,怎么会和阮英杰在一起,看上去还这么得冷酷残忍? 但旋即,他便想到,自己是中了圈套。 那个裴护,下战书比试,都是圈套! 阮英杰早已迫不及待。 见莫离已醒,他更有施虐的兴致。 一刀下去,便剖开了莫离的肚子。 唔莫离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阮英杰看着那从伤口处汩汩往外冒的鲜血,眸中也染上了猩红。 紧接着,阮英杰扔了刀,直接用手撕开那道伤口。 而后,将手探进那血肉内,摸索里面的五脏六腑。 那粘稠滑腻的手感,令他如痴如醉。 莫离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 唔唔唔 第399章 他咬住嘴唇内侧闷叫,阮英杰则在狂笑。 哈哈哈习武之人就是不一样,皮肉格外紧实呢。 公主,你要不要摸摸? 请先生小心些,不要让他就这么死了。尽兴后,记得把伤口缝上,别让里面的脏东西流出来,脏了我的地。 慕辞连看都不想看,只站在莫离脑袋边上,漠然欣赏着他脸上的表情。 如果你乖乖地管好自己的嘴,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莫离,你也曾是我的侍卫。 那个时候,你怎么都应该誓死跟随我的吧? 你知道阿月曾经历过什么吗?那三个月里,阿月每天都被那些男人欺负,吃死人肉 你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会让你亲身经历的。 别怕,不会让你死的,因为你还不配死在这儿。 少女那娇软的嗓音幽冷十足,令莫离如置身冰窖中,全身发凉。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难道就因为他当年没能救下她吗! 他那时受伤了啊! 阮英杰听到慕辞的讲述后,忽然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公主,想要他完全亲身经历,只是这样可还不够。把他交给我,我先让他体会体会,什么是真正的身不由己、生不如死。 慕辞好奇地挑眉。 你想做什么? 阮英杰邪笑,公主,不止女人会被欺负,有些地方,男人也会被欺负的。 他算是看出来,小公主对这些事一窍不通,便没有说得太直白。 在折磨人这方面,慕辞相信阮英杰的能力。 她也没想到莫离这么轻易地死,便点头,让阮英杰把莫离带走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先将裴护叫了进来。 废了他的武功。 方才被阮英杰剖肚折磨时,莫离都没有要求饶的意思。 但一听这话,他的反应十分剧烈。 若是没有武功,他便成废人了! 如此,他还怎么继续做昭阳公主的侍卫! 不! 不可以废他的武功! 莫离唔唔乱叫,嘴上的血流得更多,眼眶也更加得猩红 第二百四十三章 幕卿卿得知,婚约真相 裴护几掌下去,就废了莫离的武功。 而后,阮英杰就带走了莫离。 慕辞又意味深长地对裴护说了句。 他应该很想待在昭阳姐姐身边吧,我倒是很想看看,一个没有武功的侍卫,昭阳姐姐还会继续珍惜他么。 当天晚上,慕辞就将阿月奶奶下葬了。 没有葬礼。 没有哭丧。 只有平静的入土为安。 慕辞将她和阿月葬在一处。 祖孙二人的坟墓靠得很近,夜空中的圆月,也昭示着她们的团聚与重逢。 少女一袭白衣,飘然若仙。 夜风吹起她的衣摆,也拂动了她的发丝。 裴护一直陪着她,感受着她的悲伤,神情压抑不忍。 与此同时。 皇宫。 昭阳殿。 同样睡不着,慕卿卿是因为太过兴奋和激动。 杏儿,我明天就要及笄啦! 杏儿也为公主高兴。 待公主及笄,就能嫁给温太傅了呢。 慕卿卿笑得合不拢嘴。 是啊,嫁给瑾昀哥哥,我的人生就圆满了。不过说来也奇怪,都这么晚了,莫离怎么还没回来呢? 月落日升。 五月十五。 昭阳公主及笄大礼始。 天还未亮,昭阳殿就有了动静。 皇宫上下都很在意这场及笄礼。 礼部甚至在一年前就开始筹划。 尚衣局也早早地备好了及笄要穿的公主彩衣。 及笄场地设在大殿,文武百官都被安排了座位,共同见证公主及笄。 有司托盘站在西侧,乐师奏曲,迎吉时。 帝后坐高位,群臣位于两侧。 公主的及笄正宾,是天启国名声显赫的韩夫人。 韩夫人德才兼备,在战乱时收养遗孤,声望甚高。 此次公主及笄,已生银发的韩夫人才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宾客位,除了满朝文武,还有其他亲友。 慕辞就坐在其中。 一眼望去,都是喜笑颜开的脸。 她同样面带浅浅笑意,眼神却无比凉薄。 温瑾昀坐在一众文臣中,眼下点点熬夜所致的淤青。 他今日尤为寡言少语,这在众人看来,格外奇怪。 毕竟,谁都知道,温太傅可是未来的驸马。 昭阳公主及笄,他应该红光满面才是。 可今日的温太傅,身上却笼罩着一层让人看不透的阴翳。 所有人都就位后,便可以开礼。 皇帝不紧不慢地开口。 今日,朕之爱女昭阳及笄,吉时已至,传朕旨意,昭阳公主可入殿。 奏乐声停。 赞者先入殿,以水净手,于有司同侧站立。 紧接着,一身彩衣华服的昭阳公主缓步踏入正殿。 第400章 几乎所有人都朝她望去。 慕卿卿毫不怯场,落落大方地走莲步,身姿摇曳,裙摆也随之摇动,衣面上的彩蝶翩然飞舞,栩栩如生。 她今日的妆容非常精致,足足化了一个多时辰。 看其他人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效果不错。 但她最在意的,还是温瑾昀。 慕卿卿入殿后,便在人群中找寻温瑾昀。 找到后,便不断往他那边瞟。 可他一次都没有回应。 视线没有交汇。 她有些不解。 瑾昀哥哥为何不看她? 今天是她的及笄礼,她才是主角啊。 有司提高声音道,请公主入席 慕卿卿跪坐在笄者席上。 紧接着,赞者手持木梳,帮她梳头。 这之后,身为正宾的韩夫人站起来,净手后,接过有司递来的发笄,朗声吟诵。 今,五月吉日,昭阳公主,始加元服,顺而成德 一番祝词过后,韩夫人便着手帮慕卿卿加笄。 木笄穿过发间,固定后,便表示及笄礼成。 有司再颂贺词,奏乐。 慕卿卿在婢女的搀扶下起身,对着尊位上的帝后行礼。 今日儿臣及笄礼成,感念父皇母后养育大恩,今后必谨记公主身份,承袭父皇爱民之心,继承母后淑德 她这一番话很长,皇帝到现在才有种女儿长大成人的真实感,心绪复杂。 慕卿卿的话说完完,众宾客齐声诵贺词。 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慕辞听着这些贺词,眼眸低垂,掩下一丝讥诮冷意。 永受胡福啊 这么多人庆贺,昭阳姐姐一定很开心吧。 可她很不开心呐。 如果不是昭阳姐姐,她不会被抓到北凉军营,阿月也不会死。 她真的很想知道。 昭阳姐姐为何能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坦然无谓、理所当然地接受别人的贺词呢。 她真的一点都不愧疚吗? 这么多年,真的没有做过一次噩梦吗? 少女的唇角浮现一道漫不经心的弧度,眸间闪烁着犀利的光芒,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真的很奇怪呐。 受害者噩梦不断,加害者却能安枕无忧。 她复又看向高位上的两人。 她的父皇、母后,笑得可真开心呢。 阿月奶奶祖孙二人的性命,在他们看来,微不足道吧。 及笄礼结束后,慕卿卿始终望着皇帝。 眼看朝臣就要起身行礼告退,她看向温瑾昀,心急如焚。 偏偏父皇还什么表示都没有。 到最后,慕卿卿不得不出声提醒。 父皇,您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的目光充满了期待。 父皇答应过她的。 在她及笄礼那天,就会给她和温瑾昀赐婚。 现在,及笄礼都结束了,赐婚的圣旨,也该下了。 尊位上,皇帝脸上的笑容变为古怪的僵硬。 他看看慕卿卿,又看了眼温瑾昀,顿时如坐针毡。 朝臣们个个心照不宣。 甚至,一个翰林院学士已经开始低声恭贺温瑾昀。 温瑾昀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与其说恭谨,倒不如说是漠然从容。 皇帝没有看慕卿卿,而是对众朝臣道。 这些年,有关公主与温太傅的谣言,朕也有所耳闻,实则,太傅奉命教导皇子与公主,他待昭阳与众公主一样,只有师生之谊,并无任何越矩之行。 今日公主及笄礼毕,朕将为公主择选驸马,是以,此等谣言,谁再敢提起,便等同于侮灭公主清誉,朕定严惩不贷! 这话一出,包括慕卿卿在内,不少人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谣言? 怎么会是谣言呢! 慕卿卿手足无措,等了这么多年,早已没什么耐心。 她急得一时忘了分寸,喊住要起身的皇帝。 父皇!! 看她这般急切,皇后虽略有微词,却也顾不上指责。 只因她此时也是充满惊讶,不解地转头看向皇帝,低唤了声,皇上? 一直心不在焉的慕珏铮,此刻也有些错愕。 昭阳皇姐和温太傅的婚事,难道不是板上钉钉的吗? 他抬头看向慕卿卿,又看了看那清风朗月般完美的温太傅,忽然又不是那么诧异了。 旋即,眼中浮现漠不关心的冷色。 相比之下,皇帝没有半分责怪,只因他更多的是愧疚和无奈。 慕卿卿看了看故意装糊涂的父皇,又看了看始终半垂眼眸,不与她有任何目光接触的温瑾昀,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眼下,她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询问清楚。 于是。 等朝臣们都要退出正殿,她走到温瑾昀面前,神情透着几分恳求。 瑾昀哥哥,你和我一起去见父皇好吗? 温瑾昀拱手行礼,并未拒绝。 是该让皇上亲口将实情告知昭阳公主了。 与此同时。 另一边。 第401章 慕珏铮也叫住准备离开的慕辞。 安阳皇姐,我有话,想要单独问你。 慕辞的态度不冷不热。 抱歉,没有时间呢。 慕珏铮倔强地拦住她。 我知道你讨厌我,不待见我,但我还是想和你说清楚。 慕辞正要拒绝,玉蝉嬷嬷过来了。 公主,皇后召您入乾宁宫一叙。 御书房。 皇帝看着不动如山的温瑾昀,心中愤愤然,却又不好发作。 慕卿卿已经急出了哭腔。 父皇,你看瑾昀哥哥做什么啊,赐婚的事,明明是你答应过我的,为什么今天又不作数了呢!我和瑾昀哥哥的婚事,根本就不是谣言啊! 皇帝长叹了口气。 卿卿,不是父皇不愿给你们赐婚也罢,终归到底,是父皇骗了你。 慕卿卿眉头紧锁,听得云里雾里。 骗我?父皇,您骗我什么了? 你们二人的婚事,本就是不作数的,是父皇当年为了安抚你,口头上随意应下的,哪知你这么多年一直如此执着,朕也是 口头上的婚约也可以成书面的啊!父皇,你到底是 一个说不清。 一个听不明。 温瑾昀不想在这儿耽搁下去,恭声请示。 皇上,还是由臣来说明吧。 皇帝点了下头,算是应允。 慕卿卿转头看向温瑾昀,两眼微湿润。 温瑾昀神色如常,云淡风轻地道。 臣对公主,从始至终,并无男女之情。 皇上宠爱公主,便与臣达成约定,在公主及笄礼前,顺从公主的心意。 但,及笄礼后,臣与公主,便再无瓜葛。 慕卿卿一听这话,满脸震惊错愕,同时,还有心慌和害怕。 她瞪大眼睛,看着温瑾昀,喉咙发颤。 瑾昀哥哥,你你在说什么 第二百四十四章 他不喜欢她 慕卿卿愣怔在原地,瞬间泪如雨下。 你说什么瑾昀哥哥,你在说什么! 你是说,你从来没喜欢过我吗? 不不会的!你怎么不喜欢我? 你明明对我那么好,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夫你现在却跟我说,这些都是假的!?温瑾昀,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说话间,慕卿卿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接连后退了几步。 这一定是在做噩梦。 否则,她期待已久的及笄礼,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按照她的设想。 及笄礼后,她就能顺利嫁给温瑾昀了。 可如今,他竟 慕卿卿顿觉呼吸急促,手揪着衣襟,神情格外痛苦。 皇帝揪心不已,赶忙安抚她。 卿卿,父皇会为你招选驸马,你 我不要!慕卿卿冲着皇帝低吼,眼泪飞出。 我只喜欢瑾昀哥哥,不想嫁给其他人! 温瑾昀才是这个世界的男主。 他聪明、俊美,还有不少隐藏马甲。 他这么好。 没人比得上他的! 最重要的是,她是真心喜欢他。 慕卿卿看着温瑾昀,眼中含泪,目光难掩悲伤。 瑾昀哥哥,你真的真的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温瑾昀面不改色地向她拱手,恭谨有余地回了句。 诚如皇上所言,臣对公主,只有师生之谊,并无男女之情。 慕卿卿还是不死心。 她明明是最了解他的人。 她知道他儿时经历过什么。 也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她能够治愈他的啊! 你说你不喜欢我,那南珠呢? 瑾昀哥哥,你之前送我南珠 温瑾昀抬眸看向皇帝,却是对着慕卿卿回道。 这应该是误会,臣并未送过公主任何东西。 慕卿卿急了,声音也骤然拔高。 怎么没有! 除了南珠,还有其他东西的。 你还托父皇带话,让我别声张,唯恐有损我的声誉,还有那些甜言蜜语,你也让父皇转述给我 说着说着,慕卿卿从温瑾昀那淡漠的目光中,渐渐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尊位上的皇帝。 而此时,皇帝脸色沉闷,格外心慌。 但,事已至此,他已无法再继续隐瞒下去。 与温瑾昀没有关系,那些,都是父皇为了让你高兴 慕卿卿两只手捂着耳朵,脸色煞白, 不是的!那些明明就是瑾昀哥哥送的!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皇帝一直以为她是活泼开朗、乖巧懂事的,如今见她这般模样,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卿卿,父皇知道你喜欢温瑾昀,这才想要撮合你们。可父皇改变不了人心。 第402章 你是公主,公主就要有公主的骄傲和自尊。 天下好男儿千千万 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慕卿卿放下手,第一次对皇帝吼。 这一刻。 她终于清楚,为什么温瑾昀不喜欢她了。 都是因为父皇的强迫,让他产生了抗拒的逆反心理。 原书中,温瑾昀和慕辞的感情是水到渠成的。 慕辞治愈他,给了他从未有过的自由。 他不喜欢受拘束的! 慕卿卿无比懊悔,没能早点发现他是被迫的, 否则,她一定会阻止父皇。 而眼下,事情已经发生,谁都无力挽回。 慕卿卿恨不得能够重新穿一遍。 她哭得梨花带雨,连声质问皇帝, 父皇,你为什么要这样! 没错,我是喜欢瑾昀哥哥,可那不是你强逼他接受的理由啊! 父皇还假借瑾昀哥哥之名,代他示好于她。 若她早知道瑾昀哥哥还并未喜欢上自己,还能早做准备,努力刷好感,怎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甚至还会遭别人耻笑,说她自作多情。 当然,这些话,慕卿卿没有说出来,只在心中道不平。 但她看向皇帝的眼神,分明充满了愤恨和埋怨。 皇帝哑然了。 他看向这个一向疼爱的女儿,心里微痛。 他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她么。 可现在,她竟然为了一个温瑾昀,来指责他的不是。 此时此刻。 皇帝竟庆幸,没有促成这桩婚事。 否则,日后温瑾昀产生异心,卿卿恐怕会选择夫君,而不是他这个父皇。 这是万万要不得的。 慕卿卿并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温瑾昀。 她快走到温瑾昀面前,毫无公主的身段,向他道歉。 对不起,瑾昀哥哥。 我真的不知道父皇一直在逼你,我真的不知情的。 瑾昀哥哥,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可我也无心让这成为你的负担。 我为父皇犯下的错,代他向你道歉,真的对不起 皇帝脸色一沉,顿生不满地斥责。 昭阳,你是公主,无需向一个臣子赔不是! 慕卿卿非常气恼。 父皇不帮她挽回也就罢了,怎么还在那儿拖后腿呢! 父皇,做错事就应该认错。 人人都是平等的,你是皇帝,更应该以身作则。 皇帝拳头紧握,脸色也变得铁青。 真是岂有此理! 堂堂一国之君,岂能低头认错! 卿卿,你先回昭阳殿,此事勿要再提。 慕卿卿非常失望地看向皇帝,见他脸色不太好,便没再多言,而是带着一股子气,泪流满面地离开了御书房。 她心神恍惚地回到昭阳殿后,便嚎啕大哭了一场,吓得婢女杏儿不知如何安慰,也跟着一块儿哭。 杏儿,瑾昀哥哥不喜欢我,父皇骗了我,我该怎么办,我还盼着大婚的,现在一切都没了都没了! 公主,太傅一定是不得已的,他明明那么喜欢您公主,您这一哭,奴婢心疼啊,公主别再哭了 这次的事,对慕卿卿打击太大,哭声持续了许久。 原本喜庆的及笄礼,一到昭阳殿,仿佛成了葬礼。 眼看劝不住公主,杏儿只得让人去东煌殿,请九皇子过来。 九皇子最关心公主,一定舍不得公主难过。 然而。 东煌殿内。 慕珏铮借口身子不适,并未见昭阳殿的宫人。 小全子在一旁伺候笔墨,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殿下,昭阳公主和温太傅,当真 啪! 慕珏铮将笔重重一放,墨汁都甩到了案桌上。 他眸光犀利,透着一抹不悦,冷声道。 他们的事,本皇子怎么清楚。 不过是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天下间的夫妻,能够恩爱到白首的少之又少,所以本皇子才觉得女人麻烦,情爱更麻烦。 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简直愚蠢。 呵。 没错,就是愚蠢。 他怎么才发现,昭阳皇姐其实是个为情所困的傻子呢。 很好。 又多了一道瑕疵。 慕珏铮俊秀的脸上覆着冷色,拿起笔来,用力甚猛,直接将纸划破了。 乾宁宫。 皇后召见慕辞,送了一对玉如意给她。 安阳,母后这些天想了很多,你在外多年,我们母女也生分了不少。 上次的事,母后也是在保护你。 过去这么久了,你也该放下了。 你要清楚,谁是你的亲人,谁是你能够倚靠的。 只要你以后懂事听话,母后会好好疼爱你、弥补你的。 皇后这一番话,在慕辞听来,如同施舍。 阿月奶奶死了。 这么容易就能放下吗。 不一会儿,昭阳殿的宫人前来求见。 第403章 得知慕卿卿哭晕过去后,皇后面露担心之色,忙着去看她,便让慕辞离开了。 玉蝉嬷嬷亲自送她出乾宁宫,对她说皇后的不易,要她多体谅,以后别再伤皇后的心。 慕辞始终面无表情,心里的裂缝越来越大 第二百四十五章 阿月埋的东西 出宫的路上,她独自一人,经过了以前的福鸾殿。 阿月奶奶死后,她连唯一一件和阿月相关的寄托都没了。 她曾经很厌恶福鸾殿。 但造化弄人,天地之大,也就只剩下这地方,还存留着有关阿月的记忆 福鸾殿被烧毁后,工匠们又在此地建造新殿宇。 如今已经初具模型。 今日昭阳公主及笄,宫人得以歇工休息,福鸾殿并没有人在。 自回皇城后,她第一次来这儿。 站在那熟悉的院子里,过去的记忆接踵而来。 在她六岁那年,母后不知怎么了,对她态度大变,将她拘在这福鸾殿中,对外声称她病了。 太医每天都会过来看诊。 小小年纪的她,也以为自己病了。 她整理自己的所有值钱物品,想着,自己死后,要把它们分给福鸾殿的宫人,感谢她们一直照顾她。 阿月也害怕她死,每天都对着月亮,为她祈福。 回忆到此,慕辞突然想起什么,瞳孔猛然收缩。 祈福 她依稀记得,阿月曾说过,抄写祈福经文后,将其埋在树下,就会很灵验。 树 慕辞开始在院子里寻找。 最终,目光落在那棵槐树上。 那是阿月最喜欢的一棵树。 阿月会把经文埋在这儿吗? 怀着这样的猜想,以及那满怀的期盼,慕辞决意要挖开那些泥土看看。 午后的阳光下,少女身影单薄。 她找了块碎瓦片,跪在地上,就这么挖开那紧实的泥土。 不知挖了多久。 哪怕手被划开,哪怕流了血,她也没有停。 她不确定阿月有没有埋,又会埋在哪儿,连着挖了好几个坑。 一个时辰后。 她竟然真的挖到了东西 起初,她还以为是石块,但随着泥土被挖开,便露出几个四方有形的砖块,一看就是人为堆砌的。 她又接着挖开周围的泥土,那堆砌物高约十几寸,如同一个天然的砖块盒子,想必,里面藏着什么。 慕辞立时搬开上头封顶的砖块,然后就看到一个金属盒子。 那盒子被细心掩埋着,只有一点点被腐蚀的痕迹,模糊了原本的雕花。 慕辞心情激动,颤着手,打开盒子。 盒子里的东西,用好几层油布包裹着,打开后,才知,那是一叠经文。 经文上,确确实实,就是阿月的字迹! 阿月不会写字,抄写经文非常费劲,字都是歪歪扭扭的。 慕辞又惊又喜,如获至宝,一张张地看过来。 然后,她看到了阿月写的一封小信。 老天爷,求您保佑公主,让她早点醒过来,公主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阿月真的好喜欢公主,只要她能好起来,我可以折寿,多少年都可以。能够和公主一起逃出来,真的好开心啊,也希望公主能够忘记那些不好的事,以后,我们都要开心地活下去 她的好阿月啊 那三个月里,哪怕遭受那么多的痛苦折磨,阿月都很坚强地熬过来了。 她们明明都一起逃出来了,明明阿月想要和她一起好好活下去的,可最终 说什么苦尽甘来,都是骗人的 慕辞觉得自己好没用,没能保护阿月和奶奶。 啪嗒! 啪嗒! 一滴滴眼泪落在地上。 她心中的痛苦难以消解,眼泪簌簌 等她回神,不知从何时起,眼前早已落下一片阴影。 她抬头望去。 男人仿佛不理俗世的浴光谪仙,俯瞰众生疾苦,却为她落入凡尘 温瑾昀迎着光而立。 眼前的少女,如同一个破碎的泥娃娃。 她的神情是木然的。 眼神也是空洞的。 仿佛,这世间的任何刺激,都不能让她有所反应。 温瑾昀没有说什么,默默扶起慕辞,将她带到井边。 紧接着,打了一桶井水,以手为器,舀了些水,淋到她的手上,为她清洗。 伤口被水沾湿,刺痛感越发明显。 慕辞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木然地站着,眼睛也只是望着地面。 温瑾昀以最快的速度清洗伤口、上药。 少女依旧看着地面,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不忍看她这般。 压低声音,唤她。 公主 慕辞这才抬眼,目光无神,直直地望着他,却又没落定在他身上,而是穿透他,看着其他东西似的。 我已经把线割断了。 温瑾昀望着她脸上的泪痕,缓缓道。 或许,是风,将风筝吹了回来。 慕辞木讷地摇头。 第404章 可我不喜欢。我不喜欢风筝。 温瑾昀心口微滞,面上却还是覆着淡笑。 他温声对她说。 臣不会强逼公主做什么,不喜欢放风筝,也可以去做别的。只愿公主喜乐无忧。 方才在御书房,昭阳公主的话,也点醒了臣。 臣的喜欢,于公主而言,或许已经成了负担。 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臣不喜昭阳公主的纠缠,想必,公主同样不喜臣的纠缠。 令公主忧心,乃臣的不是。 慕辞淡然抬头,审视着他的脸面。 而后,她淡淡地回了句。 你能想通,再好不过了。 说完,她便抱着盒子,走出了福鸾殿。 温瑾昀已经看出她压抑着情绪,担心她出什么事,便一路跟着她。 但,顾及她的声誉,他始终没有跟得太近。 在别人看来,就如同两个素昧平生的人,恰好走在了一条路上,没有任何交流。 宫门口。 柳嬷嬷和裴护已经等了许久。 眼看着其他人都陆续出宫,难免担心公主遇上麻烦事儿。 当看到公主的身影后,柳嬷嬷赶忙迎上。 瞧见公主手里多出的盒子,她有些疑惑。 公主,这是? 说话间,柳嬷嬷就要帮忙接过它。 然而,慕辞却将它抱紧了些,神情木然地回道。 是阿月的,我只剩下这些了 柳嬷嬷甚觉诧异。 但,看公主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没再多问什么,将她扶上了马车。 裴护也觉察出公主的异样,用眼神询问柳嬷嬷。 柳嬷嬷对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她正打算进马车,却不经意地望见了温太傅。 因着对公主的担忧,柳嬷嬷还是想知道今日及笄礼发生了什么,便让裴护看护公主,自己则走向了温瑾昀。 面对柳嬷嬷的询问,温瑾昀甚是谦和地回道。 与及笄礼并无直接关系,公主这般,还是因为没能走出阿月奶奶离世的悲痛,此事牵动着公主的情绪,憋在心里,不愿向任何人敞开心扉。 柳嬷嬷本就有此担心,如今得到证实后,越发难安。 太傅,可有什么法子,能让公主发泄出来的? 哪怕她不是大夫,也清楚,坏心情一直憋着,人早晚会憋坏。 温瑾昀微抬下巴,看了眼安阳公主所乘的马车。 随即,他转而对柳嬷嬷诚恳直言。 嬷嬷若信得过我,我便试试,看能否帮公主排解出来。 柳嬷嬷一听这话,稍有迟疑,但,想起那日喂药,她和裴护都拿公主没辙,还是温太傅有办法,让公主乖乖喝了药,于是就对他多了几分信靠,随即点头。 太傅的为人,奴婢信得过。那就有劳大人了。 温瑾昀朝她点了下头。 我们的马车先走,嬷嬷让裴侍卫跟上就是。 跟上?柳嬷嬷感到奇怪。 嗯。到了合适的地方,我再与公主谈谈。 柳嬷嬷回到公主身边后,想先询问她的意思,又怕公主讳疾忌医,便试探着问。 公主,嬷嬷想到个适合赏景散心的好地方,您可愿去? 慕辞始终抱着盒子,垂眸思想着什么,没有任何回应。 她这样子,让柳嬷嬷的忧虑加重了许多。 于是,柳嬷嬷便做了主,掀开车帘,悄声交代了裴护几句。 闻言,裴护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 他不想让温瑾昀再插手公主的事,就怕他对公主有企图,借机接近公主。 但眼下,公主郁结在心,得不到消解,他也只能让温瑾昀一试。 毕竟,公主安然无恙,远胜过其他。 两辆马车的距离不远不近,相继出城。 出了城,不过两盏茶,楚安就得令停了马车。 紧接着,裴护也拉紧缰绳,把马车稳稳停住。 柳嬷嬷扶着慕辞下马车。 看到这陌生的环境,以及前面不远处的温瑾昀,慕辞这才有了反应。 她眉头一皱。 嬷嬷,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这时,温瑾昀上前,向她行礼。 柳嬷嬷担心公主思虑成疾,向臣求问散心之处,并让臣为公主领路,答疑解惑。 慕辞心生抗拒,却又因着不想让柳嬷嬷担心,固执地说道。 我很好,我很开心。 柳嬷嬷则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 公主,让温太傅试试吧,嬷嬷实在放不下心啊。昨晚您噩梦不断,脸色都憔悴了不少 说着说着,柳嬷嬷的眼圈就红了,嗓音也有些哽咽。 旁边的裴护同样满眼担心。 见此,慕辞像被逼急了似的,语气略显烦躁,我不需要解惑。 说着,柳眉倒竖,瞪了眼温瑾昀,就径直往其他方向走去 温瑾昀看向柳嬷嬷,嬷嬷则斜看向公主,朝他努了努嘴,示意他直接跟上去就是。 第405章 他朝柳嬷嬷小幅度地点了下头,而后便追着慕辞的脚步而去 第二百四十六章 他说,公主是良药 日头近西山。 僻静的乡野小路上,少女在前面走着,男子则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 温瑾昀的身量较高,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与慕辞的影儿交叠相错。 慕辞心中忿忿,看什么都不顺眼,时而用脚踢开路上的碎石子,时而故意放慢脚步,用力踩他的影子,浑身上下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焦躁烦闷。 柳嬷嬷和裴护隔着十几丈的距离跟着,能看到他们,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一路上,野花相迎,野草轻摇。 路边有不少农田,或种庄稼,或种果蔬。 温瑾昀不紧不慢地向慕辞介绍。 此树名为黄荆子,种子常用作枕头填充物,有助眠的功效。 慕辞眉头微蹙。 他为什么要同她说这个。 公主脚边的,是青蒿。看着不起眼,其实能用以驱虫,缓解暑热。 那是牛筋草,同样能入药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都在同她详说那些东西的作用。 即便她有所受益,却仍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末了。 他与她站在田埂上,二人一同置身于清风中。 他面朝着她,眼神格外温柔。 在夕阳余光中,他那清越温润的嗓音缓缓响起。 臣眼前的,是安阳公主。 公主貌美,能愉悦人心。 公主重情义,耗费心力,除李谦,让华裳公主安于九泉。 公主心善,多次不辞辛劳,看望盲眼老婆婆,更是陪伴她度过最后几日,让她不留遗憾,含笑而逝。 公主爱护下人,在这阶层分明的天启,鲜少有人真正能像公主这般,将柳嬷嬷、裴侍卫、阿月等人视为至亲,他们在保护公主,公主同样也在保护着他们。 公主心中有爱,在女学,每日冒着会犯喘症的风险,亲自给小白喂食。 此外,公主同样可做药,医治心如死灰的太子殿下,让其重新振作;医治臣,让臣得以放下执念,欣赏这世间的美景。 慕辞愣愣地看着他。 风吹乱她的青丝。 她樱唇轻抿,双手紧攥,心里汹涌着一股莫名的情绪。 温瑾昀光风霁月地站在她面前,始终面带欣赏的微笑,接着道。 臣从不求长寿。 在臣的计划中,活到三十岁就够了。 若是没有遇见公主,十一年后,臣会选择一个阳光正好的春日,用刀刃,了结自己。 而遇见公主后,臣也开始奢求长寿。 哪怕不能求得公主共度余生,臣也会做个好官,为百姓谋利。 届时,追根溯源,百姓们最该感谢的,是让臣得以继续活下去的公主。 他停顿了片刻。 几息后,又继续总结道。 造物者何其睿智,野花野草尚且有用处,更何况臣面前的公主呢,在臣及很多人看来,公主的作用是极大的,阿月奶奶能够走得那般安详,也是多亏有公主在 慕辞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轻咬下唇,身子微微发抖,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但很快,她便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她两只手紧握,小脸苍白无血色,如同一个受了重伤、得不到救助的小兽,泪水汹涌。 温瑾昀的长篇大论,让她顷刻间卸下所有的担子。 从昨日阿月奶奶死,到现在,压抑着的情绪,宛若那重见天日的金属盒子,不再掩埋于漆黑的地底。 又仿佛被凿开一道裂缝的冰面,裂缝瞬间朝着四周蔓延,直至整块冰面彻底碎裂、崩坏。 她一直在摇头,否认自己。 你骗人我没用我没用的。 我没有保护好阿月,也没有保护好华裳皇姐,连阿月奶奶,也没能保护好她 如果我能早点醒过来,阿月就不会死。 如果我再坚持坚持,华裳皇姐也不会落得那个下场。 如果我再周全些,多去看看阿月奶奶,奶奶就不会因为思念阿月,跑到城中寻她那就不会遇到莫离,不会受刺激不会死 我只能在她们死后,为她们报仇可是,可是我做得再多,她们都回不来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我的心好痛太傅哥哥,我真的好痛 我不懂,为什么,我喜欢的人都会死我好怕,我怕嬷嬷和阿护也会死 我怕我保护不了他们我真的很怕失去他们,像我失去阿月她们那样 温瑾昀,你这么聪明,你告诉我,为什么人都要死呢为什么会有疾病,会有天灾人祸 和自己喜欢的人永远生活在一起,为什么这么难呢我讨厌死亡,我讨厌分离,阿月奶奶死的时候,我真的好怕 第406章 她抓着我的手,呼吸越来越弱我想帮她,可我什么都不会我按照你之前教我的,我给她施针可她还是死了 夕阳清风中,少女的哭声格外悲痛、无助。 温瑾昀那清俊的眉眼间浮上复杂的情绪。 他后悔昨日没能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面对阿月奶奶的死,也因着她的痛而痛。 风吹来,他抬起手,却还是克制着放下了。 他嗓音沙哑地安抚她。 公主,有些情绪,是该发泄出来的。 但臣仍然想让公主明白,公主是希望、是救赎,公主才十四岁,十四岁的年纪就想着保护别人,很累,不是么。 臣愿,今日清风,能够吹散公主的哀愁,今日夕阳,能让公主明白,太阳落下,仍有升起的时候,想必人也是如此。死亡是终,也是始,如破茧成蝶,获得新生,亦如落叶归土,护花轮回。 一片落叶尚且有归宿,阿月奶奶,岂不是比落叶更加珍贵么。 慕辞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听到他最后那句话,眼泪越发汹涌 这时,一阵风,吹来了几片枯叶。 其中一片温柔地拂过她脸庞,仿佛阿月奶奶死前,费力地抬起胳膊,用那如枯木树皮般的手掌,轻抚她脸庞 她骤然停止了哭泣,怔怔地愣在那儿,而后猛然回头,看向那片已经飘远的叶子。 耳边仿佛回荡着阿月奶奶临终前的话语。 公主,奶奶要去其他地方了,你要开心啊 恍惚间,慕辞如释重负,心里那股沉痛感也渐渐褪去。 原来,枯叶离开大树,飞向远处,反而是解脱与自由 晚霞中,天边的火烧云交叠辉映。 她看到,远处的田埂上,有一群放风筝的孩童。 他们嬉笑着奔跑。 忽然,一只风筝的线像是断了。 那风筝先是剧烈晃荡了一下,大有被风吹远的架势。 但奇怪的是,风停了。 那本该飞远的风筝,在空中旋了几圈,像个醉酒的人,又如投林的乳燕,跌跌撞撞地飘向那些孩子。 她这才意识到。 原来,哪怕断了线。 风筝也有可能会飞回来。 区别在于,她会不会弯腰去捡。 少女望着眼前那光风霁月般的男子,沙哑着声音开口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大人这是,以退为进? 夕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慕辞认真地望着温瑾昀,一字一句道。 太傅哥哥,你说你是我手里的风筝,这是不对的。 你看,那风筝不是飞向某个人,而是飞向好几个人。 你不该是某个人的风筝,你是好多人的风筝,你满足我们飞向高处的愿望,你带给好多人快乐,不仅仅是放风筝的人,在远处看到风筝的人,心情也会变好。 风筝掉在地上,我不希望他们捡起它来带回家,而是希望他们能够继续将它放得高高的,更希望它能自己挣断那根线,带给更多人快乐的同时,也能够做它自己。 所以,温瑾昀,谢谢你让我开心,你不再欠我的了。 夜少将军救了你,不是要你欠谁、弥补谁,你不该为别人活,你是自由的。 我不会再强迫你为我做什么了。 我不再讨厌你了。 可是 她顿了顿,定定地看着温瑾昀那双好看的眼,涩然道。 可是,我也做不到 我没法如你所愿,捡起那只风筝,带它回家。 我早就不是无忧无虑的孩子了,小孩子放风筝是童真,长大了的人疯跑放风筝,在我看来,是傻子啊。 并且,我不会放风筝。它只会让我变得更累,让我出汗,我还要浪费时间沐浴净手。为了让它飞得更高,我还要拼命的奔跑,那样我也会狼狈地摔倒。所以,我不喜欢 知道她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温瑾昀打断这话,不紧不慢地开口。 风筝之所以在,是因为有个喜欢风筝的人去放飞它,如此,才能发挥它的价值,被人所看见,带给人愉悦。 一只风筝,可以有很多人来放,但它只有一条线,只愿随着这条线的放而放、收而收。旁人只能欣赏它高飞的姿态,却不能真正操控它。 但它也会累,也想有个归属,不想盲目地取悦他人,被众人的收放所影响,乱了方向。失去目标和自我的风筝,早晚会掉落。 说话间,那群放风筝的孩子中,其中一个已经捡起风筝,心疼地拂去它身上的灰尘,要将它带回家。 温瑾昀看着那些孩子远去的背影,眼中有一丝道不明的艳羡。 他转而又看向慕辞,目光清明。 昭阳公主的及笄正宾韩夫人,出嫁前连三字经都背不全,她的夫君是大儒生韩光,得他亲自教诲,才有如今才华横溢的韩夫人。 此二人婚后举案齐眉,是夫妻,也是知音,取彼之长,补己之短,恩爱几十载,成为一段佳话。 臣想告诉公主,若在一段情爱中变得愚笨、失去自我,那便是没有遇上对的人,真正的情爱,会让彼此变得更好,道家阴阳相合之理,便是如此。 第407章 哪怕公主不选择臣,臣也不会对公主生怨,只愿公主能够明白这个道理,日后若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不再一味地退缩、逃避、抗拒,能以正向的心态,去接纳、面对。 慕辞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真正弄明白。 她一双哭过的眼睛红红的,格外惹人怜爱。 明明是这样纯粹的人儿,却能勾着人不断下坠,等到回过神来,早已无法自拔。 温瑾昀已经深知她对男女之情的抗拒,自是不会再逼她面对。 她才十四岁,在很多人眼中,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总得有点耐心,等她慢慢开窍。 正如亲手种下的小树苗,总不能刚种下,就非逼着它结果子。 栽种尚且需要等待,需要每日浇水灌溉、细心呵护,更何况是心之所爱的人呢。 他若是逼得紧了,只会将人吓跑。 温瑾昀想通这些后,对着慕辞拱手道, 公主年纪尚小,臣愿以太傅的身份,为公主授业解惑,不会做任何让公主不喜的事。 少女那双漂亮的眼睛如璀璨星辰。 她沉默着,略显疑惑地看着他,樱唇微动,像是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垂下了眼帘,没有再说一句话。 温瑾昀一直耐心等着她开口,她的欲言又止给了他一丝期待,让他眸中升起些微光亮,但她的沉默,让那光亮再次黯淡下去。 他心头微涩,表面却是一副无所动的淡然模样,嗓音微哑地提了句。 公主莫忘了,每五天去东宫。 说完,他便将慕辞送了回去。 几十丈外,柳嬷嬷和裴护一齐上前,迎接公主。 看到公主脸上有泪痕,柳嬷嬷便知她这是已经发泄出来了,便赶忙拿出帕子,为她轻拭脸颊,并对温瑾昀点头行礼,表谢意。 裴护也感觉到,公主的神情更灵动了,与之前相比,有了非常明显的变化。 这让他不得不对温瑾昀产生一丝钦佩之情。 同时更加好奇,温瑾昀说了什么,能让公主将那些坏心情释放出来。 他和柳嬷嬷伺候公主多年,深谙公主脾性,却都没有这样的本事 柳嬷嬷先扶着公主上马车。 裴护则走到温瑾昀面前,朝他抱拳作揖。 温太傅,多谢。 温瑾昀朝他淡淡一笑。 区区小事,无需言谢。 本官既受友人之托,照看公主,自然会不遗余力地出手相助。 以前是本官庸人自扰,方才本官已经与公主言明,以后,只会用太傅的身份教导公主,不会再有别的心思。 但这不代表其他人也会像本官这般拿得起、放得下,公主偶尔没甚分寸,是以,男女有别之事,还望裴侍卫多多提醒公主,否则,只会给公主招来麻烦。 他这番话,句句在理。 裴护也对他稍有改观。 只要温瑾昀安分自守,不越雷池,他自然不介意公主多一个帮手和依靠。 楚安一直站在马车旁,假装看风景,实则耳朵竖起,脑袋都快偏到温瑾昀和裴护那边了。 待裴护驾着马车离开,楚安赶忙上前问。 大人,您真的放下安阳公主了? 这话。 他怎么就不信呢。 大人这性子,说得难听些,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温瑾昀望着那远去的马车,兀自道。 哪怕是断了的线,也还是能接上的。 楚安虽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看大人这类似志在必得的神态,便知道,姓裴的那傻子被骗了。 大人,我知道了!您这招叫以退为进吧?楚安莫名兴奋起来。 大人终于要出招了吗! 温瑾昀只是淡淡地瞥了眼楚安。 回府吧。 温瑾昀昨晚几乎是一宿未眠,本想在马车上闭眼小憩,楚安却像只夏蝉似的,聒噪不已。一路上,楚安问题不断。 他前些天还一直替大人担心呢。 眼看着昭阳公主的及笄礼就要到了,大人也一直没什么动静。 今天,他在宫门外等大人,迟迟不见大人出来,却听到那些官员议论,说什么,没想到大人和昭阳公主是假的,压根就没有婚约。 后来大人又忙着安阳公主的事儿,他就没有机会问。 现在可算是有机会了。 大人,皇上真的没有赐婚吗?您到底用了什么法子退婚的啊? 本就没有婚约,又何来退婚。 紧接着,温瑾昀就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告知了楚安。 楚安连连发出惊叹声,仿佛听了一场戏文似的,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变,时而为大人紧张,时而又大松一口气,到最后,大呼快哉,替大人高兴。 大人,小的可太佩服您了,说不让第三个人知道,就真的一直守口如瓶到如今,连小的都被您给瞒住了,哈哈 楚安本来只是顺口拍个马屁。 没想到,身后的车厢内,传出男人坦然的声音。 此事,安阳公主早已知晓。 什么?!!楚安顿时呆住了,差点没稳住马车。 第408章 公主都知道了,他却不知。 大人也太偏心了吧!!! 楚安顿觉自己这些年的感情错付了。 然而,不平也只是短暂的瞬间。 转念一想,公主是未来的夫人、主母,还是大人的枕边人,大人与公主更加亲近,他也没什么好吃味儿的。 就这样,楚安很快把自己安慰好了。 大人做得对,是该早点让公主知道,否则她该误会您脚踏两船了。话说回来,除了公主,应该没有其他人知晓此事了吧,否则还真险呢 楚安后半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没想到,他家大人说了句。 太子殿下也知晓一些。 楚安:!!! 大人!公主也就算了,您怎么还告诉太子殿下了呢!小的跟了您这么多年,在您心中还不如太子殿下值得信任吗!真是太让小的心寒了! 楚安嚎啕不已。 温瑾昀用两根手指捏了捏额角,倍感心累。 别喊了。 楚安扁了扁嘴,委屈不已。 算了,小的不跟您计较。 说到底,您这还是为了安阳公主。 太子殿下是公主唯一亲近的皇兄,您是该跟他打好关系 他句句都是理解的话,可内含的情绪,却都是在表达幽怨。 实际上。 慕辞和楚安都不知道的是。 在温瑾昀的原计划中,昭阳公主的及笄礼一过,他就会自请外调,离开皇都,免得城中流言蜚语扰人心。 而如今,他早就没了外调的心。 这边,楚安为着婚事的废止而高兴。 另一边的昭阳殿,慕卿卿从上午哭到黄昏,谁都劝不好。 第二百四十八章 慕卿卿痛哭,无人安慰 慕卿卿那早上精心化的妆容,全都被哭花了。 脸上红一块、青一块,流出的眼泪混着脂粉,都成了黑色的。 别人哭得梨花带雨,她哭得泥巴带水。 直到如今,她还靠在皇后怀中,一个劲儿地哭求。 母后我是真的很喜欢瑾昀哥哥,我想见他,和他说明白,不是我,是父皇一直在逼他我是无辜的我不想他误会我,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皇后听着这些话,心中难免对温瑾昀生怨。 卿卿这么喜欢他,待他千般万般的好,他的心是石头做的不成? 慕卿卿哭得嗓子都要哑了,转眼一看,身边除了母后、玉蝉嬷嬷和杏儿,没别人了。 以前她要是哭成这样,父皇和慕珏铮早就巴巴地过来安抚她了。 这实在是不对劲。 慕卿卿边哭边问:铮弟呢?他他怎么不来看我 当着皇后的面,杏儿卑躬屈膝额,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回公主的话,奴婢早些时候让人去过东煌殿,九皇子殿下身子抱恙,担怕过了病气给公主,这才没有来。 他病了吗怎么怎么会病了呢慕卿卿哭得一抽一抽的,所说的话也断断续续,让人不得要领。 皇后一听慕珏铮生病,立马让玉蝉嬷嬷走了一趟。 比起此刻为情所伤、没什么实质病痛的女儿,皇后更担心真正生病的儿子。 毕竟,在她这个年纪,看到年轻人为爱哀哭,都会觉得是无病呻吟。 两刻钟后。 玉蝉嬷嬷回来了。 随她一同来的,还有慕珏铮。 后者实在是不胜其烦,才勉为其难地来此。 以前,听到昭阳皇姐的哭声,他会很心疼,会忍不住想逗她开心,让她忘记悲伤。 但现在,他只觉得心烦。 慕卿卿看不出慕珏铮隐藏在乖顺笑容下的嫌弃,浑身无力地靠在皇后怀中,对他说道。 你病了,就就好好休息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慕珏铮听着这话,只觉得讽刺可笑。 若真的不想让他担心,为何要一次又一次地派人去喊他? 他的昭阳皇姐,还真是说一套做一套呢。 慕珏铮并未将嫌恶表现得太明显。 他用看似天真的目光,向慕卿卿表示关心。 并非他虚情假意,而是看着她那自以为能够把别人耍得团团转的滑稽模样,实在很难对她产生关爱与怜惜。 慕珏铮故意凑到慕卿卿面前,满含怜惜地问。 昭阳皇姐,温太傅真的不要你了吗? 他这话,无疑是在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这下,慕卿卿哭得更加厉害了。 呜呜呜瑾昀哥哥只是误会我了,只要我和他解释清楚,我们还能 够了!皇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一方面是不忍心看慕卿卿这么伤心哭闹下去,另一方面,也是没耐心听她这么自轻自贱。 卿卿,你是公主,他温瑾昀不过是个寒门子,本就配不上你。城中的好男儿多得是,你何必为了一个温瑾昀,把自己置于这般卑微的田地! 慕卿卿已然哭得泣不成声,颇有几分怒其不争之感。 第409章 母后怎么和父皇一样,都在给她扯后腿呢! 其他人再优秀,都比不上温瑾昀的。 她只想嫁给温瑾昀! 只有抱牢男主的金大腿,她这个异世而来的穿书者,才能真正高枕无忧啊。 否则,她每天都会担心被人抢走气运。 眼看着母后没什么助攻力,慕卿卿将目光转向慕珏铮。 放在以前,她一个眼神过去,慕珏铮这个姐控就能立马懂她所想。 她以为,慕珏铮会助她攻略温瑾昀。 哪知,慕珏铮对着皇后点了点头,似乎在肯定她什么想法似的。 母后,儿臣也是这样想的。 温瑾昀既然不喜欢昭阳皇姐,我们又何必委屈自己呢? 昭阳皇姐都已经及笄了,亲事得尽快定下才行。 对了,听宫人说,昭阳皇姐之前为了安阳皇姐,亲自择选了不少城中世家子弟。 不如就从那里面挑选驸马吧 我不要!慕卿卿一听,顿时惊得哭不出声了。 慕珏铮怎么想的! 竟然让她从那里面挑。 那些人都比不上温瑾昀一根手指头! 更何况,她当初为了将慕辞嫁到别城,城内所选的几个,都是些歪瓜裂枣,就是生怕慕辞会看上城中某位。 要她从这些人中选,她宁可终身不嫁! 半个时辰后。 慕卿卿哭累了,便躺下休息。 看她睡着,皇后和慕珏铮就都离开了。 但不过片刻,慕卿卿就被一个噩梦惊醒。 坐起身一看,身边除了杏儿,其他人都走了。 母后呢?慕珏铮呢?他们都去哪儿了,还有莫离莫离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 她出了这么大的事,都没人关心她的吗! 慕卿卿越想越觉得委屈,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公主杏儿急得团团转,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别说公主了,她得知婚约无望后,也很伤心。 好好的婚约,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温太傅从前对公主的好,难道都是逢场作戏吗? 晚膳前。 三公主慕如意过来了。 慕如意这几天感染了风寒,就没能参加及笄礼。 从宫人口中知晓此事后,她格外震惊。 和其他人一样,她也一直以为,昭阳皇妹及笄后,就会和温太傅成婚,所以,她才绝了自己的念想。 原本她还不信,亲眼看到慕卿卿那悲痛欲绝的模样,也仍觉得像是在做梦。 昭阳,快别哭了,这种事,谁都料不到的,身子是你自己的 慕卿卿紧紧地抱住慕如意,哭嚎不止。 都怪父皇,是父皇逼迫瑾昀哥哥,让他对我产生抵触了,他本来是喜欢我的,你们也都知道的,瑾昀哥哥只待我与众不同,他心里有我的 慕如意心思恍惚。 连安慰的话也显出几分敷衍。 是啊,太傅是喜欢你的 实际上,她已经在为自己的婚事烦心了。 要是早知道温太傅不喜欢昭阳,她就不那么快定亲了。 但这想法也只是刹那。 她有自知之明。 不管是出身,还是容貌和才学,她都比不上昭阳。 温太傅连昭阳都不喜欢,又怎么可能喜欢上她呢? 能入温太傅眼的女子,一定是非常了不得的。 她还是别妄想了。 慕如意能想得这般通透,不代表别人也会如此想。 短短一天不到,从皇宫到宫外,这事儿已经被传遍了。 女学中的贵女们得知此事,好些都暗自欣喜。 温太傅不会娶昭阳公主,她们就还有机会。 太傅府。 楚安驾着马车回来后,一看到府门前那景象,吓得都不敢认门了。 怎么回事? 他应该没走错道啊? 第二百四十九章 太傅要成亲了? 太傅府门前站着一大群人。 其中好些都是媒婆打扮的。 楚安见此,顿觉不妙。 他正想调转马车躲一躲,也不知哪个眼尖的认了出来。 那是温太傅的马车吧!! 顷刻间,那群人全都涌了过来。 还有人非常粗鲁地扒拉楚安。 这场面,像极了当初被难民拦道的时候。 楚安如临大敌地喊。 大大大大人!出事儿了!!! 他的嗓门很大,但比不过那些媒婆的声音。 她们围在马车边,声浪一阵接着一阵,从未间断。 温太傅,我是城东的孙媒婆,今儿不少人来找我,要给您提亲呢!您瞧瞧,这些姑娘个个才貌双全 太傅太傅,我是城西的李掌柜,他们都找媒婆,只有我是诚心诚意,直接亲自上门找您说亲。我那女儿倾慕您多年,若是你们能成,我城西十几家铺子,将全部作为嫁妆 让开!一个商贾,也敢厚着脸皮和太傅结亲?我家小姐乃当朝四品大官之女,性子温厚,容貌甚美,和太傅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啊!太傅,这是我家大人送来的请帖 第410章 除了这些帮人说亲的,还有自个儿过来的。 太傅!我心悦你 言之哥哥,我兄长与你是同窗,你还记得我吗,那年我十三岁,就对你一见倾心 马车里。 温瑾昀听到那女子的喊话后,眉头微锁。 十三岁就懂什么是倾心? 为何安阳公主十四岁都一窍不通呢。 这么多人围着,马车根本走不了。 才一会儿功夫,楚安的衣裳都被扯乱了,活像个遭了蹂躏的,坐在车辕上,生无可恋地用身体挡门。 后来,温瑾昀出来了。 众人见了他,都不自觉地后退,没人敢冒犯。 楚安:? 这群欺软怕硬的。 有本事去扒拉他家大人啊! 温瑾昀下马车后,先对众人行了个微礼。 诸位的意思,本官都明了。 但本官目前无心娶妻,怕是让你们白费心了。 难得这么多远近闻名的媒人齐聚此地,你们中,若有想要结缘的,可向媒人询问一二。 他这番话,拒绝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众人大多识趣,皆满脸失落地离开了。 只有少数几个女子,仍然不死心,痴痴地望着他。 温瑾昀只得让楚安通知她们的家人。 经过这么一闹,温瑾昀身心俱疲。 回到府中,他径直回屋换衣服。 却只见,毛茸茸的小家伙跑了过来,蹲坐在地,两眼提溜着瞧他。 温瑾昀对着它淡淡地笑了。 想吃萝卜了? 小白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呆呆地看他。 温瑾昀无奈一笑,弯腰将这呆愣愣的兔子抱起,空出一只手,捋了捋它背上的软毛,兀自低语。 还是想你的主人了? 另一边。 左相府内。 杨素素今日心情甚好。 到了父亲杨怀山面前,她忍不住和他提及此事。 父亲,如您所料,温太傅和昭阳公主的婚事,果然没成。 杨怀山皮笑肉不笑地沉声道。 那又如何。人家成不了,我们不也照样没成么。 这话多少有些责备的意味。 杨素素收敛面上的喜悦之情,恭声道。 女儿会努力的。 杨怀山摸了摸胡子,鼓励她。 有些时候,还是得用些非常手段。你可常去各房姨娘中走动,向她们讨教讨教,如何讨男人喜欢。 杨素素一听这话,脸色就有些僵了。 她一个相府嫡女,才学渊博,竟要求教那些卑贱的姨娘? 但她也深知,在取悦男人方面,那些女人确实有点本事。 安阳公主府。 丹娘每次一出现,都能引得那些侍卫注目。 只因,她的身材太过傲人。 同样款式的婢女衣裳,穿在她身上,格外紧凑。 就好像大人穿了孩童的衣裳,胸前那几两肉总想往外探头,都快将衣襟给撑开了。 她觉得勒,还特意将领口剪开了一点。 摇曳的身姿,配上她那妖娆的步子,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 有些自制力较差的侍卫,屡屡在她面前露了窘态。 丹娘走到书房外,敲了敲门。 公主,奴婢能进去吗? 慕辞正在书房静心练字,听到丹娘的声音,并不排斥。 进来吧。 丹娘隔三差五地就会来求见她,向她展示学习成果。 但这次,丹娘显然不是为这事儿来的。 公主,奴婢方才出去了一趟,真是不得了,太傅府门前围了好多人,都是要给温太傅说亲的 慕辞微微抬眸,目光伴着一丝不解。 丹娘也很诧异。 她之前待在宋高村,之后又待在公主府,只知道温太傅或许对公主有意,却不知,温太傅竟然和昭阳公主有往来。 果然,这城里人的事儿就是复杂。 还好她当时没掺和一脚。 公主恕罪,奴婢先前误会了您和温太傅,才差点自作主张得想撮合您二位,好在那晚太傅同奴婢说清楚了,他说他对公主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奴婢先还不信呢。 可今日瞧见这说亲的阵仗,才知太傅所言非虚。 照这么下去,温太傅很快就要成亲了呢。 丹娘只是想要感叹一番,一抬头,却瞥见公主那有些凛锐的目光。 谁让你来同我说这些。 丹娘愣住了,直摇头。 没有,没谁啊。奴婢就是实话实说 闻言,慕辞唇角轻扬,眼神却看似淡漠。 温太傅是我的授业之师,你才见过他几面,就能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 丹娘顶着压力,恭敬回了句。 是,是太傅看公主的眼神。 眼神?慕辞冷笑,你若不看他,怎知他看别人时是什么眼神? 奴婢不敢公主,奴婢就只是碰巧瞧见了。 第411章 慕辞没听丹娘的辩解,那慵懒的视线扫过她的身子,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阮英杰说,男人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 丹娘惶恐,喜欢奴婢的,都是些俗人,真正的君子是瞧不上奴婢的。 就比如温太傅那种。 慕辞不由得笑了。 俗人啊 她还真想知道,父皇是俗人,还是君子。 入夜后。 温瑾昀来了。 他求见,是为了还兔子。 慕辞没有亲自见他,只让人将兔子抱进来。 而丹娘就恰好是那个被派出去的。 府门口。 温瑾昀坐在马车里。 楚安则抱着兔子站在马车旁, 他一眼就认出了丹娘,快步走到她面前。 将兔子送还给她后,楚安又悄悄拉住丹娘,掏出一锭银子的同时,四下张望,紧张兮兮地问。 姑娘,你上次说的那书,还有吗? 丹娘眼睛一瞪,惊讶不已。 为何要那种书?太傅不是不喜欢我们公主吗? 楚安直摇头。 你真当我家大人是来还兔子的?他那是想见公主呢。兔子就那么一只,公主还对他避而不见,下次见面,也不晓得要等到猴年马月喽。 丹娘又问。 大人不是都要说亲了吗? 说的什么亲?大人一颗心都在安阳公主身上,要说亲,也是找媒人上这儿来。 丹娘仍然有些困惑。 这关系,真是乱了套了。 生怕被马车里的大人察觉出什么,楚安抓紧时间道。 我家大人太不容易了,姑娘你这么有眼力见,肯定能帮上忙。小小酬谢,不成敬意。 丹娘接过银子,笑眯眯地低语。 好说好说。先说好,我肯定不能害公主的,帮归帮,最重要的,还是得公主喜欢。 楚安用力点头,那当然了,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头吧。 温瑾昀只是纯粹来还兔子,并不知道楚安自作主张地收买了丹娘。 二人回到太傅府。 马车刚停稳,一个人影就冲了出来。 瑾昀哥哥! 第二百五十章 瑾昀哥哥,要与我生分了吗 慕卿卿哭了几个时辰,喉咙沙哑,眼睛也肿得像核桃,看起来精神非常不好。 她出宫,就是想要找温瑾昀,和他说清楚。 不能让他对自己有误解。 说到底,她还是认为,他们能够重新开始。 此时,温瑾昀已经下马车,朝她拱手行见礼。 楚安快速瞟了眼昭阳公主,又看自家大人。 不是都没关系了吗? 昭阳公主怎么还大晚上找过来了? 她自己不在乎声誉,大人在乎啊! 婢女杏儿和几个侍卫站在不远处,不敢打扰。 唯有楚安,挺身而出,护在大人前面,故意将两人隔开。 慕卿卿目光切切地望着温瑾昀,语气委屈又悲愤。 瑾昀哥哥,都是我不好。可那些事,我真的不知情的都是父皇,是父皇自作主张,他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开心,可实际上,我从来不想逼迫任何人 温瑾昀沉眸,阻断她的话。 皇上爱女之心,做臣子的,理当体谅。 何况,公主还是被疼爱的那个人,更应该谅解。 此事已了,臣已无怨。 是以,公主无需再向臣道不是。 慕卿卿强忍着眼泪,语调悲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被人所负。 她充满哀思地唤了声。 瑾昀哥哥 温瑾昀再次垂首行礼。 公主,男女有别,既无瓜葛,以后还请换个称呼。 类似的话,他之前就同她提过好多次。 但她每次都不在意,还会扯到婚约上。 而如今,没了婚约,慕卿卿也没有理由继续用这么亲密的称呼。 霎时,她心口微窒,难受极了。 慕卿卿眼含热泪,面色顿现凄惨悲凉。 只是一个称谓而已,你这就要与我生分了吗? 温瑾昀理当如是地回应道。 公主身份尊贵,臣自是不敢做公主的兄长。 眼下二人的关系这般生疏,慕卿卿莫名有些害怕。 她害怕自己抓不住温瑾昀。 因而,现在万不敢惹他厌烦。 好,我听你的。以后,我还是唤你太傅吧。 慕卿卿说这话时,表面上没什么所谓,内里却格外心痛。 她的瑾昀哥哥,到底还是没原谅父皇,从而迁怒于她了 慕卿卿想要表现得坚强些,但眼泪就是憋不住。 太傅,我们以后还是朋友。今天是我的及笄礼,其实我很容易知足的,就算你不是我的未婚夫了,也应该说些祝福的话吧。 她眼中含泪,也含着期待。 原本,她还以为,他会为她准备及笄礼物的。 可如今。 赐婚没了。 礼物也没了。 第412章 难道连声祝福也听不到吗? 温瑾昀端正清明地站在原地,眼眸半垂,可以说恭谨,也可以说是淡漠。 旋即,他字正腔圆地说了句。 祈愿公主,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慕卿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就是这样敷衍她的吗! 还不等她有所回应,楚安甚是机敏地打圆场。 公主,我家大人嘴拙,还请您见谅。 而后,温瑾昀甚是沉稳地吩咐楚安。 去将库房里的东西拿来,归还给公主。 慕卿卿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等楚安把东西拿出来后,她看着那些熟悉的物件,骤然愣住了,随即猛然抬头,震惊又失望地看向不为所动的温瑾昀。 这些这些都是我之前送你的礼物,太傅,你你这是要跟我断得干干净净吗 出于那不愿面对的退缩心理,慕卿卿本能地后退,脚步虚浮,险些一个踉跄。 婢女杏儿担怕她摔倒,赶忙过来搀扶。 慕卿卿却甩开她的手,强笑道。 我很好我真的很好。 不就是分手嘛,我拿得起放得下。 这些东西,我会带回去的。 但是,温瑾昀,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哪怕你现在没那么喜欢我,我也不会放弃你。 温瑾昀微微皱眉,眼底已经掀起一丝不耐。 公主 慕卿卿怕他说出更加残忍的话,连连摆手。 太傅,喜欢一个人总没错吧。 我本就是敢爱敢恨的性子,只要你还没成亲,我就不会停止喜欢你。 温瑾昀这个男主,必须是她的! 说完,她便擦了擦眼泪,故作潇洒地离开。 楚安直摇头。 大人,说句大不敬的,我觉得您目前处境堪忧啊。 就算没了婚约,这昭阳公主还准备死缠着您不放呢。 要想摆脱昭阳公主,至少得等到安阳公主及笄吧?否则您和谁成亲啊。 此时此刻,楚安无比迫切地盼着安阳公主能早日长大。 回到昭阳殿后,慕卿卿又大哭了一场。 没想到,失恋会这么痛。 哭着哭着,她就病倒了。 知晓此事时,皇帝正在丽妃那儿。 丽妃嘴甜身软,将他哄得很高兴。 结果,昭阳公主一病,他就坐不住了。 在这之前,他心中还有气。 可终归是他宠大的女儿,不可能真的责怪她。 皇帝和太医前后脚到,待了一个时辰后才离开。 前往御书房的路上,于公公紧随着圣上的步子,全程提心吊胆。 御书房。 一个侍卫前来禀告。 皇上,翊王、定北侯,以及其余几位将军都已快至皇都,不日将达,沿途并无任何异样。这是翊王殿下派人送来的信。 皇帝放下奏折,于公公会意,接过信,转呈给他。 此次被召入皇都的翊王,是与皇帝交情匪浅的异姓王。 当年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是靠着翊王和定北侯,才以战功俘获民心,赢得父皇的器重,从而顺利在一众兄弟中脱颖而出,登上皇位。 翊王前不久刚过三十二岁生辰,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当时少年老成,做事稳重,帮了他不少大忙。 他的信,皇帝仔仔细细地看了。 无非是上报行军进度,但信末,翊王特意提到了卿卿,问她是否安好。 皇帝报喜不报忧,只回了个安。 此时。 皇都外的翊王大军驻扎地。 一个模样硬朗的男人坐在榻上,眼神复杂地轻抚手中发簪, 两年未见,也不知卿卿那丫头过得如何。 而另一边。 同样是行军驻扎地,定北侯手底下的将士们正大快朵颐、酒肉不断,热闹得像是在举办筵席。 一绯衣俊俏少年郎坐在他们中间,格外醒目。 此人便是定北侯世子景砚。 景小侯爷性子潇洒不羁,又格外热情,与众人打成一片,手里提着一壶酒,时不时发出几声朗笑。 酒酣淋漓后,他步子摇晃着回到自己的帐中。 稀里糊涂的,梦回当年孩童时期。 福鸾殿的槐树下,粉嫩可爱的小姑娘朝他笑得格外甜美。 她问他:哥哥,你迷路了吗? 小侯爷于睡梦中扬唇。 八年了啊 第二百五十一章 景小侯爷,小白? 礼部这些日子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 刚忙活完昭阳公主的及笄礼,又要着手准备诸位将领的接风宴。 此外,前段时间,紧锣密鼓的春闱已经结束,放榜那日,城中也是热闹了一阵。 为了践行节约之道,皇帝特命礼部,将今年的琼林宴与接风宴一块儿办。 皇宫内。 宫人拆除了那些用来装饰的彩带,重新换上了一批各军的军旗。 第413章 与此同时,御膳房也开始草拟宴会的菜单。 身为六宫之主的皇后,也要负责宴请几位武将夫人,并提前让人去备礼物。 各人都有要忙的事,便顾不上安抚还沉浸在失恋情绪中的慕卿卿。 五月十八,是慕辞入东宫的日子。 她到的时候,温瑾昀正在和慕竟泫商议正事。 二人都没有避着她,慕竟泫更是让她在旁边坐。 他们说到此次的接风宴,就不可避免地提到翊王和定北侯。 慕竟泫虽手扣着茶杯,却一口水都没喝。 他不冷不热地说道。 兵权分七股,翊王手中有三股,定北侯有两股,其余各将军共占一股,剩余一股,则在兵部尚书手里,实则,是在父皇之手。 这次父皇召诸位将领入皇都,十有八九,兵权有变。 温瑾昀持赞成意见,下巴微压。 兵权的变动,关乎各地兵力部署,并非儿戏。 臣更加在意的是,此次接风宴与琼林宴合办,圣上似乎有重武轻文之心,届时 他正说着,正在看入城名单的慕竟泫皱了下眉头,不禁低声提了个名字。 景砚? 说着,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乖巧喝茶的慕辞。 阿辞,这个景砚,你还记得吗? 听到这问话,还未等慕辞有所反应,温瑾昀就先微微变了脸色,望向茶案边的少女。 慕辞刚喝了口茶,仿佛被惊扰了似的,两只漂亮的眼睛睁大,圆溜溜的,满含疑惑。 景砚是谁? 她没什么印象。 慕竟泫不由得瞟了眼淡定从容的温瑾昀,笑得意味深长。 温太傅,这位景小侯爷,你可得多留意。 温瑾昀敏锐地觉察出,太子这话,多少有些看戏的心态。 听到名字,慕辞没什么反应,但一提景小侯爷,她就想起来了。 啊,是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哥哥。 她的语调却多了几分不解,太子哥哥,他还活着吗? 她记得,那人病得很严重,才会那么胖。 太医们都说,他活不过十岁。 慕竟泫忍俊不禁。 是啊,还活着。现在生龙活虎呢。我记得你那时很喜欢和他玩儿,还给他取了外号,叫什么小白? 温瑾昀瞳孔微缩,脸上也浮现了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小白 慕辞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似乎对此人不上心,自顾自吃起了点心。 慕竟泫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兴致起,便开起了自家妹妹的玩笑。 阿辞,你现在长大了,可不能像以前那么好骗,景砚那小子给了你一串糖葫芦,你就傻乎乎地答应要做他媳妇儿 慕辞:?? 她立马拍桌,一本正经地反驳。 才不是一根!是好多根!他还说,以后每天都有糖葫芦吃 兄妹俩回顾着无伤大雅的玩笑,浑然不觉,一旁的温瑾昀,眸中隐着淡淡的凛色,神情也比之前更加严肃。 慕辞对景砚的印象,只停留在儿时。 现在回想起来,反倒是对那些糖葫芦的印象更深。 那时她被禁足福鸾殿,因着重病,所有的膳食都很清淡,一串酸酸甜甜的糖葫芦,能让她开心好多天。 但那个偷偷托人往她宫里送糖葫芦的是谁,她却并不清楚。 后来得知是那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后,她一度很感激他,作为答谢,还把一块玉佩给了他。 慕竟泫同样回想起儿时光阴,不禁感慨。 阿辞长大了,已经不是能用糖葫芦哄骗的年纪了。 慕辞小脸一鼓,娇声娇气地回了声,那当然。 慕竟泫看着她那可爱的小模样,正要发出愉悦的笑声,忽然感觉到气氛不太对。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股寒气,让他蓦地就笑不出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朝温瑾昀看去。 却只见,后者端坐在位置上,眸子温润如玉,脸上也覆着温和的淡笑,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午后。 出宫的路上。 慕辞在前面走,温瑾昀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在她后方。 快出东宫时,他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小白还好么。 慕辞转头看他一眼,眉眼浮现淡淡愁色。 它不乖。我喂它萝卜,它都不吃。如果它还是不听话,我就不要它了。 温瑾昀见她率先想到的是那只兔子,紧攥的手微微放松下来。 顺着她的话,推测道。 之前都是楚安喂的,或许是跟萝卜的品种有关? 慕辞眉头微拧,所以,它是在挑食吗? 她都没有挑食,一只兔子,它怎么敢的? 温瑾昀淡笑着提议,臣回府后,让楚安送些萝卜过去,可行么。 他没有直接安排这事,而是先征求她的同意。 是以,慕辞并没有产生任何抗拒,点了点头。 走出东宫后,早上明明还是晴朗的天气,忽然雷声大作,下起了雨。 第414章 雨势很急,温瑾昀当即带着慕辞躲到附近的凉亭内。 即便躲得很快,还是淋湿了一点。 太子不得宠,东宫附近都没什么人。 慕辞心情很不好,抱怨道, 我不喜欢下雨天。 温瑾昀望向亭外,轻松愉悦之意暗藏眼底,面上则故意流露一丝愁绪,附和着说了句,臣也不喜。 慕辞坐在石凳上,两手托着下巴,无聊地问。 太傅,你要成亲了吗? 温瑾昀回过神来,反问,公主为何有此一问? 慕辞嘴角一撇,反正就是有人告诉我的。 说完,便别过脸,只用后脑勺对着他。 温瑾昀本要脱口而出地否认成亲一说,但,看到她这有些小任性的反应后,眼中不自觉浮起温和笑意。 未出口的话,也就变成了另一句。 那么公主希望臣早日成亲吗? 慕辞一听这话,黑色的眼珠左右动了动,手也不自觉地捏了起来,仿佛真的有在认真思考。 少顷,意识到自己竟顺着他的问话思忖,少女猛地回过神来,如同一个差点被人牙子拐走的孩子,蓦地反应过来,转头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你只需回答你要不要成亲,干嘛又来问我的意思。真是奇奇怪怪的,我既不是你爹娘,又不是媒人 看她突然这么大反应,温瑾昀攥着手,抵在唇边,遮掩嘴角上扬的弧度。 而后,他才正色解释道。 臣目前并无成亲的打算。 闻言,慕辞眉头轻挑了一下。 没有就最好,你现在要专心做事,才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傅,可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你还要更加努力才行呢。 温瑾昀甚是配合地点头,掀唇道,是,臣定努力,争取早日有所成,不负公主所望。慕辞听后,下意识满意地点点头。 但旋即,她又想到什么,赶忙摇头,杏目圆睁地更正他。 不对,努力是为了你自己,干嘛要不负我?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罢了,你要如何,跟我才没有半点关系呢!我是在 说着,她皱起眉头,想要找个合适的词,而后指着他来了句。 嗯,我是在可怜你! 温瑾昀目光微怔了一息,像是不知该如何回她,而后深以为然地点头,公主说的是。 话落,他又看向外面的大雨,兀自道。 这个时辰,各地将领也差不多要陆续入城了。 慕辞一脸认真地问。 太子哥哥是想要兵权吗? 温瑾昀神色微凝,饱含复杂地望着她那看似天真无害的小脸。 殿下现在并无此意,公主也无需为此事烦忧。 慕辞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呢?明明听你们的意思,兵权很重要啊。 温瑾昀微微摇头。 人人都想要的东西,往往也是烫手的。 说着,他又一丝不苟地提醒她。 殿下现在走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以殿下目前的处境,兵权分毫沾染不得。 是以,作为殿下身边的人,公主也当谨慎自守,莫要同那些人走得太近,以免殿下遭圣上疑心。 慕辞微微蹙眉,嘟囔了声,这么严重吗。 阵雨,来得突然,走得也快。 街市上的小摊贩们都去避雨了。 此时,街市上并没有什么人。 但,城门口倏然传来一阵大喊。 迎翊王大军入城 紧接着,又是一声喊。 迎,定北军入城 雨后新霁。 两支主力大军相继入皇都。 百姓们闻声后,纷纷夹道相迎。 城门打开后。 驾 骑着白色骏马的景小侯爷猛地夹紧马腹,加速先行入城,直奔皇宫。 他到宫门口后,勒绳下马。 尽管他还要等父亲他们,不能立即入宫,但,急迫的心情,令他想要早一步来此地。 阳光洒落在宫门口,投下点点金色。 几滩积水如同打磨平整的镜面。 景小侯爷低头看了眼镜面,对着它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先后走出宫门 第二百五十二章 第一次交锋,看似平静 景砚正低头看积水里的自己,时不时摸摸下巴,不无自恋地喟叹自己的俊朗面容。 道路宽敞,慕辞与他隔了好一段距离,走到自己的马车前。 直到一声公主,才引起了小侯爷的注意。 他立即抬头,并循声望去。 只看到嬷嬷放下马车帘子,却没见到马车里的人。 景砚生怕自己错过什么,立马就要追过去。 但他刚要上马时,宫门口那边又响起一声公主。 这使得他的动作一滞,又朝宫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子,身着公主宫装,不紧不慢地从宫门内侧走出。 第415章 她那娇俏灵动的笑容,像极了他记忆中的小公主。 而且,那眉眼也有几分相似。 景砚不由得呼吸一窒。 他预想了各种重逢的场面,真到了这一刻,反而有些无所适从了。 及笄礼之后两天,慕卿卿始终是闷闷不乐的。 直到今日,她才重新打起精神。 得知翊王大军入城,她特意早早地来宫门外迎接。 没想到,竟然运气这么好,遇上了温瑾昀。 她差点习惯性地喊出一声瑾昀哥哥。 太傅。 温瑾昀停下脚步,转身向慕卿卿行礼。 慕卿卿正要朝他走去,眼前突然落下一道俊逸的身影。 她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去,竟是位俊俏潇洒的少年郎 景砚有些激动地看着慕卿卿,想要在她身上找寻记忆中的模样。 可令他费解的是。 方才隔着一段距离,还觉得她有点像安阳公主。 但这么凑近一看,又不是那么像了。 他明明记得,小公主眼角有颗泪痣的。 慕卿卿鲜少被人如此无礼地盯着看。 如果是个模样丑陋的,她肯定就要喝止了。 景砚心存疑虑地问。 公主,可是安阳公主? 哪怕知晓对方想认的不是自己,慕卿卿也还是保持着灿烂友好的笑容。 毕竟,温瑾昀还在旁边看着呢。 现在正是她展现个人魅力的时候。 不是哦,我是昭阳,安阳是我的皇妹。 得知真的认错人后,景砚立时收回目光。 原来是昭阳公主,方才真是冒犯了。 慕卿卿看他气度不凡,又长得还不错,便顺口问了句。 你是何人,与安阳很熟吗? 小侯爷后退几步,潇洒地抱拳行礼。 臣,定北侯之子,景砚。 景砚 知晓此人身份后,慕卿卿和不远处的温瑾昀各有反应。 慕卿卿瞬间眸光一亮。 翊王墨亦辰是原书中的男二。 而这位景小侯爷,他可是男三啊! 她一直没有机会攻略男三,就是因为他很早就离开皇都,随家人去边境了。 还真是出现得猝不及防呢。 另一边。 温瑾昀的脸上平添警惕之色。 换作其他人,他未必会这么在意。 但景砚。 不久前在东宫,他才听过有关此人的事。 确切地说,是此人与安阳公主之间的事。 景砚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一回头,便对上了一双沉静温润的眸子。 方才他听到昭阳公主喊这人太傅。 难道这就是颇有才名的温太傅? 哪怕在边境,景砚也总听人提起有关这人的事迹。 他对那些书呆子没甚好印象,总感觉他们文绉绉的,还都自视甚高,瞧不起他们这些武将。 但眼前这人,倒让他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景砚没什么防备,径自走向温瑾昀,朝他抱拳,行了个较为随意的平礼。 温太傅,久仰大名。 温瑾昀回了一礼,音色清越朗润。 小侯爷的大名,本官同样有所耳闻。今日得见,甚是有幸。 景砚朗笑道,太傅就是太傅,同一个意思,你说的就比我好听。 温瑾昀面上笑着,眼中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看着就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甚至,那平静的水面下,暗藏危险。 慕卿卿走上前,关切地询问。 小侯爷不是随军一同入城的吗?为什么你都到了,其他人却还没来? 景砚没说真实原因,随口扯了个理由。 慕卿卿也没深究,目光在温瑾昀和景砚身上转悠。 原书中,男主和男二没什么过激的交锋,反倒是景小侯爷这个男三,几次将男主激得动了怒。 他们就好像天生八字不合似的,十次见面,有八次都是不欢而散,还有两次,要么大打出手,要么将对方忽视个彻底,方能相安无事。 原书中的初次相见,好像也像现在这么平静,对彼此的不满都藏在了作者大大的心理旁白上。 但现在,这俩人之间的平静,肯定是真平静。 毕竟,温瑾昀和慕辞还没什么交集,不可能为了慕辞和景砚不对付。 慕卿卿对自己的推理抱有极大自信,也对自己未来追求温瑾昀的计划很有信心。 而眼下,她也确实有件事儿,想要寻求他的帮助, 太傅,莫离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你能派人帮我找找吗? 温瑾昀的情报网有多绝,她是再清楚不过的。 只要他愿意帮忙,找个人简直是分分钟的事儿。 她希望温瑾昀能早点找到人。 莫离失踪后,她也派人去找过,却都无果而终,失踪时间越长,她就越不安。 实际上。 莫离在谁手中,温瑾昀早已了若指掌。 他表面答应了慕卿卿的请求,其实并不会真的帮她找人。 慕卿卿不知道温瑾昀的真实想法,也不知道,她寻找多日的莫离,此时正遭受着生不如死的羞辱和折磨。 第416章 宽敞的房间内,摆放着一张大床。 床柱剧烈晃动,发出阵阵咯吱声。 同时,粗重的喘息交错杂乱。 两个身影交叠相拥。 其中那被迫的一人,就是莫离。 正对床,摆放着一张案桌。 桌后坐着一个画师,正专心致志地观察床上二人,进行即时描摹。 他的速度非常快。 整理画作的活儿,都交由伺候在旁侧的画童。 画童已经理出厚厚一叠,听着那些糜乱不堪的声音,早已麻木得无动于衷。 甚至,画师有时还会让床上的人调整位置,方便他作画。 有时候,画师也会凑上前,近距离观看。 莫离已经被折磨了好几天,嘴巴被缝着,喊不出声,只能发出唔唔的闷吼。 今天这画作得还顺利吗?阮英杰推门走了进来,轻车熟路地走到画师身后,笑着发问。 画师忙着作画,自是没功夫搭理他。 阮英杰又看向床上的境况,摇了摇头,啧啧道。 给他喂过药了?怎么还像条死鱼似的,真是没劲儿。 画师这才有了反应,没好气地答了句。 今天已经是了,再猛的药,也不能保证吧。 阮英杰邪笑道,那倒是。不过话说回来,最近你们不是做了很多新药么,不如就拿他试试药效?看看一次能撑多久。 他话音刚落,床上的男人惊恐大喊。 血血! 安阳公主府。 阮英杰把莫离送回来时,慕辞也才刚回来。 此时的莫离,目光涣散,完全没了往日的光泽。 这样子,像极了当初被欺负过后的阿月。 慕辞不知道阮英杰对他做了什么,甚是好奇。 阮英杰不怀好意地坏笑,扔下一句。 他啊,以后都做不成男人了。 慕辞眉头轻皱,他成臭太监了? 他这情况,比太监还要糟心呢。 慕辞不喜欢莫离身上散发的味道,也不想再脏了自己的手去折磨他。 于是,当即决定,入了夜,就让人将莫离送还给昭阳姐姐。 慕辞看着满含怨气的莫离,冲他绽放甜美的笑容,语气却甚幽冷。 你这么喜欢做昭阳姐姐的侍卫,我当然要成全你了。不过,你要管好自己的嘴哦,若是说些不该说的,你的爹娘可就要受点罪了。 莫离悲愤不已,目眦欲裂。 安阳公主真是卑鄙! 她竟拿他的家人威胁他! 阮英杰在一旁补刀。 公主,他不敢。毕竟,我那儿有不少他的画像呢,他要是不安分,就把那些画散出去,让他也出出名。 莫离一听这话,万分惊恐。 那些画,是他的耻辱! 不可以让昭阳公主知晓,绝对不可以! 唔唔他发出怒声,还想去攻击阮英杰,但现在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时,一个侍卫上前禀告。 公主,有访客到。那人自称是小白。 慕辞想起之前看过的鬼怪书籍,眼中拂过一抹亮光,兀自低语。 唔,小白成精,变了人形吗? 第二百五十三章 墨亦辰的责问与警告 公主府外。 景砚既想早点见到小公主,又颇有种近乡情怯之感。 他们分别多年。 也不知道小公主还记不记得他。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衬得少年郎的面容更加俊秀。 不一会儿,一个侍卫出来了。 那侍卫领了公主的命令,转告景砚。 公主近日不见客,小侯爷请回。 景砚的心顿时就凉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那扇府门,细碎的步子,大有要冲进去的架势。 为什么不见我?是我太唐突了吗?可我就是想早点见到公主 景小侯爷越说越委屈。 他这一路风尘仆仆,完全不觉得疲惫。 只因,能够见到儿时玩伴的激动心情,完全能够抹消身体的乏累。 可现在,他被拒之门外了。 他顿时就像蔫了的花似的,笑容没了,脑袋也耷拉了下去,而后,他就晕了 侍卫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正要帮忙去喊大夫,却听到一阵轻微的呼噜声。 方才还精神振奋的小侯爷,就这么睡在了侍卫怀中 侍卫:??! 与此同时。 距离公主府不远的巷口,空地上正停着一辆马车。 车厢里,中间摆放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一副残局。 面如冠玉的男子手执棋子,将其落在棋盘一角。 他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外面的任何响动,都会让他甚为在意。 楚安坐在车辕上,自以为秘密地查探着公主府门前的情况。 他的脖子伸得长长的,表现得比自家大人还要紧张。 自从知晓大人对安阳公主的心思后,他这个做随从的都开始对公主上心了。 但大人不愧是大人,总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第417章 这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个小侯爷,大人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反正他是急了。 楚安手里抓着好几颗棋子,看到景砚被驮上马背,由公主府的侍卫送走后,便用力握了下拳头,语气有几分激动。 大人,小的一下就打中了! 马车里的人听到这话,啪嗒一声落了子。 而后,那朗润温和的嗓音随之响起。 回府吧。 确定景砚没能见到安阳公主,温瑾昀才放心打道回府。 但他心里明白,景小侯爷和公主,迟早会见上面。 这种事,防不胜防的。 另一边。 皇宫门口。 看到翊王的军旗,慕卿卿立马展开笑颜,朝那带队的男人招手示意。 墨亦辰身穿盔甲,却不显得笨重。 快至宫门前,他便下了马,踏着稳健的步子,朝慕卿卿走去。 翊王叔~慕卿卿也快步上前迎接。 两人面对面站着,墨亦辰比她高许多,卸下脑袋上的头盔,露出那张硬朗英气的脸庞。 他一开口,便是关切的话。 刚刚才下过雨,公主怎么来宫门口了? 看到这荷尔蒙爆棚的男二,慕卿卿顿时得了莫大的安慰。 她瘪了瘪嘴,眼眶也盛满了热泪。 但对于自己所受的委屈,她只字不提。 还不是因为太久没见王叔了嘛。 墨亦辰见她已束发簪,眼中多少有些遗憾之色。 同时,从袖底掏出一个锦盒,递给她。 紧赶慢赶的,还是没来得及参加你的及笄礼。 这是贺礼,庆祝你长大成人,才过了三天,应该还不算太晚。 慕卿卿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是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发簪。 她面上表现得很喜欢,冲墨亦辰绽出灿烂笑靥。 谢谢王叔,王叔有心了~ 墨亦辰看她这乖巧的模样,铁汉心肠也跟着软了。 这是本王亲手用桃木雕刻的,你喜欢就好。 慕卿卿用力点了点头,干笑道。 哈哈喜欢,当然喜欢。亲手做的礼物才更有意义嘛。更何况还是堂堂翊王殿下做的,有钱都买不到呢! 然而。 每次都送自己做的东西,多少缺了点新意吧。 最主要的是,他这手艺也不怎么样啊。 她都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 这男二,简直和原书里一样,就是个憨憨的直男,还没什么审美。 不过,礼轻情意重。 他这份心意是值得肯定的。 另一边。 定北侯下马后,朝四处望了一圈,也没找着那自家那混小子,立即招来马前卒,让其去打探消息。 众人入了宫,齐聚正殿,轮番向皇帝述职,而后,便各回各府,准备明日入宫参加接风宴。 墨亦辰出来后,就看到慕卿卿站在外面,应该是在等他。 翊王叔。慕卿卿欲言又止地望着他,眼中像含着无尽的委屈,急需人安抚。 墨亦辰加快脚步,走到她面前。 一双丹凤眼里,只对她流露出关怀的柔情。 出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 慕卿卿摇了摇头,还是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没有,我可是公主,谁敢欺负我呀。 她嘴上这么说着,眉眼还是浮现了忧愁。 墨亦辰以为她不愿说,便自认为体贴地没追问。 而后,又自认为细心地扯开话题。 此次回皇都,应该不会待太久。你和温瑾昀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届时本王可能赶不回来,但新婚贺礼肯定要备上的。 墨亦辰刚回来,还不知道及笄礼上发生的事,自然而然地以为两人好事将近。 而听到这话的慕卿卿,骤然就憋不住悲伤之意,眼泪夺眶而出。 她哽咽着,支支吾吾道, 我我和瑾昀哥哥不,和温太傅我们我们目前还成不了婚 话出口后,她就哭得越发伤心。 墨亦辰看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以为是温瑾昀负了她,顿时怒不可遏,但眼下还是得先把人安慰好。 他没再提温瑾昀,免得刺激了她,与慕卿卿分别后,他派人一番打听才知,卿卿和那温瑾昀根本就没有婚约。 可是,既无婚约,为何不早点和卿卿说清楚,导致她现在这么伤心。 愤恼之余,墨亦辰便要去找温瑾昀问个明白。 出了宫,墨亦辰直奔太傅府。 温瑾昀亲自相迎,将他领到前厅入座。 后者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温太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昭阳公主的感情!婚约的事,是不是你故意放任引导,现在又不肯对她负责! 温瑾昀面不改色地回道。 臣与昭阳公主确实没有婚约,至于个中缘由与来龙去脉,事关皇家与公主声誉,臣不能向王爷透露过多。 臣与公主皆是身不由己,误会早已说清,是以,谈不上什么欺骗和责任。 第418章 墨亦辰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做派,就好像什么道理都让他给占了。 但他也从温瑾昀身不由己四个字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隐约能猜到些端倪。 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略带告诫地开口。 本王不管以前是什么情况,但你既辜负了昭阳的一片痴情,日后就莫要再去招惹她。否则,本王定不饶你。 他万分肯定,温瑾昀定会后悔。 卿卿是他见过的女子中,最独特的。 温瑾昀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蒙王爷劝诫,下官铭记于心。温瑾昀面带淡淡笑意,不卑不亢地回礼。 他的态度非常坚决,没有半分留恋。 对此,墨亦辰表面不动声色,心中不禁生出质疑。 都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温瑾昀和卿卿相处了这么多年,竟没能喜欢上她,实在让人费解。 莫非他有什么隐疾? 墨亦辰假装无意地瞄了眼温瑾昀的腰腹。 黄昏时分。 安阳公主府内。 莫离要被送走前,慕辞特意去看望了他。 他的嘴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隐约散发着恶臭。 被放在密室的木板床上,只要一睁眼,就能通过上放的铜镜,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莫离难以想象,铜镜里那个满身赃污、狼狈残喘的人,会是他 耳边是少女甜美天真的声音。 看到了吗,你现在真的好丑啊。 但你不用担心哦,昭阳姐姐这么喜欢你,肯定不会嫌弃你吧? 说着,她目光骤冷,嗓音也变得低沉慵懒,且掺杂着病态。 偏又故作担忧状道。 可是,你这样子会吓到其他人啊。还是让昭阳姐姐给做个面具吧 莫离满眼怨恨地瞪着她,尽管有很多话想要说,却只能发出无助的唔唔声。 少女发出一串愉悦的笑声。 别着急,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宫。 只是,你如今武功尽失、又变得这么丑,还会开心吗? 哦,我忘了,你有昭阳姐姐啊,她会鼓励你,让你重新振作起来吧?呵呵 她这番话,讽刺意味甚浓。 莫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却还深信,昭阳公主不会抛弃他。 当天晚上。 昭阳殿。 侍卫传来好消息。 公主!找到了!我们找到莫侍卫了! 慕卿卿正是需要人安慰的时候。 一听莫离回来了,眼泪都已经蓄好,就待见到他那一刻爆发。 却不想,真的见到莫离,她被吓得脸色咯白 第二百五十四章 宫宴至,惊艳登场 莫离直接被人丢到了宫门外。 侍卫们将人抬进昭阳殿后,慕卿卿起初还不敢认, 莫离!你是莫离吗!你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担架上的莫离,看起来格外凄惨。 他身上穿的不是侍卫服,而是一件奇怪的衣裳。 腰部是一圈圈缠绕的缎带,绑成活结,除了躯干,四肢的衣料少得可怜,好像渔网似的,有好几处破洞,能够看到他的肌肉线条,以及四肢遍布的各类伤痕,看着像是蔓延至躯干。 可以说,除了那张脸,他可能身上几乎没什么好皮肉。 不。 就连脸,也被毁了。 两片嘴唇被缝上后,又肿又厚,像极了鸭子。 莫离是谁!是谁害了你!慕卿卿吓得不轻,赶忙传太医。 同时,她还百思不得其解, 原书中,莫离明明没有这一劫啊。 身为女主的侍卫,他这一生几乎是顺风顺水。 可为什么 慕卿卿不敢再往下想了。 总觉得,莫离这次出事,是一个不祥的征兆。 太医院与昭阳殿距离不远。 两刻钟后,宫人领着一位老太医过来了。 莫离则已经被人抬回他的侍卫房中。 太医拆他嘴上的线时,他已经麻木得没有任何感觉,只是抬起胳膊,虚弱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而后,太医掀开他的上衣,就看到肚子也被缝上了线,伤疤很长,横梗整个肚腹,棉线沾着血,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有些地方甚至流出了脓水,散发恶臭。 慕卿卿看到他肚子上的伤,震惊地捂住嘴巴。 太医一番检查后,发现这肚腹的伤势非常严重,拆线上药后,还需要重新缝合。 前前后后,莫离遭了不少罪,痛得闷哼声不断。 慕卿卿一直在旁边安抚他,让他别怕,但这言语的安慰,效果微乎其微。 伤口处理好后,莫离痛得没法立刻讲话,额头上布满冷汗,脖子上的青筋分外肿胀。 慕卿卿看上去很心疼莫离,紧握着双手,非常护犊子地问。 莫离,告诉我,这到底是谁干的,我一定帮你报仇! 几天没净过口,莫离一张嘴,臭味甚大,熏得太医连连皱眉。 想到安阳公主和那阮英杰的威胁,莫离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第419章 他无力地摇了摇头,艰难开口。 没没看见是是谁喉咙干哑,仿佛破了的风箱。 慕卿卿只觉得奇怪。 就算没看清,多少总有点线索吧?莫离,你快想想,伤害你的那些人,他们有什么特征 过去几天,他备受屈辱,不堪回首。 不管慕卿卿如何问,他的回答,都是摇头。 再后来,慕卿卿也意识到他现在需要休息,便先离开了。 房内。 莫离呆呆地望着房梁。 在他看来,那些屈辱折磨都过去了。 只要能回到昭阳公主身边,未来,一切都会好的。 公主这么善良,一定会像当年那样,帮他走出困境。 宫外。 定北侯府。 睡了几个时辰后,景砚终于醒了。 他摸了摸脑袋,环顾四周后,恍惚意识到这是儿时居住的侯府。 嗯?他鼻音轻哼,甚觉惊讶。 之前不是还在公主府外吗,怎么跑回府里睡觉了? 不应该啊 景砚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没有深思,只当自己连着赶路,太累了。 没能见到安阳公主,他只顾着惆怅了。 明明小时候感情那么好,几年没见,他回来了,公主却不肯见他,还真是让人伤心呢。 唉他叹气声不断,想着明日再去公主府试试。 距离定北侯府五条街外,便是翊王府。 翊王回府后,府内并未显得多热闹,反而比之前还要压抑、冷清, 所有人都看着王爷的脸色做事,生怕有个什么差池。 就连性格温婉、做事稳妥的翊王妃,也是同样如履薄冰。 流莺院。 婢女静心伺候着王妃沐浴、更衣。 容貌秀丽的女子端坐在铜镜前,脸上是肉眼可见的伤感惆怅。 年长的嬷嬷轻声劝道。 王妃,王爷时隔两年回府,您可要抓牢机会,争取早日怀上子嗣啊。 听这话,孟雪清眉峰敛起,心也随之揪了起来,脸上尽是落寞悲凉之意,却还故作无谓地平静道。 嬷嬷,你是知道的,自我与王爷成亲以来,他从未踏足过我这流莺院。 只要能和王爷相敬如宾,我就很知足了,不求他的心,更不求什么子嗣。 时辰不早了,嬷嬷也别抱太大期望,早些落了灯笼,准备安置吧,王爷今晚是不会过来的。 嬷嬷暗自叹气,却也不好说王妃妄自菲薄,毕竟,这些年,王爷对王妃的冷淡,那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至今,王妃都还是处子之身。 倒也不是王爷多不喜王妃,毕竟王爷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对所有女子都是这般冷淡。 尽管不抱什么期望,可当那灯笼真要被摘下时,孟雪清却站在窗边,目光直直地望着院子入口,心中苦涩难耐。 直至那灯笼的光灭尽,也连带着灭了她眼中的光。 流莺院安置时,主院的书房还亮着烛火。 墨亦辰坐在案桌前,用笔墨细细描绘脑海中的女子。 等到画完,他甚是满意。 侍卫秦风帮忙收起画,暗自疑惑。 王爷每年都会为昭阳公主做画像,确实是有心。 但现在,公主已经及笄,是大姑娘了。 王爷还继续像这样作画,总感觉有些不妥。 虽是这样想,可做侍卫的,又不敢在王爷面前提这事儿。 都知道王爷将公主当作亲侄女爱护,倒显得他们这些人妄加揣测、心思不正了。 这些天,宫中如火如荼地准备宴会。 女学里的各位也没闲着。 但她们很快就得知了一个坏消息温太傅已经卸下了女学的授课之责,他的课,将会由另一位学士接着教授。 自温太傅不再入女学,好些贵女都郁郁寡欢。 同样心情郁闷的,还有景砚。 景小侯爷天天盼着能和儿时同伴重逢,却一直在吃闭门羹。 对方的理由很简单男女有别,不宜见客。 景砚委屈不已,甚至还要对方别把自己当男的。 听到这话,慕辞越发不想见他了。 能说出这种话,肯定不怎么聪明。 她不喜欢蠢东西。 而且,她也不想给太子哥哥惹麻烦。 那些和兵权有关系的人,她都要保持距离。 这天,宫宴的帖子到了。 皇后为了践行所谓的补偿,特意让慕辞参加这次的宴会。 到了宫宴这天,柳嬷嬷给她穿了身颜色较亮的,荼色为主,石竹色为辅,如石竹花般淡淡的红,点缀在素净淡雅的裙面上,既不显夸张,也足够正式。 为了搭配衣裙的颜色,嬷嬷还给她绑上了嫣红的发带,系着那丝绸般柔顺的青丝,色彩相得益彰。 慕辞本来都打算起身了,却又被柳嬷嬷按着肩膀,想给她涂点口脂。 但,公主的唇色偏樱粉,又因皮肤太过白皙,有时也会呈现不点而赤的红润。 口脂的颜色,反而没有原本的唇色自然好看。 第420章 柳嬷嬷暗自摇头,觉得不妥,便放下了口脂,在公主额间画了个花钿。 不一会儿,一朵娇丽的花钿便完成了,为少女那张美丽的脸蛋增加几分艳丽脱俗之感。 裴护见到被打扮过的公主,眼神微微一愣,立即侧头询问柳嬷嬷。 嬷嬷,这合适吗? 柳嬷嬷不以为意地回了句。 不碍事,公主这般年纪的小姑娘,是该有点灵活气的。 宫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今年的新科状元是洛城人士,名赵霖。 赵霖仰慕温瑾昀已久,在宫门见到他,便立即上前请礼。 状元郎皮肤偏黄,身着一袭绯红色状元袍,衬得整个人越发黝黑暗沉。 尤其站在清朗如玉的温太傅旁边,对比更加惨烈。 几人正说着话,忽起一阵小骚乱。 快看!是安阳公主 一听是安阳公主,状元赵霖眼前一亮,即刻往人群的焦点看去 第二百五十五章 求娶安阳公主 慕辞刚下马车,就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正是娇花一般的年纪,穿什么都好比天仙下凡尘。 一袭荼色长裙,更是衬得她清冷不可攀。 走动间,带动裙子清逸拂动,衣袂飘摇,如同一阵清风,又好似月亮落在了人眼前。 并未涂抹浓妆的脸,清丽绝美。 尤其那眉心处的花钿,搭配着眼角的泪痣,增添了几许妖娆蛊惑感。 但她又是弱不禁风的,走几步路,都有人怕她会摔着。 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安静了,就怕惊扰了这位娇弱的美人。 人群中,温瑾昀脸上一直端着的温和笑意,此刻多少有些挂不住。 尤其,望见眼前新科状元那一脸痴迷的模样,心里平添了几分堵。 惊叹声此起彼伏,皆为安阳公主的美貌所折服。 朝臣们还能够克制。 但那些参加琼林宴的进士们,大多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轻易得就被勾了魂,眼睛仿佛都不是自个儿的了。 慕辞从那些人面前经过,神情透着些淡漠。 等到她入宫门,身影消失不见,众进士还都意犹未尽似的,眼巴巴瞅着佳人离去的方向,回不过神来。 宫宴设在正殿。 殿内已经到了不少人。 慕卿卿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 她一进殿,不少人为她惊艳了一把。 若这惊艳是荡起的层层涟漪,那么,慕辞入场时,众人的惊叹,便是海浪翻腾,拍打岸上礁石,不可控制。 慕卿卿早就知道慕辞是美丽的。 可对方只是画了个花钿,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也未免太夸张了。 肯定是画了个伪素颜妆,否则,怎么总觉得她比之前更好看了呢。 慕辞的座位被安排在慕卿卿旁边。 她坐下后,慕卿卿就问她脸上的妆容怎么画的。 而斜对面的一众武将中,景砚正卖力地朝这边挥手示意。 手都快摇断了,没良心的小公主一眼都没看他。 定北侯眼角的余光能瞟到景砚,刚开始还能忍,后来实在忍不住了,直接低声呵斥。 把你的手放下去!晃来晃去的,你当自己是猴子么! 景砚咧嘴一笑,回怼的话脱口而出。 那可不敢,我要当自个儿是猴子,那您不就成老猴王了? 定北侯: 老侯爷不断地在心里提醒自己。 儿子是亲生的,而且就剩下这么一个,得留着传宗接代,对,得留着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皆起身行礼相迎。 臣等参见皇上、娘娘。 身着龙袍的帝王坐于高位,抬了抬右胳膊,沉稳有力地开口。 平身,入座。 待皇帝坐下后,其他人也均落座。 今日朕特设此宴,一为众将领接风洗尘,二为赐宴庆贺新科进士,文武相合,方能安社稷,固江山。诸位爱卿,无需拘礼。 谢皇上赐宴 琼林宴始于某朝。 因在琼林苑宴请新及第的进士,才有琼林宴之称,后世皆沿用此名。 实则,之后的琼林宴,地点早已不局限于名字。 琼林,也成了新科进士的雅称。 今日这些进士,个个都是通过层层考试,过关斩将,才能得此殊荣。 但到底是初入皇宫,和那些朝臣们相比,被反衬得如同稚童。 皇帝举杯时,有个进士太过紧张,弄翻了食案上的酒杯。 尽管如此,皇帝也没有责怪。 气氛看似很和谐,并无什么压迫感。 席间,宫女献舞。 觥筹交错间,那轻盈的舞姿甚美妙。 慕卿卿总是忍不住往温瑾昀那边看。 座中,温瑾昀并未看那些献舞的宫女,而是与旁边的人谈笑,面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的酒杯还是满的。 从开宴到现在,滴酒未沾。 第421章 酒过三巡后,有些不胜酒力的,已经开始上头。 进士们轮番起身作诗,为这良辰美景增添几分诗意。 武将们,也有派手下上台舞剑的。 轻松愉悦的气氛,总是能够让人放下戒心,让人忘却周遭的危险,以及那不该触碰的避讳。 酒劲上来后,新科状元赵霖面脸通红。 借着酒意,他那首即兴诗词一气呵成,引得满堂喝彩。 但,在翰林院那些人看来,同样是状元之才,赵霖还是比不上当年的温瑾昀。 他们都想让温瑾昀作诗。 温瑾昀却只是吟诵了一首前人之作,并未做那喧宾夺主之事,给足了赵霖面子。 但没想到的是,赵霖醉了酒,便渐渐失了分寸。 他突然朝皇帝的方向行了个拱手礼,目光灼灼,满是热烈。 皇上,臣斗胆,想求娶安阳公主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慕卿卿一脸八卦地看向旁边的慕辞。 安阳,新科状元郎在对你示爱啊,听说他是洛城人,你们是不是一早就认识? 慕辞正在观察食案上的鸡块,推测它是鸡身上哪个位置,结果,思路就这么被打断了,心中有些恼。 状元郎忽然求娶公主,这事儿确实新鲜。 毕竟,在这之前,都是公主看上状元郎。 有人莫名就想到了当年的昭阳公主。 赵霖话既开了口,便一股脑地说了更多。 臣在洛城,就对安阳公主一见钟情,久久难以忘怀。 走上科考之路,也是为了公主。 此生若能娶公主为妻,臣死而无憾,求皇上成全! 慕辞愣了几息。 打量着那个黑乎乎的家伙,实在想不起来,何时见过他。 皇帝也朝她看了过来, 那眼神,仿佛在质问她,是否真与这赵霖有往来。 进士中,也有不少对安阳公主倾心的,但他们没喝醉,也没有赵霖那样的胆量,敢当众求娶公主。 成了,那是佳话。 不成,那就是笑话。 甚至还有可能丢了前途,不得重用。 一时间,众人看赵霖的眼神,都格外复杂。 既有羡慕,也有同情。 还有对结果的好奇和期待。 没人发觉,座中的温瑾昀,骨节分明的手指环着杯壁,眼眸半垂间,散落几许略显寒凉的星点。 他尚且还算沉得住气,是因他知晓,安阳公主的婚事,任何人都不得插手、强迫,包括皇上。 但 赵霖此人,却是实实在在地给他添了堵。 他只觉喉咙干涩,需要点什么来润一润,端起酒杯,又因想到什么,只能将其放了回去。 臣对公主的心,天地可鉴,求皇上成全。赵霖格外执着。 皇后也朝慕辞看去。 安阳,新科状元赵霖,你可愿 就在这时,景砚腾的一下站起。 他的动作很猛,一旁的定北侯想拦都没拦住。 潇洒不羁的景小侯爷眯起他那双桃花眼,先朝皇帝行礼,而后就要开口。 却不想,有人先他一步出声 第二百五十六章 慕珏铮倒戈? 父皇,儿臣觉得不妥。慕珏铮起身谏言,看向赵霖的眼神,暗藏刀刃一般的锋芒。 赵霖醉意上头,还不死心。 臣对公主 慕珏铮一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就莫名起了团火。 他冷哼了声,直言不讳。 难道你喜欢别人,别人就得嫁给你吗?若是这样,天启的男人都不愁婚娶了。总说你的心意如何如何,你怎么不问问安阳皇姐对你如何? 再者,今日宫宴,一为接风,二为庆贺,可没说是给你状元郎相看女子的! 这种痴心妄想之人,就该拉出去,脱了他的状元服,乱棍打出去! 铮儿,不可无礼。皇后面容和善地提醒慕珏铮。 座中的慕卿卿则满眼不可思议,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慕珏铮是在帮慕辞赶桃花吗? 这不对啊! 慕珏铮这个人,向来是爱憎分明的。 他的世界里,只有喜欢和厌恶。 对于喜欢的人,他会拼了命地去守护。 而对那些厌恶的,他根本就懒得搭理,甚至还会落井下石,出言挖苦。 自慕辞回皇都,慕珏铮都没跟她说过话,连一声皇姐都没喊过。 之前她当他面提起慕辞时,他还格外不屑,表现出极大的反感。 可他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这种不容许其他男人打姐姐主意的口气,是她的错觉吗? 这不该是慕珏铮对待慕辞的态度啊! 慕卿卿百感交集,看了看慕珏铮,又瞥了眼始终没什么反应、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慕辞。 原书中,这对姐弟的感情是相当好的。 可按理说,她夺走慕辞的气运后,慕珏铮对慕辞的情感,也就自然而然地转移到她身上了啊? 而且,她一早就攻略了慕珏铮,和他已经有这么多年的感情,慕辞才回来半年,慕珏铮都还没和她单独接触过,不可能在意她吧? 第422章 慕卿卿原本笃定,那个无比崇拜她、最爱黏着她的姐控弟弟绝不可能倒戈,现在却萌生了忧愁怀疑的心。 这样一来,她就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慕辞外嫁,让其离开,不要影响她身边的人 思忖间,慕卿卿想到,早前在御书房内听父皇提起过,有意把赵霖派回洛城做官。 如此,这赵霖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慕卿卿眼中微亮,顿时起了撮合二人之意, 她看向龙椅上的父皇,无比迫切地希望父皇能同意这门亲事。 不多时,皇帝沉沉地开了口。 安阳公主的婚事,朕已有定夺。 简单一句话,就绝了众人的心。 赵霖旁边的进士眼瞅着气氛不太对,出于好心,暗中扯了下赵霖的衣角,让他别再说了。 赵霖心里凉了大半截,同时也骤然清醒了几分,悻悻然躬身行礼,坐了回去。 但他还是心有不甘。 虽不知皇上定下了何人,可他自认为,能够与那人一争高下。 旁的不说,单就对安阳公主的爱意,他就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温瑾昀低下头,端起一杯清茶,薄唇轻擦过杯沿,眸间敛下一道料峭微凉。 相比较而言,武将那列的景小侯爷,已然完全将对赵霖的不喜写在了脸上。 他一瞬不瞬地瞪着赵霖,心里已经盘算着,等宫宴结束,就用麻袋把人一套,丢进那护城河里喂鱼! 安阳公主可是答应要做他媳妇儿的,谁都不能染指! 定北侯刚端起酒杯,就听到阵阵呼哧声,正寻思着是谁发出来的。 侧头一看,只见自己的亲儿子正朝着某处龇牙咧嘴,跟条被侵犯了领地的恶犬似的,一副要扑过去咬谁的模样。 定北侯甚是无语,沉脸警告。 像个人一样坐好,这儿是皇宫,不是野兽林。 景砚:? 他难道不像个人? 女眷那列。 慕辞之前就已从太子哥哥那儿得知,父皇早已下旨,允她婚事自由。 是以,她方才倒是不担心会被许给那个黑乎乎的。 比起慕辞本人,一旁的慕卿卿对她的婚事尤为操心。 她凑过来,小声问。 安阳,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此人吗? 我觉得他挺好的呀。 能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示爱,真的是勇气可嘉呢。 你要不要再了解了解他?别等错过了,才知道后悔啊。 慕辞眉头轻皱,而后迅速转为天真的笑意。 听姐姐的意思,你好像对他很满意呢。 长幼有序,姐姐都还没定亲,我怎么能赶在你前头呢?这是不可以的。 说起来,我还以为姐姐会和太傅成婚呢 一提起这事,慕卿卿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消失殆尽,平增浓浓的苦涩。 但她随即又一副积极乐观的样子,信誓旦旦地说道。 安阳,你听过,女追男隔层纱吗? 之前我和瑾昀哥哥有点误会,现在误会解除,他原谅了我,对我也没有什么芥蒂,那我就正式开始追求他,朝他发起猛烈攻势。 我相信,瑾昀哥哥早晚是我的夫君! 慕辞听到这话,心里莫名升出燥意。 还真是愚蠢得令人讨厌。 昭阳姐姐想追就去追好了,说与她听是何道理,恶心她吗? 慕卿卿没有看出慕辞的厌烦,她还在痴心畅想,慕辞抬眸,看着她那傻兮兮的模样,眼中浮起淡淡讥诮冷意。 就这么傻傻地相信下去吧。 期望越大,失去的时候,才会更加痛不欲生呢。 宴会上,绝大多数人都在饮酒。 慕辞对酒过敏,也不喜欢闻这气味,便在席间以身体不适为由,起身离开,去外面透气。 慕卿卿则甚是关心地跟上了她。 到了殿外,慕卿卿忙问。 安阳,你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先去偏殿歇歇? 慕辞摇头,不要,我不喜欢偏殿。 慕卿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那就去前面的小花园坐坐吧,我带你过去。 慕辞非常讨厌自作主张,又自以为是的人。 她只是出来透透气,才不想去什么花园呢。 于是,她拒绝了慕卿卿的提议,格外没好气地直言。 昭阳姐姐,我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你离我远些,我就舒服了。 慕卿卿当场愣住。 她身上有什么怪味吗? 等她回过神来,慕辞已经向着东面走远。 这时,赵霖也跟着出来了。 见到慕卿卿,赵霖对她行了一礼,假装无事地走过,眼睛却在四处张望,找人的意图昭然若揭。 你在找安阳妹妹吗?慕卿卿甚是直接地问。 一听这话,赵霖立马出口否认,像做了坏事被抓现行似的,情绪格外紧张。 不,不是的,臣只是出来吹吹风。 慕卿卿一副我都懂的样子,朝他灿然一笑。 她本就有撮合之意,眼下不正是个大好机会么。 第423章 于是,她非常贴心地为赵霖指明方向。 安阳妹妹去那边了,你步子快,说不定还能追上。 有什么话,你可以当面和她说,这才能打动她的心呢。 赵霖甚是感激,方才还否认在找人,现在便连连道谢。 他离开后,慕卿卿不由得感慨。 真羡慕,什么时候,甜甜的恋爱也能轮到我和瑾昀哥哥呢~ 正殿东侧,是一处半月形游廊,守卫较多。 慕辞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待着,便绕过了人多的地儿。 不成想,这给赵霖提供了可乘之机, 在经过一块较为幽静的假山石堆时,赵霖突然加快步子冲过来 第二百五十七章 赵霖的骚扰 赵霖见了貌美的安阳公主,仿佛酒劲儿又上来似的,话语不断。 公主,你不记得臣了吗?在洛城,我们见过的惊鸿一面,就让臣昼夜思量,难以忘却,此番前来皇都考取功名,也都是为了配得上公主 如今臣功成名就了,公主,你可看到,他们都在恭维臣,臣有大好前途,臣 慕辞之前实在不记得他。 但他现在如此无礼,也确实让她记住了。 她与他保持着距离,后退几步,嗓音夹杂着不悦与警告。 你喝酒了,我不喜欢。 赵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忙问。 那臣散散酒味 慕辞甚是冷漠地打断他的话,不,你直接跳河洗干净吧。不过,即便是那样,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因为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新科状元,怎么会是这样的蠢东西? 赵霖对慕辞的满腔爱意,因为她这句不喜,顿时转化为怨恨。 公主,你还不了解我,怎么能如此武断。 我为你寒窗苦读好几载,为了你远离家乡,如今我金榜题名,高中状元,人生唯一所求,便是娶公主为妻。 为了安心备考,我来皇都后,就一直忍着没去拜见公主,现在我成功了,公主你看看我你至少要给我一个机会啊! 赵霖边说边靠近她,一身的酒气,让她格外不适。 她再次后退,你读书读傻了!我才不喜欢蠢东西呢!你走!我就是不喜欢你! 小公主并不知道,不是谁都能像温瑾昀那般容忍她的直言不讳,也不是所有男人,都是那般守礼的君子。 至少,赵霖不是。 见安阳公主拒绝得如此决然,坚持了多年的信念瞬间崩塌。 在酒的作用下,理智顿时被愤怒与冲动所代替。 赵霖突然大步上前,想要以男人特有的速度和力量优势,去抓慕辞的胳膊。 公主,你会喜欢我的,会喜欢的你说你不喜欢蠢东西,可我现在是状元,是第一名,我不蠢的,你该喜欢我啊 慕辞反应很快。 见他冲过来,立马一个侧身躲过去。 她讨厌他的触碰,怕他又冲过来,便要加快脚步离开。 然而,赵霖已经料到她要逃,提前一个跨步,挡住她的去路。 男人的眼睛都染上了几分欲色,目光紧锁着她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庞。 日光朦胧,笼在少女身上,使人心生破坏摧残的恶念。 公主,你真美让人想要一亲芳泽 说着,赵霖就好像失控了似的,朝慕辞扑去。 他的阴影笼罩而来,而就在这一刻,太阳也被厚厚的云层所藏匿。 这一刻,仿若所有的光亮都褪去,四周陷入黑暗。 忽然。 咻 仿若一道疾风掠过。 只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赵霖中了一枚暗器,立时晕倒在地。 云层散去。 日光一如洒下来的金粉,镀在男子身上。 他那往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沾上了些微薄愠,透着丝不寒而栗的冷冽之气。 赵霖已经晕了。 慕辞却还是清醒的。 她看了看地上的蠢东西,又抬起眼来,看向那及时出现救了她的温瑾昀,仿佛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地要跑出来。 没事了。温瑾昀收敛了一身冷意,化为素日里的温和清越,语气中透着安抚的意味。 慕辞艰难地挪动脚步,越过赵霖,走到温瑾昀面前,娇软的语气饱含委屈。 他刚才想要欺负我。 温瑾昀后退一步,朝她行礼,让公主受惊,是臣的疏忽。 说着,他又提醒她。 巡逻的侍卫就要过来了,公主先回正殿,此人,臣来处理。 慕辞摇了摇头,不要回正殿,我不喜欢里面的气味。太傅,我可以杀了他吗,我讨厌他。 她说这种话时,语调格外寻常,仿佛在说杀一只鸡似的。 温瑾昀沉稳而冷静地对她道。 公主应该清楚,死,未必就比活着痛苦。夺人性命,并非解决之法,只因,人死了,他犯下的错,后续影响却要由活着的人来承担。 第424章 以杀人来解决问题,并不能真正解决,反而更像是一种逃避。 赵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温瑾昀只轻轻一踹,人就滚到了路边,一身绯红色的状元服,在白天还是有些显眼的。 一会儿侍卫们过来,便会发现他。 而后,温瑾昀回头看了眼若有所思的少女,询问她的意思。 公主若是不愿回正殿,先去东宫暂避? 慕辞点了点头,目光恢复了些许神采。 今日宫宴,太子不在受邀之列。 比起热闹喧嚷的正殿,东宫那边和往常一样凄清。 慕辞一路跟着温瑾昀,进了东宫侧门,方觉得奇怪。 为什么一路上都没碰见巡逻侍卫呢? 温瑾昀放慢脚步,徐徐答道。 臣熟知宫中各地巡逻排布,特意带公主绕开了。 说完这话,二人到了一处树荫底下。 温瑾昀停下步子,转身面朝少女站立,与她隔着两尺多的距离,声音清润,如偶尔吹来的凉风。 人有好人恶人之分,公主当学会保护自己。 下次,倘若公主身边没人跟随保护,就应选择人多的地方,避免单独行路,给心思不正之人机会。 慕辞略显苦恼。 跟随保护吗? 可她不喜欢宫里的婢女跟着,柳嬷嬷身体不好,膝盖伤是老毛病了,她也不舍得嬷嬷操劳随行。 少女愁眉不展,闷闷不乐地反问。 为什么一个人走,就会遇上麻烦事儿呢?就是因为这世间的蠢东西太多了。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和那些愚蠢的人说话,他们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吗? 我都说不喜欢了,还要纠缠。 难道他们喜欢我,我就得喜欢他们吗?真的好没道理。 温瑾昀没有反驳她,而是顺着她的话解释道。 公主,人皆有贪念,很多人理所当然得认为,付出了,就应该有所获。此类人不会在意公主的喜恶,甚至可能会伤害公主。 是以,公主要学会自保,才不会让他们得逞。 慕辞皱紧眉头,闷声道,可是我不会武功呀 并非所有的事都只能用武力解决。 比如,稳住对方的情绪,拖延时间,向他人求助。 再比如,外出时,携带防身之物,危急时刻先发制人。臣回府后,会命人为公主打造一套暗器 说完,不等慕辞拒绝,他话锋一转。 外头风大,先进东宫吧。 正殿内。 宴会还在继续,而参加宴会的人,却没多大兴致。 景砚坐立难安,就想去找安阳公主。 但他刚一挪屁股,他爹就会瞪他。 后来,看赵霖出去,他就更着急了。 再后来,有侍卫来禀告,说赵霖晕倒在地,被送去太医院了,他一听这消息,不安的心才放下。 同样心不在焉的,还有慕卿卿。 她看温瑾昀的位置上空空如也,心里也空落落的。 他早前向父皇告退时,说的是有公务急需处理。 可她实在想不通,什么公务,非得这个时候去,连宫宴都顾不得参加? 一个时辰后。 直到宫宴快要结束。温瑾昀也没再回来。 按照琼林宴的流程,皇帝要给进士们赐御酒,君臣共饮一瓢酒,殊荣无限。 但在那之前,翰林院还将宣读每位进士的嘉奖信。 为求公允公正,还将陆续呈上众人几场考试的所有卷张,以供各人评鉴。 当赵霖的卷子被呈上后,都是赞叹声一片。 武将们看不懂这些,都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紧接着,翰林院大学士这边收到了一则消息。 他旋即站起来,向皇帝躬身行礼。 启禀皇上,臣自知时机不合,但此事,还是需要即刻上奏。 看他脸上的表情,也能推测出事情的严重性。 于是,皇帝允了他。 经查实,新科状元赵霖,为除掉竞争者,结党欺压同窗,致使人重伤不治,如此德行有亏者,实在难当状元之名,特奏请皇上,剥夺赵霖状元身份。 今年来,天启选拔状元,越来越看重德行。 因此,翰林院大学士的话,无人有异议。 但,毕竟事关重大,翰林院虽已审查清楚,还需找当事人当面对质方能做决定。 皇帝立刻派人把赵霖带来问话。 赵霖生怕自己欲对公主行不轨的事被揭穿,见了皇帝,目光飘忽不定,闪烁其词。 当问到是否欺凌同窗,他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他明明给了那人足够的银子,那人答应不会说出去的,如今怎会传到皇上耳中! 第二百五十八章 送她糖葫芦 后续,还未严加审问,赵霖就招了个底掉。原来他为了功名,可谓是不择手段。 赵霖确实有才学,但人外有人。 来皇都后,他的排名也算是数一数二。 人人都说,只要他稳定发挥,考进前三,如囊中取物。 这本是鼓励恭维的话,但在他听来,格外刺耳。 第425章 他不是为了前三,而是为了第一。 因此,为了万无一失,他想方设法地要除掉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那人出身贫寒,本就没什么好友。 赵霖先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实则是为了之后的栽赃陷害。 他和其他人一起孤立那人,甚至欺辱他、殴打他,有一次下手太重,导致那名学子摔下高台,断了手脚,无法再参加科考。 也正因为此,赵霖毫无悬念地高中状元。 但赵霖不知道的是翰林院收到的消息,是温瑾昀让人传的。 这件事,温瑾昀早已知晓,并收集了各种证据。 若非赵霖今日做了不可饶恕之事,他也不会这么早揭露出来。 东宫。 慕竟泫正在与温瑾昀下棋,慕辞则坐在旁边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棋盒里剩余的棋子。 下到一半时,侍卫韩喜进来禀告。 殿下,正殿那边传来消息,皇上已经剥夺了赵霖的状元位分,并终身禁试。 另外,今日赴宴的进士,大多也遭到了牵连。 龙颜大怒,特令,限制寒门士子的参考名额,科考也由每年一次,延长为三年一次。 慕竟泫诧异地看了眼温瑾昀。 太傅,这样一来,参加科考的人就会急剧减少,削减文官职位数量,增设武职,大行重武轻文之道,果然与你猜想的差不多。 温瑾昀的目光在棋盘上,不动声色地放下一颗棋子后,便下意识地伸手到棋盒里。 不成想,这次没摸到棋子,反而碰到了一只温软的小手。 手背相触,肌肤微微生颤。 他立即侧头。 却只见,少女同样一脸懵地看着他。 两道视线撞上,也不知是谁该心虚。 温瑾昀立即拿出手,假装无事发生地,徒手轻敲了几下棋盘边缘,一副在思索下一步棋该如何走的样子。 慕辞则攥了一小把白子,表情保持着一贯的天真无害,看起来并未受影响似的,继续用棋子摆放成小白的样子。 俩人方才的肌肤相触,都被慕竟泫看在了眼中。 阿辞,这么喜欢白子啊?皇兄下回也执白子 说着话,慕竟泫扫了眼桌上那勉强完成一半的图案,问。 这是什么? 慕辞头也不抬地回了句,这是小白,它是一只挑食的兔子。 小白?慕竟泫反应过来后,意味深长地哦了声,看了看那半只兔子,又快速瞟了眼温瑾昀,而后故意调侃。 阿辞,皇兄不明白了,你到底是喜欢小白,还是喜欢白子呢? 温瑾昀的神情略有些异样,不等慕辞回答,倏然出声,殿下,该落子了。 慕竟泫看了眼温瑾昀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故意打趣他。 温太傅,本宫方才都已经落子了。你不是一直盯着棋盘吗?不应该看不到啊。 温瑾昀头一回被慕竟泫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依旧在看棋盘,目光却没有落在任何一处。 慕竟泫曲起手指,叩叩两声,敲响桌面,故意不耐烦地催促。 太傅,拿棋子啊。 慕辞不关心他们说什么,继续摆弄着棋子,看着像是没心没肺,实则,她从方才起,就开始在意起温瑾昀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他的手。 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可见青色的血管,排布杂乱无序,好像错综复杂的路,不知道哪条才是正确的,又好似一团乱麻,找不到头和尾,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不懂,为什么刚才碰到他的手时,她就有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讨厌。 她从来没有过,所以觉得陌生,产生抗拒心。 温瑾昀感觉到她的视线,却装作不知。 他平静下来,伸手去拿了颗棋子,速度极快。 只因,棋盒里,仿佛还有她手留下的余温,有些灼手。 为了转移注意力,温瑾昀同慕竟泫说起正事。 即便不是今日这事,皇上也会借题发挥,打压寒门士族,慢慢断其入仕机会。 慕竟泫顺着这话问,父皇如此做,不单单是为了稳固世家大权吧? 这次,温瑾昀手中的棋子迟迟没有落定。 他缓缓道。 君王要争战时,需要兵力,便重武轻文,而当大局已定,百姓安居乐业,防止拥兵自重,君主大多重文轻武。 慕竟泫眉头一皱,不无诧异地问,你的意思是,父皇有意举兵攻打他国? 若要征战,牺牲的必定不是世家大族子弟,三年一科考,若不能考中,便是三年又三年,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撑,普通人家根本承受不起。 为父母者,自然也就不会让孩子走上科考之路。 生计难寻时,征兵告示一出,稍有蝇头小利,也就不缺报名者。 另外,限制寒门子弟科考,对于君主而言,还有一个好处。 温瑾昀话音刚落,坐在旁边的慕辞就接了上去。 蠢东西更听话啊。 第426章 少女那天真烂漫的口吻,直击最核心的一条。 温瑾昀下巴微压,神情也变得沉重了。 确实如公主所言。 君主需要听话的百姓。 人懂得少、愚笨,自然就更好操控。 另一边。 宫宴结束了。 景砚四处找寻安阳公主,却怎么都寻不见。 他袖子里藏着一只活物,想要将它送给公主,却一直没有机会。 出宫后,他看到公主的马车还在,便笃定她人还在宫中,于是,他坚持在外面等。 定北侯走出好远一段距离,才发现儿子没跟上。 见他站在宫门外等人,便没强求他跟自己回府,默默地先走了。 一个时辰后。 太阳都快下山了,景砚才等到人。 他生怕小公主看不到他似的,踮起脚尖,张开手臂朝她挥舞。 公主,是我!我是小白啊!我回来了 温瑾昀在慕辞后方几丈远,一抬眼,就看到了宫门外的景小侯爷,手便不自觉地握成拳。 柳嬷嬷和裴护都不晓得这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他们都知道府中有只叫小白的兔子。景砚等不及,直接跑到慕辞跟前。 见此,裴护立即加快步子,上前保护公主。一看到慕辞,景砚的话匣子就关不上了。 裴护都过来挡人了,他还扒拉着裴护的胳膊,隔着一个人,对慕辞喊道。 公主,我们都八年没见了,你看,我是不是变化很大? 当然了,你也是,比小时候高多了,头发也比那时候长 慕辞眉头微皱,顿觉无语。 眼前这个少年郎,性格和小时候差不多,话多,且大都是废话。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景砚拿出藏匿已久的活物,双手递出。 慕辞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愣了半晌。 景小侯爷一脸正色地介绍。 这是王八!我爹说了,千年王八万年龟,我送这个给你,就是要祝你健康长寿,怎么样,喜欢吗?别看它长得不怎么样,其实还挺有用处 有什么用?慕辞忍不住接话问。 看它爬来爬去的,不觉得很有意思吗?还有,喂它吃东西的时候,也很有趣,你还可以在他背上画画 景砚扯了一大堆没用的用处,两只桃花眼忽闪忽闪的,满是真诚。 一共有两只,你一只,我一只,王八不死,我们就永远活着,我们的情谊也永远长存,是不是很有意义? 慕辞:她现在就想弄死它。 结果可想而知,景小侯爷的王八并未送出去,还遭到了小公主的嫌弃。 正当慕辞要转身上马车时,景砚忽然恢复正色,几步追上了她。 小辞。他颇为认真地唤她,如同儿时那般。 慕辞有些不耐,我不喜欢王八 话音未落,眼前忽然晃来一个红色的影儿。 定睛一看,居然是糖葫芦! 景砚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串来,外头包着糖纸,看得出,他很珍视它。 比起方才送王八的景小侯爷,此时的他,顿时平添了几分沉稳,与之前判若两人。 糖葫芦,我已经学会了,这是我亲手做的,你要不要尝尝看? 说完,便绽出他儿时惯用的咧嘴笑容,露出两颗少年感十足的虎牙。 慕辞看了眼糖葫芦,又看了看送糖葫芦的人。 儿时的回忆骤然涌上心头。 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 而此时,温瑾昀就站在不远处,眼睁睁地看着,心里慢慢开了道小口子。 裴护伸出一只胳膊,挡在景砚身前,阻止他靠近。 我们公主吃甜的会牙疼。 慕辞一想到牙疼的滋味儿,顿时就没了兴致,转头就走。 景砚立马伸出一只手,想要挽回。 公主! 回到公主府。 慕辞愁容不展。 沐浴时,她伸出手,放在眼前细细观察。 紧接着,她又抓过柳嬷嬷的手,和它碰了碰。 公主,怎么了?柳嬷嬷不解。 少女有些愁闷,对柳嬷嬷直言。 只是碰一下手,为什么会有点难受呢?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过去,有点热,又有点麻,嬷嬷,我是不是又多了会诱发喘症的东西? 她眨巴着双眸,满含着纯真和困惑。 柳嬷嬷一听这话,如临大敌。 那公主可有呼吸不畅的感觉? 好像有点?慕辞自己也不确定。 公主,我知道!丹娘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把柳嬷嬷吓了一跳。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丹娘的经验与心得 丹娘在府中没什么事,负责提水的婢女突然腹痛难忍,就将这活儿拜托给了丹娘。 后者万万没料到,方才居然会听到那样一段对话。 她早就发觉,安阳公主在男女之事上缺了根筋。 第427章 比如,公主命人教授她如何讨男人欢心,她每回给公主演示学习成果时,自以为风情万种,但一看小公主的眼神,要么是嫌弃,要么就是不理解。 因此,每回在公主面前演绎,她都感觉自己像个玩杂耍的傻子。 公主年纪小,不精通这方面的事,倒也无可非议。 但柳嬷嬷不应该啊。 好歹活了大半辈子了,怎么还拎不清呢? 公主刚才描述的那种感觉,分明就是春心萌动,跟诱发喘症有什么干系? 那柳嬷嬷自己不懂,还把公主给带歪了。 眼瞅着这那二人的话题要偏到歪路上,丹娘这才忍不住挺身而出。 公主,您没病,您这好着呢! 慕辞和柳嬷嬷都朝丹娘看去。 只见她动作利落地将提来的热水放到浴桶旁边,以备随时兑入桶内调节水温。 空了手后,丹娘才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轻汗,气息平稳地继续道。 这种事,奴婢最清楚不过了。 奴婢芳心初动时,偷偷喜欢上一个穷酸书生。 他在镇上的私塾授课,奴婢巴不得天天去镇上,就盼着能见他。 在他经过时,奴婢擦汗的帕子掉了,弯腰捡帕子,他正好也要帮忙,然后啊,这两只手就不小心碰到一块儿了 回忆起青葱往事,丹娘的眼中浮现女儿家的喜悦娇色。 这是慕辞未曾在她身上见过的。 就好像吃了蜜糖似的。 丹娘眼带笑意,接着同慕辞分析。 现在想想,那感觉可真是奇妙呢,正如公主方才所说,全身发麻,心里也暖洋洋的,心跳得也很快,连呼吸都要忘了 慕辞越听越不对劲,秀眉凝蹙,似怒似嗔。 丹娘这是在举例子、做比较。 可她们两个的情况又不同。 丹娘和书生,她和温瑾昀,根本就是不一样的。 她又不喜欢温瑾昀! 丹娘没有留意到少女的微妙表情,说得越发起劲,滔滔不绝间,早已绕到慕辞头边。 慕辞这才发觉,刚刚只顾着听丹娘说缘由,都没发现她离自己这么近,哪怕有水遮挡,也像被人从里到外看了个干净一样。 于是,她立马让丹娘后退。 丹娘一看小公主连洗澡被人看都害羞的模样,赶忙退了好几步 慕辞气鼓鼓地往水下沉了沉,把脖子也埋进了热水中,只留下一颗小脑袋,漂亮的双眸含着恼意,望着那看似平静的水面,有些发呆。 不止慕辞,柳嬷嬷也听出,按照丹娘的意思,公主这是对谁芳心初动了。 柳嬷嬷顿生惊愕,脸上的表情完全控制不住,皱起的眉头,沟壑深深,夸张得都能夹死一只蚊子。 公主,能否告诉嬷嬷,您这是碰了谁的手? 慕辞转动着圆溜溜的眼珠,凶巴巴地说了句。 我讨厌提起那个人。 他让她不舒服了。 公主不说,柳嬷嬷也没法强逼。 于是,浴房里的三人都各怀心思,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柳嬷嬷很在意此事。 伺候着公主入睡后,她还特意找到丹娘。 府中偏僻无人处。 丹娘看着眼前这般操心的嬷嬷,困得直打哈欠。 嬷嬷,该说的我都说了,这种事我要是没个把握,也不敢胡说啊,公主肯定是对谁上心了。 以前在宋高村,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哎呀,反正这情情爱爱的,我见得多了。 我丹娘别的方面可能会出错,这方面可从未看走眼。 听丹娘的口气如此笃定,柳嬷嬷不得不多长个心眼。 倒也不是怕公主喜欢上哪家的公子,而是担心公主遇人不淑,被男人的花言巧语给哄骗了。 于是,和丹娘聊过后,柳嬷嬷甚是愁眉苦脸地回到了公主闺房,轻手轻脚地凑近床榻,侧着耳朵,想听听公主的梦呓,看看这梦话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但,一整晚过去了,公主睡得很安稳,什么梦话都没有。 次日清晨。 慕辞并不知道柳嬷嬷精神了整宿,看她眼皮浮肿、眼下乌青,直接发问。 嬷嬷,你昨晚没睡觉吗? 柳嬷嬷连连否认,睡了,嬷嬷睡得可香了。 慕辞一脸不信。 接下去几天,柳嬷嬷总想着试探试探公主,却都没什么结果。 裴护也发觉了柳嬷嬷的异常表现,私下里询问她最近怎么回事。 没有把握的事,柳嬷嬷无法断言。 面对裴护的询问,她也含糊其辞地带过了,却只是别有意味地提醒裴护,让他保护好公主,留意那些出现在公主身边的外男。 这种话,不用嬷嬷你说,我也知道的。裴护仍是一脸狐疑地打量着柳嬷嬷,总觉得她有所隐瞒。 他还想多问几句,柳嬷嬷却借口有事,转身走了。 定北侯回皇都后,每天都有不少人上门拜访。 天天都要见客,景砚都不能去公主府了,这使得他格外郁闷,吐槽声不断。 白天要见客,只有晚上有空闲。 这天,景小侯爷趁着夜色,偷偷爬上了公主府的墙头。 第428章 公主府的侍卫都很机敏,一听到动静,立即将人给围了。 谁在那儿!下来! 鲜衣怒马的小侯爷,就这么挂在墙头,不上不下地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黑面侍卫们,连声道好。 各位,别紧张,我就是看你们这院墙比较高,爬上来看看月亮 说着,他自觉这话太不可信,自暴自弃地耸了耸肩膀,两手一摊。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来找公主的,她总不肯见我,我只能出此下策,因为不太君子,所以我特意趁晚上没人看见的时候来 景砚的道理一套一套的,侍卫们越来越不耐。 哪怕是小侯爷,也不能擅入公主府。 于是,他们将景砚给抓了。 侍卫们没有私下处置,而是将此事上报给公主,凭公主定夺。 主屋内。 听过门外侍卫的禀告,正在喝药的少女眼眸微沉。 他翻墙进来了么。 府中的墙,还是不够高啊,若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翻进来,她都没法安心睡觉了。 柳嬷嬷甚觉不可思议。 大晚上的翻墙找人,那位景小侯爷,未免有点离经叛道了。 他难道不知什么是男女有别吗? 第一次翻墙,以失败告终。 景砚不止没能见到小公主,还被那群侍卫丢了出去。 可他越挫越勇,第二天晚上又跑来翻墙。 这次,刚爬上墙头,就被隐在黑暗中的裴护一脚踹了下去。 嘭! 堂堂小侯爷,就这么屈辱地摔了个屁股蹲儿,弄得满身灰尘。 起身后,他像条恶犬似的,冲裴护龇牙咧嘴,压抑着嗓音低吼。 卑鄙!有本事光明正大地跟我单挑,偷袭算什么本事! 但,一看裴护真要出招,小侯爷跑得比谁都快。 慕辞不见景砚,却愿意见阮英杰。 当她把同样的问题抛给阮英杰时,后者给出了一个让她还算认同的回答。 很正常,这是兴奋,是狩猎者的兴奋! 我从前面对那些女人时就是这样,心跳加速、血脉偾张,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这种感觉越是强烈,我就越想弄死她们。 公主,我们是一样的,你这是找到新猎物了啊。 既然碰到那人的手会兴奋,就代表你喜欢那只手,要么占有,要么摧毁。 阮英杰自己越说越兴奋。眼睛里泛着邪肆的光亮。 公主,你是想把整条胳膊砍下来,还是砍一只手?要我帮忙吗,我之前做过这种事,绝对能砍出最完美的切面。 慕辞看着他那副颇为享受的病态神情,二话不说,抄起手边的砚台,朝他砸了过去。 阮英杰被猝不及防地砸中了脑门,一脸懵。 公主,你 少女眉头一皱,甚是嫌弃地命令,你的脸让我恶心,滚出去。 转眼间。 又到了五日之约。 这次,书房里只有她和温瑾昀两人 第二百六十章 他的谢礼,收下了? 由于慕竟泫临时被皇帝召去,书房里就只有慕辞和温瑾昀两两相对。 慕辞有自己的专属位置,以前温瑾昀和太子哥哥议事时,她就会坐在外厢的案桌边,或看书、或作画。 今天她不想作画,便要去书架上找本书解闷。 温瑾昀的座位靠近书架,见她过来,立即起身行礼。 公主要找什么书? 我要找上次没看完的那本,你不知道的 温瑾昀淡淡一笑,旋即转身,目光一扫,便从书架某处找到了那本书。 而后,就将书递给了她,并解释道。 殿下两日前整理过书册,公主看的书被挪到上面了。 慕辞却听出了另一层意味,顿时美目一瞪,同时,下巴轻抬,不悦地质问。 你是在讽刺我个子矮,拿不到上面的书吗! 温瑾昀没料到她会想到这一茬,面上稍显无以应对的茫然与无措,只急着立刻否认。 公主,臣并无此意。 慕辞不管他有没有那意思,愤愤然夺过那本书,气呼呼地说道。 我还会长高的! 那是自然。温瑾昀格外配合地回了句,眼中的光芒透着温和。 慕辞拿着书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旋即便看到案桌上摆着一个木匣子,却没有擅自动它。 温瑾昀的目光随着她,知道她在看那盒子,特意解释。 这是臣为公主备的谢礼 谢礼?慕辞打断他的话,眸中透露出疑惑茫然。 温瑾昀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 是谢礼。感谢公主,在殿下面前为臣美言,臣才能慢慢得到殿下的信任。 说着,又赶在她拒绝前,补充道:公主不妨先打开看看,这东西用来防身自保,再合适不过。 慕辞立即想起上次险些被赵霖冒犯的事。 又想起,温瑾昀那日似乎同她说过,会为她做一套暗器。 第429章 回忆间,她的手已经伸向了那个木匣子。 那匣子不大不小,四四方方的,瞧着有些笨重。 但奇怪的是,那盖子设计得格外轻巧,她只轻轻抬了一下,盖子就自个儿弹开了。 慕辞本以为,匣子里摆放的会是毒镖、飞针之类的。 怎么也没猜到,竟是一件腰封 浅色带点藕粉的女子腰封,绣花精致生动,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自保的。 慕辞抬眸,看向不远处的温瑾昀,要他好好解释解释,这算个什么暗器。 温瑾昀走到她的案桌前,与她隔桌相对。 他拿起那件腰封,耐心且细致地向她展示。 只见,表面上普通的腰封,内里暗藏玄机。 腰封外侧有几个暗袋,里面分别藏着的,并非慕辞想象中该有的毒镖、飞针,而是药包和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是昏睡散,能让人立即陷入昏迷。 这是千叶毒,无色无味,神医也难以测其毒,必要时可找机会下到对方的吃食中。 这个是假死药,用以金蝉脱壳。 这是蜂哨,通过特殊处理,哨声尖锐刺耳,能暂时扰人心智,争取逃跑时间,另外,这也是用以联络楚安他们的,在臣的可控范围内,只要公主吹响蜂哨,便会有人赶到,营救公主 慕辞听得目光直愣愣的。 一个看似普通的腰封里,竟然装下这么多东西? 但她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睫羽上下轻动,语调娇软纯真。 可是我没有要搭这腰封的衣服,特意穿上它,很奇怪啊。 温瑾昀面不改色,淡淡地回了句。 搭配腰封的衣裙,臣也有准备,只是眼下正在制作阶段,这件腰封的颜色,并不难搭,暂时备了十五套,等公主穿腻了,臣再另备新的。 慕辞听着这话,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不可以收别人的东西。嬷嬷会不高兴的。她有些警惕似的,忙摇头。 温瑾昀却道,都是保平安的东西,公主安然无忧,嬷嬷只会心安,不会不高兴。 慕辞半信半疑地审视着他。 说话间,温瑾昀放下腰封,又从袖底拿出一只镯子。 她看到那镯子,只觉得眼熟。 紧接着便记起,那次她擢考得了第一,温瑾昀送的,好像就是这个。 她回去后还仿做了一个呢。 可她不喜欢戴镯子,所以一直没用上。 但仔细看看,温瑾昀手上这个,又好像和之前那个不太一样。 似乎更加轻巧。 温瑾昀看了她一眼,缓缓道。 这是机关镯,经过改良,里面藏有暗针。 公主若遇危险,只需转动这一段,便能射出暗针,致人昏迷。 慕辞面露纠结之色。 这机关不难,镯子,我可以自己做。 温瑾昀一脸真诚地开口。 机关可复刻,但这些暗针,都是臣托一位高人所制,制法不外传,多年来,臣一直无法参透一二。 闻言,慕辞越发纠结了。 可是 温瑾昀不着急让她接受,态度温和谦逊,耐心地劝说:公主,关键时候,这些不止可以保护自己,也能保护身边的人。 少女轻抿着唇瓣,几番纠结之下,还是收下了。 她将腰封和机关镯都放进木匣子里,而后,格外认真地向温瑾昀说道。 虽然是谢礼,可我还是要付给你酬金,就当就当是买下那些衣服的。 温瑾昀知晓,她的坚持,是不想欠他什么。 为让她安心,他便没有拒绝。 与他而言,公主肯收下这些,已是极为难得的。 温瑾昀退后,拱手作揖。 臣已无事,公主自便。 说完,他正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少女忽然叫住他。 太傅,我可以多问你要一件东西吗? 温瑾昀没想到她会有此一言,目光微变。 公主还想要什么?他这话,已是默许了她的请求。 慕辞鬼使神差地看向他的手,幽幽道。 若你死了,除了你的眼睛,我还想要你的手。 温瑾昀垂眸看了下自己的手。 而后,抬眼望向表面天真烂漫的小公主,朗润的嗓音透着股坚定从容。 可以。 可以什么?慕竟泫刚回来,就听到温瑾昀说了这么一句,对自家妹妹的在意,以及那点好奇心,驱使着他发问。 太子哥哥,你回来啦!慕辞笑容粲然,甜甜地唤他。 这不是得赶回来陪你么。 慕竟泫笑着,走到慕辞面前,刚抬手,想要摸摸她的小脑袋,却忽觉后背一阵泛凉。 转头一看,温瑾昀那俊美的脸格外严肃。 殿下既然回来了,那便直接谈正事吧。 此时。 昭阳殿。 慕卿卿刚从太医口中得知,莫离的武功全废了。 霎时间,震惊之情久久难以平复。 第430章 废废了?慕卿卿不可思议地望向莫离居住的侍卫房,脑海中有刹那空白。 原书中,那个武功高强的忠犬侍卫,怎么会废了呢! 慕卿卿全身发抖,心里升腾起不祥的预感。 莫离是她的人。 如果她的主角光环够强,莫离也能连带着受到气运庇护。 可现在,莫离出事了。 那岂不是代表着,她现在的主角光环在削弱? 慕卿卿紧咬着下唇,陷入沉思。 她无比迫切地想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很快,她想到了慕辞。 自从慕辞回皇都,她身上就陆续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 慕卿卿骤然想到,只有将慕辞弄出皇都,弄出她现在的生活圈子,她的主角光环才会重新回到巅峰,那样,她和她身边的人才能平安无事!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情急之中的慕卿卿,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她气恼赵霖的无用。 同时,脑海中不断筛选着已知的男性角色。 紧接着,她想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人。 此人就是原书中的男三景砚。 她还没有攻略景砚,那么,景砚和慕辞的线就还没断。 在男主和男二都缺位的情况下,男三自然而然地就能补位了。 慕辞和景砚,是天作之合啊! 这样,她撮合起来就没那么费劲了。 最重要的是,景砚在皇都待不了多久,他会回边境的。 慕卿卿非常满意景砚这个人选。 于是,她当即赶去东煌殿,想要借慕珏铮的名义,传景砚入宫 第二百六十一章 公主对大人动心了? 东煌殿。 慕珏铮正伏案写课业,慕卿卿这个不速之客直接进来,两只手往桌上一撑。 小不点,在写什么呢? 慕珏铮的眼中拂过一抹烦意,抬眸,却是温顺乖巧的模样。 昭阳皇姐,你怎么来了? 以前巴不得她天天过来陪他玩。 可现在,一看到她,就莫名心烦意乱。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可不想变得像昭阳皇姐那样蠢笨。 或许是慕珏铮伪装得太好,慕卿卿根本看不出他对自己的不欢迎。 她像往常那样,看他闷头学习,便自以为是地劝说他。 你写多久了啊?要劳逸结合啊。 死读书是不行的。 而且你都这么厉害了,没必要这么拼命的。 小小年纪,别把身体熬坏了 她这番关怀备至的话,只让慕珏铮更加无语。 他握紧手中的笔,心越发烦躁难耐。 可笑! 他一个常在国子学考第一的,为什么要听一个考倒数第二的? 他是皇子,生在皇家,享受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理应付出更多的努力。 而且,父皇和母后还都对他寄予厚望。 他怎么能只想着玩儿。 脱离对慕卿卿的盲目崇拜后,慕珏铮忽然就成熟了不少。 他甚至非常鄙夷从前那个被歪道理哄得团团转的自己。 慕卿卿径直坐在小榻上,自顾自道,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安阳的事儿。 慕珏铮眉峰一敛。 安阳皇姐怎么了? 听到他对慕辞的称呼,慕卿卿不无诧异地反问。 你肯认她这个皇姐了? 她不由得想起,上次在宫宴上,慕珏铮就为慕辞怒怼了赵霖。 霎时间,那患得患失的不安感,一下子填满心口。 慕珏铮要笑不笑地挑眉,也来反问她。 本来就是我的皇姐,何谈认不认的,还是我之前的做法让昭阳皇姐你产生了什么误会,觉得我和安阳皇姐关系不好? 亲耳听到这番话,慕卿卿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他在说什么? 这意思难道是和慕辞关系很好? 慕卿卿脸部肌肉僵硬,笑容格外难看。 看慕珏铮那一脸认真的样子,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她犹如被一桶冰水浇透了心,心寒不已。 尽管心情压抑,面上还强扯出笑来。 铮弟,你什么时候和安阳变得亲近了?不是都没私下见过面吗?我之前想带你去见她,都被你拒绝了,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口是心非的啊。 说着,她故作轻松,笑得更加灿烂。 慕珏铮放下笔,煞有介事地说道。 昭阳皇姐,我这都是在听你的话啊。 不是你说的么,让我放下对安阳皇姐的不喜,还说我们毕竟是亲姐弟,要互相扶持。 之前是我孩子气,任性妄为不听劝,现在我想通了,你应该为我高兴啊。 慕卿卿干笑着。 啊是,是这样没错。 她心不在焉地应声,却不由得疑惑,慕珏铮对慕辞的态度转变,真的只是因为听了她的话吗? 慕珏铮懒得同她多说,语气透着股催促的意味。 昭阳皇姐,继续说你的事儿吧,刚才说到安阳皇姐,话还没完呢。 这话也将慕卿卿的思绪拉了回来。 第431章 她心绪复杂地看了看慕珏铮,蓦地紧了紧袖中的拳头。 旋即,努力调整好心态,笑脸盈盈道。 还不是为了安阳的婚事嘛。 她都十四了,也该物色未来夫婿了。 慕珏铮一脸不以为然地反驳。 昭阳皇姐,你也太操心了,这件事,父皇不是已有定夺了么。 父皇那意思,你还听不出吗?分明是在敷衍别人呢。他要真有了人选,母后还会那么愁? 慕珏铮不禁轻笑了声。 原来昭阳皇姐还没笨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啊。 不过,这种爱多管闲事的毛病,更加让人厌烦呢。 明明自己的婚事都没着落,就急着去安排别人,他都分不出,她这是真热心,还是假好心了。 我觉得那个景小侯爷就很不错,这次过来找你,就是想让你把景砚召来,问问他的意思,比如,对安阳是什么感觉 慕卿卿自顾自说得起劲儿,压根没细看慕珏铮的反应。 直至后者实在听得不耐烦了,打断她的话。 昭阳皇姐,这种事,我不愿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安阳皇姐嫁不出去呢。 而且,比起安阳皇姐,我现在更在意你的婚事。 你可比安阳皇姐大一岁,难道你自己都不着急的吗? 慕珏铮这番话,多少有些扎心了。 慕卿卿哭笑不得。 好啊,听你这意思,是嫌我年纪大呗? 慕珏铮没有否认,更加没针对性地哄她,只是镇定地将话题扯了回去。 景砚的事,我无能为力。皇姐,你找其他人吧。 慕卿卿有些着急,起身道,只是借你的名义,到时候话由我来说,你 慕珏铮脸色微沉,语调不冷不热。 皇姐,你是真不明白吗? 抛开别的,眼下这局面,我虽是中宫嫡子,但东宫还有太子皇兄。目前太子按兵不动,我若主动和景砚有点什么牵扯,别人会怎么想?拉拢手握兵权的重臣,图谋太子之位? 他怎么才发现,昭阳皇姐做事情太不顾后果了。 慕卿卿也才反应过来,原书中,定北侯和翊王是两股最强大的兵权势力,帝位之争和兵权之争息息相关。 她只想着安排慕辞的婚事,没考虑到,现在慕珏铮还没有正式被册封为太子,这等身份,确实不宜和景砚交往过密。 想清楚这层利害关系后,慕卿卿赶忙赔笑。 真是对不住啊,我只顾着为安阳牵红线,没想其他的。 慕珏铮这边行不通,她还能找谁呢? 总不能她亲自出宫去找景砚吧? 慕卿卿千方百计得想要撮合慕辞和景砚的同时,楚安和丹娘也在为慕辞和温瑾昀费心思。 两天后的下午。 两人约定时间,在公主府后门一里外的小竹林见面。 僻静的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轻语。 公主八成是有了上心的人,那天也不知道是碰了谁的手,回来后就心不在焉。你回去赶紧告诉你家大人,可别让其他后来者居上啊。 阅男无数的丹娘,还是比较看好温太傅。 楚安连连点头。 但,说起手,他也想到了一件古怪的事儿,当下便说与丹娘听。 我家大人也是,那天从宫里回来后,就开始在意自个儿的手了,还命我把仓库里那瓶封存多年的护手膏拿了出来 说着说着,他就联想到了什么。 丹娘这边也反应过来了。 于是,俩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默契的猜测。 紧接着,两人同时出声。 让公主芳心初动的,是太傅?! 公主碰的,是我家大人的手?! 说完,两人都不可思议地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好像铜铃铛。 震惊之余,楚安旋即变得兴奋无比,双手合十,虔诚地朝上空拜了拜。 我的个老天爷,您老可算是开眼了!我家大人这是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啊!! 他喜不自胜,丹娘却迅速冷静下来,提醒他。 别高兴得太早,我看公主还没想通呢。 楚安立即又转喜为忧,手也垂了下来,那可怎么办?让他们再多碰碰小手? 转念一想,大人那么守礼,这法子肯定行不通。 丹娘计上心头,勾了勾手指,让楚安靠近些。 楚安附耳过去,边听边频频点头。 晚间,温瑾昀回到府中,楚安便迫不及待地跟上,一副憋不住话的样儿。 大人,您是不是碰过公主的手? 温瑾昀正往书房走,听到这话,侧头扫了眼楚安,目光晦暗不明。 楚安:大人居然没有否认!那就是了! 温瑾昀没回答,继续往前走,推开门,抬起一只脚往门里迈。 就在这时,紧跟在后面的楚安突然来了句。 大人,公主好像对您动了心了 闻言,温瑾昀神情愣怔,后面那只正要过门槛的脚一滞。 第432章 然后,他就被门槛给绊了一下 第二百六十二章 找个女人,让公主吃醋 温瑾昀反应甚快地稳住重心,这才没有被门槛给绊倒。 他在门内侧站稳后,转身,目光紧锁着楚安,脸色严肃且认真。 你方才说什么。 向来稳重、不紧不慢的语调,在此刻有了些微变化。 压制着那些目前不敢奢求的妄念,极力保持着表面上的从容镇定。 楚安跟着进书房,非常谨慎地关上了门。 温瑾昀看他这般磨蹭,眉峰微敛。 好在,楚安分得清轻重缓急,并未耽搁太久。 关好门后,他就将丹娘描述的情况,大致转述给自家大人。 温瑾昀虽已经坐在案桌前,且翻开了一本公文,却没有半点要批阅的意思。 他细细听着楚安所禀告的事,表现出从未有过的专心,生怕错过什么。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和那婢女都猜测,大人您就是那乱了公主心的人。 楚安说完,还观察了一下大人的神情和反应。 却只见,大人拿着本公文,眼睛也瞧着上头的字,但 大人,您拿反了。楚安一本正经地提醒,实则努力地憋笑。 大人也真是的。 明明就在意得不行,干嘛还拿本公文装模作样,假装淡定呢? 这儿又没外人。 温瑾昀仿佛失了一魂似的,漫不经心地将公文放下。 然而,如此一来,他那两只手就不知道放哪儿合适了,总想抓着什么东西,才有种比较真实的感觉。 是以,他复又拿起公文。 楚安都能推测出来的事,他自然也能。 或许,真的是当局者迷。 一向运筹帷幄、洞悉力甚强的温太傅,单单在他与公主的事上,从来不敢下定论。 哪怕楚安信誓旦旦地认为,公主对自家大人有意,温瑾昀也不能确信。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 想起与公主两手相触的情景,又想起,那日公主曾说过想要他的手。 哪怕答案呼之欲出,他也仍犹豫着道。 你们都想多了,公主只是纯粹喜欢我的手。 楚安看大人如此不自信,当即就忍不住反驳。 手也是您身体的一部分啊!四舍五入,公主不就是喜欢您这个人吗? 温瑾昀轻抬双眸,望着楚安。 公主的事,莫要妄加议论。 大人,小的知道您现在是以退为进,可恕小的直言,您就光顾着后退了,也没瞧见进一步啊。 您要知道,您在退的同时,别人在进呐。 别的不说,就那个景小侯爷,他都大晚上爬墙了 温瑾昀脸色一变。 楚安见这刺激有效,又接着道。 在岭西时,就常听人说什么烈女怕缠郎。 说不定,公主她就吃小侯爷这套呢? 您总说知己知彼,人家小侯爷脸皮厚,也算是个优势吧。 而且,人家比您年轻两岁,性子讨喜,听说,和公主还有儿时青梅竹马的情谊。 他都爬墙了,您还在这儿一动不动不对,您还在后退,这肯定是不行的! 楚安越说越替大人着急。 逼急了,他都想把大人往公主府推。 温瑾昀听着楚安肺腑之言,心里出现一丝裂缝。 他眼中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凉凉地落于楚安身上。 在你看来,我比不上那位景小侯爷,是么。 楚安立马打住话,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说的话。 而后,他赶忙摆手。 不不不,大人,小的就是在列举别人的优势呢,相比之下,您的优点就更多了! 年纪大,稳重嘛。而且,您个头高啊,长得也比那小侯爷俊俏 温瑾昀眉头微皱。 无需说这些,你只需说,公主府那婢女还同你说了什么。 三人行必有我师。 那婢女给楚安的书,温瑾昀都看过了。 不得不说,确实有些受用。 楚安刚才那些话,虽然不怎么中听,确实又句句在理。 若是没有景小侯爷和其他人,他还能沉得住气,继续实行以退为进之法,不给公主任何压力,徐徐图之。 怕只怕,他慢慢来的时候,被别人钻了空子,后来者居上。 丹娘所出的主意,楚安都记得很清楚。 她说,公主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得激激她。 比如,您找个女人来,让公主吃醋,这是最快最有效的 一听这法子,温瑾昀当即轻摇了下头,否决了。 不妥。两个人的感情纠葛,不该将第三个人牵扯进来。 对那名被利用的女子而言,也是极为不公的。 再者,我亦不愿与人逢场作戏。 这个法子的本质是欺骗。 即便结果可能是好的,但过程会让人不适。 公主不喜,我亦不喜,一旦失了分寸,对谁都是不负责任。 第433章 楚安也没想到大人会考虑这么多。 之前还觉得那婢女说得挺对,可现在听大人这么说,又觉得,还是大人更有道理。 于是,楚安又言。 大人,丹娘还有个法子,可能比较费时。 和以退为进差不多,让大人您欲擒故纵。 温瑾昀并未立马否决,下巴微抬,示意楚安继续往下说。 就是假装对公主不在意,哪怕她和其他人在一起,您也不在乎。 甚至,还能帮着撮合。 这样一来,公主要是真喜欢您,早晚会在这种落差感中意识到自己的真心。 而且,公主见过别的男人,两相对比,肯定能深刻体会到您的好。 这办法不错吧? 实则。 让公主以为他不再对她抱有男女之情。 这法子的前半部分,正是温瑾昀目前正在做的。 可让他去撮合公主与别人,哪怕明知是假的,他也做不到。 楚安大概猜出大人会有什么顾虑。 他甚是惆怅地劝说道。 大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有得就有失嘛。 您只要委屈一小阵子,往后就苦尽甘来了。 再怎么样,也好过这不温不火的现状吧? 趁着公主对您有点动心,您得赶紧行动起来啊。 楚安自认为,他这是生动演绎了什么是皇帝不急急太监。 就在温瑾昀纠结不定时,另一边,景砚已经如愿见到了小公主,但这次见面,付出的代价也有点大 第二百六十三章 景小侯爷,头破血流 今天,景砚想给对手来个措手不及,傍晚就来翻墙了,但事与愿违,还是被抓了个正着。 一个侍卫下手太重,把他踹飞后,脑袋不小心磕到了一块大石头,当即头破血流,惨不忍睹。 侍卫们面面相觑,有个人出头,上前探了探小侯爷的鼻息,感觉那鼻息十分微弱,像是要死了似的。 于是,他们赶忙兵分三路,一人去禀告公主,一人去请大夫,剩下的则守在原地,时不时探探气,看人死了没。 慕辞虽然不愿见景砚,却也没想让他死。 眼下,保住他的性命要紧,便吩咐侍卫,暂时把人放到别院厢房,等着大夫上门救治。 大户人家都有府医。 但慕辞的情况较为特殊,不习惯陌生人留守在府中,就没有备府医。 所幸天色不太晚,很多医馆都没关门。 侍卫找了个距离最近的大夫过来,得知公主的安排后,便直接让大夫给景砚看诊。 彼时,景小侯爷已经流了不少血,几乎染红了那纯棉的素色枕巾。 书房内。 慕辞本应在作画。 此刻却没那心思。 她那好看的眉毛半蹙微蹙,询问柳嬷嬷。 嬷嬷,他会死吗。 他要是死了,魂魄会一直飘荡在府内的,那我岂不是还要让道士来驱鬼?好麻烦啊 柳嬷嬷也很担心景砚。 倒不是真的关心他,而是忧虑,他死了,会连累到公主。 定北侯膝下现在就这么一个儿子,说得难听些,哪怕是坨扶不上墙的烂泥,人家也稀罕啊。 更何况,这景小侯爷也没那么不堪,养养还能成器的那种。 这要是死在公主府,定北侯肯定不会罢休。 厢房那边。 在大夫的妙手回春下,景小侯爷的血止住了。 病人的情况还不稳定,暂时不能轻易挪动。 大夫说完这话,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那踹飞景砚的侍卫听得格外认真,还用纸笔记了下来。 大夫走后,约莫过了一刻钟,景砚才缓缓醒来。 看着这陌生的房间,他喃喃自语。 这就是阴曹地府吗 后来,看到床边站了一排侍卫,他顿时清醒了不少。 紧接着,目光锁定在某侍卫身上,伸出一根手指,像个七老八十的,颤巍巍地指着那人,声音虚弱地控诉。 你你你别看了,就是你!是你踹的我!! 那侍卫满脸惭愧,见这小侯爷要坐起来,赶紧把大夫的医嘱说了一遍。 景砚旁的没在意听,就听到了不能挪动四个字,即刻两眼一亮。 紧接着,他就开始哀哼。 唔头痛确实不能动,稍微一动,感觉脑浆都要流出来了 说着,又满是戒备地警告那些侍卫。 你们都别动我啊,我这会儿正痛得厉害呢! 侍卫们互相看了看,也不知道这小侯爷是装的,还是真痛,皆是一言难尽。 再接着,景砚就开始死皮赖脸。 那个谁,你们站着干什么,赶紧去禀告公主啊。 哎唷头痛我要是死在这儿,怕是不吉利吧 不一会儿。 慕辞就来了。 她就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景砚抬了抬胳膊,哼哼唧唧的。 第434章 公主,我都要死了,你也不来看看我。 哎哟喂头都要炸开了你快看看,我的脑浆是不是 你在装病。门外的少女气鼓鼓地打断他的话,而后,转身就走。 忽然。 身后、房内,少年郎褪去方才的吊儿郎当不正经,语气略显低沉地问了句。 小辞,你不开心吗。 只是这么一句话,就让慕辞停了离开的脚步,顿在原地。 柳嬷嬷和裴护都站在她旁边,眼中都浮上了惆怅伤感。 他们整日陪伴公主,最能够感觉到,公主开心的时候不常有。 但不知为何,景小侯爷这话,就好像有种神秘的力量,格外能牵动人。 屋内,景砚依旧躺在床上,望着房梁,好似在和空气说话。 他此时没有半分玩笑,全然认真起来。 你为什么不开心?我不想去问别人,因为,别人告诉我的,我都不信。 八年了。 我时常会想象我们重逢的场景。 哪怕你忘了小白,哪怕你像如今这样对我避之不及,我都不会担心。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过得不好。 小辞,你不开心,我感觉得到。 是你教会我,哪怕生命只剩下短短几日,也要开心度日,可现在,你却不再开心了,我有点难过 他抬起一只胳膊,将它放在了眼睛上。 但,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流出。 同时,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真的不喜欢王八吗。 你是骗子吗。 最先送人王八的,难道不是你吗。 我还记得,你同我说,你一只,我一只,王八不死,小白就能永远活着。 我那只王八死的时候,你哭得比我还伤心,就怕我有个万一。 当时我就说过吧,王八只剩下一只了,如果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我宁愿那人是你 他在回忆时,慕辞的脸色十分苍白。 过去的事,她能记清楚的不多。 但他这么一提,她也能回忆个七七八八。 就在气氛格外压抑时,房内的小侯爷突然哀叫了声。 嘶说太多话,头更痛了。公主,我渴了,能给我杯水吗? 他的情绪变化非常快。 让人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他慌乱不已地惊叫。 啊啊啊!惨了惨了,我这撞了脑袋,不会变成傻子吧?公主,你快出个算数给我,试试我这脑子还好用不 然而,他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少女的脚步声已经远了。 他的心,也随之远去。 半个时辰后。 之前那个大夫又过来了。 做了一番检查,确信这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于是,慕辞特命人将景砚送回了定北侯府。 这一路,护送的侍卫格外小心,生怕再把这位爷儿给摔着碰着。 景砚也没为难他们。 见了自家人,只说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被路过的好心人救了,只字不提安阳公主。 定北侯在沙场身经百战,听儿子说磕破了头,反应不大。 虽是快就寝的时间,但他还在在院子里借着月光耍大刀,让景砚走近些,只抬头瞥了一眼,没耽误手上的功夫。 见后者头上绑着纱布,情况不是很严重,老侯爷便甩了甩下巴处的汗珠,气喘吁吁地嫌弃道。 本来脑子就不好使,还撞了脑袋 景砚摸了摸自个儿的心口,一脸受伤地问。 爹,我是您亲儿子吗? 我摔得这么惨,您就这反应? 定北侯挥舞着大刀,呼哧呼哧地道。 娇气!大丈夫抛头颅洒热血,命都拿出去拼,脑袋破个口子算什么。我不止一次看到有人的脑袋被人开瓢,还有人断手断脚的 眼瞅着他又要说战场上那些事儿,景砚赶忙摆手走人。 得。我不打扰您耍刀,您接着练。 但,离开前,他又补了句。 您可当心,别闪着腰 话音刚落,就听到咔嚓一声。 刚练完一式的定北侯,就像被人点了穴似的,整个人停住,保持着举刀过头顶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唯有两个眼珠子瞪得老大,面上微露疼痛之色。 景砚一时忘了自己有点乌鸦嘴。 但这话已出口,也没法往回收啊。 于是,他赶忙叫人来。 这样一来,老侯爷原本只会在自己儿子面前丢人。 可现在,合府上下都知晓侯爷耍刀折了腰,宝刀将老啊 正所谓因祸得福。 父子俩一个伤了腰,一个破了头,侯夫人作主,谢绝了那些上门拜访的客人,两人才过了几天清静日子。 但这天,侯府来了位不速之客,身份不一般,不能将其拒之门外。 此人就是昭阳公主慕卿卿 第435章 第二百六十四章 喜欢景砚吗? 慕卿卿是为了撮合慕辞和景砚而来。 她之前一直找不到机会见景砚。 这次听说父子俩身体有亏损,便以代父皇抚慰臣下为借口,亲临定北侯府。 言谈间,她并没有高高在上的公主架子,语气平易近人。 她那张嘴能说会道,连定北侯也被她逗乐了。 也不知这位昭阳公主随了谁的性子,如此讨人喜欢。 前厅里,几乎都是慕卿卿和定北侯在交谈,景砚则像个小媳妇儿似的,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一句话不吭。 不是他有多讨厌昭阳公主,而是得了他爹的警告,让他闭上这张乌鸦嘴,不要乱说话。 可尽管他什么都不说,话题还是扯到了他身上。 慕卿卿向他投去了欣赏的目光,毫不吝啬地夸赞。 正所谓英雄出少年,小侯爷真是英姿飒爽呢!想必很讨女子欢心吧? 后面那句,多少带了些试探的意味。 定北侯那放松的神情,骤然紧绷。 景砚也有些不明所以,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瞬时睁大,透着几分茫然困惑。 慕卿卿又笑着问。 小侯爷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或者,你有心仪的姑娘吗?如果有的话,我可以向父皇请旨,给你们赐婚哦。 景砚越发疑惑了。 昭阳公主怎么关心起他的婚事了? 他爹娘,以及三姑六婆,他们都没这么着急。 和景砚不同,定北侯不得不疑心公主此行的真正目的。 安排他儿子的婚事,很有可能是皇上的意思。 这是担怕他和其他世家联姻,才借公主的口来试探他么。 景砚也很苦恼。 不过,不是为他自己的婚事。 而是由此想到安阳公主。 之前那场宫宴,皇上亲口对众人说,安阳公主的亲事已有人选。 这让他格外忧愁。 是以,慕卿卿要回宫时,景砚主动请缨,替父亲送人。 他以为两位公主是亲姐妹,感情肯定很不错,于是想借机探探口风。 但,还不等他开口,慕卿卿就说话了。 小侯爷,有句话,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想跟你说清楚。 其实我觉得你和安阳很般配。 如果你愿意 景砚一听这话,并未觉得有多开心,反而多了几分愁绪。 昭阳公主这意思,莫非是要撮合他与安阳公主? 那皇上所定的人选呢? 最重要的是,他还不确定,安阳公主是否已有喜欢的人。 真要让昭阳公主掺和进来,事情只会变得更复杂吧。 毕竟,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旁人瞎撮合,能抵什么用? 思忖间,一行人已经快走到门口。 定北侯一家在外多年,这侯府有些地方年久失修,距离大门几尺的地方,铺了一层通路石板,有几块早已出现松动。 这几日进出,景砚还被突起的石板绊过。 于是,他非常好心地提醒了句。 公主,小心走路,别摔了 他不提倒好,这一提,刚迈出一步的慕卿卿,脚突然被卡了一下。 紧接着,她便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前一栽。 公主!婢女杏儿惊叫了声,赶紧扑过去,给公主当肉垫。 杏儿反应很快,慕卿卿这才没有直接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但毕竟是摔了一下,人砸人,冲击力也是相当强的。 慕卿卿的下巴磕在杏儿的后背肩胛骨上,上下两排牙齿猛地撞击,脑子里一阵闷响,痛得她眼泪直飙。 侍卫们赶紧上前扶人,并查看地面的情况。 景砚看着这兵荒马乱的一幕,抿了抿嘴。 慕卿卿起身后,关心了杏儿几句。 杏儿被砸得很痛,却无半句怨言,反而为着能够保护公主而自豪。 慕卿卿稳了稳心神,眼神古怪地看了眼景砚。 她差点忘了,原书中,这景小侯爷可是有乌鸦嘴属性的啊! 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她现在反而很庆幸,当初没有攻略下这个男三。 否则,这人天天在自己身边晃悠,就他那张嘴,肯定把她祸害得够呛。 事发突然,慕卿卿怕景砚再张嘴说话,顾不得细问他对安阳是个什么心思,而后就像怕招了瘟神一样,逃也似的,急匆匆地回了宫。 金乌西斜,又是一日过去了。 裴护有一匹马,名绝影,平日里将其圈养在公主府内,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带它去马场跑几圈,放放风。 慕辞很喜欢绝影,几乎每次都会跟着一块儿去马场,欣赏它疾跑的身姿,有时也会现场为它作画。 景砚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这事儿。 眼巴巴盼着那一天早点到,在马场来个偶遇。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被他给盼到了。 西郊马场。 一大清早,景砚就过来了。 潇洒不羁的小侯爷身穿窄袖绯色锦袍,头上还戴着绛红色的抹额,中间镶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暖玉片。 他骑在马背上,迎着风,墨色的头发和抹额的锦带混在一块儿,随风扬起,更添少年风流俊逸。 第436章 但 这姿势看似随意,实则摆了小半个时辰。 景砚的脊背都僵硬了,吩咐地上的侍从。 项云,你快走远点看看,我这样好看不? 侍卫项云表示没脸看,手扶着额头,连声叹气。 小侯爷,请恕属下眼拙,您现在这姿势,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景砚猛地回头,怒其不争地瞪了眼项云。 跟你说多少遍了,女子都是注重细节的,比如我这头发丝儿飘的方向,还有我这嘴角上扬的幅度,以及我这眼神这么多细节,都是需要精心调整的!否则我干嘛带你过来。 我娘说过,当年之所以会看上我爹,就是因为一阵风吹来,拂起了他的衣摆,当时她就感觉,每一个飘起的褶子都是好看的 项云:好吧,主子说得都对。 然而,耗费功夫调整好的姿势,却在慕辞下马车的那一刻,全都毁了。 项云亲眼看到,方才还骑在马背上、大有睥睨天下之气魄的小侯爷,一看到安阳公主,瞬间就变成了一条傻狗似的,嗖的一声跳下马,屁颠屁颠地过去迎人了。 要是插上一条尾巴,就更像了。 公主~~~少年郎笑容满面,如同一朵花,向着慕辞招手。 慕辞听到这黏乎乎的声音,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景砚还算有分寸,尽管很激动,也没和慕辞离太近,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先朝她行礼。 公主,好巧啊,你们也是来骑马吗? 裴护牵着绝影,脸色微沉。 景砚向慕辞指了指自己的马。 公主,那是我的马,通身雪白,都是我打理有方 景砚那匹白马,确实很显眼。 他一个口哨,那马就踏着哒哒的啼声,不紧不慢地走到主人身边,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景砚的后背。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景砚赶都赶不走,牵着马,也不骑,就围着慕辞转,弄得裴护遛马都不安心,总要看看公主那边的情况。 哪怕隔着一个柳嬷嬷,哪怕慕辞很少理他,景砚也能自顾自说好久。 不知情的,还以为两人相谈甚欢。 很快,这消息就传到了太傅府。 温瑾昀正在处理公文,楚安如临大敌似的敲门进来。 大人,那景小侯爷动作可真快,这会儿都跟公主幽会上了!! 温瑾昀眉头微拧,抬眸看向楚安。 楚安方才还挺着急的。 可现在看到自家大人这看起来很从容的模样,突然又不急了。 对,欲擒故纵。大人,您就保持现在这个状态,这样就很不错! 温瑾昀:他看着很像欲擒故纵么。 他们在哪儿。 楚安一听大人这准备要去捉奸的口气,这才意识到,大人并非真的那么淡定。 大人,冷静。您现在过去也没辙啊。 您看,现在不是正朝着我们要的方向发展吗。 您再忍忍,别像个小心眼的妒妇似的,让公主厌烦了您 他不断提醒着,生怕大人一时冲动,坏了整个计划。 温瑾昀也深知个中道理。 但这口气,实在有些难咽。 自马场偶遇后,慕辞对景砚的抗拒少了些。 尽管他废话比较多,但总体上来说很有趣。 比如,他说起昭阳姐姐摔跤的事,还有他记忆中,阿月那些趣事儿。 于是,次日景砚正儿八经地投了拜帖后,慕辞破天荒地没有拒客。 得知阿月已死,景砚很伤心,还哭了。 慕辞看得出,他那不是装的,而是真心将阿月当朋友。 景砚甚至还记得阿月喜欢的点心,想去她坟前祭拜。 时间很凑巧,为了带景砚一起去看望阿月,慕辞错过了东宫之约,只让人给温瑾昀去了口信。 等到下一个五日,在东宫碰上温瑾昀,她也没想过要解释什么。 慕竟泫写的几篇文章,出现了非常不该的错处,都被温瑾昀给驳了回去。 治学上格外严谨的温瑾昀,看到这些错处,脸色格外严厉。 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中,慕竟泫不断给慕辞使眼色,让她说几句话,缓和一下气氛。 慕辞甚觉得奇怪。 她来东宫,不是要给温瑾昀美言的吗?怎么变成为太子哥哥美言了? 不过,看太子哥哥那如坐针毡的样子,她都有点不忍心了。 太傅小公主勇于献身,轻声唤了温瑾昀。 温瑾昀抬起头来,朝少女那边望去,语气淡淡的。 公主有事么。 慕辞笑了笑。 没事呀,我就是想叫叫你。 慕竟泫:?? 他干笑着道。 阿辞,你刚才不是也写了篇小文么,借此机会,拿给温太傅看看,让他指点指点。皇兄有些头痛,先回寝殿歇会儿。 说完这话,也不管其他两人是什么反应,慕竟泫就起身离开了。 书房里,又只剩下慕辞和温瑾昀两人。 第437章 后者捏了捏眉骨,于平静中开口。 臣也有些疲乏,先去外面透透气。 说着,他便也起身离开。 慕辞独自待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那两人回来。 她有些犯困,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后来,近午膳时,慕竟泫才亲自过来叫醒她。 少女睡眼惺忪,透着股迷茫的可爱俏丽。 太子哥哥和太傅忙完了吗。 但,温瑾昀那位置上却是空无一人。 慕竟泫语气轻松地解释道,温太傅临时有急事,半个时辰前就出宫了。 出宫了?慕辞稍稍一怔。 慕竟泫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 而后,他忍不住问。 阿辞,你喜欢景砚吗? 慕辞秀眉颦蹙,他爹是定北侯,太傅说过,我们不能和他走太近。 慕竟泫语气沉重地说了句。 今日早朝,定北侯主动交出了一半兵权。 慕辞不知这和她喜不喜欢景砚有何关系。 而后,又听慕竟泫接着道。 皇兄也是才知晓,原来在退朝后,定北侯又私下向皇上表示,想要为儿子景砚求娶你 闻此言,慕辞越发茫然疑惑,且有一丝烦躁。 第二百六十五章 定北侯的打算 定北侯府,父子俩大吵了一架。 爹,我不同意!就算我喜欢安阳公主,也承诺过要娶她为妻,但您这么冷不防得求皇上赐婚,怎么知道公主愿不愿意! 你嚷嚷什么!公主的婚事,向来是不由己的。 我是看你们最近有来往,你又像个傻子一样乐呵呵的,就想试试,看能不能圆了你这个愿 你能不能长点脑子,皇上都还没点头,你倒开始操心赐婚后的事儿。 定北侯原本还是很冷静的。 就是看景砚像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莫名来了气,说话的口气就重了些。 景砚一听这事儿还没成呢,方才还气呼呼的,现在又蔫儿了。 看他安静下来,定北侯才难得耐心地跟他解释。 我之所以没有当众跟皇上提这婚事,一来怕被拒,脸上无光。二来也是拿不准皇上的意思,本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当然,还有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景砚心不在焉地问。 是什么? 定北侯喝了口茶。 皇上非常在意我们手里的兵权,为了防止结党一事,势必会在儿女的婚事上动心思。 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不想你的婚事成为权势之争的牺牲品,才会出此下策。 景砚越听越糊涂,往椅背上一靠。 我前些日子才伤了脑袋,懒得动脑多想,您还是说直接点,别拐弯抹角的。 定北侯又言。 我是想,如果皇上真的强行配对赐婚,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还能抗旨不成? 所以,明知皇上在安阳公主的婚事上已有定夺,我才故意为你求娶安阳公主。 要是成了,那就是好事一桩,反正你也喜欢公主。 这要是不成,我已献一半兵权,皇上又拒绝了我的求娶,在你的婚事上,皇上多少总有点愧疚吧?自然也就不好意思再强行让你娶谁。 自家亲爹这么一番解释,景砚就完全听明白了。 但他有点不以为然。 皇上真会愧疚? 不是都说帝王无情么。 他爹这点心眼子,斗得过皇上? 定北侯摸了摸鼻子,没再看景砚,而是兀自道。 嗯大概吧。 毕竟,我把你说得挺可怜。 景砚:!? 可怜? 他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呢? 您怎么说我的! 也没什么,就说你是个既痴情,又死心眼的,要是娶不到安阳公主,你谁都不想娶反正,就想着法子让皇上同情你。 景砚听了这话,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真实情况,可比他爹说得更加夸张。 当时在御书房内,定北侯绘声绘色地诉说着儿子对安阳公主的痴情,皇上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为了把误会说清楚,景砚晚上又翻墙了。 慕辞也想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便在前厅接见了他。 得知所谓的求娶都是定北侯的试探和计策,慕辞那烦躁的心绪才得到了些许缓解。 景砚拍着胸脯向她保证。 令你不开心的事,我肯定不会做的。 所以,你尽管放心。 婚事上,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说着,他又拿出一块玉佩。 那玉佩是慕辞当年给他的。 羊脂白玉的材质,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玉兔。 慕辞看到那块玉佩,有关儿时那个白白胖胖小哥哥的记忆,比之前更加清晰。 景砚挠了挠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其实吧,那些糖葫芦也不值这个价。 皇都这边的规矩还挺多的,未婚男女互赠物品,搞得不好,是要被人说成私相授受的。 第438章 所以,这玉佩放在我这儿,难保不会被别人拿来做文章。 我现在就把它物归原主吧。 纵然嘴上说着要归还,手却还紧紧攥着那枚玉佩。一副非常舍不得的样子。 柳嬷嬷就伺候在慕辞身边。 听说这是公主的玉佩后,赶忙上前,伸手去接。 哪知这景小侯爷半天不给。 她又主动去拿,却不料,对方抓得还挺紧,就是不松手。 景砚非常宝贝这块玉佩。 离开皇都那八年,这玉佩就是他身边唯一的念想。 每当他受挫了,就会拿出来看看。 景砚眼眶微红,像个委屈的孩子,眼巴巴地望着慕辞。 公主,玉佩还给你,我们还是好朋友吗?我下次来找你,你你还愿意见我吗?慕辞站起身,缓缓朝他走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柳嬷嬷。 少女那双美目自带潋滟波光,流转间,仿若点点星光,点缀那漆黑的夜空。 在景砚委屈且夹杂期待的目光中,她幽幽地开口。 如果要做我的朋友,你就不能有其他朋友了。这很难吧。 景砚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难!这一点都不难!我只想要你这一个朋友! 不本来还有阿月的,我们三个,要是能一直开心地生活在一起,该有多好啊,可是她走了,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说到后面,他的鼻音已经非常重,心情伤感,脸色也是倍显低落。 慕辞也想起了阿月。 但,和之前不同,现在已经没那么痛苦了。 景砚想到了什么,直接将玉佩交给了柳嬷嬷,向着慕辞提议。 四天后就是仲宵节,我们一起去引灵河,给阿月点一盏长明灯吧! 慕辞听说过仲宵节。 在这一天晚上,不少人会来到皇都引灵河边,为逝者点长明灯,写上对逝者的祝愿,阎王爷收到后,就会在他们转世投胎后,满足那些祈愿。 她还没给阿月点过灯,自然是想去的。 但当下,她也没有答应景砚的邀约。 另一边,太傅府。 温瑾昀已经处理好所有的公文,却还待在书房里。 楚安进去时,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好似在发呆想些什么。 大人? 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 楚安正要回答,不经意地看到,桌上那些饭菜都没动,瞬间讶然。 大人,您还没用晚膳吗? 温瑾昀好似才想起晚膳,轻抬眼皮,淡淡地说了句。 不怎么饿,都撤了吧。 旋即,他又问了句:景砚那边如何了。 楚安也不知当不当讲,我们的人来报,那小侯爷又去公主府了。不过大人放心,没待多久,就两刻钟。 温瑾昀看了眼自己的手,兴致缺缺。 景小侯爷的性子,确实不错。 楚安只觉得大人在长他人志气,立即反驳。 那还是大人您更胜一筹啊,他像个稚童似的,跟您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温瑾昀那清俊的眉眼间浮现淡淡悲凉。 公主带他去祭拜阿月了,可见,他们的感情很好。 他需要等五日,才能见到公主。 那景砚却能轻轻松松把人弄走。 五日又五日,他便等了十日。 这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眼睁睁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楚安也很心疼自家大人。 但是,为了让小公主早日意识到自己的心,这也是没办法的。 太阳东升,又是新的一日。 皇宫。 昭阳殿。 莫离还没完全痊愈,却已着急得想要下地行走。 只因,公主已经好几天没来看过他了。 他担心公主遇上什么麻烦事儿,同时,也怕公主不在意他了。 刚走到正殿,就听到一阵欢快的笑声。 哇!翊王叔,你带来的这个侍卫好厉害啊!你真的舍得把他送给我吗? 听到这话,莫离浑身一震 第二百六十六章 莫离的迷茫 昭阳殿前的空地上,一个年轻男子正在展示剑术。 每个招式,都有着极强的控制力。 慕卿卿看得眼花缭乱,直觉,此人的武力值在莫离之上。 不得不说,墨亦辰的办事效率就是高。 她昨天才跟墨亦辰说起莫离武功尽失的事,他今天就带来个武功和相貌双全的侍卫。 见她如此满意,墨亦辰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以后,有他保护你,王叔就放心多了。 慕卿卿连连点头,脸上乐开了花。 谢谢翊王叔!王叔对我最好了~ 墨亦辰格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既喊本王一声王叔,本王送你个侍卫,用不着谢。 慕卿卿格外高兴。 不得不说,除了霸总式的直男,这墨亦辰还是挺不错的。 要不是已经有了温瑾昀,她还真想考虑考虑男二呢。 第439章 慕卿卿正沉浸在被男二宠爱呵护的幸福中,目光不经意的一扫,竟看到那站在不远处长廊上的莫离 莫离?慕卿卿一脸惊讶。 他不是在床上休养吗?怎么跑到正殿来了。 莫离还在恢复阶段,脸色呈现出病态苍白,没什么精气神。 尤其听说公主已有新侍卫,神情就更加惆怅落寞了。 墨亦辰一直都没将莫离这个侍卫放在眼里,这会儿功夫,连个眼神都没给莫离。 慕卿卿则多少有点愧疚。 看了看墨亦辰带来的侍卫,很是艰难地移开步子,主动走向莫离。 莫离,你别多想啊,翊王叔就是多派个人给我,我身边的位置,永远为你留着。 哪怕她这么说了,莫离也没法安心。 他虚弱地咳嗽了几声,而后自怨自艾地开口道。 属下无能。属下如今已是个废人,不能再保护公主了 慕卿卿听他这样说,心里也不好受。 莫离,你不是废人。不就是武功尽失嘛,你还能做其他的啊。 我身边有这么多侍卫,少你一个也没关系的。 你都保护了我这么多年了,以后,我来保护你! 莫离双手紧握着,神情悲痛。 不。公主,属下本就是公主的侍卫,哪里能让公主来保护。 如今,他已不奢求其他。 只要能待在昭阳公主身边,他就满足了。 他说话时,那张布满伤疤的嘴唇一动一动的。 慕卿卿喜欢长得好看的。 而现在莫离那张俊朗的脸,已经被这张嘴给毁了。 她不止生不出欣赏的闲心,还有种出于身体本能的小抗拒。 她移开目光,尽量不去看莫离的嘴。 好了,回去养伤吧。 莫离现在本就是敏感多疑的时期。 从公主这不甚耐心的口气中,感觉出她对自己的厌烦。 这令他惶恐不安,浑身紧张起来。 公主 慕卿卿有些无奈,莫离,别让我担心你,快回去吧。 也不知道他嘴上的疤痕多久能消褪。 她真的不是嫌弃莫离,奈何这生理上的抵触,不受她控制啊。 毕竟这身体又不是她的。 估计这些都是原主对伤疤的本能嫌恶吧。 她本人还是很在意莫离的。 见公主不愿意和自己多说,莫离只能退下。 他三步一回头,仿佛一个要被抛下的孩童,期望能重新得到爹娘的疼爱。 可就在他第三次回头时,公主已经转身奔向了翊王。 回到自己的房中,莫离的情绪格外悲伤。 他以为,公主会来陪陪他,就像当年那样,不厌其烦地鼓励他,甚至还亲自给他喂药。 而如今,他什么都没等到。 此时此刻,莫离对慕卿卿的信心和期许,第一次产生了极大的动摇。 东煌殿。 慕珏铮愤愤不已地打翻了一个砚台,冲着侍卫低吼。 让你们去打听安阳皇姐的喜好,这都过去多久了,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侍卫毕恭毕敬地站在那儿,任由皇子责骂,不敢反驳。 办事不力,确实是他们的错。 哪怕皇子要惩罚他们,也是应当的。 没用的东西,退下!看到你这张脸就心烦! 是,殿下。 侍卫离开后,慕珏铮那一肚子气还没退。 他派人打听过安阳皇姐的行踪,发现她总爱往东宫跑。 真不知道东宫那太子皇兄有什么好的。 太子一喊她,她就笑着跟他走。 他这个亲弟弟叫她,她就板着脸,一句话都不愿跟他多说。 慕珏铮甚是愁闷,想要和安阳皇姐变得更亲近,却又不晓得该如何做。 于是,他便向教授自己的温太傅求教。 在他看来,温太傅很睿智,几乎是无所不能。 殊不知,在如何讨安阳公主欢心这事上,温瑾昀同样需要求教于他人。 他给慕珏铮的忠告只有一句金诚所至,金石为开。 这是要他用真心去打动。 道理,慕珏铮都懂。 但关键是,人家安阳皇姐都不带搭理他的,他光有真心,管用吗? 转眼间便到了仲宵节。 入夜后,皇城西面的引灵河围了不少人。 他们就好像放孔明灯那样,在灯笼纸面上写下对逝者的祝愿,然后,或将其放飞至高空,或将其投放至河中。 平静的引灵河,在那些长明灯的点缀下,如同一条闪闪发光的星带,携着众人对死者的祝愿,蔓延至远方。 裴护买了盏长明灯,将其呈给慕辞。 少女提笔,写下了几列字愿阿月忘却前尘事,投胎到一户好人家,一生康乐顺遂。 只要阿月能够开心,不记得她也没关系。 她写完后,便将灯放飞了。 抬起头来,看着那长明灯不断往上飞,就好像,自己的愁绪也飞远了。 灯笼里是冉冉的火光。 第440章 渐渐的,好多灯笼汇聚,与那星河遥相辉映。 她眸中映着那点点星火,变得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等她收回目光,就看到一袭锦衣的景砚稳步走来。 公主,你已经把灯放上去了吗。他手里也拿着一盏长明灯,不过是用来放在河里的,所以款式会有不同。 两人虽没有同行而来,却还是在此处相遇。 慕辞有些好奇,景砚灯笼上写的什么。 景砚也毫不避讳地将灯笼拿给她看,潇洒念道。 愿挚友阿月,能嫁个像我这么俊俏的好郎君,在家有爹娘疼爱,出嫁有夫君怜惜,老了有子女关怀。反正,一辈子都有人爱,而且像王八一样长寿。 前面都还行,最后提了句王八,多少有点煞风景。 慕辞眨巴着漂亮似星辰的眸子,疑惑地问。 我们两个都在为阿月祈福,若是有什么矛盾的地方,岂不是乱了套了?阎王会听谁的呢? 景砚单手摸了摸下巴,回了句。 嗯应该听我的吧,这引灵河接地府,你那灯笼飞到天上,肯定不归阎王管啊,那得是玉皇大帝吧? 他说得头头是道,一眨眼,手里的长明灯就被抢走了。 诶?你怎么抢我的灯笼! 少女甚是霸道,这个,我来放! 景砚有点憋屈。 啊啊啊!你是强盗吗,怎么可以抢人东西呢!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要抢回的意思。 反正都是阿月的朋友,谁放都是一样的。 裴护的感官比较敏锐,总觉得有人在往这边看。 但,等他转头查看,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慕辞明日要入东宫,便没有在外面待太久,早早地就睡了。 次日。 东宫内。 连慕竟泫都看得出,今日阿辞心情不错。 她那十句话内,必会提到景砚。 而一旁的温瑾昀则表现得很平静,好似不为所动。 慕竟泫只觉得这气氛有些古怪。 但单看这俩人,又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用过午膳后,慕辞和温瑾昀一道离开。 她总觉得,今日的温瑾昀过于沉默寡言了。 太傅哥哥,朝中又有什么麻烦事了吗?她主动问他。 温瑾昀正好经过一处树荫,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眼前不知愁滋味的少女。 斑驳的树影下,他的脸明暗不定,一双如玉的眼眸更是深邃墨黑,一如漆黑的夜。 景小侯爷很好。 他忽然这么没来由地提到景砚,令慕辞顿觉不解。 他好,和你有关系吗? 温瑾昀不紧不慢地回了句。 景小侯爷能让公主这般开心,对公主的病情有益处,也算间接与臣有关。 我不喜欢你用这种调调同我说话!慕辞有些生气,却又说不出,为何会这般气恼。 说完,她就要走。 而后,温瑾昀那清越寞然的嗓音响起。 惹公主不悦,是臣的不是。 慕辞身形一顿,同时,心里有些闷闷不乐。 温瑾昀眼眸低垂,克制着没有看她,给人一种刻意的距离感。 沉默片刻后,他又淡定有礼地开口。 臣只是想提醒公主,景小侯爷的性子很适合公主,若公主对他也有意,就不要辜负了彼此。 但,相处当注意些分寸,比如,在外时,戴好帷帽,不要让人认出。 另外,既是一条船上的,太子殿下对定北侯府的态度也会变 他看似淡然从容,听着也像是真心要帮他们作掩护。 慕辞脸色微异,两只手已经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听着温瑾昀春风沐雨般的声音,她的心情有些浮躁。 终于,她忍无可忍,愤然打断他的话,说 第二百六十七章 我讨厌你 慕辞愤然不已。 我不想听你说话!温瑾昀,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说完,她就气冲冲地走了。 温瑾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她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似的,哑然苦笑。 讨厌他么。 这是正常的。 他的性子,本就没有景砚那般讨喜。 安阳公主府。 慕辞从宫里回来后,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的心情有些糟糕。 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有点闷。 柳嬷嬷忧心询问道。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告诉嬷嬷,是不是有人惹您不开心了? 慕辞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也气鼓鼓的。 是温瑾昀。我讨厌他,讨厌死了!我想要他闭嘴,想要他乖乖听话,嬷嬷,我讨厌他! 柳嬷嬷觉得反常。 以前,哪怕对着再厌恶的人,公主都没一连说过这么多讨厌。 更奇怪的是,此人还是温太傅。 柳嬷嬷越发想要知道,这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导致公主如此气愤。 慕辞自己都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讨厌温瑾昀,所以,告诉柳嬷嬷的,就只是温瑾昀说的那番话。 第441章 柳嬷嬷听过后,也没觉出什么令人厌恶的地方。 温太傅那几句话,除了误会公主与景小侯爷的关系外,都还挺中肯的,还句句都在为公主考虑。 她琢磨不出其中的奥秘。 但,温太傅咬过公主的脖子,这就使得柳嬷嬷碰上这二人的事,总禁不住往另一个不该有的方向猜测。 而那个方向的事,她不甚精通,只能去询问其他人。 那个人,非丹娘莫属。 谨慎起见,柳嬷嬷并未透露温太傅的身份,只概括为有个男子。 然而,以丹娘在这方面的天赋异禀,一听开头,就猜到那话出自温太傅。 同样听那么一段话,丹娘的感受比柳嬷嬷更加敏锐。 嬷嬷,难道您没发现,公主对那男子还挺上心的吗? 柳嬷嬷听出上心二字的含义,立即皱起眉头,连连否认。 不会的。这压根不会。 公主怎么会对温太傅产生那种心思呢? 为了让柳嬷嬷信服,达到点醒公主的目的,丹娘开始口若悬河。 嬷嬷,您就设身处地想想,假定你喜欢一个男人,然后你和另一个男人走得稍微近了些,结果,你喜欢的男人不仅没生气、没吃醋,还非常大度地撮合你们,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你生气不? 柳嬷嬷光这么一想,就开始胸闷气短了。 气啊! 怎么不气! 杀千刀的,这种男人,他没有心的么! 丹娘看嬷嬷的反应就知道这招奏效了,于是两手一摊。 您瞧,假定公主喜欢那男人,这不就说得通了嘛。 既说得通,那就证明,我们的假定就是事实啊! 公主生气,就是因为觉得那男人不在意她了,她不适应了。 如此简单的道理,不用我再多解释吧? 这之后,丹娘就没再继续和柳嬷嬷多说。 毕竟,这种事还是得多体会,才能有所领悟。 否则,就算她嘴皮说干了,别人都还以为她胡说八道呢。 丹娘的这个推测,着实刺激到了柳嬷嬷。 一想到公主对温太傅动了心,柳嬷嬷就震惊不已,觉得不可思议。 这种事,她不知道该如何向公主解释,可又不能一直看公主这么苦恼下去。 柳嬷嬷陷入两难之地,在慕辞面前伺候时,显得心不在焉。 直到夜幕降临,伺候着公主上床就寝后,柳嬷嬷才试探着问了句。 公主,您觉得,温太傅这人如何? 慕辞立即将脑袋缩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不想提他!我讨厌他! 公主既不愿提,柳嬷嬷便只能采取迂回战术,给公主说起了睡前神话故事,希望能以此让公主开开窍。 然而,一听到那些情情爱爱的,慕辞就很抵触。 嬷嬷,那个牛郎好蠢啊,他还偷别人衣服,这是不对的。 柳嬷嬷哑然了。 牛郎织女,多美好的爱情故事啊。 公主却只听出了愚蠢。 然后,她又说起化蝶记。 慕辞一听,越发不理解了。 嬷嬷,那个山伯,他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啊? 还有那个姑娘,她都答应嫁给别人了,却转头和山伯一起变成蝴蝶,这不是背信弃义吗? 我讨厌不信守承诺的人。 而且,如果蝴蝶都是人变的,想想就觉得诡异呢 柳嬷嬷:听公主这么一说,好像也没那么美好了。 另一边。 公主府外密林。 丹娘又和楚安紧急碰头了。 楚安还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听丹娘一番描述后,顿觉震惊,此外,还收获了意外之喜,大为振奋。 这是不是表示,公主是真的对我家大人动心了? 丹娘甚是肯定地点头。 没错,我现在已经有十成的把握了。 公主和那景小侯爷怎么样了?总不能一边勾着我家大人,一边又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吧? 楚安这些天不比他家大人好受多少。 昨天晚上,他随大人去引灵河放灯,好巧不巧的,正好看到公主和那小侯爷,真别说,俩人还挺般配。 他当时都想冲过去,把姓景的给踹下河了。 丹娘倒是看得挺乐呵。 一个是聪慧的小公主,一个是状元出身的太傅。 这俩人在情爱方面,还不如她一个乡野小寡妇懂得多,还得由她来出谋划策,莫名有种别样的虚荣感。 她宽慰楚安。 依我之见,公主和景小侯爷,就是朋友,别说他们一块儿出去,就算抱一块儿,我都不担心。 公主只是享受当下的快乐,还没意识到谁对自己更加重要。 太傅今天这剂猛药下去,公主的态度已经有变化了。 继续这么欲擒故纵下去,故意放任她和景小侯爷在一起,公主早晚会看清自己的心。 楚安点了点头,一边听,一边勤奋地用笔记下。 回府后,他才能将这意思清楚明白地转述给大人。 第442章 然而。 当楚安要禀告这事时,温瑾昀却拒绝了。 他说。 我白天对公主说的那些话,不是什么欲擒故纵,都是真心的。 景砚是很好,能让公主开怀,这样的人,才能让公主开心起来。 景砚有着他所没有的。 初次见面,他就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真正活在阳光下的生命力。 小侯爷的赤诚心,远胜于他那些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的法子。 而且事实证明,景砚做到了。 公主和他重逢后,心境更加开阔,情绪也更稳定。 为了公主的病情,他愿意放下私情私欲,让公主多和景砚接触。 哪怕到最后,她会选择景砚 楚安瞬间急得直抓耳挠腮。 方才这话,他分明听出大人在否定自己,觉得自己比不上景小侯爷。 照这么下去,公主和景小侯爷越来越亲近,大人真会放弃公主,成全他们? 那怎么行啊! 丹娘欲擒故纵这法子大人是没参透呀! 这都兵临城下了,开一点城门是为了诱敌,大人这是把城门打开呢! 他的好大人哟,欲擒故纵重点在擒字,不在纵啊! 次日。 黄昏时分,温瑾昀回到府中。 刚下马车,楚安就一脸慌乱地跑来。 大人,公主安阳公主来了,现在正在前厅呢! 第二百六十八章 小白病了 太傅府。 前厅。 温瑾昀刚迈进去,一道通体雪白的影儿跳了过来。 小白四脚落定后,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傻愣愣地望着温瑾昀,好似觉得他很熟悉。 太傅,小白病了。慕辞站在不远处,声音娇软,略显沙哑。 知晓她的来意后,温瑾昀微微颔首,弯腰抱起小白,细细查看。 小白看着没什么精神,病恹恹地任由他抱着。 慕辞看那一人一兔相处得如此和谐,轻声嘟囔。 它都不让府中婢女抱的 温瑾昀头也不抬地说了句。 它在太傅府待过一阵子,愿意与臣亲近,不足为奇。 他如清风朗月,一言一行,分外守礼。 片刻后。 他察看完小白,将其轻放在地上,朝慕辞拱手行一礼。 并无甚大碍,臣去拿些它之前爱吃的萝卜,公主回府后,再命人寻些马齿苋、蒲公英,每日喂食几株,无需多食,不出三日,即可痊愈. 慕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小白身上,显得心不在焉。 怎么都是些吃的? 而且,为何必须得是他太傅府的萝卜? 它这是口味刁了,嫌弃公主府的吃食,只想吃别人家的萝卜? 真是个挑食的家伙 思及此,慕辞凝眉,轻哼了声。 但她旋即又问。 只吃这些就能好吗,那它到底是不是生病了呢? 温瑾昀目不斜视,恭而有礼地回了句,是热症,俗称火气过重。 这意思,还是病了? 慕辞皱了皱眉,只觉得这兔子实在娇气。 她没好气地瞥了小白一眼。 这么不好养,干脆丢掉好了。 小白好似感觉到主人心中所想,耳朵一竖,原地跳了两下,好像在展示它有多精神。 言罢,温瑾昀便离开去拿萝卜,前厅里格外寂静。 慕辞有些好奇,只是拿个萝卜而已,何须他亲自前去呢? 裴护在门外守着,柳嬷嬷近身伺候公主。 至于那只兔子,好似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熟悉太傅府,蹦蹦跳跳的,四处晃悠,如同回到自己家一般,丝毫不受拘束。 不一会儿,温瑾昀就回来了。 他将洗净的萝卜交给裴护,并未和慕辞多言。 眼下,裴护算是真正相信温瑾昀说到做到,果真已对公主无意。 但,已经知晓二人纠葛的柳嬷嬷,此时惴惴难安。 她的目光流连在公主和温太傅两人身上。 他们现在这状态,属实不正常。 温太傅几乎没和公主有任何眼神交流。 公主也像是憋着一股子气似的,浑身不得劲。 到最后,温瑾昀也只是恭谨有礼地把人送到门口。 这个晚上,有人辗转难眠。 公主府内。 哪怕安神香袅袅不断,床上的少女依旧难以入睡。 她的心情很浮躁,急需一个发泄口。 两天后。 定北侯主动邀温瑾昀入府。 今日天气甚好,阳光充沛,适合晒书。 但这偌大的侯府,书没有多少,各样兵器倒是一大堆。 别人晒书,定北侯则把宝贝兵器摆在院子里。 习武之人,不喜欢干巴巴地坐着。 两人在前厅不过一盏茶功夫,定北侯就要领着温瑾昀参观兵器。 前院的空地很大。 尽管摆放了很多兵器,还是有不少下脚地。 定北侯和温瑾昀才走到廊檐上,景砚已经在院子里了。 第443章 后者摆弄着那些武器,拿起又放下,好似在掂量它们的轻重。 看到廊檐上二人,景砚单手持回马枪,笑着行礼。 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那儿,就能让人感觉到一股蓬勃朝气。 那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潇洒自在,和照在他身上的阳光融为一体。 方才还面带笑意的定北侯,脸上的表情立即一变,好似如临大敌一般。 只见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冲着景砚大喊。 兔崽子!又乱摸!仔细净过手了没有! 景砚将回马枪夹在胳膊下,掌心向上一摊,笑道。 您瞧,干干净净,没沾一点脏东西,嘻嘻我很自觉吧。 倒也不是定北侯小气。 但凡被这臭小子碰过的兵器,基本上都没什么好下场。 是以,要碰兵器可以,先焚香净手,驱驱那股子晦气。 父子俩一碰面就会斗嘴,在旁人看来乐趣无穷。 温瑾昀站在廊上,神情淡淡的,古井无波的双眸很是深邃。 旁边几个下人轻声感慨。 别看侯爷总责骂小侯爷,其实父子俩感情很不错呢。 是啊。咱们小侯爷这样的性子,谁不喜欢? 小侯爷快活肆意,连带着我们的心情都变好了。 即便下人们在窃窃私语,温瑾昀还是听得格外清楚。 他面上毫无波澜,甚至,看起来更加温和淡然。 定北侯将景砚带到温瑾昀面前,让其好好行礼。 景砚顿觉无奈,双手作揖,是个标准的将士礼。 温瑾昀点头回礼,声音清越朗润。 小侯爷别来无恙。 景砚直起身,咧嘴一笑。 温太傅这么记挂我啊?真是荣幸。 定北侯的眉毛狠狠地抽了抽:好好说话。 而后,他又对温瑾昀说了句。 孽子被他娘惯坏了,总是口无遮拦,随心所欲,若有冒犯太傅的地方,本侯先赔个不是。 温瑾昀淡笑。 侯爷言重,小侯爷直率爽朗,本官并不觉得他无礼。 景砚格外受用,忙点头:读书人,还是得像太傅这样,说话真中听。 定北侯暗暗地瞪了景砚一眼,示意他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温太傅,本侯既回皇都,承蒙不少友人关怀拜访,为表达谢意,不日将在府中设宴,宴请诸位,届时,还请太傅赏脸。 温瑾昀点了下头,侯爷亲口相邀,本官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定北侯看着他那张谪仙俊美的脸面,一时有些恍惚,愁绪漫上心头。 温瑾昀也感觉到,对方好似在透过自己回忆什么人,那眼神中,掺杂着愧疚与悲意。 定北侯缓过神后,故作轻松道。 本侯与温家也算颇有渊源。 温太傅日后若遇上什么麻烦,本侯定会倾力相助。 温瑾昀婉谢了声,并无再言其他。 另一边。 安阳公主府。 选秀在即,丹娘每天的任务也越来越重。 她起初并不知道公主要把她献给谁。 直到看见那选秀的牌子,才知,她未来要伺候的,是当今圣上。 由于这刺激太大,丹娘当时就吓晕了。 不过,等她缓过神来,也就慢慢能接受这个安排。 并且,对于即将要入宫这事儿,惊吓之余,还有点期待。 皇帝也是男人,万一她真能伺候得龙心大悦,被封个娘娘,岂不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为了让丹娘顺利参加选秀,阮英杰好事做到底,帮丹娘造了个假身份。 自此,她摇身一变,从宋高村的小寡妇,变成了某城一落魄贵族家的闺女,重新得名贺兰倩。 做戏做全套,丹娘直接被送到了贺兰家中,熟悉家人,免得日后露馅。 丹娘也被这突然的安排,弄得措手不及。 临走前一个晚上,她才有时间将楚安约出来。 什么?你要走!楚安面如土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有情人被强行拆散,男方受不住这个打击,要挽留女子。 丹娘也很无奈。 弄假身份入宫选秀的事儿,她是万万不能告诉别人的。 所以,只说自己老家有事,以后都不再回来了, 公主和太傅的事,以后就得靠你了。 楚安一脸哭唧唧,能不走吗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啊。 丹娘瞧他这么滑稽,忍俊不禁。 知道你不容易。不过,你也别太着急了。 感情这种事,我们这些外人能帮的不多。 太傅知道公主心里有他,这就已经是很大进展了 说着,她又给了楚安一本小册子,神神秘秘地介绍。 这是我自个儿写的经验和心得,世间只此一本,算是临别礼了。 楚安收下那册子,心情复杂。 好吧,我会转告大人的。你也一路保重。 第444章 你也是。 两人在林中分别,来去匆匆。 回到公主府。 丹娘见公主的闺房还亮着烛光,便轻轻叩响了门,试探着问。 公主,是奴婢。奴婢能进去说几句话吗? 第二百六十九章 墨亦辰的警告 天色已见黑,慕辞却还未睡下。 她摆弄着温瑾昀送的机关镯,想试试这东西的威力如何。 丹娘叩门请示时,她已经射出好几根暗针,吓得屋内的柳嬷嬷面容失色,连连在一旁提醒。 公主,这东西太吓人了,您小心些,别伤着自个儿。 丹娘进屋后,向慕辞施施然行礼。 看到打入窗框内的暗针,不由得汗毛直立。 慕辞放下机关镯,望向丹娘,漂亮的眼中覆着疑惑之色。 你来干什么? 丹娘神秘兮兮地拿出一本小册子。 公主,奴婢是来送礼的。这东西,或许您以后会用得着。上面全是奴婢自己写的经验心得,世间只此一本。 柳嬷嬷上前代为接过,又转呈给公主。 慕辞随手翻了翻,漫不经心地念了几句。 论,如何让男人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男女之间的小情趣,包括不仅限于 听公主这么念,丹娘还有点不好意思。 公主,您以后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慢慢看吧。算是奴婢对您的报答了。 慕辞没把这当一回事,也不愿白收别人的东西,便将其还给了丹娘。 丹娘看着眼前这个刀枪不入的小公主,已经开始替太傅大人忧心了。 不过,幸好公主身边还有比较靠谱的人。 丹娘刚走出主院,就被柳嬷嬷给叫住了。 柳嬷嬷先是打眼观察四周,而后又像做贼似的,把丹娘拉到黑暗处,压低了声音,向她讨要。 册子呢?给我,我替公主收着。 丹娘两唇干涩,咂了咂嘴,略含幸灾乐祸的意味,打趣道。 嬷嬷,公主不懂就算了,还不肯学,您以后得多费心喽。 说话间,她已将那册子交给了柳嬷嬷。 黑暗中,柳嬷嬷如获至宝似的,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翌日清晨。 天刚亮的时候,丹娘就带着行李离开了。 也是在这一天,皇后召见了慕辞。 母女二人并无什么体己话,仿佛不相熟的陌生人。 皇后问什么,慕辞便敷衍地答上几句。 皇后若不问,慕辞便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沉默不语。 这样的氛围,令皇后甚是苦恼。 终于,她耐不住性子提了句。 安阳,你还在为那个老妇的事,埋怨母后么。 少女缓缓抬眸,慵懒一瞥,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母后,儿臣就是在埋怨您啊。 既然都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喋喋不休呢。 阿月奶奶没了,儿臣对母后仅存的情意,也一并没了。 母后现在是想做什么呢?让儿臣当作无事发生,继续敬您爱您吗? 或许母后年岁大了,容易忘事儿吧,可是,儿臣天生记性好,想忘都忘不掉呢。为此,儿臣也很苦恼啊 听到她这番放肆的话,皇后立刻板起脸来。 安阳,母后已经在尽力弥补你,你还要任性胡闹到几时! 呵。少女轻嗤了声,眉眼间尽是漠然。 少顷,她下巴轻抬,尽显蔑视之意。 看着那自以为是的皇后,慕辞眼角微挑,连带着尾部的泪痣随之而动,增添几许勾惑冷艳。 母后,儿臣已经很乖了。 您当年抛下儿臣,儿臣都没怪您呢。 至于弥补儿臣实在不知,您现在所做的这些,可以称之为弥补呢。 让儿臣参加宫宴,把儿臣叫进宫来训话,这就是弥补吗? 原来,弥补是这么容易的啊? 安阳!皇后脸色铁青,面有怒意。 她怎么也没想到,安阳会变得这般乖张跋扈。 慕辞站起身,对着皇后福身行礼。 而后,她又展露出甜美乖巧的笑容来。 母后,不用再费心弥补了。 因为在儿臣心里,您已经不是儿臣的娘亲了。 既然不是母女,就算您做了什么愧对于儿臣的事,也不必放在心上吧? 皇后彻底怔住了。 你你刚才说什么! 伺候在旁的玉蝉嬷嬷也是满脸震惊。 公主怎可说出这种话! 皇后娘娘到底是她的亲生母亲啊! 慕辞收了礼,欣赏着那二人脸上的表情,美丽的脸上,笑意更浓。 但同时,眼神也越发凉薄。 很诧异吗?儿臣当年被母后丢下时,也是这般难以相信呢。 说清楚也好,免得您总是做些多余的事。 那么,安阳告退。 皇后眼看着她离开,心里有阵隐隐的钝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喃喃道。 第445章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她就不能放下吗本宫当年也是没得选啊 玉蝉嬷嬷深知娘娘这一路走来的不易,宽慰道。 公主年纪小,等她长大懂事了,会体谅娘娘的。 出了乾宁宫,便是宫道。 慕卿卿恰好要去见皇后,迎面遇上慕辞,便加快步子走近。 安阳,你也入宫了?怎么不多坐会儿呢。 说着话,她的手就不安分,想要去挽慕辞的胳膊。 慕辞往后一撤,语调天真,所说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 昭阳姐姐,我不喜欢别人随便碰我。 慕卿卿伸出去的手悬在空中,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啊,那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介意这个。 作者大大笔下的原女主,还真是矜贵呢。 又是什么只准男主触碰的洁癖烂梗吗? 她之前看书的时候,也没看到这点啊。 对了安阳,好久之前了,在宫门口,我碰到一个要去找孙女的老奶奶,你见过她了吗? 她的孙女叫阿月,听莫离说是你原来已经去世的宫女。 我有点担心那位老人家,要是她生活有什么困难,我想尽些绵薄之力 慕卿卿并不知道阿月奶奶之后的遭遇,还以为老人家活得好好的。 慕辞没有接她的话,而是一脸天真地明知故问。 咦?昭阳姐姐,怎么没看到莫离呢? 提起莫离,慕卿卿的神情就有些古怪。 他受了点伤,在休养呢。 少女又纯真无辜地说道。 受伤了?那他也没那么厉害嘛。 昭阳姐姐,他真的是第一剑客吗?好弱啊,能保护好你吗? 她表面上故作关心,让人看不出丝毫算计。 慕卿卿的脸色越发难看,仿佛提起莫离,就是一件耻辱的事。 旋即,她便以给皇后请安为理由,与慕辞告别了。 但。 就在慕卿卿走远后,一个人影从宫道侧边的树后站了出来。 男人一袭绛紫色的锦袍,一双丹凤眼轻眯,带着极强的危险性。 慕辞之前在宫宴上见过此人,少女音娇软绵绵。 是翊王啊,您刚才在偷听吗? 墨亦辰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娇弱的少女,眼神锐利。 他并非有心偷听。 方才,他从另一个方向的游廊走来,远远地看到慕卿卿,就想趁此机会把画给她。 恰逢这两姐妹碰上,自觉不便上前,就暂时藏在了树后。 他三十二了,阅人无数。 单从方才那段对话中,他就感觉到到慕辞话中暗藏的嘲讽调侃。 是以,主动站出来暴露自己,是为了给她一个警告。 墨亦辰冷着脸,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 安阳公主是么。按照辈分,你该唤本王一声王叔。 本王既身为你的长辈,有责任教导你。 像你这样牙尖嘴利的,本王见得多了。 收起你那副故作单纯的造作样子,你皇姐昭阳天性直率开朗,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杂念 听到这儿,慕辞忍不住笑了。 她抬起那双潋滟生波的美眸,直勾勾盯着墨亦辰。 我忽然想起,之前侍卫养过一条猎狗。 那猎狗非常通人性,也很能干。 那侍卫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大将军,听着可威风了。 它也一度觉得自己威风,在府中横行霸道。 有一回,我在用膳,它竟跑到我桌边,抬起两条前腿,直挺挺地站了起来,要从我桌上拿吃的 说到这儿,少女故意顿了顿,美眸中,浮现一丝冷漠病态的笑意。 只是一条狗而已啊,您说,它哪儿来的胆子,敢和主人抢东西吃? 这就是对自己的身份认知不清,总听人喊它大将军,就真以为能站起来做人了。 其实,不过是比其他狗更聪明、更听话罢了。 是么,翊、王、叔 她满含嘲弄的语调和眼神,让墨亦辰感觉到了极大的冒犯。 这哪里是在说那条狗,根本是在指桑骂槐。 墨亦辰冰块般的脸上,浮现淡淡恼意。 你的爪子也太锋利了些。 慕辞不以为意地笑道。 王叔,畜生的才被称为爪子,您是在将我比作畜生吗?太无礼了吧。 看在皇帝和慕卿卿的份上,墨亦辰暂不同她计较。 他略带威胁地警告道。 小丫头,本王跟着你父皇四处征战时,你还没出生。对待长辈,不该是你这种态度。若是你还不学好,本王不介意向皇上奏请,亲自教你规矩。 慕辞眼神微凉。 王叔是很辛苦呢,不过,年纪大了,就该颐养天年啊,何必出来讨人嫌呢。 扔下这句后,她便倨傲地离开了。 墨亦辰还是头一回被个小丫头怼得无言以对。 第446章 他差点被气笑,召出自己的侍卫。 半个时辰内,给本王查清楚安阳公主的所有底细。 说着,他看向少女远去的方向,冷笑着自语。 不听话的野猫,就该修修爪子。免得让她伤了卿卿。 另一边,由于皇后被慕辞气得身体不适,慕卿卿就没能见到她。 原路折回途中,碰到了还在等她的墨亦辰。 翊王叔! 第二百七十章 太傅要外调? 墨亦辰见到慕卿卿,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他亲自将画卷递给她。 这是今年的。 慕卿卿双手接过,格外满足地笑弯了眼。 翊王叔,您可真守信。 其实当年我就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您还当真了,坚持每年为我作一幅画呢。 原书中,墨亦辰和八岁的慕辞相识。 之后,他每年都会为小公主作画像,以画的形式,记录她的成长变化,而后装成册,在她出嫁后,作为其中一份新婚贺礼,赠送给她。 这份礼物很有意义。 但,她穿书而来后,慕辞的人生轨迹就改变了。 八岁的慕辞,因为大闹华裳的婚礼,被送至千里之外的洛城,就没能和墨亦辰扯上什么干系。 所以,她当年攻略墨亦辰时,由于太过心急,便主动向他提出了作画的请求。 只是,和原书中的情节设定不太一样。 他是每年都画了,但每张都直接送到了她手中,一点惊喜感都没有,而且都是些呆板的人物画像,一点动态感都没有。 墨亦辰并不知道慕卿卿心里的那些小九九。 方才听她那么说,就看了眼已经送出去的画,直言直语地问。 是玩笑话么?那本王以后就不画了。 慕卿卿:?!! 他也太直男了吧! 哪些才是真正的玩笑话,他听不出来吗? 话已至此,慕卿卿只能厚着脸皮撒娇。 王叔,你还是继续画吧,我特别喜欢你的画工,比宫里的画师厉害多了。 墨亦辰将慕卿卿当作亲侄女看待,自然对她有求必应。 他宠溺十足地点了点头。 好,都依你。 望着如此贴心的男二,慕卿卿又忍不住暗自喟叹。 要是温瑾昀也这么容易攻略就好了。 太阳西沉后,夜幕很快便悄然而至。 太傅府。 书房。 温瑾昀处理完公文后,就开始翻阅医书。 偶尔瞥见那本楚安献上的册子,目光很快就移开了。 他克制着不去翻它。 但不知怎得,那册子自己跑到了他手里。 烛光勾勒着男人俊美的脸庞,他那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 自从得知定北侯有意为儿子求娶慕辞后,太子慕竟泫也开始操心起来。 他一直以为,阿辞和温太傅是两情相悦,也潜意识地将后者当成未来妹夫。 可现在突然冒出个景砚,还打听到,阿辞和景砚越走越近,渐渐的,倒让他拿不定主意了。 当慕辞再次来到东宫,慕竟泫本着快刀斩乱麻的初衷,当着温瑾昀的面,直接问道。 阿辞,你和景砚是怎么回事? 闻言,正在审阅的温瑾昀神色微紧。 但他始终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极好,没有显露出半点异常,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慕辞自然能够留意到他的淡漠不在乎。 想到他此前还有撮合她和景砚的意思,心里那股子憋闷感又回来了。 她对着慕竟泫笑笑,没有回答,而是天真自然地反问。 太子哥哥也和太傅一样,想要撮合我们吗? 这话一出,慕竟泫的眉头瞬间拧起,猛地朝温瑾昀看去。 温太傅撮合阿辞和景砚?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阿辞的吗? 温瑾昀淡然抬头,对上少女那看似单纯的目光。 臣并无随意撮合之心,只是觉得景小侯爷很适合公主,望公主顺从自己的心,仅此而已。 慕辞秀眉一蹙,格外不悦地起身。 温瑾昀,你越界了。就算我喜欢小白,也不想让别人来教我该怎么做 慕竟泫一时听不明白,打断她的话,惊讶地问。 阿辞,你真喜欢上景砚了? 慕辞以前对别人的喜欢,都是一样的。 可现在,她已经渐渐懂得,喜欢也分很多种。 是以,她当即否认。 不是那种喜欢,小白是朋友,是很重要的朋友! 温瑾昀面上浮现淡淡温和笑意,眼底却隐着悲哀。 短短一个月不到,就已经称得上是很重要么。 若是再过几个月,岂不是连朋友二字都变了。 温瑾昀那如玉的眸中覆着淡然从容,却好似一层欺骗性极强的遮掩,让人看不透他双眼深处的情绪。 他镇定地反问慕辞。 是不是朋友间的喜欢,公主真能分清么。毕竟,能让公主这般在意的人不多。 第447章 砰! 慕辞抓起桌上的砚台,朝温瑾昀那边砸了过去。 砚台没有碰到他的身体,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少女气得两眼圆溜溜的,纤羽似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青灰阴影。 我不是傻子,你少瞧不起人!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慕竟泫赶忙上前安抚。 阿辞,没人说你傻,温太傅是怕你分不清,怕你被骗 那不还是觉得我笨么!少女委屈巴巴地问。 慕竟泫:? 怎么还解释不清楚了呢。 温瑾昀也站起身,恭声道。 为免公主眼见心烦,臣先告退。 说完,他就真的走了。 慕竟泫眼看着俩人不对付,也没法过多掺和,只能先把妹妹哄好,再去询问温瑾昀。 事后。 慕竟泫单独会见温瑾昀。 温瑾昀并未隐瞒,直言不讳道。 臣细察过景小侯爷的为人,说他更适合公主,这是真心的。 臣见过公主与小侯爷相处的模样,那是深刻在骨子里的信任,他无需用任何计策,就能讨得公主欢心,让公主展露真心而发的笑颜。 而在此之前,公主从未对臣那般笑过。 他们二人年纪相仿,有更多话可聊。 臣与公主,终究是隔了几道鸿沟,像臣这般枯燥乏味之人,能够像先生一般,帮她卸下重担,让她不再痛苦,却无法带给公主快乐。 慕竟泫听了这番话,莫名有些同情温瑾昀。 太傅,不瞒你说,正是因为本宫清楚景砚的为人,才会在之前提醒你,让你多留意他。 说来也奇怪,景砚天生就懂得让阿辞开心。 或许,这就是你说的合适吧。 不管怎么样,本宫都支持阿辞的抉择。 温瑾昀沉默着点头。 出东宫的路上。 温瑾昀特意向慕辞赔礼致歉。 先前,是臣言语无状,冒犯了公主。 慕辞看着他这副儒雅有礼的仪态,心里又开始堵得慌。 而后,温瑾昀又言。 殿下已经足够信任臣,是以,公主无需再为臣的事来东宫。 慕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抬脚走了。 出宫的甬道上,她看到几个迎面走来的翰林院学士。 见过公主。 那些学士对她行礼,继续往宫里走。 她本没怎么在意他们,却听到他们说起了温瑾昀。 温太傅么之前同他喝过酒,听他那意思,好像是有外调的打算吧。 外调的话,岂不是要变换官职? 慕辞骤然停住了脚步,美眸中拂过一丝错愕。 她这才意识到。 以后,她可能都见不到温瑾昀了。 不过反正她现在很讨厌他,巴不得他走得越远越好! 公主府。 柳嬷嬷感觉到,公主从宫里出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问她,她又什么都不肯透露。 过了几天后,霓裳阁的绣娘亲自上门,送了五套新制好的成衣过来,还特意解释道。 一共有十五套,另外十套正在赶制中。 柳嬷嬷看到这么多做工精美的衣裙,惊叹之余,平生困惑。 公主,这些衣裙是 慕辞知道嬷嬷好奇什么,却还是没有回答,也没有试衣裳的兴致。 自那天以后,她就没再见过温瑾昀。 看到这些衣裙,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他那张讨人厌的脸,便干脆眼不见为净了。 裴护也察觉出公主的不开心,主动询问她。 少女却煞有介事道。 阿护,有个讨厌的人要离开了,我很高兴哦。 慕辞再次见到温瑾昀,是在定北侯府的宴会上。 定北侯很会打算。 特意挑在儿子生辰这天宴请众人。 人群熙攘,他们在人群的两头,中间隔着很多人。 四目相对后,两人各自移开,好似都没看到对方。 慕辞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开宴前,她寻了个清静的地儿。 景砚寻她而来,非常高兴能见到她。 公主,我可烦我爹了。 今天是我的生辰,他在这天宴请,倒是一举两得,省了一场宴。 你看看那些人,把我这好好的生辰宴搞成什么样。 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要是你不来,我会郁闷死的。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慕辞都插不上嘴。 而后,他又提议。 知道你也烦那些人,后院有个竹林,比较清静,我带你去那儿走走吧。 嗯。 裴护紧跟着自家公主,生怕景砚把人拐跑了。 入了林子,果真听不到那些喧嚷的嘈杂声。 慕辞将生辰礼给了景砚。 这是嬷嬷陪我挑的。 景砚收到她的礼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第448章 小辞,你真好! 裴护谨防他靠近公主,不断提醒。 后退,距离太近了。 景砚有些烦他,气冲冲道。 我和小辞一起玩泥巴时,比这离得还要近呢!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很自觉地退后了。 慕辞一本正经地否认。 我才不玩泥巴呢! 景砚摸了摸后脑勺,哦,是彩泥。不过,彩泥不也是泥巴吗? 忽然。 竹林中杀气骤现。 裴护第一个警惕起来,当即将公主护在身后。 景砚也跟着戒备,与裴护背对背,一起将慕辞护在中间,守卫裴护难以顾及的后方。 因是在自己府中,没料到会有什么危险,景砚身上的武器,只有一把短刀,此刻刀已出鞘,做足了备战状态。 他提醒裴护。 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保护好小辞,别管我。 裴护:本来也没想管你 他抽剑出鞘,保护着慕辞后退。 公主,我们先出 话还未说完,几个蒙面人从天而降,迅速围住了他们三个。 那些人的戾气非常重,眼神更是散发着浓烈的杀意,其中一个人,脖子上纹着条赤红色的毒蛇,栩栩如生地缠绕盘在他脖间,吐着猩红的信子,好似在朝人示威。 情况不太妙。 景砚毅然往前一站,张开胳膊,把裴护和慕辞双双护在后头,对那些刺客喊话。 你们来侯府,目标肯定是我吧。 这两位是客人,放他们走。 然而,那些刺客根本不听他的,直接动手 第二百七十一章 双双被掳,公主失踪 在竹林这样的地方交战,身手多少会受到限制。 那些刺客以试探为主,施展轻功,将慕辞三人往竹林外逼。 景砚想让裴护带着慕辞先走,他来诱敌。 但,其中一个刺客听到裴护称慕辞为公主后,眼神骤变。 而后,他对其他人喊话,把那姑娘一并抓了! 于是,几个刺客将人团团围住,既将他们往外逼,又不让他们逃出那包围圈。 到了出林外的场院内,刺客们的攻势就变得非常迅猛。 那脖子上有赤练蛇纹身的男人第一个发动攻势。 只见他抡起手中的大铁锤,往裴护身上砸。 后者护着慕辞避开,铁锤就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来。 景砚一看这架势,心有余悸。 他要是被那铁锤砸到,估计半条命都没了吧。 后院的护卫早已被刺客们击杀,因此,他们等不到任何人的援助。 裴护一边对付那些人,一边还要顾及公主的安危。 一心二用下,难免会暴露出防守漏洞。 更何况,他的对手不止一人。 就在他忙于应对迎面而来的锯齿刀时,一眨眼的功夫,慕辞和景砚就被抓了。 刺客们原本只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掳走,为防止裴护去报信,坏了整个计划,便对他喊了声。 想救你家主子,就自己跟上来,否则一出侯府,我们就杀了她! 哪怕刺客不这样说,裴护也会奋力起追。 很快,一行人先后飞身离开侯府。 这一路,裴护不断地和刺客缠斗。 到了距离侯府几里外的宽敞空地,面对穷追不舍的裴护,刺客们稍作休整,停了下来。 裴护手持长剑,目光凛冽地盯着那名抓了公主的刺客。 放开她。 刺客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旋即,有两个身量差不多的同时出招。 他们一左一右地向着裴护飞腾而去,仿佛两道旋风,卷起地上的灰尘。 就在裴护分神迎战此二人的刹那,第三名刺客使出暗器。 慕辞亲眼看到,裴护的肩胛骨被一把钢刃刺穿。 银白色的刀子,霎时变得血红,深深地钉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那棵树猛烈晃动了一下,抖落几片叶子。 紧接着,又一名刺客飞身接住那些树叶,夹在指间,用内力将其化为夺命的叶子刀,顷刻间射向裴护。 阿护!慕辞瞳孔放大,出于对裴护的在意,奋力挣扎起来,却被旁边的刺客摁着肩膀,动弹不得。 少女的目光紧随人群中的裴护,心都提了起来。 好在裴护身手敏捷,躲过了致命的攻击。 甚至,他还反杀了一名刺客。 刀剑拼杀间,他看到其中一人胳膊上纹着九头蛇刺青,当即便知晓了这些刺客的来历。 难怪武功如此高强,原来,他们竟来自天启江湖上的第一杀手组织九章阁。 能够加入九章阁的杀手,大多是残忍暴虐、武功极强者,另一部分则是头脑聪明的军师。 眼前这些刺客的路数非常古怪。 若只是对阵一人,裴护尚有胜算。 但现在有十几个,且每个都是与他旗鼓相当的高手,便是有些双拳难敌四手了。 再说景砚。 景小侯爷虽习武,却并非什么绝世高手。 第449章 他自幼身体不好,习武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能不被人欺负、打不过能跑就成。 否则,也不会这么快被刺客擒住,只留裴护一人单打独斗。 眼看着裴护开始体力不支,难以抵挡对方连续不断的进攻,景砚对着那些刺客大喊。 你们要抓就抓我,放了他们! 刺客们哪里会听一个人质的诉求,继续攻击裴护。 在敌众我寡,又已经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裴护的剑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凌厉,由之前的进攻,逐渐转为防守。 慕辞惴惴不安,皱着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来,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裴护,时而提醒他背后的敌况。 刺客们也不怕她提醒坏事。 在他们看来,裴护撑不了多久。 裴护身上的血越来越多,脸上的面具也被刺客劈开,碎裂成两半,掉在了地上。 风吹动他的衣摆和头发,阳光下,他脸上的血痕清晰可见。 他靠着营救公主的信念强撑,眼神无比坚毅。 但,每当身上多添一道伤,他就离公主更远一步。 他不甘心! 他发誓要保护公主,绝不能倒在这儿。 然而,一次次地奋勇反击,在击杀了第二个刺客后,他撑不住了 他单膝跪着,以长剑为杖拄地,支撑着没有完全倒地。 鲜血溢出嘴角,他双唇紧抿,眸中杀气腾腾。 那些刺客看他气数将尽,互相看了看,仿佛在决定让谁出最后一击。 够了!慕辞不忍再看裴护做无畏的牺牲,眼尾被怒意逼红。 她立即转动手腕上的机关镯,射中那名控制着她的刺客后,趁其松口的空档,迅速后退一步,将暗针出口对准了离她甚近的景砚。 景砚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就听到少女绝然道。 放他走!否则,我就先杀了景砚,再自杀! 不可以裴护生怕公主伤害自己,拄着剑,踉跄起身。 他口吐鲜血,却还是坚持着汇聚内力,公主,不可以属下拼了这条命,也会救 慕辞摇头,不。阿护,虽然很想要你保护我,可是,你要是死了,我会难过一辈子的 她看出来,这些刺客是想要活捉她和景砚。 之前那些话,她不是说说而已。 若是他们真的要杀了阿护,她就让他们计划落空。 反正,不过就是死。 刚开始没有动用这机关镯,是因为这防身的镯子,无法一下对付这么多刺客,反而会暴露她求生的工具。 而现在,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阿护被杀。 刺客们紧盯着她,怕她真的杀了景砚。 少女巧笑嫣然地看向景砚,毫无畏惧地问,小白,你怕死吗。 景砚理解她想要保护侍卫的心,对她展出阳光灿烂的笑容。 小爷我怕爹怕娘怕媳妇儿,就是不怕死。就一个要求,别毁了我的脸。 他怕他娘看到尸体后,会遭受不住打击。 毕竟,他娘最爱美了。 慕辞已经决意要用自己和景砚的性命,去威胁那些刺客。 刺客们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为防节外生枝,便答应了她。 他们认为,裴护已经伤及要害,就算现在不杀他,他也撑不到太阳下山。 于是,他们丢下裴护,带着两个人质离开了。 裴护还想追上去,却因伤势太重,嗵的一声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 定北侯府内。 后院发生之事,宴乐中的宾客毫无察觉。 既已开筵,定北侯夫人也没看到景砚的人影,就派婢女去找。 没多久,那婢女慌慌张张地回来了,苍白着脸色,低声对侯夫人耳语了几句。 闻言后,侯夫人脸色一惊,浑身充满了不安与恐惧。 她立即起身,亲自去向定北侯说明情况。 得知后院不少护卫被暗杀,定北侯当下就坐不住了,当即起身,前往察看。 温瑾昀早已发现景砚和安阳公主不在席上,本想着有裴护随行保护,不会出什么事,但此刻见定北侯行色匆匆地离席,才意识到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 于是,他也迅速跟了上去。 定北侯只带了几个亲信。 他赶到后院后,便立刻让人将尸体搬到一处,免得被宾客发现,引起恐慌。 场院里有打斗的痕迹,而且,参与的人不在少数。 想到那不知所踪的儿子,定北侯脸色发沉。 侯爷,此处发生何事。温瑾昀后脚赶到,看见了几具尸体,清俊的脸上浮现一道暗色。 定北侯本不想节外生枝。 但既已被人看到,也就无从隐瞒。 何况,他对温瑾昀的为人还是信得过的。 温太傅,如你所见,府中怕是进了刺客。眼下我儿景砚下落不明,本侯需得立即去寻人。 毕竟是他唯一的血脉,此时此刻,定北侯也有些沉不住气。 也没想到,毫无线索,他该从何寻起。 得知景砚被掳,温瑾昀首先想到的,便是一直同景小侯爷在一块的安阳公主, 第450章 实则,方才看到尸体,他已有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个护卫匆匆跑来禀告。 侯爷,我们在竹林内发现一封信,写明让您亲启! 定北侯眼中浮现一道光亮,往前走了两步。 快把信给本侯! 第二百七十二章 营救,千钧一发 那信,是刺客特意留给定北侯的。 定北侯拿出里面的信纸,迫不及待地看了一遍。 信上写着。 汝子已被吾等所擒,若想其活命,独身前往城外大禹山月老祠,汝之此行,一路皆在吾等眼目之下,慎记,不可携他人同行,如若不然,小儿先行入黄泉。 定北侯看完信,脸上的神情,于紧迫中掺杂着一丝庆幸。 庆幸的是,那些人是冲他来的,他的儿子还有生机。 定北侯救子心切,立马就要动身前往大禹山。 但,同样担忧安阳公主的温瑾昀叫住他,看似沉静地问。 侯爷,可是知晓小侯爷身在何处? 定北侯回头看了眼温瑾昀,攥紧了那封信,没有要透露给他的意思。 见此,温瑾昀只得低声告知他实情。 不瞒侯爷,我怀疑,若景小侯爷被贼人所掳,安阳公主也难逃此劫。 定北侯两眼瞬间睁大,惊诧不已。 公主怎会 事态紧急,温瑾昀打断他的话,语速甚快地直言。 早前公主就一直与小侯爷在一处。 现在不止小侯爷下落不明,公主同样不在宴席上。 那些贼人杀了府中护卫,显然是不想惊动他人,那么,事发时,与小侯爷在一处的安阳公主,必定也被一同掳走了。 以公主对景砚的在意,肯定不会容许那些人劫走景砚,而且,她身边还有裴护那样的高手。 现在景砚失踪,说明那些人成功了。 如果那些人没劫走公主,公主必定会派人通知定北侯。 种种迹象足以表明,公主也一定出了意外。 从温瑾昀口中得知此种可能后,定北侯的心绪越发不宁。 涉及公主的安危,这就不只是他定北侯府的事了。 万一公主遭害,他这个做臣子的,万死难辞其咎。 事已至此,定北侯干脆将那封信递给了温瑾昀,看他能否帮着出出主意。 温瑾昀看了信后,并没有定北侯流露过的庆幸。 他神情凝重,眼底隐着愠色,好似那本该放春的原野,突然来了阵寒冽的北风,让那就要破土的春意化为寂灭。 在下同侯爷一起去。他声音微喑。 定北侯当即觉得不妥。 不可行,若被人发现,景砚和公主都会有性命之忧。 向来温润有余,甚至可以说是处世圆滑的温太傅,此刻的语气却变得寸步不让。 侯爷只管放心先行,我将在暗中跟随,绝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 可定北侯仍然不同意,想找理由反驳他。 温瑾昀后撤一步,甩开宽袖,朝定北侯行了个标准的将士礼。 同时,正色道。 贼人抓走小侯爷,是为了诱侯爷你前往。 因小侯爷尚有利用价值,他们暂时不会动他。 但公主不同。 公主无辜受牵连,怕只怕,那些贼人为绝后患,免遭朝廷追击,一不做二不休,残害公主性命。 公主身份尊贵,若因侯爷的私人恩怨殒命,不只是侯爷,乃至整个侯府都难逃罪责,是以,侯爷绝不可置公主安危于不顾。 再者,太子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又曾私下嘱托我照拂公主,于公于私,我都不能明知公主有难,却不施以援手。 定北侯甚是为难。 太傅所言皆有理,公主在侯府出事,本侯自当竭尽一切救出公主,但这一路凶险,本侯尚且没有自保的把握,实在不能再牵连太傅 他话音未落,温瑾昀就主动伸出手,示意定北侯探他的脉息。 定北侯起初很茫然。 等他搭上温瑾昀的脉搏后,脸色瞬息万变,再次抬眼看后者,眼中满含震惊。 温太傅,你竟也是习武之人! 而且,内力还如此深厚! 有高手相助,定北侯自然不会拒绝。 离开侯府前,他命亲信传话给夫人,没说具体发生何事,只说他有急事,要立马带着儿子入宫一趟,让夫人莫担忧,代他陪好那些宾客。 侯夫人很信赖自己的相公,真以为没什么大事,便松了口气。 大禹山在城外,地势偏僻,从侯府出发,寻常马车的速度,需要一个时辰。 眼下救人要紧,定北侯特意骑上自己的战马,一通风驰电掣地抄小道,估摸着时间能够缩短一半。 人多,暴露的可能就更高。 为确保公主他们的安全,温瑾昀没有通知其他人。 此外,他要隐藏自己的行踪,便不能和定北侯一样骑马,只能冒着会毒发的危险,动用轻功直追。 半个时辰后。 定北侯策马停在大禹山上的月老祠外。 第451章 祠内有棵姻缘树,满树红色的姻缘签随风飘扬,红似烈火。 月老祠的管事早已被杀,尸体就在外院里。 正对入祠大门,就是月老祠的主建筑月老居。 月老居的东西两侧建有耳房,平时供游人歇脚。 定北侯尚且不清楚,他儿子和公主被关在哪儿。 突然,月老居那原本紧闭的大门开了。 木门受潮,连接的榫卯也有些生锈,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随着门开到极致,里面那尊月老像赫然显现。 紧接着,里面就响起一道粗粝如沙石的声音。 定北侯,我已经恭候你多时了。 闻声,定北侯立即抬脚往前走。 他很警惕地观察四周情况,进了月老居,发现里面有十几个人。 站在月老像正下方的,是一个身着黑衣、戴着面具的年轻男子,面具后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好似在看一个慢慢走进陷阱的猎物。 其他人则较为随意地分散在各处,同样对他虎视眈眈。 面具男人看着定北侯那坚毅的双眸,眼中蒙上了一层阴翳。 定北侯就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了吧。 今日侯爷设宴款待诸位好友,我也得送份大礼给你。 不如送你一个断子绝孙? 男人说完,发出幽冷的笑声。 定北侯用力握了下拳头。 另一边,温瑾昀和定北侯前后脚到达月老祠。 和直接正面与贼人对抗的定北侯不同,温瑾昀要做的,是暗中救人。 早在动用内力前,他为了抑制体内的毒,就已经服过药,但这毒,迟早会发作。 这一战,他需要速战速决。 上房顶一番探查后,他很快就探明,公主他们被关在东侧耳房。 耳房内有四个人看守。 景砚已经受了一番折磨,嘴被布团塞着,腰腹部还有被刺伤的痕迹。 他趴在地上,一个刺客踩着他的手,狠狠地碾了几下。 都自身难保了,却想帮别人跑?死到临头,还做那英雄救美的梦呢! 就在不久前,景砚拼死抵抗,要让慕辞先逃。 慕辞却没有动。 明知逃不掉,当然得保存点体力,留着真正逃跑的时候用。 虽然现在说这话有些不合时宜,可她真的觉得,景砚着实不怎么聪明。 她看似老实地坐在角落,看向那些刺客的眼神里,隐约透着股凛寒肃杀之意。 之前为了救阿护,已经暴露了机关镯。 所以在那之后,刺客们就毁了她的镯子。 她有点生气。 今天,她还特意穿了温瑾昀送的防身腰封。 但这房间里有四个人,还都是武功高强的人,用迷药,未必能一下子把他们全都迷倒。 即便能做到,其他刺客就在附近。 届时,他们能走出这间屋子,却走不出这月老祠,更下不了山。 最可怕的是,暴露了她这件腰封,只怕它会落得和那机关镯一样的下场。 到时候,她可就半点逃生的机会都没了。 是以,若没有把握,就不能动用腰封里的东西。 咻 一枚暗器突然破空而出,直接射穿一名刺客的脖子。 顷刻间,鲜血如注。 屋内的人一惊。 其他三名刺客立马警觉起来。 旋即,温瑾昀破窗而入。 见到这熟悉的人影,角落里的慕辞眼前一亮。 不由自主地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最终一句话都没说,只切切地望着他 第二百七十三章 抉择:他死,他们生 见有外来者入侵,耳房内剩下的三名刺客同时出动。 挥舞着锯齿刀的刺客先朝温瑾昀攻去,却被他借力打力,死于另一名同伴之手。 在这短暂的变故中,那失手错杀的刺客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温瑾昀一掌震伤筋脉,身体摇摇欲坠。 温瑾昀当即夺下那刺客的长剑。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鬼魅一般,嗖的一下,便绕到另一侧。 眼看着他要朝那名丢剑的刺客攻去,第三名刺客也做好了一击必胜的准备,却不料,温瑾昀实则来了招回马枪,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圆弧,旋即调转方向,刺穿他背后那第三名刺客的腰腹。 第三名刺客还保持着出招的姿势,此刻却是彻底被定住似的,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随着温瑾昀拔剑的动作,那刺客已是血溅三尺,轰然倒地。 如此,就只剩下最后那名被夺剑的刺客。 方才那一掌,已经令他负了重伤。 看到两名同伴相继倒下,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低吼,啊!!! 而后,他抬起那猩红的眼,怒视温瑾昀。 我要杀了你唔! 你字还未落音,温瑾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断了他的脚筋和手筋。 刺客膝盖跪地,瞳孔震荡,吃惊于对方的速度,同时,还有不甘 温瑾昀那向来洁净的衣袍,现下已经沾染了不少血污,却依旧如清风、似朗月,谪仙俊逸。 第452章 虽杀了人,他身上却没有什么戾气,反而如那阳光一般温和,让人忍不住想要站到那光能照到的地方。 他丢了染血的长剑,步履沉稳地走向角落里的少女。 这一瞬,慕辞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能听到,那清越好听的嗓音响起。 公主,臣带你离开这儿 此时,景砚惊得目瞪口呆,难以相信,眼前这人还是那一身文人傲骨、悲悯众生的温太傅。 温太傅竟然有这等高强的功夫,真是深藏不露! 耳房内的打斗,惊动了隔壁月老居里的人。 当温瑾昀带着两人逃出耳房,就被闻声而来的其他刺客围住了。 这下,所有人都齐聚在场院上,包括那面具男人和定北侯。 定北侯看到公主和景砚都平安,稍稍松了口气。 这下,他总算没有顾虑了,冲着温瑾昀急喊。 带他们先走!说完,便开始迎战那些刺客。 爹!景砚知道他爹这是要垫后,只怕凶多吉少。 温瑾昀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他体内的毒已经完全控制不住,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忽然,一个刺客抽出别在腰间的折扇,以其为武器,朝着景砚攻来。 小白!被温瑾昀牢牢护着的慕辞立马大声提醒。 景砚受了伤,反应力也随之变弱。 眼看景砚躲避不及,温瑾昀平地一跃而起。 风吹动男子的衣袍,仿佛临仙之姿。 他如一阵劲风,席卷过后,皆是狼藉。 手指折扇的刺客都不知是怎么了,就被一道掌风所击,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但很快,那刺客就稳住了身形。 紧接着,又是一个刺客攻向景砚。 温瑾昀正要动用内力反击,毒发的剧痛,令他呼吸一窒,视线也有刹那的模糊。 可不知为何,他能够清楚看到,安阳公主见景砚有难,眼中浮现担忧在意之色。 想到她在景砚面前欣然欢笑的模样,想到景砚站在阳光下的爽朗身影,温瑾昀脚下一动 太傅! 景砚怎么都没想到,温太傅居然替他挡了刺客的刀。 慕辞也同样放大了瞳孔,双腿微软。 这一刀砍中了温瑾昀的胳膊,伤口非常深。 刺客一只手搭着刀背,还试图将刀刃再往下压。 温瑾昀以最后一击,震开了那把刀。 混战之中,定北侯顾不上他们这边,只是不停催促他们离开。 为了不连累别人,景砚当机立断,拉上慕辞的胳膊。 听我爹的,我们三个先走! 定北侯以一人之力,暂时挡住了追击的刺客,眼看着他们离开月老祠,心中骤然松了口气。 如此,哪怕他死在这儿,也无愧无憾了。 战斗中的定北侯大喊了声。 兔崽子!生辰快乐!照顾好你娘 景砚已经跑出月老祠,听到这话,热泪瞬间盈满眼眶。 大禹山并非只有一座山头,而是山连山,连绵不绝,从远处看,犹如一座天然的屏障。 以防那些刺客还会再追来,温瑾昀先带着二人藏身到另一座山头。 他们离那座月老祠越来越远。 这令慕辞不禁回想起,当年她和阿月被救出北凉军营的时候,也是像这样狂奔。 那时的她们都以为,得救了,便是苦尽甘来 想到阿月,她心里很是不安。 快到一座山洞时,温瑾昀完全撑不住了。 太傅!景砚先发现他的不对劲,赶忙把人扶住 慕辞的心一揪,立即扶住他的另一边。 景砚看到温瑾昀胳膊伤口处流出黑色的血,即刻断言。 一定是中毒了! 那些江湖杀手,都有往兵器上涂抹毒药的习惯。 方才温太傅与他们交手,难保不会中招。 温瑾昀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靠着意志强撑,为他们指明,一直往前走 那是继续上山的路。 景砚当机立断,太傅,你伤得太重了,我们得马上带你去集镇找大夫! 他就觉得奇怪,刚才为什么不往平地集镇方向跑,反而要到这山上来? 慕辞看着温瑾昀的伤,用力点头,目光无措地重复。 找大夫,要找大夫的 温瑾昀无力地哑笑。 他自己就是大夫,很清楚他此刻的情况。 两种剧毒之下,生机渺茫。 公主,带蜂哨了吗。他虚弱地问。 带了!慕辞赶忙从腰封暗袋里拿出蜂哨。 温瑾昀说道,再往前走走,到时,便可吹响蜂哨 听他这么说,慕辞立即意识到,集镇和他们所在的山头,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他们这边,更靠近皇都。 所以,温瑾昀坚持带他们往这边逃,是为了让蜂哨得以发挥作用,让他们能够等来救援吗。 虽然想通了他的做法,可慕辞不理解,他这样做,会害死他自己的! 第453章 往集镇去,他们还可以找大夫,他就能够尽快得到救治。 可现在,他是在等死啊! 慕辞紧握着蜂哨,脸色煞白 第二百七十四章 表真心,只要他活着 慕辞双唇微颤,隐忍着真实情绪,怒斥。 温瑾昀,你怎么这么蠢!! 现在回头去集镇也来不及了,他们只能继续往前走。 还未到指定的地方,温瑾昀就已经完全站不住了。 哪怕有人扶着,他也不能再往前走动半步。 他那清俊的脸上,皆是人之将死的虚弱。 景砚将他扶到一块大石头边,让他坐靠在那儿歇息。 慕辞手足无措,不知道能为他做些什么。 她的腰封里,有他放的解百毒的药丸。 可是那药对他没作用。 四下都是荒山,不可能有大夫出现的。 臣有话想对公主说。温瑾昀背靠大石,声音沙沙的。 慕辞一听这话,回过神来。 温瑾昀无力抬眸,低声道。 公主这关,臣挺不过去了。 府中有臣提前备好的锦囊计策,请公主转交太子殿下 楚安他们,以后也会听候公主差遣。 臣知,公主会善待他们 此外,臣死后,眼睛和手甘愿赠与公主 要对慕辞说的,目前就这些。 这番话,像是在交代后事。 慕辞心神恍惚,根本听不到心里去。 温瑾昀现在已是进气少出气多的状态,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接下来的话,是要对小侯爷 我信小侯爷能让公主喜乐无忧。 公主喜欢吃甜食糖葫芦偶尔吃,不会牙疼 公主看似阴晴不定,不好相与,其实只是不善表达情绪 当知公主口是心非,有时候并非有意出言伤人恳请小侯爷,多哄哄她,莫让她一个人憋着 还有公主挑食,小侯爷多费心 听到这儿,景砚再傻,也能明白温太傅对公主的用心。 他如遭雷劈一般,呆愣愣地看着温瑾昀。 温瑾昀接着道。 定北侯效忠太子殿下,便能永保 啪嗒! 一滴眼泪掉在了地上,旋即便渗入泥土中。 氤氲的泪光模糊视线,慕辞抬手轻揉了下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她有很多话想说。 可在这一刻,她哽咽了,喉咙很痛,像是哑巴了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 景砚同样思绪万千,自觉不该打扰他们,默默后退几步,转过身,看向远处的碧空,心情无比沉重。 跑了这一路,慕辞已经浑身无力。 眼下气氛压抑,更是令她不堪承受,倏然跪坐在地上。 她拧起那远山一般的秀眉,澄澈的美眸,仿佛蓄满了水的清潭,水太多,就要满溢出来。 尽管她试图强忍,泪水仍然迅速凝成,如同那断线的珍珠,又好似急雨。 她脸上浮现难掩的悲伤,擦去泪痕,抽抽搭搭道。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 温瑾昀艰难地呼吸着,望向她的眼神,含着怜惜与释然。 公主,与你们无关,臣说过,臣本就没想活那么久 如今命该如此,臣甘心赴死。 不要自责,如此,便够了 其实,他还有很多话想和她说。 但,既已将她托付给景砚,便不能给他们添上任何芥蒂。 也不该让公主再念着他什么。 温瑾昀苦涩一笑,几乎是用气音,说了最后一句。 公主,臣很累了 说完,他便阖上了双眼,像睡着了似的。 慕辞蓦地抬眼,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映着的全是他。 她靠近他,摇他的胳膊,又拍了拍他的脸,她想让他不要睡过去,想到阿月奶奶临死前也是这样,她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见他毫无反应,慕辞怀揣着极度不安的心,试探着唤他,太傅哥哥 同时,她眼中混杂着不解、自责、愧疚,更多的,是遗憾和后悔。 眼泪越发汹涌,完全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周遭的万物,更看不清他 她感到恐惧,好似这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阿月、华裳皇姐、阿月奶奶,她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她,对于她们的死,她无疑是悲伤的,悲伤过后,便是愤怒,她要替他们报仇。 可眼前,面对温瑾昀的死,她什么感受都没了。 她只觉得心被人挖去了,她成了具躯壳,渐渐的,感觉呼吸都不是她的 不不要。 慕辞突然扑进温瑾昀怀中,紧紧地抱住他。 她茫然地摇着头,眼泪早已如决堤的洪水。 第454章 我不想你死温瑾昀,你别死,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眼睛不要,手也不要,我就想你活着 太傅哥哥,别离开我别像阿月奶奶一样离开我,我害怕啊。 我还没有学会系腰带你死了,谁帮我 温瑾昀,你说过的,十五套衣服不够穿,你还要送我新的你说过的! 我还会长高的我长高了,就需要新衣服 明明吃过长寿面,明明会长寿的骗子为什么都要骗我我讨厌你们 温瑾昀你醒来啊!你不可以就这么死了,不可以的!你说过会照顾我,怎么能把我交给别人,你不可以这样偷懒,不可以的 听着少女撕心裂肺的呼唤,不远处的景砚脑袋耷拉着,心疼不已。 而后,想到温瑾昀是为他挡了一刀才会中毒,又想到他爹还生死未卜,景砚双拳紧握,脖子上的青筋崩起,一腔悲伤与愤恨无处发泄。 另一边,慕辞抽泣着,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即刻将右侧耳朵紧贴温瑾昀的胸膛,全神贯注地听着。 咚! 咚咚! 是心跳声! 少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那已然睡去的男人,这次,是喜极而泣。 她强行扬起唇角,绽放一抹甜甜的笑容,看着楚楚可人,却透着股倔强不服输的劲儿。 她说。 太傅哥哥,你教我放风筝,好不好 说完,她就松开了他,起身,迎着光,跑向远处。 景砚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当即追上,小辞! 身娇体弱的少女,向来做什么都透着股懒洋洋的娇矜。 这次,却是在山风中跑了起来。 风吹起她的裙摆,拂乱她的发丝。 她以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跑到温瑾昀所说的那个位置。 紧接着,蜂哨响起 第二百七十五章 本侯愿以死谢罪 楚安和一众护卫赶到时,看到奄奄一息的大人,以及守在大人旁边的安阳公主,震惊又焦急。 快!救人! 看到熟悉的楚安,慕辞紧绷的情绪才稍微得了些安慰。 景砚想到自己的父亲,便恳请他们帮忙营救。 楚安当即给他派了一拨人。 既确保公主能够安然无恙,景砚便领着那些护卫折返回月老祠。 时间急迫,他们几乎来不及告别。 另一边。 月老祠内,定北侯已经身负重伤,毫无反抗的气力。 其中一个刺客朝他膝盖后窝踹去,逼着他下跪。 铁骨铮铮的定北侯,临死不惧,就怕自己的家人受牵连。 他抬头看向那面具男人。 不管本侯与阁下有什么冤仇,现在,你只管来取本侯性命,但,祸不及妻儿 面具男人眼含嘲讽地笑了。 祸不及妻儿你也配? 看来,定北侯对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毫无半点愧疚之心呐。 然后,他在定北侯茫然疑惑的目光中,接着道。 侯爷可还记得泗水之战? 闻言,定北侯脸色骤变。 他率先想到的,不是那张战役,而是泗水城。 你 见他好似想起什么,面具男人冷笑。 泗水一战,侯爷好生威风哪。 光是你一人,就斩杀敌军近千人,打响了你的赫赫威名。 可是 说到这儿,男人的语调瞬间沉了下去。 他走近了几步,冷冰冰的视线落在定北侯的脸上。 后者已经意识到什么,目光发直,手指也不自觉地发抖。 可是,因你定北侯而死的,可不止是敌军,还有泗水城内,那一万三千多名天启百姓,以及我的家人! 定北侯没有任何狡辩之词,诧异地看着眼前人,触及后者眸中的恨意,心沉到了底。 面具男人双手背在身后,缓缓道。 玉面神医固然该死,可你定北侯,更是罪无可赦。 是你暗中下令,在那批药材中动了手脚,害死了那些感染瘟疫的百姓,是你! 你们该为那一万三千多条人命,世代忏悔,直至还清孽债,可你们一个个的,倒是将关系撇得干净。 害死我父母者,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有意还是无意,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所以定北侯,在我面前谢罪吧。 男人朝定北侯肩膀狠踹了一脚。 定北侯眉头都没皱一下,低垂着眼帘,诚心诚意地恳求。 本侯愿以死谢罪,生生世世,不入轮回,直至消此孽债,只求阁下,莫迁怒于他人。 他这话刚说完,一群人就冲进了月老祠。 爹 时辰越来越晚。 越是着急,楚安就越要冷静地安排。 第455章 他亲驾着马车,将性命垂危的大人送回府。 同时,又安排人送安阳公主入宫,请太医院的陈老太医。 陈老太医以为公主府有身体抱恙之人。 哪曾想,马车居然又停在了太傅府门前。 陈太医,快去看看我家大人!站在门口的楚安脸色分外急切。 陈老太医顾不得多想,赶紧跟着楚安进去了。 之后,太医在房内诊治,需要什么,就吩咐楚安。 楚安整个心都在自家大人身上,目光不经意的一扫,才看到安阳公主站在院子里,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目前最重要的是救治自家大人,楚安走不开,便要安排其他人送公主回府。 但,护卫说明情况后,慕辞却非常固执地拒绝了。 我不走!我要等他醒来。 慕辞没有回公主府,只托他们去救阿护。 后来得知,阿护已经被人所救,送回了府,但因伤势过重,尚在昏迷中,幸运的是,性命无忧。 相比之下,温瑾昀的情况更加严重。 为了让陈太医能专心诊治,楚安也退了出来。 人影斜长,太阳一点点西沉。 楚安看到那日落西山的景象,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景,心中惴惴不安。 无人能够阻止时间往前行,也无人能够留住天边的太阳,以及那气数将尽之人。 金乌落山,夜幕至。 整个太傅府被笼罩在昏暗中。 陈太医颤颤巍巍地推门出来,没了阳光,他也好似一下老了许多,霜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苍老的脸上,覆着哀伤之色。 他手扶着门框,还是站立不稳。 楚安赶紧扶住他,并着急地询问。 太医,我家大人无事了对吗?他平安了,对吗? 陈太医没有看楚安,像是无颜面对。 慕辞站在原地,两眼紧盯着老太医的嘴,希望从他嘴里听到好消息。 她全身紧绷,充斥着不安。 只听,陈老太医哀声道。 已经已经晚了 楚安心中一悸,什么晚了!太医,你说清楚,我家大人 太傅本就不能再动用内力,这些年一直无恙,是因那毒尚未冲破最后一层屏障,可这次,太傅自己冲开了那层束缚,以致那毒没了阻碍,迅速蔓延至心肺 太医。楚安哑声打断他的话,哽咽道,求你再试一试哪怕是死马当活马医求你,不要放弃我家大人,求你了! 最后那句话,楚安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他难以想象,大人要是真的去了,他该怎么办。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要尝试。 楚安怕陈太医不愿继续诊治,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松。 陈太医无奈摇头。 再去陪陪你家大人吧,最多不过子时了。若是我强行下针,哪怕太傅能醒来,也不过是回光返照,并且,会去得更加痛苦。 闻此言,楚安两腿直发软,颤抖着嘴唇,眼眶红了大片。 与此同时,慕辞的脸色也是近乎纸一样的苍白,无声地流下两行热泪。 楚安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她,而后便转身进屋。 他没有关房门,是想着,万一公主愿意来送大人最后一程呢。 但,等他再度抬眼看去时,却已不见公主的身影。 楚安为着自家大人悲哀,嗵的一声跪在床头,泣不成声。 大人 皇宫。 东宫内。 天已经黑了,慕辞的突然造访,让慕竟泫倍感意外。 阿辞,你这是 不等慕竟泫问完整,慕辞就哽咽不止。 太子哥哥,他要死了温瑾昀要死了我不想他死,可是太医救不了 慕竟泫如遭雷轰,浑身僵硬。 什么!温太傅怎么会 莫非是被人刺杀? 听闻连陈老太医都束手无策,慕竟泫立马派人去寻访名医。 民间有些大夫的医术,甚至比宫中太医还要高明。 但这些只在少数。 等待的过程中,慕辞的精神非常恍惚,看着就心不在焉的。 慕竟泫没想到她这么在意温瑾昀,在一旁安慰她。 阿辞,没事的,皇兄在。 实际上,他同样担心。 毕竟,温瑾昀于他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朋友。 好在,派出去的侍卫很快就有消息了。 禀告殿下,据称,名医桑柳游历至附近,此时正在城外九堡村行医。 桑柳?慕竟泫没听说过此人,有些不放心。 侍卫立刻补充介绍。 桑柳是化名,其本人曾是太医院的首席院判,家中发生变故后,便辞了官。 清楚此人的来历和实力后,慕竟泫当即下令。 传本宫命令,速去将桑柳接入城,直接送往太傅府。 是! 慕竟泫的举动都在皇帝的监视下,不得擅自离开东宫,更加不能无诏离开皇宫, 第456章 他只能亲自将慕辞送到宫门口,叮嘱了她几句后,心绪复杂地看着她离开。 慕辞回到太傅府时,已经快至戌时。 紫竹院内寂然无声。 她站在主屋外,看到楚安仍然跪在床边,而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慕辞没有进屋,而是吩咐下人去府门口等候,交代他们,一会儿将有侍卫送大夫来,到时即刻把他们领来就是。 这个时辰,城门已经关闭。 慕竟泫的侍卫们快马加鞭,用非常手段,将桑柳送进了城。 当年的太医院首席,如今只是个削去三千烦恼丝、身着僧服的出家人。 他也没想到,自己隐藏得这么深,都能被太子的人找到。 桑柳进屋后,楚安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大惑不解地看着眼前这和尚,又看了看紧跟着进来的安阳公主。 大人还没死呢,这么早就让和尚来超度!? 后来,得知对方是来救大人的,楚安赶紧让位,还主动接过桑柳的医药箱。 桑柳很快就查出温瑾昀所中之毒。 他脸色严肃地对慕辞和楚安道。 这位大人的毒已经侵入心肺,按理说,是无力回天了 一听这话,楚安刚热起来的心又凉了。 但旋即,桑柳又接着说了句。 不过,趁着两种毒有相溶迹象,眼下倒是能兵行险招。 什么险招?慕辞接得更快,眼中闪动着亮光。 桑柳微微颔首,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 再逼入第三种剧毒,攻克体内两种毒。 此法凶险,只因,一旦大人的身体无法战胜第三种毒,那么,与现在的情形相比,不过是能让他多活一阵子罢了。 慕辞明白他的意思,直接做主。 就按你的方法来。 至少,温瑾昀现在能暂时保住一条命 第二百七十六章 人已醒来,性命无忧 既已决定用以毒攻毒之法,桑柳就开始准备起来。 楚安调动了所有人,去寻桑柳指定的剧毒。 毕竟,要逼退大人体内已有的两种剧毒,并非普通毒药能行的。 万事俱备后,就看温瑾昀能否挺过来。 桑柳在屋内行医,慕辞和楚安则站在屋外。 直到现在,对于白天发生的事,楚安也没有问过慕辞一句。 但他敢肯定,大人会弄成这样,很有可能是为了安阳公主。 这是大人的选择。 大人都没什么可怨的,他一个随从,更加没资格去埋怨谁。 只希望大人能够挺过这一劫,平安无事。 陈老太医断言,大人活不过今晚子时。 眼看着月亮的位置越来越高,时辰也越来越临近子时,楚安如履薄冰,每个呼吸都透着股小心翼翼的劲儿。 一个时辰后。 桑柳出来了。 楚安想到之前的陈老太医,这次不敢主动问什么,就怕再听到不好的消息。 慕辞离得比较近,神情看似平静淡漠,试探着问。 成了吗? 桑柳点了下头,眉眼透着慈善。 目前暂无性命之忧。但 慕辞和楚安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能否挺过今晚,安然醒来,还是得看大人的求生意志。 最好能让平时与大人较亲近的人守夜,同他说说话,时不时唤一唤他。 如此,醒来的机会更大。 听完这话,楚安立刻下意识地看向慕辞。 等送走桑柳,楚安就格外悲戚地央求她。 公主,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怂恿大人用什么欲擒故纵的法子,其实其实大人根本不像表面那么坦然的! 小的能感觉到,大人这段时间很煎熬。 他是真心想要成全公主和景小侯爷,可偏偏又不能完全放下公主,他就只能苦着他自己 公主,看在大人对您一片真心的份上,哪怕您不接受他,也请您救他一命。 大人这么好,他命不该绝啊! 公主,小的求您了 楚安这番话,慕辞一句没听懂,眉头微蹙,还有些生气。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的废话真多啊。我又没有说要走。 她要是不准备留下,他还有机会和她说这些么。 楚安没想到公主这么不计较,这么好说话,愣怔了一下。 不过转念一想,性命攸关的事儿,公主不至于那么冷血无情。 为了方便公主守夜,楚安特意在床边安放了一张小榻,供她疲惫时暂歇。 同时,他也在旁边守着。 毒素在体内无声蔓延,那份剧痛,只有中毒者才能体会。 昏迷中的温瑾昀本能地与其做抗争,却时常会梦到死去的爹娘。 那之后,他的求生意志就会削弱。 剧毒在体内乱窜,他额头上迅速沁满冷汗。 慕辞学着柳嬷嬷照顾自己的样子,用帕子给他擦汗,动作由生疏到熟练,时而命令楚安给他喂点水。 两人配合得也算默契。 温瑾昀几次想要放弃,结束这无尽的折磨,都会被少女娇软的嗓音唤醒求生欲。 第457章 有时还有楚安那聒噪的杂音。 快至子时,慕辞和楚安都悬着心。 眼看着温瑾昀撑过子时,楚安激动得背过身擦眼泪,再看安阳公主,见她那么冷静,深深体会到,这小公主的心有多凉薄。 不过,她能留下守夜,他就已经感激不尽了,也不指望她会为大人流多少眼泪。 这一夜,注定是兵荒马乱的。 不只是太傅府,定北侯府也忙做了一团。 侯夫人不晓得具体发生什么。 看到丈夫和儿子伤成这样被送了回来,赶忙让人将大夫领进来。 约莫寅时。 温瑾昀醒了。 他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体格外虚弱,强行撑开眼皮,如玉的双眸,像染上了一层灰蒙,怔忪地望着视野中的二人。 少女精致美丽的脸庞上,浮现一丝喜色。 但紧接着,那喜色就转为悲伤,眼泪也掉了下来。 太傅哥哥,你终于醒了! 她的嗓音哽咽沙哑,好像被碎渣给划伤了似的。 可即便如此,声音也如天籁一般动听。 温瑾昀嘴角轻扯,冲她淡淡一笑。 就在这时,楚安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大人,您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粥?还有哪儿痛?刚才那桑柳大师给您逼了剧毒,您现在 温瑾昀眉头敛起,嗓音如树叶沙沙,有些吵,你安静些。 意识到他是真的活过来后,少女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掉得更快更密了。 楚安:?? 公主居然哭了! 刚才也没见她哭啊! 公主在哭,他不哭,是不是显得他很没心没肺? 楚安也想哭。 但之前眼泪流太多,现在就流不出来了。 为了缓解这悲伤的气氛,楚安没头脑地来了句。 大人,小的也哭了很久对了,您还没用晚膳呢,小的这就让厨房去准备! 温瑾昀看了看外面的天,问。 什么时辰了。 楚安赶忙回道,已经寅时了。 话说完,他就自己反应过来,一拍脑门。 啊,都寅时了,应该准备早膳公主要留下一起用吗? 慕辞正要回答,却见温瑾昀要坐起来,甚是主动地去扶他。 看她如此自然地触碰自己,温瑾昀还有些不习惯,俊脸上明显有愣怔之色。 楚安更是诧异不解。 不过,为了撮合大人和公主,他赶紧离开了。 除了胳膊那一处,温瑾身上没有别的外伤。 他坐在床头,被褥自然地退到腰间。 慕辞扶完他,就要松手退开。 温瑾昀以为她要走,便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见她脸上覆着倦色,明知故问。 公主一直在这儿守着么。 嗯,慕辞点了点头,不明所以地看着被他抓住的胳膊。 温瑾昀淡淡地道了句,公主辛苦了。 慕辞动了动胳膊,转而凶巴巴地道,知道我辛苦,干嘛还抓着我,快松开。 闻言,温瑾昀甚是听话地松开她。 这之后,慕辞便侧坐在床沿上。 她方才哭过,双眸显得湿漉漉的,寂静中,她语气略带娇软。 你吓到我了。 不只是刚才突然抓她手,更是之前他快要死的时候。 温瑾昀甚是有礼地回了句。 惊扰公主,便是臣之过。 往日谦逊有礼的男子,此刻却毫无顾忌地直视她的双眸。 见她没有别的要说,他便主动提起。 臣那时虽撑不住闭了眼,却依稀听到公主对臣有所求,公主可否再说一遍,臣想知道得具体些。 想到当时哭得惨兮兮的样儿,慕辞甚是别扭地转头不看他,嘟囔道。 我,我可什么都没说 看她这嘴硬的傲娇模样,温瑾昀心照不宣道,那么,臣可否教公主放风筝? 你?慕辞立即转过头来,眉头微挑。 听他这话,难不成是知道她那时说过什么? 触及他那双温润眸中掺杂的了然淡笑,慕辞顿觉气恼。 他果然都听到了! 少女一脸赧然,垂下眼帘,使劲绞着手里的帕子,仿若将它当成了温瑾昀,要扯烂它似的。 话已挑明,温瑾昀没什么顾忌,不紧不慢道。 公主,放风筝不难,臣以后必定尽所能,教会公主。 受他影响,慕辞也跟着认真起来。 她松了那帕子,抬眸望他,轻声喃喃, 可是你不怕会坏掉么。 我不会放风筝,从来都不会,因为没人教过我。 你会飞不起来,无数次地摔在地上,你还会被挂在枝头,遭受风吹日晒 温瑾昀如玉的眸中满含柔光。 这些,都无甚所惧,只要公主牢牢抓着那根线,便好 四目相对,慕辞心里七上八下。 那你先好好休息她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想等他脑袋清醒了再说这事儿。 第458章 然而,就在她转过上半身,准备站起离开时,身后那人突然长臂一伸,将她的小手攥住。 温热的大掌裹着她微凉的手腕,仿佛一张网,网住了她 第二百七十七章 他的承诺:生生世世 楚安想着,公主和大人现在肯定很饿,就打算先送两碗粥进去,让他们垫垫肚子。 没想到,经过窗边时,无意识地一抬眼,看见公主低头甚是乖巧的坐在床边,自家大人半坐着,右手紧紧地攥着公主的手。 奇怪的是,安阳公主竟没有任何抵抗!!! 楚安又惊又喜,当即大气不敢出,蹑手蹑脚地往后退。 可退了几步后,又忍不住想看看。 毕竟,他怎么都不敢相信,大人和公主会有这样和谐的场景。 楚安探了半个脑袋过去,却怕被里面的人发现,又迅速把脖子缩了回来。 紧接着,他像做贼似的,猫着身子蹲在窗户下面,耳朵紧贴着墙。 然后,他清楚地听到自家大人那虚弱沙哑的声音。 公主 只要公主容许,臣此一生都不会离开公主。 只要公主需要,公主的腰带,臣会一直帮忙系下去。 至于衣裳的事,臣不算食言。哪怕臣这次真的不幸遭难,公主还会用源源不断的新衣,只因,臣已将霓裳阁赠与公主。 长寿面确实是骗人的,不及公主金口一言,若公主命臣活着,臣便不敢死。 臣确实说过会照顾公主,以前是为了不负夜少将军的嘱托,是情之所及,而现在,则是心之所向,臣心向公主,由心而发地,忍不住想要照顾公主。 臣没有偷懒。若有的选,臣亦不愿将公主托于他人,这种事,臣大概只能让步一次。 总言之,安阳公主 臣心悦卿,暮暮朝朝,盼与公主两相对望,共珍之。 臣心悦卿,年年岁岁,愿与公主两心相悦,共欢之。 臣心悦卿,生生世世,期与公主两情缱绻,共赴之 窗外的楚安满心激动地捂住了嘴巴。 呜呜呜太感人了! 大人这番话,弄得他都想点头答应了。 他之前不该觉得大人在男女之事上不开窍,终究是他瞎掺和了 温瑾昀的身体还能乏力,拼着这口气,将他想要说的话,不受拘束地全都说出来。 慕辞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可能是从昨天到现在,折腾太久了。 也可能是面对温瑾昀这么些直白的话语,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就那么眨巴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心里也清楚,这个时候,于情于理,她都应该给温瑾昀一个回复。 可他这样突然,还说得头头是道、感人肺腑,弄得她很词穷,顿时有种被他比下去的不快。 这么想着,她就有点生气了。 也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他。 在他醒来前,她还准备了很多话要说的。 但现在就记得这么一句。 那你还会外调吗? 温瑾昀: 外调? 臣暂且没有外调的打算,难道,公主想要去别城么。 慕辞像是听见温瑾昀的话,又像是没听见,脑中还转着其他要说的,不一会儿就有些不胜其扰,摇了摇头,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而后,她长舒一口气,像是做好了抉择 少女一双美目圆溜溜的,分外严肃地对他说。 太傅哥哥,你要永远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如果你背叛我,我会亲手杀了你。 温瑾昀清俊的脸上浮现期待之色,语速稍快。 若公主不信臣,臣可立字据。 慕辞嘴角一撇,不以为然地摇头。 先生说过,儒以文乱法,侠以武乱禁。你立的字据,才更加不可信呢。 说着,她朝他粲然一笑,如同摇曳在春风中的桃花瓣,清丽却勾惑。 虽然我还不是很懂,你所说的情爱,是否真的能够从一而终、终身不朽,可我愿意我愿意做一回乖学生,允许你好好教我。 可有一点,若是你让我不开心了,我还是会丢掉你的。 总言之,温瑾昀,你是我的了。 给了明确回答后,她便身体向前倾,猝不及防地主动抱住温瑾昀。 那一瞬间,温瑾昀的脸上反而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身体僵硬,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抱着,好似在状况之外,魂游天际。 但旋即,他眼中就渐渐浮上喜不自胜的笑意。 刚刚还险些去了阎王殿,现在,仿佛凤凰涅槃,又似羽化登仙,浑身炽热,不知所以,飘飘然,不知所言。 是,臣 啪!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破碎声。 慕辞立即松开温瑾昀,警惕起来,看向窗户那边。 怀中突然一空,温瑾昀方才还舒展的眉头,瞬间拧起。 窗外面,楚安哪里还敢停留,留下碎裂的碗,以及撒了一地的粥,落荒而逃。 第459章 而后,心里默念着碎碎平安,又念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隐身咒术。 还好公主已经给了答案,这要是在关键时候破坏了气氛,他怕是要被赶出府去吧。 还有可能被大人派到异国他乡去当探子,一辈子都回不来的那种。 对了,还有他的九百两 屋内。 温瑾昀也猜到是楚安弄出来的动静。 毕竟,除了楚安,没人敢听他的墙脚。 但对着公主,为了不让她尴尬,他还是不违心地说了句。 应该是猫。 慕辞半信半疑。 外面天色还暗着,就怕又有人跑进来刺杀。 看到温瑾昀的脸色一改之前的苍白,变得红润有血色,慕辞好奇之余,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道。 太傅哥哥,那个桑柳给你下了毒,在毒完全解清前,你以后就和我一样,成药罐子了。 说起这毒的事,温瑾昀尝试着催动了一下内力。 果不其然,之前阻碍着他发动内力的毒性,似乎被削弱了许多。 所幸的是,对性命暂且没有威胁。 两刻钟过后,早膳准备好了。 楚安和婢女莲心一起动手,把早膳全都摆放到桌上。 其中有适合病人食用的清粥和药膳。 慕辞从未吃过太傅府的膳食,本能地抗拒。 温瑾昀知道她没那么容易克服,便没有勉强她。 他调息片刻后,身体渐渐恢复了些。 但还是暂且没什么气力走动。 于是,楚安挪了个大方凳,作为食案,摆放在床头。 这之后,还给慕辞搬了张比较舒适的椅子,也一并放在床头。 温瑾昀看着楚安这通行云流水的动作,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也还是得提醒他。 你去准备马车,亲自将公主送回府。 慕辞站在床边,抬眸看了眼温瑾昀。 你要赶我走? 少女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含着几分怨怼。 哼!话本子上说得没错,果然得到就不珍惜了!还说什么暮暮朝朝,你现在就已经不想看到我了,由此看来,你也只是嘴上说得好听。 亏她刚才很认真听了,还很相信他。 温瑾昀扶着额头,无可奈何地问道。 公主看的什么话本子? 思索间,慕辞眨巴着潋滟的眸子,很多都是这么写的,比如,《薄情书生游记》、《人鬼情已了》 楚安忍不住插了句嘴。 公主,您看的,怎么竟是负心薄幸的悲剧啊? 为防止楚安又乱说什么,温瑾昀将话题扯了回来。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若被他人看到公主夜宿别府,于公主名声无益。是以,臣这才想让楚安先送公主回府。 楚安心里直犯嘀咕。 大人就是太清正了。 只要他们小心些,不可能被别人看到的吧? 偷偷摸摸的就是麻烦。 要是公主和大人成了亲,哪里还有这等避讳。 慕辞此时也确实是困极了,确定温瑾昀已经无碍后,便按着他的安排,趁夜色离开了太傅府。 回府后,慕辞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裴护。 裴护早已醒来,听说公主在太傅府,多少猜到,定是那温瑾昀出了什么事。 慕辞看着他缠上绷带的肩膀,心疼不已。 阿护,你还痛不痛? 裴护嘴唇干涩,哑声道。 属下不痛。公主,温太傅 想到之前的惊险,慕辞脸色微紧,他为了救我和小白,伤得很重,差点就醒不来了。 那他现在 现在命是保住了,但以后还得喝药逼毒。 裴护也替温瑾昀庆幸,如此,甚好。温太傅营救公主有功,明日当备上谢礼。 慕辞摇了摇头,不用哦。他不需要什么谢礼。 裴护还未明白过来,让温太傅这般冒险,属下心有不安 慕辞浅浅的抿唇一笑,而后格外认真地解释道。 因为,他已经是我的了。阿护,我接受他了。 裴护脸上的神情顿时僵硬。 伤口明明不怎么痛的。 可现在却无端生出一种钻心的抽痛。 公主,您和温太傅 嗯?阿护没听明白吗?我和他 她话未说完,裴护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噗 阿护!慕辞立刻高声吩咐侍卫,大夫呢!来人,快去叫大夫! 东方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很快,旭日东升,又是崭新的一天。 温瑾昀伤重,今日早朝请休。 同样重伤的定北侯,却是硬生生拖着病躯,亲自来太傅府拜访。 昨日从儿子景砚口中得知温瑾昀伤重将死,他实在愧疚难安。 哪怕听说温瑾昀现在已经无性命之忧,为感念其救了景砚,当年泗水城一事,定北侯难以再装作没有发生过。 第460章 事关温瑾昀爹娘之死的真相,他想要原原本本地告知,一方面是答谢,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温瑾昀愧疚 第二百七十八章 泗水城真相 太傅府。 紫竹院内。 楚安端着药进去时,顺便向温瑾昀禀告。 大人,昨天派去营救定北侯的那批护卫回来了。 他们救出定北侯父子后,就一直在追击那些剩余的刺客,可惜还是让他们逃了。 温瑾昀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知晓情况。 不过一会儿,又有护卫来报。 大人,定北侯前来造访。 为了不失礼于定北侯,温瑾昀硬撑着起身,在前厅接见了他。 他喝过药,体内的毒也在慢慢消解,虽已无性命之忧,可身体尚且虚弱。 前厅内。 定北侯坐在客位上,一夕之间,憔悴了不少。 他两鬓有些微花白,往日炯然有神的双眼,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浑浊不清。 直到看见温瑾昀,那浑浊才褪去。 定北侯亲自起身相迎,太傅,你的伤 温瑾昀摆了摆手,淡笑道。 无甚大碍。 定北侯看他那脸色,虽有几分病态,却总给人一种春风拂面之感,这才笃定他真的无大碍,没有隐瞒病情。 温瑾昀朝他伸手示意,侯爷请坐。 两人皆坐下后,定北侯看了眼随侍在温瑾昀身边的楚安,欲言又止。 楚安倒是自觉,不用别人提,自己主动告退了。 出去后,还关上了门,方便二人密谈。 温瑾昀谦逊温和地开口。 府中并无旁人耳目,侯爷有什么话,尽可以直言。 听他这么一说,定北侯才没了那些顾虑。 温太傅,本侯之前同你说过,与温家颇有渊源,是言过其实了,在此,本侯要向你表示歉意。 温瑾昀并不诧异,也没有觉得被冒犯,他甚是谦和地说道。 温家之籍籍拙名,能被侯爷挂在嘴边,已是荣光,侯爷不必有任何歉意。 他越是大度不在意,定北侯越是惭愧。 后者站起身,面朝着温瑾昀,抱拳作揖。 温瑾昀也随之起身,往旁一撤,不受他的礼。 侯爷,不可 定北侯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打断他的话,正声道。 温太傅,你父之冤屈,本侯难辞其咎。是以,这一礼,你受得起。 听定北侯提起父亲,温瑾昀眼中浮现微妙的异样情绪。 而后,定北侯又接着道。 当年天启四方割裂,战事不断,南部兵变叛乱,本侯奉命前去镇压。 行军至泗水一带,匪兵骤起,便只能就地驻扎,时刻备战。 那附近有座城,名为泗水城。 在两方交战之际,泗水城内爆发了一场瘟疫,等到官员上报给先皇,势头已经很难控制。 当时,七皇子主动请缨,携几位太医一同前往泗水城,防控瘟疫,并且,一路寻访名医,让他们跟随。 而你的父亲玉面神医,也在那些随同前往的人之中 温瑾昀的反应甚平静。 只因,他听得很认真。 泗水城爆发瘟疫时,他年龄尚小。 只记得,那段时间兵荒马乱,处处都是需要救治的人。 父亲身为大夫,以悬壶济世为己任,当年临危受命前往泗水城,并非什么稀奇事。 可那时的七皇子乃最有希望继承大统之人,身份尊贵,却也冒险主动请缨,心怀百姓之余,恐怕也是为了收拢民心。 后来发生之事,世人皆以为,七皇子是因他玉面神医之过而受牵连。 但温瑾昀深知,整件事疑点重重,其中皇室中人的嫌疑最大。 这些年,他多方查证,但所有的线索就像被人故意阻断一样,令他至今也未查出任何明确证据,来洗刷父亲的冤屈。 今日定北侯特来说明此事,便意味着,秘密被揭开的日子不远了。 毕竟,知晓定北侯在其中的手笔,便是一大进展。 温瑾昀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听定北侯往下说。 感染瘟疫的百姓都被集中关押看守,为了防止瘟疫外扩,朝廷下令,封禁泗水城,原则上只进不出,直至瘟疫解除。 玉面神医声名赫赫,医术甚高明。 他领着几位太医研制出治疗瘟疫的药方,极大地鼓舞了民心。 如果没有战事,或许,那一万三千多名无辜百姓还有得救,但是 随着定北侯的停顿,温瑾昀神色微凝。 再往下说时,定北侯的情绪已经变得自责且愧疚。 一方面,是本侯听信了奸人之言,错以为,玉面神医的药方并不能完全医治瘟疫,只是为了帮七皇子安抚民心。而城中百姓则是必死无疑,不控制还会殃及更多的人。 另一方面,本侯查出,泗水城瘟疫,本就是有心人在背后策划,其最终目的,便是利用瘟疫,打击本朝兵力。 第461章 当时战事正吃紧,军中却突然出现感染瘟疫者,一旦军中瘟疫控制不住,轻则动摇军心,重则便是灭顶之灾。 因此,为了驱除外敌,重夺泗水,感染瘟疫的百姓,不可不除。 定北侯虽也怜惜那些枉死的百姓,可若是重来一次,他仍然会那么做。 其实,除了这两个原因,当年他也是受了三皇子的死命。 而三皇子,正是当今圣上。 他眼下不能告诉温瑾昀,这其中也有皇上的手笔。 一来怕皇上报复他定北侯府,害得他妻儿无辜丧命。 二来也怕连累温瑾昀。 君臣有隔阂,于私,心中有仇恨,对皇上生怨,于公,长此以往,怨念加深,无法对皇上尽忠,亦不愿为百姓谋事。 温瑾昀没有打断定北侯,眼中也没有定北侯想象中的怨恨,看着非常平静、理智。 就好像,他在听别人的故事。 这般云淡风轻的态度,反而让定北侯无所适从。 为了除掉那些感染瘟疫的百姓,本侯派人在药材中动了手脚,使其沾染上毒汁 回顾自己曾经的残忍行径,定北侯有些说不下去。 他阖上了双眼,静默几息后,又重新睁开来。 温太傅,我本打算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这辈子都不会再同任何人讲起。 但前日小儿险些遭难,都是多亏温太傅你出手相救,而那些刺客的主谋,就是深知事情原委之人,正是为了当年泗水城瘟疫一事,来向我复仇。 终归到底,此次,是我连累了你与安阳公主。 为了报恩于太傅,今日,我将当年真相尽数相告。 你的父亲间接因我而死,太傅若要为父报仇,杀了我,我也毫无任何怨言。 今天他来太傅府,是瞒着家中所有人的。 此行,他早已抱着必死的决心。 定北侯拔出腰间配着的短刀,弯下那不屈不挠的脊背,躬身将刀递出。 温瑾昀看着那把刀,嘴角噙着悲凉的苦笑。 很快,他面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风轻云淡,温润如玉的眸子,也覆上了层悲悯众生的谦和不争。 侯爷,本官只有一问。 将士征战四方,初衷为何? 定北侯抬起头来,不假思索地回道。 自然是保家卫国 那是侯爷所想。本官私以为,绝大多数的将士,他们或许会有为国而战之心,可参军的初衷,皆离不开一个家字。 并非所有人都对国家怀有守卫之心,可几乎所有人,都有保护家人之心。 本官曾去过军营,在距离皇都极远的的边境,随时会被朝廷当作弃子的死士军,支撑着他们努力奋战的,不是那随时会抛弃他们的国家,而是等待着他们归家的亲朋。 为了让家人生活在安乐和平的天启,少年子弟不远万里,生死不惧。 侯爷盼着拿下胜利,能给君主一个交代,可侯爷手底下的兵丁,他们想的,是胜利之后,能终结战事,与家人团聚。 本官始终认为,当年丧命于泗水城的,不只是那一万三千人,还有会为着那些人的死,终生走不出悲痛的未亡人。 将士之中,必有泗水城人士。 他们的痛苦,远比侯爷、比本官更加强烈。 保家卫国本应为一体,却会成为二选一的悲剧,何其哀哉。 这番话在定北侯听来,远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他脸色深沉,甚是难堪。 温瑾昀又接着正声道。 侯爷所做的抉择,错与对,本官皆不能置评。 本官只知,做了就是做了,懊悔也好,自责也罢,皆是无用。 今日侯爷既已坦明当年真相,便是给了本官的先父一个交代。 本官对侯爷没有怨,只有期望。 这份罪债,活着尚且能够偿还,死了,那才是真的罪孽深重。 这些话,一直回荡在定北侯的脑海中。 他回府后,就大病了一场。 殊不知,哪怕他只字未提当今皇上,温瑾昀还是怀疑上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不甘?成全? 定北侯离开后,温瑾昀没有回主屋,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他在纸上写下了方才定北侯所言的前因后果,细细审视着每一个字、回想定北侯当时的神情,推测出了些许端倪。 另一边,安阳公主府内。 慕辞非常担心裴护,以至于到现在都没能好好休息。 大夫给裴护看过后,断定他是在重伤之下急火攻心,才会突然吐血。 柳嬷嬷甚觉稀奇。 在她的固有印象中,裴护遇事向来冷静,怎会忽然急得吐血? 侍卫房里,裴护早已醒来。 慕辞站在床边,一脸担忧。 阿护,我很担心你,快点好起来吧。 裴护轻扯嘴角,想要对她笑,让她放心。 公主,属下没事。 他自以为能轻松地微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为了不让公主看出任何异样,裴护朝着公主身后的柳嬷嬷道。 第462章 嬷嬷,伺候公主回屋歇会儿吧。 柳嬷嬷看出公主的疲惫,附和着劝道。 是啊公主,裴护已经没事儿了,您操劳了这么久,去歇歇吧。 少女看着格外乖巧,点了点头后,叮嘱侍卫好好照看裴护,便回了主屋。 昨天折腾了那么久,她一上床就睡着了,根本就用不着安神香助眠。 柳嬷嬷没有一直伺候屋内。 她想,公主腹中空着,一会儿醒来肯定要吃点东西,就先去厨房备着。 途径侍卫房,柳嬷嬷进去看了眼裴护。 毕竟,公主一直很担心他,刚才梦里还喊着他的名字。 屋子里非常安静。 见柳嬷嬷过来,裴护屏退了那名被留下照顾他的侍卫。 而后,他不顾身上还有伤,艰难地坐了起来。 柳嬷嬷赶紧上前搭把手,板着脸责备。 你起来做什么,小心伤口裂开了。 裴护目光直直地盯着柳嬷嬷,开门见山道。 嬷嬷可知,公主昨日已经接受温太傅。 柳嬷嬷动作一顿,僵在了原地。 她脸上也不知是什么表情,愣愣地问。 你你说什么?! 她还想着,等看完丹娘留下的那本册子,再去开解公主。 公主居然已经开窍,和温太傅 裴护本以为,柳嬷嬷会和他一样震惊诧异。 可是,除了他以为的,她脸上更多的是惊喜和释然。 这让裴护禁不住多想,语气倏地不安起来。 嬷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冷不防被这么问,出于对裴护的信任,柳嬷嬷没有多想,把之前的事儿都同他说了。 裴护全程面无表情地听完,抓着被褥的手不断收紧,到了极致,又缓缓松开 精明的柳嬷嬷也留意到裴护的不对劲。 她见四下无人,便直言不讳地问他。 你是因为知晓了这事儿,才 裴护没有留心听柳嬷嬷说什么。 她的声音,将他那游离的思绪拉扯回来。 他的目光含着淡淡的哀怨,反问她。 嬷嬷,如此重要的事,为何之前从未向我透露,我若知道公主为着温太傅而烦忧 说着说着,他就没了声。 只因,他也不清楚,要是一早知悉此事,他会如何做。 柳嬷嬷知道他关心公主,叹了口气道。 这也是没有把握、不能下结论的事,再说了,女儿家的小心思,告诉你一个侍卫,总归是不合适的,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难道你能想出什么解决之策吗? 在公主面前,你时常收敛不住真实情绪,若让公主意识到什么,事儿就更麻烦了。 我也是不想让公主过于愁烦 柳嬷嬷后面说了什么,裴护不甚在意。 事情已经发生,他想的,是以后。 温太傅原是昭阳公主的未婚夫婿,如今公主若与温太傅有什么纠葛,只怕要背上骂名。嬷嬷也觉得,此事没什么不妥么。 柳嬷嬷也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比起这些,她更在乎公主开不开心。 你是知道公主的性子的。 公主向来只求自己开心,从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只要温太傅能让公主舒心欢畅,我就不觉得有何不妥。 话说回来,如果他让公主不开心,公主也不会接受他的情意,所以,我相信公主的抉择。 而且,她也对温太傅颇有好感。 那般光风霁月的君子,与公主真是般配得很。 裴护起初还觉得不快。 和柳嬷嬷交谈后,他也放下了一些担子。 我也同嬷嬷一样,相信公主的所有抉择。 他承认,他还是有些不甘。 那几年,终究还是比不过公主与温瑾昀相识的几个月。 他之前还那般自以为是地劝温瑾昀死心。 甚至,还天真地以为,温瑾昀真的如自己所言,不再对公主抱有其他心思。 没成想,公主的心里,早已有了温瑾昀的一席之地。 但他也承认,温瑾昀在某些方面,确实做得很好。 昨天,要不是温瑾昀出手,公主极有可能被贼人所害。 现在多一个人保护公主,他也能稍稍放心些。 只希望,温瑾昀是真心实意的,日后莫要让公主伤心。 而他,只要能做公主的侍卫,便足矣。 既决心祝愿二人,裴护的心火便渐渐地消退了。 定北侯府。 景砚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温瑾昀的情况。 如果温瑾昀真的死了,他这辈子都会在不安中度过。 得知人还活着,景砚欣喜不已。 但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昨天温瑾昀临终前说的那番话,哪怕只字未提对公主的喜欢,却字字句句都在表达此情。 别说是公主了,连他的心都被刺得生疼。 想必,经此一事,公主与温太傅的关系会近一大步。 第463章 温太傅简直就是他的头号劲敌啊。 景小侯爷非常愁烦,又不知该如何消解。 知子莫若母子。 侯夫人很快就发现儿子在烦恼些什么。 景砚没有多少隐瞒,将慕辞和温瑾昀以其他化名代替,和母亲吐露了自己的愁绪,想听听她的意见。 侯夫人认真地听完后,首先问了景砚一句。 你可有为那女子牺牲性命的勇气? 景砚立马拍了拍胸脯,点头道,当然有!我也可以为她死的! 少年人总是血气方刚,一副敢说敢做的姿态。 侯夫人抿唇一笑。 我知道,我的儿子是好样的。 但其实,在同样深爱一个人的情况下,为对方死不难,难的是,如何在为她死的同时,还能安排好一切,让她好好地活下去。 在这方面,你属实欠缺了些。 还有一点,便是放手成全。 你的对手有成全他人的勇气,你有吗? 景砚听得懂其中的意思,一脸纠结。 娘,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虽然我很想成全他们,可只要想到这意味着我必须割舍对她的感情,就像被剜了肉一样疼。 她是我最喜欢的女孩,我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让她开心快乐,我想被她需要、被她依赖。 侯夫人能够理解年轻人的不服输,却还是直言。 那么,你就得有让她需要和依赖的本事。 一听这话,景砚就来了精神。 娘,我知道了!我会变得足够强大的! 看他这么斗志昂扬,侯夫人都不忍心打击他。 她其实还想告诉他那个女孩身边已经有了足够强大的人,如何还有耐心等他景砚变强大呢。最完美的莫过于,在你足够强的时候,遇上了那个让你倾心不移的姑娘吧。 她的儿子,注定是要错过那位姑娘的。 几天后。 温瑾昀收到了景砚的战书。 第二百八十章 要牵手,不许拒绝 战书表明了景小侯爷想要同他竞争的意思,并让他不要太得意。 然而,温瑾昀并未将景砚的挑衅放在心上。 几天后,温瑾昀和裴护的身体都大有好转。 自从接受了温瑾昀后,慕辞去东宫的次数就增多了。 慕竟泫之前就觉得奇怪,为什么阿辞每五天一来,总有种她不是真心想来的错觉。 现在,她经常来,又让他受宠若惊。 除此之外,让他更为疑惑的是,阿辞对温瑾昀的态度,似乎有了改变。 比如现在这个时候。 他被温瑾昀要求写整治贪官污吏的策略,阿辞不像以前那样静静地坐着、干自己的事儿,而是跑到温瑾昀面前,要他教这教那的。 温瑾昀保持着一贯的耐心温和,从头到尾,哪怕她有时任性耍小脾气,他连眉头都没皱过,始终含着谦逊有礼的淡笑。 这边,慕竟泫埋头苦写策论,另一边,温瑾昀正在教慕辞调色之法,明明在一个书房里,却好像隔了条楚河汉界,形成两个天地。 少女一会儿跑到书架去找书,一会儿坐在位置上听温瑾昀授课,随性自由,毫无拘束。 慕竟泫看着那和谐的一幕,捏了捏眉心,暗自叹气。 快乐终究是别人的。 他只有策论 本以为,这已经很让他不平。 没想到,一个不经意的抬眼,竟被他看到十分惊骇的一幕。 只见,他的小皇妹居然在拉温瑾昀的手! 两人面对面坐着,那两只手,就好像猫捉耗子似的,你追我逃。 温瑾昀在专心讲课,他的手放在哪儿,慕辞的小手就跟到哪儿。 第一次,他还以为是不小心碰到的,一触即分。 到了第二次、第三次,他就觉察出危险。 抬头,用眼神提醒公主,不可这样做。 慕辞却分外执着,看到他那只好看的手,就忍不住想碰碰。 碰了几次不过瘾,就想抓一抓。 尤其想到温瑾昀之前抓过她的手腕,她却没抓过他的,便觉得不公。 可他的反应很快,她根本就抓不住他的手腕,最多抓住他几根手指。 小公主本来只是想抓抓手腕,试试手感,被他这几番抗拒,就有些恼了。 偏偏他还能继续若无其事地授课。 这就是在忽视她、冷落她吧! 于是,她大笔一挥,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我今天有点讨厌你。 而后,将那张纸展开在身前,好让他一眼看到。 温瑾昀自是看到了,却没有什么表示。 他已经讲到染色的材料,还时不时抛出一个问题给慕辞。 慕辞气鼓鼓地瞪着他,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少顷,她目光一转,又想去抓他放在桌上的右手。 本来也没抱多少希望,却不料,她刚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掌突然往上一翻,好似林中的捕虫草一般,牢牢地将猎物裹住。 慕辞心口微窒,直愣愣地看向他。 第464章 而他却像个没事人一般,继续念着书上的字句,目不斜视。 那模样,要多正经,就有多正经。 慕辞又垂眸看向被他握住的手,眼中透着几分茫然。 她不明白了。 他到底喜不喜欢她碰他的手呢? 若是喜欢,之前为什么拒绝? 若是不喜,现在又干嘛主动抓着她。 少女费解地凝眉,但很快就想到了答案。 这个分明就是欲擒故纵! 温瑾昀没抓多久,等她肯安分下来,便松了手。 尽管清晰地感觉到她手的柔软娇嫩,心中也没有多少旖旎的心思。 只因,他一直念着书中内容,转移了注意。 有了破例后,慕辞再抓他的手,他便没怎么拒绝。 他是想着,公主遂了愿后,便不会再纠缠。 然后,这一幕就落入了慕竟泫眼中。 看到两人如此亲密的举止,慕竟泫哪里还写得下策论,当即攥拳抵着唇,使劲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 温瑾昀并无甚反应,毕竟,主动抓别人手的不是他。 慕辞也没什么反应。 听见咳嗽声,她转头看向慕竟泫,甚是纯真地关切地道。 太子哥哥,你不舒服的话,就回寝殿休息吧。 她的嗓音甜甜的,还有着自带撒娇的娇软,让慕竟泫越发心不平、气不顺。 他还在这儿,他们都能牵上手,他要是不在,那还了得! 阿辞可能不懂男女有别,温太傅不懂么! 慕竟泫停止了咳嗽,看向温瑾昀的目光多了几分怨怼和戒备。 阿辞,皇兄要单独和太傅说几句话。 慕辞会意,乖乖松开温瑾昀的手,起身去了南苑。 书房内。 慕竟泫再也忍不住,眉头一皱,口吻充满了质问。 温太傅,你方才与阿辞 温瑾昀本就打算寻个合适的机会,向慕竟泫说明这事。 后者既主动问起,他便无所隐瞒,将那日之事尽数相告。 慕竟泫听完后,满脸震惊错愕。 紧接着,又转为疑惑。 那么,景砚呢?阿辞和景砚 温瑾昀正色打断他的话。 殿下慎言。公主与景小侯爷只是好友。 慕竟泫哑然失笑。 也不知道是谁,之前还说要成全他们。 太傅,阿辞是本宫身边最亲近的人,既然她选择了你,本宫自然不会横加干涉,只希望,你能够好好待她,别让她受委屈。 慕竟泫为慕辞考虑良多,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忍连累她。 于是,他沉默片刻后,又对温瑾昀道。 至于本宫的事,太傅无需勉强自己。 父皇既有心打压本宫,争权这条路,只怕是无比艰难。 太傅届时免不了要在本宫和父皇之间做抉择,本宫知你忠君,是以,本宫不强求你 提起皇帝,温瑾昀那双朗润的眸中,有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 臣并不觉得勉强。 慕竟泫以为,温瑾昀还想为了阿辞,继续扶持他这个未来大舅兄。 实则,除了这个原因,温瑾昀也是为了泗水城那枉死的百姓,以及他那蒙冤多年的父亲。 那日定北侯坦诚当年之事的经过后,他就想到,将泗水城感染瘟疫者灭尽,除了战事胜败,必定还有别的利益牵扯。 他早年已查到,当年为了平息民怨、维持皇家的荣威,他的父亲被推到人前,背下了所有过错,而主事人七皇子,只是被冠以御下不严的罪名。 可实际上,那事之后,七皇子其实也受到了牵连。 失去了民心和皇上的信任,时常遭到朝臣弹劾,先皇一怒之下,将七皇子一家发配边境。 七皇子本是希望的储君人选,却离皇位越来越远,边境多年,身边的人更是一个接一个离奇死亡,自那之后,他便颓废不起,直至郁郁而终 温瑾昀本来怀疑的,是整个皇室,但现在定北侯将整件事言明,承认他是那个下毒者后,就牵扯出了另一条线索,使得整个事件更加明晰。 因为,定北侯当年效忠的,正是三皇子。 即,当今皇上。 而整件事得利最大的,表面是定北侯,实则 既有了如此笃定的怀疑对象后,温瑾昀就会查到底。 他现在是心甘情愿帮太子上位,而且,明知安阳公主扶持太子,最终目的是为了对付皇上,为死去的阿月报仇,他也不会再劝阻她。 慕辞和温瑾昀一同离开东宫时,经过偏僻无人处,她拦住了他。 我发现了。少女眉头轻挑,一副抓住别人把柄的得意劲儿。 温瑾昀淡笑着问。 发现什么? 慕辞轻哼了声。 我发现,你惯会用欲擒故纵的手段。 温瑾昀正要辩驳,她又接着道。 不只是今天我抓你手,还有之前,你利用小白,对我欲擒故纵,这些,我都听楚安说了。 第465章 她小脸一板,却无什么威慑力,反而显得更加娇俏可爱。 温瑾昀并不打算再解释。 他很清楚,她若是真的因此生气,是不会这样同他说话的。 是以,他甚是配合地拱手行礼。 是臣之过,请公主降罚。 少女果然扬唇一笑。 她往前迈了一步,轻抬下巴,宛若女皇一般,以命令的口吻道。 我要罚你,以后不许拒绝我碰你的手。 温瑾昀微微一愣,反问。 公主确定,是这种惩罚吗? 慕辞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而且,只许我碰你,不许你随便碰我,直到惩罚够了为止。 温瑾昀了然地笑笑。 他正要说什么,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存在。 见他突然变了脸色,慕辞好奇皱眉。 怎么了? 温瑾昀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无事,臣忘了,还有件事,需要同殿下详说,公主先行出宫吧。 好吧。慕辞没有怀疑他这话,当即就看似毫不留恋地走了。 当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温瑾昀脸上的温和淡笑褪尽。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某处走出。 少年语调透着讥诮,懒洋洋地道。 不愧是温太傅,竟然能发现本皇子啊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太傅真卑鄙啊 四周静谧无声,唯有两个面面相对的人之间,波涛暗涌。 慕珏铮那俊逸的脸上透着一丝玩味,且有几分遭背叛的自嘲。 温瑾昀则朝对方行了个见礼。 太傅,本皇子都听到了。慕珏铮缓步往前走,目光中含着审视与寻衅。 温瑾昀不慌不忙,迎上对方投来的目光,面色温和谦逊。 看着他那若无其事的淡定反应,慕珏铮又压着声儿道。 太傅,原来你和安阳皇姐这么熟啊。 少年的双眸覆着戏谑与调侃意味。 温瑾昀正视着他,臣相信,殿下并非好事之人。 慕珏铮的双手背在身后,嘲讽地笑了笑。 太傅,本皇子越来越讨厌你了。 说着,他的嗓音突然由纯真的少年音转为低沉。 同时,眼神也变得格外凌厉。 安阳皇姐,还有之前的昭阳皇姐。 太傅为何总要夺走本皇子想要亲近的人呢。 有关安阳皇姐的事,本皇子还问过你吧?你当时是怎么想本皇子的? 他的言语中尽是对温瑾昀的不满。 温瑾昀没有辩解,只说了一句。 是臣纠缠于公主 是么。慕珏铮冷笑了声。 旋即,他又恢复那副纯真少年的模样,幽幽道。 太傅,不要这么自私啊,也教教本皇子嘛。 说话间,他看向慕辞之前站过的位置,又道,你和安阳皇姐的事,本皇子是不会告诉别人的。如果需要别人告知才会明白,那也太蠢了。聪明的,自己都能看出来。 慕珏铮的做法,在温瑾昀意料之中。 他所了解的九皇子,一直不屑与愚笨之人分享什么。 以前,九皇子或许还对昭阳公主知无不言。 但自从现在昭阳公主在女学显露真实才学后,九皇子几乎没在他面前提过前者,由此可知,九皇子对那位皇姐的感情,已经不如从前亲厚。 即便知晓他与安阳公主之事,也断不会再告知昭阳公主。 在东宫,慕珏铮并没有为难温瑾昀。 但,回到东煌殿,他心里的不快尽都爆发出来。 原本,他偷偷潜入东宫,只是为了找机会和安阳皇姐说说话。 没想到,躲在暗处的他,会听到那样惊人的秘密。 温太傅竟然和安阳皇姐在一起了! 且不说安阳皇姐如何,温太傅的做法,实在让他很是不爽。 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倍感气愤。 铮弟在里面吗?殿外响起慕卿卿的声音。 不一会儿,她就自己进来了。 看到慕珏铮,慕卿卿心情大好。 果然,美好的外表,是能治愈人的啊 这几天,莫离已经能够下床行走。 她让他再卧床休息几日,他却坚持要守卫在她身边。 但每次一看到他那张布着伤疤的嘴巴,她就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用膳的时候。 不是她冷血,实在是难以克服心理上那关。 应该不止她一个人是这样的吧。 小不点,你无聊吗,我来陪你下棋吧。 说着,她就径自去拿棋盒。 看到她碰自己的东西,慕珏铮就担心那些完美的物件会因此而变得不完美,顿时坐立难安。 昭阳皇姐,我今天不想下棋。 慕卿卿不以为意,不下棋?啊,没关系,我们可以做点别的。比如玩叶子牌 慕珏铮实在不想和她多说什么。 昭阳皇姐,你之前不是说,想要和温太傅重归于好的么。与其在这儿陪我,不如去找温太傅吧。 第466章 想起温瑾昀,慕卿卿的心情就有些低落。 不过,低落只是暂时的,她对未来还是充满信心的。 慕卿卿往桌边一坐,托着两腮,深以为然道。 哪能总缠着他呀,你年纪还小,不懂男女之间那些弯弯绕绕,我这叫欲擒故纵。 要是我一直在他面前转悠,他只会觉得厌烦。 可一旦他习惯了我的存在,而我突然又不搭理他了,他就会意识到我的特殊性。 以前,慕珏铮对她这套说法深信不疑。 可现在,已经知晓温太傅心有所属,再看昭阳皇姐这副自以为能拿捏别人的样子,就觉得非常可笑。 愚笨不可怕。 可怕的是,愚笨而不自知。 昭阳皇姐要是知道真相,恐怕会被气得寻死觅活吧。 皇姐难道就不担心,还没等你的欲擒故纵发挥作用,温太傅就已经喜欢上别人了吗。慕珏铮故作关心地反问。 慕卿卿摆了摆手。 你多虑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温瑾昀那样清正端方的人,没那么容易对女人动心。 她只要稳坐女主的位置,延续女主的人设与形象,温瑾昀早晚会喜欢上她。 看她这么自信,慕珏铮也没再多费口舌,想以课业为由,将她打发走。 慕卿卿倒是没想打扰他做课业,只是,临走前不经意地瞥见案桌上的锦盒。 那盒子正好是打开的。 她看到,里面装着一块成色甚好的琥珀。 如果是慕珏铮自己收藏,肯定不会用那么花哨女气的锦盒包装。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是他拿来送人的。 慕卿卿当即眼前一亮,惊喜不已地转头看慕珏铮。 好漂亮的琥珀,是要送给我的吗? 慕珏铮甚是宝贝地往案桌前一站,挡住她的视线。 不是。是送给安阳皇姐的。 送给安阳的?慕卿卿十分诧异,而且还有点小伤心。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没什么好吃味儿的。 慕珏铮最爱收集琥珀,每年都会送她一个。 而且,除了琥珀,他还会送别的,一个箱子都摆放不下呢。 慕珏铮没在意慕卿卿的情绪,自顾自将锦盒盖子盖上,看着格外珍惜。 慕卿卿只能看到他的后背,一脸轻松道。 回想起来,从安阳回皇都,我都没送她什么礼物呢,也是该给她送点东西了,这方面,你倒是比我想得周到。 回到昭阳殿,慕卿卿一直心不在焉的。 慕珏铮对慕辞的态度,前后变化也太大了。 这让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去阻止事态继续这么发展下去。 否则,她的女主地位就不稳了。 与此同时。 翊王府。 一个新来的婢女不信邪,大白天爬了墨亦辰的床,想要成为翊王的女人。 墨亦辰大怒。 门外的侍卫闻声,当即进来抓人。 挣扎中,那婢女碰了墨亦辰的袖子。 砍了她的手。从不近女色的墨亦辰万分嫌恶,连带着那张床都不要了,让人拉出去烧了,再买新的。 哪怕婢女哭着求饶,墨亦辰还是让人杀了她,以儆效尤。 而后,他又以后院不安为由,让人带话给王妃孟雪清,警告她翊王府不需要一个无用的女主人,再有下次,就交出掌家之权。 孟雪清当即红了眼眶,强忍着眼泪,悲悲戚戚地自语。 原来,在他看来,我是无用之人啊 婢女的事,让墨亦辰甚是恼火。 他策马离开王府,想去外面散散心。 好巧不巧的是,正好路经安阳公主府。 想到那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心情就越发糟糕了。 他没想进去,但,骑着马经过后院墙外时,他正好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翻墙进去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不亲她,就是不喜欢 墨亦辰只看到那翻墙之人的衣角,没看清他是什么模样。 若是别人,他不会多管闲事。 但这安阳公主,哪怕再不讨喜,也是皇上的亲女儿。 他身为王叔,明知她可能会有危险,不可能视若无睹。 于是,墨亦辰又折返回正门。 与此同时。 成功翻墙的楚安已经见到了小公主。 他没什么重要事,就是带了几根小白爱吃的新鲜萝卜,还有大人要他买给公主的话本。 这些话本里的爱情故事,可比公主之前看的正常多了。 楚安还没待多久,侍卫就来禀告,说是翊王有事见公主。 慕辞当着楚安的面回绝了。 但紧接着,那侍卫又过来禀告,说什么翊王发现有人翻墙进府中,要她多加小心。 楚安:? 他明明很谨慎了,怎么会被翊王看到? 正门外。 墨亦辰既已提醒过,便离开了。 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想着那个翻墙的影儿,想着安阳那小丫头的死活。 直至回到翊王府,他那颗心也没放下,让侍卫去公主府打探了一番,确保公主是安全的。 第467章 公主府。 入夜后,柳嬷嬷照常伺候着公主上床就寝。 慕辞睡不着,就让柳嬷嬷找个婢女来念话本。 今晚的话本,是楚安白天送来的。 起初还很正常,但那婢女突然念到一句。 他瞧着眼前娇艳欲滴的美娇娘,心痒难耐,于是,低下头,攫住那双微粉的唇 咳咳咳!柳嬷嬷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打住婢女那忘我的念白。 婢女赶紧闭上嘴,悻悻然低头。 柳嬷嬷慌忙看向床上的公主,就怕那些脏东西污了公主的耳。 床榻上,少女睁着双漂亮的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方才草木皆兵的柳嬷嬷,以及那突然慌张害怕的婢女。 嗯?为什么不继续念了? 柳嬷嬷老脸一红。 公主,这种东西,不适合您看。 少女一本正经地说了句。 嬷嬷,我没看,我在听。 也不适合听。柳嬷嬷无所适从,朝那婢女摆了摆手,示意她先退下。 本以为,故事被迫终止,也算是及时止损。 见公主闭上眼,柳嬷嬷便安了心。 但,没过一会儿,娇娇软软的少女又睁开眼来,直直地望着帐顶,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嬷嬷,喜欢一个人,就会情不自禁地想和她亲亲吗? 嬷嬷总觉得她什么都不懂。 其实类似的亲嘴情节,她早就在其他话本上看过了。 不只是话本,她以前还亲眼看过李谦亲华裳皇姐。 刚有点困意的柳嬷嬷浑身一惊。 这个问题,她还真不好回答。 不是她不知道答案,而是太难启齿。 但是,自从看了丹娘那本册子后,她也明白了。 有些事,不能总逃避着不去和公主说明。 公主在男女之事上不开窍,也有她一份责任。 沉思良久后,柳嬷嬷做了个深呼吸,这才开了口。 公主,是这样的。 喜欢一个人,会有很多表现。 也不只是是这种,还有拥抱之类的。 不过,这些事,只能在成婚之后做,婚前,女子应该 柳嬷嬷说到这儿,一抬眼,才发现公主已经睡着了。 慕辞只听到了前面几句,还听得迷迷糊糊,不甚清晰。 见公主总算睡着了,柳嬷嬷才完全放松下来。 她翻了翻话本,总体上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堪的内容,最过分的,也就刚才那句亲嘴的描写。 柳嬷嬷苦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是她太大惊小怪了吗。 其实,让公主知晓这些事,无可非议吧。 于是,为了弥补自己前些年的失职,之后几天,柳嬷嬷时不时就教公主这些方面的知识,但她谨记公主的禁忌,一直循序渐进,且不敢往深了谈。 一旦开了头,柳嬷嬷就不再觉得这种事难以启齿,反而越说越没什么避讳。 拥抱、亲亲,相爱的男女用这些表达情感,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 慕辞天天听柳嬷嬷说这些,多少有些受影响。 以至于,之后在东宫见到温瑾昀,她也觉得没什么好避讳的,不顾还在书房里的慕竟泫,直接问他。 太傅哥哥,你真的喜欢我吗?如果你喜欢我,为什么从来没有亲过我呢?可见,你也没那么喜欢我。 唰 慕竟泫头顶直冒火,却还是强忍着,假笑道。 阿辞,告诉皇兄,谁跟你说这些的? 同时,温瑾昀的脸色也不是那么自然。 他看着少女那一本正经推测的模样,莫名苦恼地揉了揉眉骨。 慕辞也感觉到这两人的奇奇怪怪,好像她说了什么傻话似的。 于是,她不满地蹙起眉。 当然是我自己看来的,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 哼! 反正是她自己渗透的。 少女一脸傲娇,不许别人瞧不起她。 少顷,慕竟泫突然有点同情温瑾昀。 阿辞看待事情的角度,是他们这等寻常人无法理解的。 瞧,就因为温瑾昀没亲她,她这会儿就已经怀疑温瑾昀不喜欢她了。 照这么看,温瑾昀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有关公主的疑问,当着慕竟泫的面,温瑾昀一时间也寻不到一个较为合适的说法。 慕竟泫难得良心发现,帮他说了几句。 阿辞,女子的清白格外重要,成婚前,不可有肌肤之亲。真正爱你的男人,也不会那般自私地毁了你,这是非常不妥的行为,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你也要有所警惕,别让男 殿下。温瑾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微微攥着手,打断了慕竟泫逐渐偏离正题的话。 但,他还是提醒得晚了。 该听进去的,慕辞已经记住。 她还格外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我觉得太子哥哥说得对。而且,我之前也有这样的猜测。 慕竟泫也没看温瑾昀的脸色,自以为帮了大忙,附和道。 第468章 对,温太傅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更加不会做这种不上台面的事 慕辞立即看向温瑾昀,对他绽放一抹娇俏的笑容。 太傅哥哥,我相信你是喜欢我的了。 慕竟泫欣慰地笑了笑。 紧接着,又朝温瑾昀投去一道眼色,好似在说还是得亏本宫帮忙吧。 温瑾昀看着太子的笑容,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呵。 自私? 上不了台面? 尽管他完全能够理解太子的护妹之心。 而且,如果他有个妹妹,也一定会这样告诫她。 但,现在从太子口中听到这种话,他实在很难高兴起来。 几天后,便是六月的最后一日。 这天,出现了一个令慕辞不太开心的消息。 温瑾昀亲口告诉她,重建柳州之事,皇上不放心交给其他人,便临时任命他前往督工,顺便巡视那一带私塾普及情况。 这一去,至少得有四个月。 慕辞乍一听,并不觉得四个月有多久。 所以,在期待她能说些什么的温瑾昀面前,她显得格外没心没肺,回应只有一句。 嗯,我知道了。 然后,她就扯到了别的话题,就好像完全不在意他是走是留。 然而,等到温瑾昀真正要离开皇都那天。 慕辞很早就醒了。 不用别人提醒,她自己觉得,像这种情况,她应该去见温瑾昀一面。 于是,她梳洗过后,便坐着马车前往太傅府。 却不想,有人早了她一步。 太傅府门前。 慕卿卿一脸依依不舍 第二百八十三章 我要惩罚你 按照既定的时间,半个时辰前,温瑾昀就该启程了。 可他一会儿这个没带上,那个没安排好,愣是拖了半个时辰。 楚安看得出来,大人这分明是在等安阳公主吧。 可这左等右等,真正想见的人没等到,倒是把不想见的给等来了。 为了避免被昭阳公主缠上,温瑾昀也干脆不等了,不冷不热地同慕卿卿行礼告别。 但,临上马车前,温瑾昀看到了那停在不远处的马车,驾马车的是个眼生的侍卫,可他还是一眼就断定,那是安阳公主府上的。 他好似是不经意地瞥了那马车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 慕卿卿很舍不得温瑾昀,看他即将迈上步梯,急忙上前补充道。 太傅,祝你一路顺风,有你前往督工,重建柳州,指日可待呢,但你也要保重好身体啊,别太操劳了。 温瑾昀侧头颔首,并无甚回应。 待他进入车厢后,慕卿卿还想同他再说几句。 但,不解风情的楚安直接把车帘子放下了,而且,自己也往车辕上一坐,彻彻底底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慕卿卿不无埋怨地瞟了眼楚安。 原书中那个有眼力见的助攻侍从呢? 直到马车离开街尾,慕卿卿也没收回视线。 婢女杏儿跟着叹息。 公主,太傅为国事操持甚多,注定和您是聚少离多呢。 慕卿卿转头看向婢女,面上挂着有些勉强的苦笑。 谁说不是呢。不过,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只要我们感情深,那些外界的阻碍都不算什么。 杏儿听完,频频点头。 公主真的好厉害呢,好像什么困难都不怕,还这么有文采。 主仆二人说话间,一辆马车从另一边绕行,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温瑾昀那辆。 出了城。 温瑾昀掀开车帘,对楚安吩咐了句。 寻个无人处停下。 楚安会意,挑了个绝对偏僻的地儿,最适合男女幽会了。 很快,公主府的马车也跟来了。 少女一袭明艳的桃红色外裙,在风中飘逸若舞。 楚安看到公主前来,赶紧让位。 柳嬷嬷也自觉地没去打扰他们。 慕辞见到温瑾昀后,第一句话就透着不悦。 我都看到了。 温瑾昀毫不心虚地问,公主看到什么了? 少女嘴角一撇,格外不高兴。 昭阳姐姐去找你了,她还和你说了好多话。 温瑾昀淡淡地笑了笑。 昭阳公主待谁都这般热情,但臣并未与之有过多交谈。 慕辞眉头轻挑,热情?明明就是废话多,很啰嗦吧。 说着,她往前进了一步,提溜着一双澄澈如鹿的大眼睛,直视他那平静坦然的眸子。 太傅哥哥,我不喜欢你和昭阳姐姐说话,而且,看到你们待在一块儿,我就有点不开心。 她的占有欲甚强,却不让人反感。 见她这般在意自己,温瑾昀更是倍感欣慰。 紧接着,少女又道。 所以,我要惩罚你。 她的语调奶凶奶凶的,眉梢上翘,泪痣妖冶勾惑。 说话间,她就伸出胳膊,抓住了温瑾昀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温瑾昀下意识地怔了一下,旋即便抬眼看向她。 第469章 她杏目一瞪,显得格外坦荡,好像只是做了一件类似吃饭喝水的小事。 清风袭人,吹起二人的衣摆。 慕辞只是牵了一小会儿,便松开了。 好了,惩罚结束。 然而,直到她松了手,温瑾昀的手还一动不动地僵在那儿。 这种惩罚,还真是 而后,小公主甚是认真地对他道。 太傅哥哥,你要活着回来哦。 温瑾昀有些哭笑不得,向她解释道。 公主,臣只是去督工,不是上战场。 少女不以为然地嘟囔了句,又不是只有打仗才会死人。 本来是慕辞来送温瑾昀,按理说,也应该是她目送温瑾昀离开,但到最后,看着对方的马车渐行渐远的,却是后者。 见自家大人心不在焉的模样,楚安忍俊不禁。 大人,就几个月,又不是三年五载,干嘛弄得这么伤感啊。 回想起来,大人以前最喜欢去别城办差了。 每次离开皇都,都是一身轻松。 可自从大人和安阳公主在一起,有了牵挂后,连带他这个随从,都跟着心情变沉闷了。 温瑾昀收回视线,淡淡道,启程吧。 得知温瑾昀已奉皇命前往柳州,景砚竟有种被轻视羞辱的感觉。 眼下他们二人竞争正激烈,温瑾昀居然走了。 这是瞧不起他这个对手吗? 侯夫人倒是觉得,儿子大可不必有这种想法。 奈何,劝也劝不明白,便只能任由着他撞几回南墙,等到头破血流,自然就不敢再撞了。 温瑾昀离开后的前两天,慕辞并没有什么感觉。 毕竟,以前他在皇都,他们也不是每天都会见面。 后来,到了第五天、第六天,慕辞就甚觉无聊。 柳嬷嬷看出公主不得劲,便劝她去东宫换换心情,比总待在府中强。 但到了东宫,她的心情就更加闷了。 原本书房里有三个人,现在就剩下她和太子哥哥。 她连一刻钟都坐不住。 慕竟泫笑着打趣道。 阿辞这是想谁了? 慕辞当即矢口否认。 才没有呢! 慕竟泫接着调侃,回答得这么快,更加引人怀疑啊。 慕辞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太子哥哥,太傅临行前给你布置了好多课业,你今天的都完成了吗?如果真这么有空,我让他再给你多安排些? 慕竟泫一听这话,就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他那单纯的皇妹啊,都跟着温瑾昀学坏了 这天。 公主府来了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公主,九皇子殿下来探望您了。 慕辞本来心情就不怎么样,一听说来了个讨厌的人,当即拒见。 慕珏铮本以为凭着自己带的侍卫硬闯。 然而,想到那句金诚所至、金石为开,他就收了那心思。 这要是别人的提议,他肯定是不信的。 但,说这话的人,已经成了安阳皇姐的心上人,连带着这八个字都变得格外令人信服。 温太傅能做到,他也能! 于是,连着好几天,慕珏铮几乎雷打不动地、每天过来求见。 可因着他自己的事情也很多,最多只能在公主府外逗留两刻钟。 别人或许会被他那坚持不懈的心意感动,再者,又是亲姐弟,天大的争执误会,也该冰释前嫌了。 但是,慕辞不会。 属于昭阳姐姐的东西,她不想碰。 她是铁了心要和那母子三人断了关系的,绝不会和慕珏铮有什么牵扯。 另一边,连着被拒绝好几次,慕珏铮并没有气馁,仍然继续着这种无聊又没甚效果的法子。 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皇后和慕卿卿耳中。 皇后觉得甚不妥。 一来,身为皇子,站在外面受人指点。 二来,她虽已决心要补偿安阳,但这个女儿终归还是煞星命格,会给铮儿带来不幸的。 她并不希望他们姐弟关系变亲近,只要保持着不见面、也能维护彼此的状态,这就足够了。 慕卿卿同样为此事烦心不已。 但和皇后的考量不同,她不想让他们变亲近,是怕慕珏铮会慢慢倒戈向慕辞。 那么,她之前在慕珏铮身上花的心血,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为了让慕珏铮心里只有她这个昭阳皇姐,慕卿卿前去东煌殿的频率越来越高。 她想,一定是之前只顾着攻略温瑾昀,冷落了慕珏铮,他才会去寻找别的精神慰藉。 但令她苦恼的是,哪怕她人在东煌殿,慕珏铮还是照样每天去找慕辞。 为免慕珏铮继续胡闹下去,皇后将他叫到面前,要亲自同他说这事儿。 未曾想,还没说几句,慕珏铮不以为然地反驳了她。 第二百八十四章 柳州来信,每天一封 慕珏铮天赋聪颖。 母后话中隐藏的深意,他很快就听懂了。 正是因为懂了,才听不下去。 母后,您是不想让儿臣和安阳皇姐交好吗? 第470章 难道安阳皇姐不是您亲生的吗? 儿臣那天来给您请安,无意间听到,当年万佛寺一行,安阳皇姐是被母后您给丢下的,她肯定受了很多苦,您现在为什么不好好补偿她呢? 皇后满眼惊愕。 铮儿竟已经得悉此事! 她不想说那件事,脸上有微微怒色。 铮儿,母后已经在试着弥补了。 至于那事,也不全是你听到的那样,为了皇室和你皇姐的声誉,你不可再提起,总之,母后有苦衷 见她如此逃避的态度,慕珏铮毫不客气地直言。 母后的苦衷,就是觉得安阳皇姐是煞星吧。 铮儿!皇后当即警惕十足地环顾四周,生怕方才这话被其他外人听到。 好在,殿内只有玉蝉嬷嬷一人伺候着。 有关煞星命格这事儿,皇后也不想提起。 毕竟,这会牵扯出很多事来。 只怪她那年和玉蝉嬷嬷私下说话时,没留意到小小年纪的铮儿就躲在柜子里。 他本来是想给她一个生辰惊喜的,结果给了她一个惊吓。 也正是那次,无从隐瞒,便只能将实情告知他,并且以此告诫他,以后离安阳远些。 因此,当年算命判凶吉之事,鲜少人知晓,就连昭阳和安阳两人都不知道。 尽管皇后几番劝阻,也没能打消慕珏铮的心思。 他本来也觉得煞星命格的安阳皇姐很晦气。 但相比之下,还是愚笨又自以为是的昭阳皇姐更加晦气。 最令他瞧不上的,还是她撒谎骗他的行径。 说什么当年万佛寺一行,就她被伤了胳膊,还以此来博取他的同情和心疼。 可明明,被母后丢下、落在敌军手中的安阳皇姐更加可怜。 实际上。 慕辞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怜。 至少她现在过得很开心。 在温瑾昀离开了小半个月后,柳州来了封信。 收到信时,慕辞刚用完晚膳。 打开信后,只有寥寥几个字。 已至柳州城,一切皆安。 慕辞看了几遍后,没读出其他意思,不满地皱了皱眉。 柳嬷嬷见公主脸上的表情如此丰富,甚是稀奇地问。 公主瞧了这么久,太傅一定写了很多字吧。 一听这话,慕辞更加不开心了。 才没有看他写的什么呢,我在看他的书法有没有退步。 说完,她便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将信直接放在桌上,不再看它。 可当柳嬷嬷背过身去关窗时,她的眼睛又忍不住往信上瞟。 柳嬷嬷一转身,她就立马别过脸,假装在思考问题。 公主,听说柳州周边匪盗盛行,也不知道温太傅有没有带够人手。 慕辞立时凝眉,本来还担心的,但一想到温瑾昀的身手,该担心的应该是那些匪盗。 到了晚上。 柳嬷嬷收拾完床铺,伺候着公主上床后,就转身去收拾案桌。 却发现,温太傅寄来的信不见了。 奇怪,之前还在这儿的。她疑惑地直挠头。 窗户也关上了,只留了条小缝。 应该不可能是被风吹走了。 直到第二天,她再度收拾床褥时,才看到那封被压在枕头下的信。 柳嬷嬷哭笑不得。 看来,公主只是表面不在乎,实则在意得紧呢。 这天,又送来一封信,仍然是温瑾昀从柳州寄来的。 和前一封不同,这次的内容稍多。 今日巡视农田耕种现状,一老妪甚好客 他向她描述了一天所做的事,看似乏味枯燥的小事,在他的笔下变得生动有趣。 或许是怕她看字无趣,信封里还有一张他亲手作的小画。 画上是柳州的片景,色彩鲜明,勾画得格外细腻。 柳嬷嬷不经意地瞥见那画,跟在公主身边耳濡目染,也能鉴出画工的高超,不禁暗自赞叹。 然后,她试探着问。 公主,太傅给您连写了两封信,想必是念着您呢,您要不要回他一封? 慕辞有些犯愁。 两只手托着下巴,软糯糯地抱怨。 可是嬷嬷,我不知道写什么呀。 他总有这么多事情讲,我又没有。 难道我要同他说,今天吃了什么吗? 柳嬷嬷一脸慈祥地说道。 公主也可以出去走走的,城中有不少赏景的好去处,作幅画给太傅回礼,也是不错的。 于是,为了能有内容回信,慕辞次日特意出了趟门。 回府后,她试着提笔写了一封,写完后,又觉得不满意,将其揉成一团,继续写。 还不等她这边写好,温瑾昀的第三封信到了。 看他写得那么好,她既开心,又不开心。 他每天一封信,到了第五封,慕辞彻底绷不住了。 少女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直勾勾地盯着桌面。 桌上放着信,还有连同信一块儿送来的当地野干花。 对方已经写了五封了,她这边一封满意的都没写完,让她怎能不着急呢。 第471章 每次收到信,她都是又喜又愁。 他就不能写慢点吗!我都来不及回了少女一拍桌子,震得那干花都跳了一下。 不过,她骨子里那不服输的劲儿,让她很快就调整过来,继续专心写回信。 柳州。 温瑾昀一行人暂住在州牧府上。 楚安见忙碌一天的大人还在挑灯给公主写信,实在难以理解。 大人,一天不写也不碍事吧? 这么多封去了,也没见公主回一封,大人就一点都不伤心吗? 温瑾昀将写完的信塞进信封,漫不经心地道了句。 景小侯爷还在皇都,我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写信了。 楚安抓了抓后脑勺。 听大人这意思,是生怕公主会被别人抢走啊。 至于么。 这天。 慕辞放在桌上的信,被一个婢女看到了。 那婢女本无心偷看,只是无意间被温瑾昀所画的柳州图吸引,出于好奇,故意借着收拾案桌的时机,顺带着看了其他的。 你在做什么。一道凉透了的声音,在婢女身后响起。 婢女吓了一跳,但旋即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赶紧跪在地上认错。 公主,奴婢一时控制不住,就就偷看了公主饶命 少女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跟前,眼中覆着纯真哄诱的意味,幽幽道。 那你说,我该怎么罚你呢。 跟在慕辞身后的柳嬷嬷板着脸呵斥。 让你进来,只需你把花搬出去,你竟胆大包天,乱翻公主的东西! 婢女哆嗦了一下,奴婢奴婢罪该万死。 慕辞勾唇冷笑。 你确实该死。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日后又如何能管住自己的心呢?所以,我不需要你了。 当天,那婢女就被派去做最下等的活,以示惩罚。 之后几天,国子学任务加重,慕珏铮便没时间来公主府折腾。 慕珏铮猜到,这很可能是母后的手笔,却也无力反抗。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九月初。 九月初九这天,宫中有重阳小宴,皇室中人皆在宴上,包括久居东宫不受宠的太子,以及时常被忽略的安阳公主。 宴会上,一群伪装成宫女的刺客出动,引起了大乱 第二百八十五章 救驾,父子冰释前嫌? 那些刺客一齐向着皇帝攻去。 顷刻间,四方声音皆起。 有刺客!护驾!! 皇上! 父皇小心 护驾的侍卫们迅速结成一道人墙,阻挡那些刺客近皇帝的身。 就在众人眼看着那些刺客节节败退时,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侍卫中出现了几个叛变者。 他们转而就将原本对着刺客的刀剑,对准了后面的皇帝。 父皇!慕卿卿站在原地大喊,满脸担心,却不敢移动半步,生怕被那些刺客盯上。 毕竟,她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难保那些刺客不会拿她来胁迫父皇。 眼下,她万分后悔。 只因她以为在皇宫里非常安全,又不好太张扬,就没有让翊王送的近身侍卫同行,只带了莫离一个,为了防止他嘴上的伤吓到别人,她还让他戴上了一张很酷的面具。 担心什么来什么。 忽然,其中一个刺客被逼到她这边,当即不管三七二十一,要来砍她。 莫离一看公主有难,立马挺身而出。 公主别怕,属下保护 那个你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刺客一脚踹开。 砰! 失去内力的莫离不堪这一击,直接摔到了慕卿卿面前的食案上,导致一片狼藉。 见他这么容易被解决,连那刺客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就是公主近身侍卫的实力? 莫离!慕卿卿甚是惊愕。 她知道莫离已经没有内力了,但至少还有武功底子在身啊,怎会变得这么弱? 要不是有其他侍卫过来保护她,她现在都要命丧那刺客之手了 莫离也自觉狼狈,爬起身后,脚步还有些踉跄,用手捂着面具,羞愧得无地自容。 另一边,皇后同样大惊失色,不知所措,赶忙让侍卫去保护慕珏铮。 眼看着一个侍卫持剑攻去,千钧一发之际,距离较近的太子冲到皇帝面前,奋不顾身地空手接剑。 剑刃迅速划破他的手掌,以致鲜血连串滴落在地,如同绽放的花瓣。 刺客已经杀红了眼,将内力汇聚在剑柄上,使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剑尖往里一捅,刺入他胸膛。 太子哥哥慕辞的声音很轻,神色格外紧张。 侍卫们立即擒住那些刺客,却还是没能阻止太子为刺客所伤。 皇帝压根没有想到,最先冲出来救自己的,会是他从来不放在心上的太子。 他亲自扶住他,大喊,传太医! 刺客们都被抓后,慕卿卿才离开位置,跑向皇帝。 第472章 父皇,你没事吧!还有太子皇兄,他 皇帝看着慕竟泫身上的伤势,神色甚复杂。 为君者,生性多疑。 哪怕亲眼看到太子为他挡剑,感动之余,便是怀疑。 当然,不止怀疑太子一个,还有其他人。 等待太医的过程中,皇帝怒声下令。 将这些刺客带下去严审,定要给朕审问出来,他们究竟是谁的人! 遵命! 太医到后,第一时间给慕竟泫止了血。 伤口很深,慕竟泫没过多久就痛晕了。 慕辞抿着唇,一言不发。 以她对太子哥哥的了解,他不可能真心豁出命去救父皇。 所以,这是一出苦肉计么 重阳宴也因刺客的出现而终止。 太子身负重伤,皇帝特命人将其送回东宫,又命皇后处理余下的后事,而后自己则亲自移驾东宫。 皇后庆幸自己的儿女没有大碍,同时也看到了之前莫离的表现,对他这个第一剑客失望透顶。 事后,她亲自询问了慕卿卿一番。 知晓莫离已经成了个内力尽失的废人后,皇后的神情由冷漠转为气愤。 你竟然留一个废人在身边!卿卿,你到底怎么想的! 就算你有情有义,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这次还好没出什么岔子,下次呢? 你看他当时那个样子,多少人会笑话他! 不只是他,连带着你和本宫,也要一起被笑话! 皇后越说越恼火。 慕卿卿则一直维护莫离。 母后,莫离很好的。 给他一点时间,他会慢慢恢复的。 今天只是意外,他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所以才 皇后的态度非常坚决,完全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母后不管他将来如何,他现在保护不了你,就不能再做你的近身侍卫,这件事,没得商量! 慕卿卿却还顾及莫离在原书中的戏份和重要性,不想让他走。 而且,她也是真心把他当作好朋友的。 母后,莫离现在正是需要我鼓励的时候,我不能抛弃他的 皇后寸步不让,语气也十分严厉。 你有没有想过,继续把一个没有能力的他放在你身边,真等遇到了危险,他也会丧命。你这样,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更何况,在这后宫,不少人都怀着不堪的心去看他人,母后知道你是重情义,别人会如何想? 她把一个没有武功的废人留在身边,他们只会以为,她和那侍卫有什么私情。 话已至此,慕卿卿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可她不敢确定,如果莫离不再是她的侍卫,那她这个女主,岂不是偏离人物背景设定了吗? 李谦那个对女主爱而不得的舔狗没了,现在,连莫离这个忠犬侍卫也要没了 慕卿卿心中惴惴不安。 最终,因为抵抗不了皇后的强令,同样也是为了自己日后的安全着想,慕卿卿还是选择撤走莫离。 她找到莫离,亲口和他说这事儿。 实则,在此之前,莫离就已经有所准备。 毕竟他在宴会上出了那样的丑,哪里还有资格继续留在公主身边,连累她被人说闲话。 慕卿卿低头擦了擦眼角,语气悲切。 莫离,你别难过,我没有放弃你,只是把你调去守殿门,你还是昭阳殿的人。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的。 莫离只恨自己无用,低头领命。 是,属下听从公主的安排。 从近身侍卫到守门侍卫,身份级别大不相同。 这意味着,以后莫离不能再用这间单人侍卫房,其他所有的吃穿用度,也都会降几个层次。 慕卿卿本想给他走个后门,可一想到皇后的提醒,也怕别人说三道四,怀疑她和莫离有私情,便只能暂时委屈他了。 莫离,你再熬一熬,好好练习武艺,到时候我再去同母后说,把你调回我身边。 莫离面上应下,可心里清楚,此事怕是遥遥无期了。 武功招式容易练,内力是极难恢复的。 东宫。 太子醒来后,便看到皇帝正坐在床边,当即受宠若惊一般,想要起身行礼。 皇帝面色威严道,你身上有伤,免了吧。 是,父皇慕竟泫脸色苍白,看着就很虚弱。 皇帝亲自扯平被褥上的褶皱,假装不经意地提了句。 朕已让人夜审那些刺客,相信很快就会知晓,那些刺客是受何人指使。 说话间,他细细观察着慕竟泫脸上的表情。 慕竟泫对上他的视线,极为坦荡地说道。 刺客能够假扮成宫女和禁卫军,必定有宫中的人打点接应,是以,在没有明确的方向和范围前,宫中所有的人都有嫌疑,若有需要,儿臣愿意接受讯问。 他毫不避讳自己的嫌疑,这让皇帝生出了几分欣赏。 但,帝王心,本就玲珑多变。 第473章 太子能够反应得如此快,倒让父皇意外。 慕竟泫没再看他,目光中含着几分幽怨,直言道。 儿臣也觉得意外。 明明对父皇 但,看到那把剑朝着您刺去时,突然想起,在儿臣很小的时候,父皇将儿臣架在脖子上,就为了让儿臣看得更高更远。 那一刻,便什么都不顾了。 皇帝也记得那段时光。 得慕竟泫这个儿子时,他还是皇子。 没有皇帝这层身份,他对孩子的爱都是纯粹的。 可之后做了皇帝,就难免会去比较他们。 他总想挑一个最能干的出来,谁更聪明,他就更喜欢谁。 思忖间,皇帝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立即又板着脸。 慕竟泫像是放下了多年的执念似的,语气深沉地缓缓道。 父皇,儿臣不怪您了。 皇帝脸色微变。 而后,又听他接着说道。 您坐在高位,要考虑的远比儿臣多得多,儿臣相信您,做任何决定,都有您的道理,您总不屑于被人理解,默默承受着来自多方的压力,守着这个国家的子民,可您也有疲累的时候。 若是连家人都不理解您、信任您,那么,您该有多孤独啊。 父皇,比起将您当作这天启的皇,儿臣其实更想将您当作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一个儿臣深深渴望、能够做儿臣依靠和支撑的父亲 慕竟泫这番话,触动了皇帝心里那根弦,使他大为所动。 今日你既救了父皇,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同父皇说。 慕竟泫有气无力道。 父皇,儿臣不想再做太子了。儿臣厌倦了皇宫里尔虞我诈,哪怕不争不抢,也会被人推着往前走,儿臣只想做个普通人,过普通人的生活,像普通人家的儿子一样,在父亲膝下尽孝。 皇帝甚觉意外。 他以为太子会有其他所求。 万万没想到,太子要主动退位让贤。 实际上,他早有废太子的心,只因他当年下令灭了太子外族,又害其生母丧命,早已是父子离心,担怕养了头白眼狼,随时会咬他一口。 他已计划好,废太子后,会立更加聪明的小儿子慕珏铮为太子。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行动,是因一旦坐上太子之位,面临的将是其他皇子的算计、甚至是毒害,因此,在铮儿还未真正成长起来前,需要一个人为他挡灾。 而现在,铮儿已经长大了。 如今太子这般识时务,倒也省了他一桩麻烦事儿,免得日后还要找借口废这太子位。 于是皇帝假装犹豫不决地思索了好一会儿。 而后,他允诺了。 好,父皇答应你。 谢父皇,成全 皇帝身份尊贵,不可能一直在这儿陪着。 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慕竟泫好好休养。 殊不知,在他走后,慕辞就进来了。 空荡的内殿,风吹起层层纱帐,隐约露出床榻上的人。 四目相对,慕辞朝他甜甜一笑。 太子哥哥,骗人是不对的哦 第二百八十六章 她的生辰,热闹庆贺 慕竟泫哑然一笑。 没想到,他的戏演得这么好,却没能骗过阿辞这个小机灵。 阿辞,皇兄没有骗人哦。他学着她的腔调,否认道。 慕辞走到床边,目光透着睿智聪慧。 太子哥哥,疼吗?她皱着眉,关心地询问。 慕竟泫点了点头。 当然疼。不过收获也不小。 我刚才就在殿外,不小心偷听到了呢。 太子哥哥说得那么动听,我都要信以为真了。 少女故意眨巴着单纯无辜的眸子,手指轻搭在腰封上。 慕竟泫冷哼了声,眼神流露出一抹凌厉。 阿辞,方才那些话,都是温太傅教的。 皇兄可是忍着一阵恶寒,把这段话原封不动地背给他听的。 那么多条人命啊皇兄这辈子都忘不掉。 想到皇帝方才那副慈父模样,他不禁扯了下嘴角,噙着嘲讽的嗤笑。 嘲笑皇帝,更是嘲笑自己。 那些话,虽是假意说与父皇听的,实则也有几分期许在里头,盼着他能有那么一丝丝真情,将自己当作一个儿子疼爱。 只需他问那么一句疼吗? 只需他流露出丝毫心疼的神情。 可是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 或许在帝王之家,这些都只是奢求。 慕竟泫目光无神,眼底皆是失望透顶的炎凉漠然。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救皇上,是计谋,亦是本能。但父皇还真是一如既往得没让他失望,既如此,他对父皇,再无期望 慕辞很喜欢这样冷酷的太子哥哥。 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是不值得同情的。 他们都是被父皇伤透心的孩子,当然得抱在一块儿取暖了。 如果太子哥哥背叛她,她会杀了他的。 第474章 反正,她的腰封里正好藏着毒药呢。 阿辞,皇兄反倒担心你。慕竟泫突然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 旋即,他继续补充说明。 温太傅在帮皇兄谋划,成与败,谁都无法断言。 若他日皇兄败了,温太傅也势必会受到牵连。 届时,你若已经与温太傅结成连理,那么 慕辞眉头轻皱,结成连理,是指成亲吗。 慕竟泫点了点头。 是的。成亲。 阿辞,你十四了,十月的生辰,很快就是十五,是要准备及笄礼的待嫁姑娘了。 你是否想清楚,温瑾昀就是你想要嫁的人呢? 阿辞也该懂得这些利弊了。 他不想让她稀里糊涂地走上不归路,冒着日后会被他们牵连的风险。 尽管明白太子哥哥在操心什么,慕辞依然不以为意。 太子哥哥,我没想成亲。大家开开心心的不好吗?开心了就继续在一起,不开心了就分开,可一旦成了亲,我就被束缚住了。我不喜欢。 至少,现在不喜欢。 阿辞,温太傅是个极其负责守礼的,他既与你有首尾,必定已存了要 慕竟泫说着说着,就察觉到阿辞不太喜欢有关成亲的话题,便不再继续。 而且,他也意识到,这种事,应该由他们自己去磨合、发展,他在这儿提前多言,可能不太合适,反而还会让阿辞产生抵触,不愿再和温瑾昀来往。 于是,慕竟泫赶忙扯开话题。 温太傅在柳州待了两个多月,可有给你写信报平安? 慕辞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有啊。每天都有。 她都来不及回了。 每天么?慕竟泫多少有点惊讶。 对待心爱之人,果然不一样。 他也经常有事去信,都是隔了好久才回。 还以为温瑾昀在柳州忙得不可开交,才没时间回信,没想到 说到这儿,慕辞想到那最为重要的问题。 她压低声音,悄悄地问。 太子哥哥,那些刺客 慕竟泫只对慕辞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不否认,则是默认。 他用一根手指,在床上写了死士两个字。 当天晚上,那些刺客还没被审出点什么有用的,便都一个接一个毒发而死。 显然,他们一早就服了毒。 后来得亏太医动作快,勉强救活了一个。 那刺客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临死前,只愤愤地喊出一句。 狗皇帝不仁,我等都是为泗水城枉死之人报仇来的! 皇帝得知这话后,当即就变了脸色。 既是为泗水城那事寻仇,皇帝对太子的怀疑就没了。 太子深居东宫,不可能查得到那件事。 于是,没过几天,他就下了废太子的圣旨,紧随着的还有一道,将慕竟泫封为信王,赐良田百顷、食邑千户,并赐其宫外信王府,等其建成,再搬出皇宫。 慕竟泫接旨时,听到信王这一封号,便想到信。这是要他不要辜负那层信任么。 若是换作其他人,做到这个份上,或许真的能够冰释前嫌,父子重归于好。 但,慕竟泫和慕辞一样,都是尝尽冷暖的。 一点小恩小惠,不足以抵消心中的怨恨,反而会让恨意滋生。 他上演这出苦肉计,就是为了打消皇帝的戒心,离开皇宫。 在宫外,更方便他谋划布局、培养自己的势力。 至于这太子之位,只是暂时让出去,以退为进罢了。 太子被废,也影响了朝中的形势。 储君之位空悬,势必会引起一众皇子的争竞,届时就少不了结党之事。 尽管温瑾昀远在柳州,也收到了不少皇子寄来的亲笔信。 他们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要拉拢这位颇负盛名的太傅。 温瑾昀已料到会有此局面,一一回了信。 除了皇子们的来信,他还要应对那些想要结亲的人。 在柳州这两个多月,州牧大人就不止一次地提出,想要将女儿许配给他。 柳州州牧是武将出身,不懂文人那些弯弯绕绕。 温瑾昀多次拒绝,对方也没当回事儿。 他那些以退为进的夸赞之词,在对方看来,是他慧眼识人,能看出自己女儿的优点。 他直言不讳,对方则认为他武断,劝他再相处相处。 到最后,他只能说自己已有喜欢的女子,结果对方依旧不依不饶,说什么不介意做平妻。 诸如此类的人,还有许多。 因此,温瑾昀来柳州不到半个月,就搬出了州牧府,直接住在当地的官家驿馆内。 即便平时出行比较费时间,但总算是清静了些。 九月中旬,宫中开始选秀。 十月初,结果既定,便陆续对各人进行封赏。 每次选秀,身为六宫之主的皇后比任何人都要上心。 或许是太过操劳、元气大伤,又或许是看了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姑娘,引起了皇后的争竞心,选秀结束后,她势必会好好调养一番。 第475章 选中的秀女都经过她的眼,本以为都是安分的。 没想到,不出几日,其中一个被封美人的秀女迅速脱颖而出,圣宠不断。 宫中妃嫔众多,皇上就一个。 别说是这批新进宫的,就算是入宫好几年的,也有好些到现在都没得过皇上的宠幸。 能够被皇上翻牌的,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 聪明的秀女早已做入宫即被打入冷宫的最坏打算,可偏偏,有这么一个人冒出头来,让她们又看到了希望。 于是,后宫又掀起了一阵明里暗里争风吃醋的浪潮。 但不管其他人如何闹腾,皇上还是隔三差五往那新晋的贺兰美人那儿跑。 奇怪的是,那女子脸面不算上乘,瞧着不大聪明,唯一可夸口的,就是她那傲人的身材。 皇上阅女无数,总不能是那么肤浅的吧? 所以,众女皆不知,皇上看中那贺兰美人什么了。 这贺兰美人,正是慕辞之前寻来的小寡妇丹娘。 皇帝身陷丹娘的魅力无法自拔,夜夜与她颠鸾倒凤,不知疲倦,好似重新回到自己的壮年时期。 不到几日,丹娘就破例被升为七品贵人,搬至九华殿,与正六品的舒嫔同住。 舒嫔久未得圣宠,对这贺兰贵人的到来是又喜又恨。 喜的是,能借着这股东风见见皇上。 恨的是,新晋的贵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承宠,而她这个老人还得靠新人提携,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过,这贺兰贵人倒是个懂事的。 来九华殿的第一个晚上,就把皇帝劝到了舒嫔的屋里。 之后还各种捧着舒嫔,哄得舒嫔对她毫无戒心,与之亲昵地称姐道妹。 慕辞得知宫里的情况后,稍稍有些意外。 丹娘的速度,倒是比她料想得还要快。 这日,柳州又来了信。 信笺里除了信纸,还有几颗红豆。 柳嬷嬷看到那几颗豆子,笑得合不拢嘴。 红豆寄相思,太傅这是想念公主了吧。 慕辞把玩着那些豆子,显得心不在焉。 看完温瑾昀的来信后,她便提笔写了回信。 柳嬷嬷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公主写了这么多封回信,却一封都没寄出去。 太傅应该也期待着回信吧。 诗人言,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皇都有红透了的柿子树,南方种植的栀子花田,尽管过了春夏最盛的花期,在这秋日里,有些还顽强拼搏着,又开了一茬花。 南北接壤,平原之处,一眼望去皆是金灿灿的,稻穗在那阵阵凉爽的秋风中摇摆 大雁南飞,带着人们的忧思,遥寄锦书。 十月十三,是慕辞的生辰。 柳嬷嬷早起就开始忙活,要做一桌佳肴,为公主庆贺。 裴护、太子哥哥和景小侯爷也都早早地备了生辰贺礼,齐聚公主府。 以前在洛城,生辰都没有这般热闹。 可现在这份热闹,又让她觉得缺了点什么。 皇后破天荒地派人送来生辰礼,慕卿卿和慕珏铮也都有所表示,但他们的东西,慕辞一概没有收,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女学的那些人,也有送礼的。 比如杨素素和秦诺。 慕辞也都没收。 最格格不入的生辰礼,莫过于阮英杰送来的解剖大法,以及一截肠子。 景砚送礼时,还准备了一大段贺词,临时却忘了大半。 这一天,慕辞恍恍惚惚的,没做什么事,天就黑了。 小公主趴在窗边,心不在焉地问,嬷嬷,今天没有信吗? 柳嬷嬷也觉得奇怪,今天可是公主的生辰,温太傅都不来信祝贺吗? 难怪公主精神恹恹的。 在等待中,期待慢慢被消耗。 少女看着天上的月亮,神情纠结。 直到要上床就寝,她才彻底没了期待。 但,就在她刚准备进入内室时,屋外响起裴护的禀告声。 公主,温太傅求见。 柳嬷嬷吓了一跳。 温太傅不是在柳州吗?! 慕辞眼中拂过一道精光。 他竟然回来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她说:有点想你 前厅。 温瑾昀虽是风尘仆仆归城,身上却不见丝毫不整洁。 几个月未见,他好似变了,又好像还是记忆中的他沉稳不迫、谦和有度。 真的在府中看到他,慕辞多少有些惊喜。 她走到他面前,下巴微抬,笑容粲然,双眸含星光,语气娇软可人。 太傅哥哥,你回来得有些晚呢。 温瑾昀淡笑着,从袖底拿出一个锦盒,还有一封信。 本以为赶不及,就打算让人送信给公主。 还好,中途被臣截了下来。 生辰祝词,还是臣亲口对公主说,更有诚意。 慕辞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而后,男子那清润的嗓音继续响起。 今日公主生辰,臣有三愿。 一愿公主享千岁,山色无尽,长寿亦如是。 第476章 二愿公主烦恼退,青云总散,忧愁亦如是。 三愿公主有吾常欢。 说完这番话后,他将那装着生辰礼的锦盒递出。 慕辞伸手打开盖子,那巴掌大小的锦盒里,装着一枚玉佩。 那白玉无瑕,质地细润光洁,在光下晶莹剔透,其上雕刻着精密的花纹,花纹中间有一小字安。 慕辞将玉佩翻来翻去地看,抬头,询问他。 这玉佩,我是要挂在腰间,还是把它收起来呢? 温瑾昀将空盒子放在一旁,温声道,皆看公主的意愿。 少女又将玉佩塞到他手上,以命令式的口吻道。 既然是你送的,就得你来系。 温瑾昀看向她腰间,又看了看手中的玉佩。 公主,现在就要系上么。 嗯嗯!小公主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温瑾昀只得顺着她的意,俯首,动作轻缓地将玉佩系上。 他们距离甚近,近得能感觉到对方微乱的呼吸。 温瑾昀那手指携着玉佩的带子穿过她腰带间,目不斜视,看着非常认真。 系完了,他正要守礼地退开,却听少女娇娇软软地唤了声。 太傅哥哥! 温瑾昀的动作没有停顿,下意识地应了声,嗯? 少女没有再回答。 他抬眼后,发现公主正盯着自己的手。 见此,他甚是配合地问。 臣来得晚了,公主想要惩罚臣么。 少女立刻将脸板正,凶巴巴地道。 对,我要惩罚你! 说着,她就毫不客气地握住了他的左手。 不同于之前,这次,她不只是在相握,还用食指的指腹细蹭着他的手掌,从指尖到手指根部,再到手心 温瑾昀呼吸微窒,双眼轻阖。 他暗自喟叹着。 这确实,算得上是种惩罚了。 你的手上有三处茧子。少女一本正经地说道,睫羽也随之眨动,可爱而不自知。 温瑾昀心不在焉地颔首,是。 太傅哥哥,你为什么不看我? 小公主松开他的手,凑上去看他。 温瑾昀看着她那近在咫尺的娇美脸庞,不自觉后退,语调略显低沉。 公主,太近了 慕辞没觉得有多近,不以为意地问。 你还会回柳州吗? 不会了,柳州诸事已毕。 慕辞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太傅哥哥,我也有东西给你。 说完这话,她就转身离开了前厅。 温瑾昀站在原地,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方才被握过的手,神情恍惚、心思不定。 很快,慕辞拿了一叠信过来。 这是我给你写的回信。你拿回去吧。 温瑾昀绕是意外地看向她。 这些都是吗? 他在柳州一直没有收到过公主的信,虽觉得怅然若失,却也没有存太大的期待。 可现在,居然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回信,瞬间填满了他那片空白。 慕辞一脸傲娇地道。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怕把信送岔了。 而且,你的信来得太密了,我要惩罚你,让你也尝尝突然收到这么多、无所措的滋味儿。 闻言,温瑾昀克制着那份喜色,神情平静地收了那些信。 慕辞没有多留他,摆了摆手。 好了,你可以走了。都这么晚了,你不累,我都累了。 这副挥之即去的口气,没有半点傲慢,反而让人听出了点关心的意思。 温瑾昀行过告退礼,就面色宁和地离开了。 楚安看到大人手里拿着厚厚一沓信出来,诧异中,多了几分慌乱。 公主把大人的信退都回来了? 可是,看大人这春风满面的状态,应该不是吧。 大人,这些是?楚安小心翼翼地问。 温瑾昀笑道:都是公主的回信。 楚安一脸惊讶。 什么?这些这些都是?! 公主居然写了这么多! 楚安放下心来,笑嘻嘻地提议。 大人,信太多了,小的帮您分点吧。 温瑾昀当即往旁撤了一步,避开楚安伸来的手。 不必。我拿得下。 楚安:? 呜呜连信都不让他碰,大人这是不信任他了吗? 回到太傅府。 温瑾昀便径直入书房,将那些信一封封打开来看。 他看得很仔细,没有错过任何一个字,揣摩着公主写信时的心境,以及她希望得到的回应。 一个时辰过去了,书房还亮着烛光。 楚安鬼鬼祟祟地趴在窗口,人在外面,心早就飞到了里头。 他恨自己没有千里眼,没法看看公主信上写的什么,能让大人看这么久。 其他几封信,温瑾昀看过后,心情虽有起伏,却还是冷静的。 但有那么一封,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字,却拨得他那根心弦猛地一颤,余音不断。 第477章 信上写着。 温瑾昀,我有点想你了,就一点哦。 这么几个字,他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格外温柔。 他自然也是想她的。 但他反倒没有她这样直抒情感的勇气。 这一夜。 有人欢喜有人忧。 东煌殿内,慕珏铮将那美丽的琥珀摔在地上,眼神甚犀利。 太监小全子好言相劝道。 殿下,您息怒啊,安阳公主不止没收您的,皇后和昭阳公主的礼,也都一并被退回来了 他不这么说倒还好,一这么比较,慕珏铮越发气恼。 和母后同等的待遇也就罢了,现在在安阳皇姐心中,他和昭阳皇姐是一样的了! 他才不想和昭阳皇姐排在一块儿! 慕珏铮脚踩那琥珀,低声自语。 总得让她知道,我这个皇弟,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啊 第二百八十八章 秋猎,争风吃醋 柳州安定后,皇帝对温瑾昀论功行赏,赐黄金千两。 温瑾昀转头就命人将所得的赏赐送到了柳州贫困百姓手中。 皇帝得悉此事后,既为着朝臣有这样的爱民之心而欣慰,又担心在百姓心中,臣子的声望大过他这个君主。 于是,他也从国库里拨了一批官银,投入到柳州城。 夜间。 九华殿内。 皇帝躺在床上,身上只盖了一条薄被。 腰腹部拱起一个人的头形,将被子撑起了些。 时深时浅间,皇帝甚是享受地眯起了眼,如同升上云巅,面上红润不可言。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喉咙里溢出压抑着的愉悦低吼。 那妙不可言的快意,就好像一把火,燃烧着他的苍老,将他烧回曾经的少年。 在其他妃嫔那里的余力不足,到了此处,却有用不完的劲儿似的。 已经化为贺兰倩的丹娘都不需要怎么卖力,就将皇帝伺候得舒舒服服、索要不断。 宫里的娘娘,鲜少有在床笫间如此胆大的。 光让男人主动,自己却一动不动,男人当然会觉得累了。 一旦累了,自然也就没了兴致。 事后,丹娘趴在皇帝怀中,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 皇上,您是不开心吗?瞧瞧,眉头一直皱着,真叫倩儿心疼呢。 得了这么个贴心的人儿,皇帝深感满意。 他一只手环在她腰间,顺着她脊柱一节节往下轻抚,故意叹气道。 过阵子就是秋猎了,朕在想,要不要带上你。 贺兰倩立即抬起头来,惊喜地问,倩儿也能跟着皇上一块儿去吗? 她的脸虽算不上绝美,但也自带风情。 皇帝捏了捏她的脸蛋。 以你现在的身份,只怕是没这个资格。所以朕才烦心。 实际上,他只是为着国事烦忧。 贺兰倩一点也不失落,而是迅速在他喉咙处亲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抱着他道。 皇上,倩儿自知身份低微,陪伴不了皇上左右。就算去不了秋猎,倩儿也会在宫中为皇上祈福,愿皇上出行平安。 她净挑他爱听的说。 精明如皇帝,自然也知道她这话并非全是出于真心,但还是很受用。 若是后宫所有的女人都能如你这般有分寸、会讨朕欢心,朕的烦恼会少很多。 贺兰倩并未因此而自满得意。 只因当初在公主府,她稍微有点自得,就会被安阳公主怼得体无完肤,再也不敢自以为是了。 在皇帝面前,她时刻保持着清醒的谦虚,婉笑道。 皇上,姐姐们都很记挂皇上,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罢了。 皇帝被她哄得红光满面,刮了下她的鼻子。 朕的倩儿,你可真是个玲珑剔透的 弄得他都想破例带她去秋猎了。 毕竟,秋猎有好几日,没有一个知心人陪伴,着实无聊。 宫里的规矩是,皇帝哪怕再喜欢一个女人,宠幸完就会离开,绝对不会留在她那儿过夜。 恭送皇帝离开后,贺兰倩就让人备水沐浴。 她瞒着所有宫人,偷偷服下了避子的药物。 其他女人或许想要尽快怀上皇子,可她不愿。 她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的本事只限于床榻。 前期必定得靠这方面留住男人。 说什么母凭子贵,那是针对于孩子少的。 在皇家,大多数时候还是子凭母贵。 皇上都有这么多孩子了,还差她肚子里这一个? 她对于他的价值,就在于身上这点肉。 说白了,皇上不指望她生孩子,就指望她能在床上伺候好他呢! 伺候好了,她的地位才稳固,再说她也不愿意和自己不爱的人生孩子。 次日。 安阳公主府。 慕珏铮直接擅自闯了进去。 裴护拿剑指着他,他也没有后退。 主屋内,柳嬷嬷劝着公主见九皇子一面,把话说清楚,免得对方总是三天两头过来闹。 第478章 慕辞也早有此打算,命人将慕珏铮请到前厅。 这是他们姐弟二人第一次正式私下见面。 侍卫们都在门外守着,里面只有他们两个。 慕珏铮穿着一袭藏青色的便衣,尽显少年恣意。 一开口,他就甚是亲昵地唤了她一声皇姐。 看他那笑容灿烂的模样,好像两人关系一直很亲近似的。 安阳皇姐,你知道昭阳皇姐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她说,当年万佛寺一行,你们都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就她被人伤了胳膊。 慕辞并不诧异,眼中浮现一抹冷蔑。 昭阳姐姐还真是撒谎成性啊。 慕珏铮一脸厌弃地闷哼道。 她可真是个谎话精,对吧?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慕辞却并未接他的话。 慕珏铮又接着道。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 就以前吧,她总和别人说自己和温太傅的婚事,弄得我们都以为他们是一对,还总来东煌殿缠着温太傅。 慕辞并不知道,她和温瑾昀的事,早已被慕珏铮撞破。 是以,慕珏铮说这些时,她没有立即反应他这是在故意挑拨。 慕珏铮则一边观察着她的神情,一边添油加醋地描述。 温太傅不理她,她还总往上凑。 到现在,她还没死心呢。 我听说,她打算这次秋猎对温太傅下手。 虽不知是怎么个下手法 秋猎?慕辞脸色不虞,眼底透着几分凉意。 慕珏铮点头回应,是啊,皇姐不知道吗?很快就是秋猎了,每年那个时候,父皇都会带着一帮大臣去皇家御林狩猎的。温太傅虽是文官,箭术却相当了得 慕辞没有心情听他说这些。 一想到昭阳姐姐又管不住自己,她就很不开心。 慕珏铮见时机差不多,往前欠了欠身,神秘兮兮地开口。 皇姐,其实你很讨厌昭阳皇姐吧。 一点点地夺走她所珍视的东西,才是报复她的最佳方式。 昭阳皇姐很在意我呢,之前我来找你,她都紧张得不得了。 少年的双眸隐着几分兴奋。 皇姐已经夺走了温太傅,也是时候来夺走他了 慕辞的洞悉力很强,一眼就看穿他的真实情绪。 她皱起眉头,直言。 真是奇怪,你在期待什么? 就算你这么说,可是脏东西就该和脏东西待在一块儿。 一个是桌上的污渍,另一个是脏了的抹布,我才不会为了擦掉污渍,而拿起一块脏抹布呢。 说完,她便让人送客,不给慕珏铮开口辩驳的机会。 慕珏铮头一回被人比作脏抹布,心里格外憋屈。 但,这也让他对安阳皇姐越发感兴趣了。 这么聪明且清醒的皇姐,可比宫里那位强多了。 入夜后。 太傅府里来了位客人。 楚安见到那戴着帷帽的少女,又惊又喜,赶紧把人迎进去。 一路上,他喋喋不休。 公主,您这身衣裙可真好看。 难怪今早有喜鹊叫,原来是公主要来啊。 公主,大人在书房呢,小的去给您传话。 书房内。 得知安阳公主突然造访,温瑾昀倍感意外。 难道小白又病了? 两人在前厅见上面后,慕辞直接扑进他怀里,委屈巴巴地冲他抱怨。 太傅哥哥,我不开心。 裴护就守在门外,目光一扫,便看到公主抱着温瑾昀的一幕,心里难免酸酸的。 他忍着不再去看,回忆着与公主过往的点滴,心一点点往下沉 前厅内,慕辞将慕珏铮告诉她的,都原原本本地转告了温瑾昀。 然后,她扯了扯他的衣角,任性地命令他。 我不许你去秋猎。 温瑾昀将她轻推开来,甚是认真地向她保证。 皇命不可违。但即便臣前往秋猎,也绝不会给昭阳公主任何机会 少女心有不满地皱眉,哼!说什么皇命不可违,比起我,你更听父皇的话,对吧。 温瑾昀由着她使性子,哄道。 臣只是不想节外生枝,公主若是不放心,一同跟随前往,或时刻派人盯着臣,如何? 慕辞有点被他说服,提溜着眼,开始思索哪个法子更好。 紧接着,又听温瑾昀继续诱道。 秋猎上,不止能够打猎,还能欣赏周边湖光山色 在他的描述下,慕辞当即拿定主意。 我也要一起去! 温瑾昀那如玉的眸中漾开淡淡笑意。 嗯,公主想如何,便如何。 你笑什么?慕辞盯着他,颇觉奇怪。 温瑾昀坦言,能让公主如此紧张臣,是臣的殊荣。 慕辞轻哼了声。 你少在那儿得意,就算是只兔子,只要是我的,别人都休想染指。你要是让昭阳姐姐碰了,我就不要你了。 第479章 温瑾昀垂首行礼,是,臣定当谨记。 转眼便到了秋猎这天。 御林外有禁卫军看守,防止百姓进出。 所有人都到齐后,侍卫们就开始在御林外的平地上支搭帐篷,以及户外观围的台子。 皇帝只带了三位妃嫔,其中就有之前甚是得宠的丽妃。 除天子外,其他大臣都没有资格携带家眷。 慕卿卿下了马车后,就迫不及待地在人群中寻找温瑾昀的身影。 找到了,就立即过去和他说话 第二百八十九章 她的占有欲 太傅,你带弓箭了吗?听说今年父皇让人在御林里放了不少猎物,其中就有三头野狼、一只老虎 慕卿卿只想着把消息分享给温瑾昀,说得兴致勃勃。 然而,温瑾昀对此并无甚兴趣。 不等她说完,他就朝慕卿卿拱手行礼,找借口离开了。 只因,他看到景砚正在和安阳公主说话,而且两人看着相谈甚欢。 温瑾昀故意从那二人旁边经过,与另一位路过的武将搭话。 两对交谈的人,就隔着十尺左右的距离,能够听到彼此所说的内容。 景砚:公主,我是头一回参加皇都的秋猎,听说有彩头,你有喜欢的动物么,我一定给你打来。 慕辞摇了摇头。 不喜欢。 景砚的武功没那么高,能被他射中的,肯定都是蠢东西。 她才不喜欢呢。 听到她的回答后,不远处的温瑾昀流露出一丝淡笑。 公主果然不再是当初那个能够用糖葫芦哄骗的孩童了。 翊王墨亦辰也在秋猎队伍中。 他正在和皇帝闲谈,目光不经意的一扫,便看到慕辞和景小侯爷站在一块儿,看着很是般配。 身为长辈,难免关心得比较多。 皇上,安阳公主已过十五岁生辰,婚事可定下了? 面对翊王的提问,皇帝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她的婚事,不由朕做主。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并未和墨亦辰说太多。 墨亦辰复又问起慕卿卿的婚事。 这下,皇帝更犯愁了。 卿卿一颗心都在温瑾昀身上,只怕没那么容易收心。 墨亦辰不禁多看了景砚几眼,在后者和安阳公主分开后,便找上了他。 翊王?景砚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听父亲说过,翊王这人性子冷淡,从来不会主动结交于人。 是以,这次得对方主动搭话,景砚不由长了个心眼。 墨亦辰装着不经意地问起。 小侯爷同安阳公主很熟么? 景砚脑中转了个弯,否认,也不算吧。 墨亦辰用那凌厉的目光审视他,而后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走了。 景砚正想去找父亲定北侯,也不知怎得,刚走了个翊王,又来了个昭阳公主。 慕卿卿还是为了撮合景砚和慕辞而来。 方才看到他们两人谈得不错,自以为好心地给景砚出主意,教他怎么讨好女孩子。 景砚始终假笑着,连连点头,却没怎么应话。 心里想的是昭阳公主也太瞧不起人了,他看着,像是不会哄女孩子开心的吗? 御林外的场地都布置好后,要参加围猎的人也都陆续换上骑马装,这其中也包括慕卿卿。 她为了让温瑾昀注意到自己,特意穿上非常显身材的红色收腰骑装,头发也绑成了英气的马尾,多了几分雌雄莫辨的俊俏。 在一众男人中,她格外显眼。 上马后,她朝温瑾昀绽放出阳光明媚的笑容。 太傅,我们来比试比试吧。 第一场围猎,温瑾昀作为文官代表,不得不出场。 他虽上了马,心思却不在捕猎上。 观台上,少女看着无精打采。 他担心她在那儿会无聊,假装不经意地往她那边看了几眼。 这时,围猎的锣声骤然响起,他便只得收起心思。 驾 皇帝带头进入御林,一众人紧随其后。 慕卿卿的马术不错,一路跟着温瑾昀,却在经过几段岔路后,被甩下了。 温瑾昀只想着随便跑一圈,射几个猎物就出去。 慕卿卿因为找不到他,就干脆在出御林的必经路上等着。 本以为会等很久,没想到她运气不错,很快就看到了温瑾昀。 太傅!慕卿卿赶紧下马,往路中间一站。 温瑾昀当即勒停马,眸光甚平静。 公主为何会在此? 太傅,你可以下来吗,我有话同你说。 温瑾昀看了眼四周,提议道。 林中多箭矢,有什么话,出去再说吧。 慕卿卿却坚持不让路。 太傅,就说几句话,你这么怕我做什么。 见她一副非要纠缠的架势,温瑾昀只得先下马,而后甚是警惕地同她保持一段距离。 慕卿卿做了组深呼吸,似乎有点紧张。 第480章 这之后,她直视着温瑾昀的目光,眼神格外执着。 温瑾昀,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你对我应该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这次秋猎,我们来打个赌吧。 如果我能够猎到那只老虎,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她表现出莫大的勇气和决心。 猎老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夸下海口的。 她想过了。 就算猎不到,她若是因此而受了伤,温瑾昀也一定会愧疚自责,并被她的精神所感动。 听她说喜欢,温瑾昀内心毫无波澜。 他恭敬地朝她行礼道。 臣感念公主的厚爱,但臣受不起。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愿公主保护好自己,莫要为了没有希望的事,而做出损害身体之事。 慕卿卿被他那句没有希望的事伤到了。 满满的斗志,也都被浇得透透的。 眼看着温瑾昀就要上马离开,慕卿卿立即上前。 温瑾昀,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你想让我放弃吗? 好,除非你能证明,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说着,她就像是失去理智一般,想要去亲他。 好在,温瑾昀躲得快,一个闪身后,便眼睁睁看到她亲到了马身上。 这一吻,也让慕卿卿暂且恢复了冷静。 她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 本来想要采取霸道女总裁的方式强吻他的,没想到 慕卿卿使劲搓揉嘴巴,自觉丢脸,只想着挽尊。 于是,她当即就红了眼眶,在他面前示弱流泪。 太傅,我刚才是是一时冲动,我想要抱你对不起,你忘了方才这一幕吧,啊啊啊!丢死人了 说完,她便气恼又娇羞地捂住了脸,弃马跑出了御林。 温瑾昀则在原地看了眼自己的马。 那马儿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不开心地踢了踢后腿。 御林外。 关注着围猎情况的人,几乎都看到慕卿卿娇羞地跑出来。 婢女杏儿更是紧张地上前询问。 公主,您怎么了?怎么没骑马出来呢? 慕卿卿回头看了眼御林,红透了脸,直摇头。 没什么。杏儿,别再跟我说马了,我今天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说着,她便径直走向看台。 看台上,慕珏铮没有参加围猎,悠哉悠哉地喝着茶,调侃道。 昭阳皇姐,你的脸和嘴唇,都好红啊 这话在有心人听来,格外有指向性。 而恰好此时,在昭阳公主之后出来的人里,就有温瑾昀,这就更加引人遐想了。 慕珏铮朝慕辞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好似在提醒她什么。 慕辞却是格外淡漠,毫不在意地起身离开了。 看到温瑾昀,慕卿卿就好像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跑过去。 当着其他人的面,同他窸窸窣窣道。 太傅,刚才刚才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你可千万别告诉其他人 她将声音压得低,可离得近的杏儿还是听到了。 包括其他耳力好的练武之人,比如慕珏铮。 慕珏铮特意高声反问道。 昭阳皇姐,你不小心碰到什么了,这么紧张啊。 温瑾昀眉头一皱。 再看其他人的反应,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他借着回复慕珏铮的机会,向众人解释了清楚。 回殿下的话,方才公主与臣的马发生了一些小误会,所幸公主无碍。 这话一出,慕卿卿的脸色有些尴尬。 温瑾昀既撇清了自己的干系,也按着慕卿卿所求,没有透露细节,可谓是两全其美。 但,这边容易解释,安阳公主那边才是最为麻烦的。 待温瑾昀回到帐篷内,却发现早已有人在此候着他了。 小公主站在他面前,俏脸气鼓鼓的,两只拳头紧攥,向他抱怨。 我讨厌秋猎! 温瑾昀放下手里的弓箭,迎着她上前几步。 公主无聊了?臣陪 我还很讨厌你!少女凶巴巴地瞪着他。 温瑾昀耐心询问,臣做了什么,让公主不开心了? 话出口后,他想到之前的事,很容易就猜到她在生什么气。 于是,他主动同她解释慕卿卿误亲了马的事。 慕辞听后,心情仍然很糟糕。 你骗我,秋猎无聊极了,还都是群讨厌的人,随便你和昭阳姐姐如何,我要回府! 她从来到这儿,就很不自在。 哪怕有裴护和柳嬷嬷在,待在这陌生的地方,就是让她很不安。 她说走就要走,温瑾昀拉住她的胳膊,耐心哄道。 公主需要多出来走动,臣带你去别处逛逛,行么。 慕辞甚是抗拒地摇头。 不要!我要回府!我讨厌太阳,它照得我不舒服 第481章 其实,这些都只是她逃避的借口。 她的情绪有些焦虑,温瑾昀以为,她是讨厌被人忽略,言语哄不了,就只能将她拥入怀中。 公主若是实在不喜欢这儿,臣不勉强,一会儿便走 被他抱住后,慕辞稍稍冷静了些。 但她还是抗拒留在这儿的。 她伸出胳膊回抱住他,语调甚委屈。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太傅哥哥,我想要把你藏起来,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尤其是昭阳姐姐。 为什么要来秋猎呢? 只陪我不好吗? 哪怕是一缕阳光照在你身上,我也觉得好碍眼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别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温瑾昀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 是,臣是公主的。 慕辞忽然抬起头来,眼中满是病态的占有。 直视着他那双极其好看的眼睛,幽幽道。 太傅哥哥,好喜欢你啊 听着她说喜欢,温瑾昀的心内涌起千层浪。 她的美眸极具勾惑性,被它盯着,便很容易沉溺其中。 温瑾昀低头看着她,目光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睛游走至她挺翘的琼鼻,到最后,落在她那水润莹泽的唇瓣上 第二百九十章 太傅哥哥,你傻了吗? 温瑾昀那素来平静的双眸染上几分炙热似的,连同身体的温度也在攀升。 慕辞看清他眼神的变化,只觉得奇怪。 太傅哥哥,你在发什么呆? 话音刚落,额间就落下一小片柔软。 她瞳孔骤缩,一脸愣怔,手也有些不知所措。 温瑾昀只是低头轻触了一下她的额头,眸光依旧清明持正。 少女秀眉蹙起,不解地看着他。 见他不做任何解释,她有些生气地提醒他。 你这样是不对的。 太子哥哥说你是君子,你亲我是上不了台面的事 温瑾昀整理了一下躁动的心绪,恢复平静后,勉强镇定地望着她。 公主恕罪,方才是臣冒犯。 少女没有回应,直白的目光打量着他,令他无所适从、如芒在背。 公主?温瑾昀出声打破沉默,想问她能不能将手松开。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眼前的少女忽然由拥抱改为双手攥着他的衣襟,踮起脚尖,费劲地在他左侧脸上亲了一下。 世人只知蜻蜓点水。 实则,当那蜻蜓离开后,水面迅速波动,翻腾汹涌。 温瑾昀瞳孔骤缩,耳尖有些微热,心里更是翻江倒海一般,滚起一层又一层的热浪。 慕辞放下脚后跟,看到温瑾昀那不知所措的反应,这才像个胜利者一般,美眸中覆着挑衅的光芒,心满意足地说道。 可我不是君子,我若不亲你,就说明我不喜欢你。 太傅哥哥,我是喜欢你的哦。 她在男女之事上懵懂无知,却总能搅得他心里兵荒马乱。 方才那转瞬即逝的肌肤之亲,令他又惊又喜。 他如同一根木头,直挺挺地站在那儿,薄唇微张,却什么话都说出来。 在慕辞看来,他好似被吓得不轻。 她攥住他的衣袖,轻轻晃动了几下。 太傅哥哥,你傻了吗? 温瑾昀回过神,再次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安静片刻后,他冷不防地问了句。 公主何时及笄。 慕辞颇为不在意地答道,不知道呀,我还没想过呢。 这之后,温瑾昀就若有所思地沉默了。 她以为他没话说,便要离开。 他却又冒出一句。 公主,下个月二十三号,以及下下个月五号,皆是吉日。 慕辞有些懵。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需要。 温瑾昀倒也没步步紧逼,只解释道。 臣只是提议,及笄后,公主便能用上更加合适的发簪 慕辞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结合之前太子哥哥说过的话,她迅速反应过来。 而后,她的脸色就有些不快了。 你当我是小孩子吗?及笄礼过后,我就能够定亲了,你想要和我定亲吗? 太傅哥哥,别自作主张啊,我虽然很喜欢你,可这不代表,我现在就愿意同你成亲。 她美眸轻眯,毫不客气地警告他,开开心心的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做那些多余的事呢。太傅哥哥,你会听话的,对吗? 温瑾昀已经听明白她的意思。 纵然有些怅然,却不觉她无情负心。 只因,他自认为耐性足够强。 慕辞有自己的帐篷,既不想在外面待着,就干脆回帐篷里休息了。 柳嬷嬷看出公主心事重重,关心地询问。 公主,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吗? 刚才公主去见过温太傅,总不可能是两人有争执吧? 慕辞靠在小榻上,没有回答柳嬷嬷,也没说别的,似乎是累坏了,只想休息。 第482章 他们到御林时,就已经将近午时,众人也都是在来的路上以干粮充当午膳。 对于皇帝等人而言,围猎的乐趣,足以让他们忽略口腹之欲,是以,到了地方后,并未吩咐准备午膳,而是直接备晚膳。 柳嬷嬷担心公主会饿,想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却见公主已经睡着了。 御林里,马蹄声不断。 景砚早就计划着要给小公主抓一只兔子。 既然是送给公主的东西,当然得是活的。 于是,他放弃弓箭,直接用手抓。 就在他即将得手时,几支箭矢连发,在那兔子周围形成一个栅栏,牢牢将它圈住。 紧接着,一个身手敏捷的侍卫抓起了它,将其带走。 景砚眼睁睁看着兔子被抢走,心中愤懑不平。 喂!那可是我先看上的! 他跟着那侍卫,却见,侍卫将兔子交给了翊王。 身份有别,和对方讲道理前,景砚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翊王殿下,这兔子是 墨亦辰也想抓只兔子送人,当仁不让。 先看上的,未必就是你的。关键是,谁先动手抓到。 景砚甚不服气。 若非刚才那些箭,我现在都抓到手了! 墨亦辰还等着把兔子送给慕卿卿,并未逗留。 小侯爷技不如人,就应该再多练练。 说着,他便骑着马离开。 景砚咽不下这口气,立刻骑马去追。 翊王这么有本事,可以去抓其他兔子啊,干嘛跑来抢他的! 驾! 景砚在边境多年,马术早已是炉火纯青。 不多时,他就追上了墨亦辰。 但那会儿,他们都已经到了御林外。 哪怕追上,也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将兔子送给了昭阳公主。 慕卿卿抱着那软乎乎的兔子,眉开眼笑。 哇!好可爱的兔子啊!翊王叔,谢谢你啦! 丽妃也坐在看台上,瞧着这一幕,不由得冷笑。 翊王对昭阳公主,还真是不一般哪。 哪怕是亲叔侄,都应该避讳着吧,更何况是这种 他们是真不在意别人有什么想法吗? 不远处的景砚攥着拳头,心里直冒火。 看到墨亦辰要回帐篷,他就立刻跟了过去。 翊王殿下。 听到声音,墨亦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来人。 兔子还可以再抓,但不争兔子,得争口气。 因此,景砚找过来,只是想要个说法。 与此同时。 慕卿卿得了可爱的新宠物后,就想要把它抱回帐篷里逗玩。 却不料,半路忽然听到某个方向传来争执声。 王爷要捉兔子送给昭阳公主,我也一样想把它送公主,就因为王爷抢先一步,我才没得送了 这不是景砚的声音吗? 慕卿卿震惊不已。 他说什么? 什么叫也想? 不只是慕卿卿,连一旁的婢女杏儿也误解了景砚话中的意思。 公主,原来还有人想送您兔子呢。 公主向来讨人喜欢,这种事并不稀奇。 慕卿卿茫然无措似的,喃喃道,是景砚 景小侯爷?!杏儿格外吃惊。 难怪公主一直有意撮合景小侯爷和安阳公主,小侯爷却总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敷衍态度。 原来,他心仪的是她们公主啊! 慕卿卿实在想不通,她做了什么,无意间攻略了景砚呢? 旋即,她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不可能的吧,景砚怎么会对我有意思呢。 他口中的公主,也未必就是她,还有可能是安阳呢。 说不定是她误会了。 公主,先前翊王殿下送您兔子的时候,奴婢就瞧见了,那时小侯爷两只眼睛直勾勾望着您 杏儿越说越像那么回事。 慕卿卿还来不及多想,就听到一声怒喝。 竟敢对王爷不敬!找死! 公主,那边好像打起来了! 得马上去制止他们!慕卿卿赶忙循声跑去。 绕过几个帐篷,在一块较为僻静的空地上,她看到了正在被侍卫攻击的景砚,以及翊王墨亦辰。 后者看到她,顿觉意外。 公主?你怎会来此 慕卿卿本着救人要紧的心态,冲着墨亦辰喊。 王叔,别打了,别为了我争执伤人,快让你的人住手! 墨亦辰并未听她的。 只是切磋而已,公主先回。 确实只是以切磋为名的教训。 哪怕慕卿卿不在此,墨亦辰也不会让人杀了景砚,最多伤他几下,让他长长记性,以后不要来招惹他。 但慕卿卿哪里看得出这些。 她只看到,那侍卫招招凶狠,分明是想要景砚的性命。 她不想他们为了自己闹得你死我活,又劝不住,便只能让杏儿去找人来。 第483章 这个时辰,众人要么是在御林围猎,要么就是在看台观赏,帐篷这一带,几乎没什么人。 慕卿卿想到温瑾昀先前就回帐篷休息了,便叮嘱杏儿去找他。 墨亦辰现在连她的话都不听,换了其他人,未必能劝住他。 景砚有过之前被掳的经历后,就有了随身携带武器的习惯。 这会儿面对侍卫的进攻,他至少有长剑能够抵挡,而不像之前,只有把可怜兮兮的小短刀。 但对方武功在他之上,出招又凶猛,他好几次都险些躲避不及。 片刻后,杏儿不负慕卿卿所望,将温瑾昀喊了来。 原本温瑾昀对杏儿的话持着疑虑,始终存着警惕的心,听到打斗声后,才真正放下了戒心。 某位置较偏僻的帐篷里,慕辞正想着晚膳吃什么,忽然就听到外面乱糟糟的。 柳嬷嬷差人去问后,面色焦急地禀告。 公主,外头出事儿了,温太傅被刺伤了! 闻言,慕辞目光骤冷。 第二百九十一章 你在偷看我吗? 温瑾昀虽是来劝架的,却并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真功夫。 但景砚见识过他的本事,被逼得没了退路后,就本能地往温瑾那边躲。 这一来二去的,温瑾昀就被侍卫给刺伤了胳膊。 听着很吓人,其实伤口并不深。 于他而言,这点就是皮外伤。 但在慕卿卿的尖叫声中,就显得很严重了。 杏儿,快!快去找随行太医! 墨亦辰原本想教训一下景砚,害得温瑾昀这个文弱书生无端受牵连,多少也得表示表示歉意。 他让人拿了瓶创伤药,给温瑾昀送去。 看到心爱的男人受伤,慕卿卿心里憋着一肚子气。 她当即去找墨亦辰,想要他去给温瑾昀道歉。 王叔,这件事就是你和景砚闹出来的,温太傅多无辜啊,他是来劝你们的,还被砍伤了胳膊,万一他胳膊废了 墨亦辰没想到她到现在还如此维护温瑾昀,听她越说越夸张,打断她道。 只是划了一下,皮外伤罢了,不至于废了他的胳膊。 万一呢。王叔,你知道他的手有多珍贵吗。 那可是能写文章、会作画的手啊! 而且,他还是医者。 大夫的手有多重要,正常人都晓得吧! 虽然知道温瑾昀隐藏着武功,这点伤不算什么,但她就是不想让她的男人受一点点委屈。 不管怎么说,墨亦辰都觉得她小题大做了。 温太傅的伤确实没有大碍。但这件事,的确也是本王的侍卫失手误伤,本王已让那侍卫去赔不是了。 慕卿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叔知道就好。 知错就认错,这一点就比父皇好多了。 温瑾昀的伤口在胳膊肘附近。 其实,用不着太医,楚安就懂得如何处理。 太医本想亲自上手,温瑾昀却拒绝了。 估摸着时辰,皇上他们也快要从御林出来了。 为防有人受伤,太医先行回去待命吧。 本官这边不碍事。 太医觉得有理,便起身离开了。 楚安非常殷勤地拿起药瓶,提议道。 大人,小的给您上药吧。 放下吧,我自己来。 要不是担怕留下伤疤,他这点皮外伤,哪怕不上药,也没什么大碍。 温瑾昀低头上药时,便听到楚安惊喜的请礼声。 公主? 他当即抬眼,看向来人。 只见,少女面色不悦地盯着他胳膊上的伤,一言不发。 楚安的眼珠子左右一转,而后,不用大人说,他就非常识趣地走开了,跑到外面去望风。 为了不暴露行踪,慕辞这次出来,只有裴护一人随行。 而这会儿,裴护也没有靠近温瑾昀的帐篷,而是隐藏在树上,俯瞰着下方。 帐篷只供歇息,桌椅摆设很少。 温瑾昀伤的是右胳膊,坐在睡觉用的临时木榻上,左手攥着药瓶。 榻上放着一张矮几,其上摆放着太医留下的药瓶盖子,以及墨亦辰先前派人送来的创伤药。 慕辞站在他面前,微垂着眼眸,看他胳膊处的伤口。 你在上药? 温瑾昀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些,面色甚坦荡地淡笑道。 还没,正要让楚安帮忙 慕辞转头一看,没找见楚安,兀自嘟囔。 他去哪儿了?明明方才还在的。 温瑾昀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公主来此,自然需要有人在外面把守,免得有人误闯进来。 也就是说,想要楚安给你上药,我就得离开?少女接着他的话反问,乍一听,寻不出任何错处。 温瑾昀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而后,又听到小公主问道。 上药又不难,我也可以帮你吧? 温瑾昀下巴微压,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第484章 是不难。 慕辞旋身坐到他旁边,他也相当配合地将药瓶递给她。 而后,她就要将药粉均匀地倒在他的伤口上。 但,上药前,她发现他伤口处已有白色的药粉末。 睿智如她,当即想到了什么。 太傅哥哥,你在骗人吗?少女抬起头来,一双澄澈懵懂的眸子里,映着男子那张俊美的脸庞。 温瑾昀毫不心虚地回了句。 多上点药,伤口好得更快。 慕辞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 你也太娇弱了,伤口明明很浅。早知道你只是破了皮,我就不来了。 温瑾昀不做反驳,状若无事地扯开话题。 公主想去别处走走么。 别处?除了御林,就是这些大大小小的帐篷,附近还能有什么好去处吗? 温瑾昀放下袖子,语气温和道。 往东约一里,有处湖心亭,置身烟波湖,是个赏落日、观月的好地方。 现下已近黄昏,我们现在过去,便能看到日落西山的好景致。 光听他这么一番描述,慕辞就动心了。 好啊!她笑眼弯弯,看着格外乖巧。 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温瑾昀让慕辞先回去,一刻钟后,于御林东会合。 楚安留守在御林,若发生意外情况,能及时报信。 裴护则在暗中跟随保护。 那烟波湖甚凶险,湖水深,且被一世外高人布下暗流机关,除非能从岸边一跃飞到亭子里,否则,哪怕有极高的轻功,也会被湖中机关吞没。 近年来,烟波湖有水鬼一类的传闻,更是吓得无人敢靠近。 上至百岁老人,下至三岁妇孺,此事皇都城中人人皆知。 正因为此处无人烟,温瑾昀才放心带慕辞过来。 这烟波湖的机关复杂多变,温瑾昀能够参透其规律,其他人却不能。 是以,他提议裴护在岸上守着,以免被机关所伤。 上次为救公主和景砚,他不慎中毒,险些没命,但也算是因祸得福。 体内两种毒,外加之后桑柳下的第三种毒,以毒攻毒后,反倒消解了前两种。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桑柳所下之毒,由于毒性太强,哪怕他暂时克制,想要完全清除残毒,至少也需几年时间。 但所幸,经过这几个月的调养,他再使用内力,也不会引起毒发。 眼下,温瑾昀单手搂着慕辞的腰,利用轻功,携着她轻踏湖面,越过机关阵后,便轻松抵达那湖心的亭子。 慕辞本以为,亭子荒废在这儿,必定是年久失修、破败又脏乱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亭内干净整洁,瞧着像是时常有人来洒扫清理的,连一个蜘蛛网都没有。 单檐的四角亭,是很常见的亭子类型。 四根柱子围绕,形成四个开口,好像四道门。 温瑾昀将慕辞放下后,长袖一拂,内力随之而出,其中三门皆有双层轻纱幔子卷落垂下。 外层更有防雨油纸布,只因今日天气好,没有落雨,油纸布也就没有放下来。 轻纱渺渺,随风而起,颇有如梦似幻的意境。 慕辞跪坐在那没有轻纱落下的一侧围栏美人靠上。 少女凭栏,身姿绰约,一会儿看看远处的夕阳与山色,一会儿拉近视线,看那周围青绿的湖水。 清风吹来,湖面时而荡漾起层层涟漪。 阳光洒落在湖面,好似有金光在跳动。 风拂动她的青丝,吹得她衣袂飘飘。 温瑾昀则侧身坐于她旁边,时刻护卫着她,视线不由自主的,随着风落于她身上。 太阳还有多久下山呢?少女手抓着围栏,语调欢脱恣意。 他看着她的侧颜,尤其能看清她那纤长浓翘的眼睫好似一把小扇,上下合动。 太傅哥哥?未听他回答,慕辞侧头看了过来。 温瑾昀虽立即移开目光,却还是被她抓了个正着。 她好似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两手从围栏上方移开,完全侧过身子,两只手撑在美人靠的凳面上,像只体态轻盈慵懒的猫儿,朝着温瑾昀爬去。 见此,温瑾昀来不及多想,单手抓着座凳边缘,不动声色地往后挪。 少女用那紧盯猎物的眼神,牢牢盯着温瑾昀,他往后挪,她则往前爬,眼尾上挑,一副你逃啊,看你能逃到哪儿去的逼人气势,令温瑾昀手心微潮。 美人靠不长,很快,温瑾昀的背部抵到了柱子,无处可退。 同时,慕辞没爬两下就到了他面前。。 她微仰起脖子,颈线随之拉长。 少女嗓音娇软,又好似猫儿那勾人的爪,摩挲着人心。 你在偷看我吗? 温瑾昀只觉喉间干涩,唯有那越湖而来的凉风,能让他保持着清醒。 臣无意冒犯。 哪怕她懂得很多,可那澄澈的双眸,总是自带懵懂天真。 我只是不太懂,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看我,为什么非得像做贼似的偷看呢?我又不会生气。 温瑾昀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他恭谨地垂下眼眸,虚攥着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 第485章 公主,圣人言,非礼勿视。 慕辞嘴角一撇,你可真听圣人的话。 说着,不再管他如何,复又直起腰背,想恢复之前面朝亭外的姿势。 或许是因为她跪了太久,刚一转身,左侧小腿就抽筋了。 凭着身体的本能,她想要下地。 却又因着失去重心,身子极度不稳地朝后仰。 啊! 她惊呼了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温瑾昀长臂一揽 惊吓之中,两颗心都跳得很快。 而岸上某处,前来寻找温瑾昀的慕卿卿正僵立在一棵树边,看着那轻纱飘起后,露出亭内二人日爱日未相拥的身影,顷刻间如遭雷击 第二百九十二章 慕卿卿撞破幽会? 慕卿卿看过原书,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是温瑾昀和慕辞秋猎幽会的圣地。 她本以为温瑾昀受伤后,会待在帐篷里休息,却发现帐篷里没人。 其他地方,也都不见他的身影。 而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湖心亭了。 原书中,每次写到秋猎的情节,温瑾昀都势必会来此。 于是,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着,若是运气好,能碰上他在这儿,两人一起看落日,也挺浪漫的。 运气不好,就当作是来散心,提前熟悉一下约会场地了。 为此,她还特意屏退了婢女杏儿,只留侍卫在暗中保护,不让其露面。 但她怎么都想不到,竟会看到温瑾昀和慕辞在湖心亭内 此时,跟随她的侍卫在后方,层层树荫遮挡,他并不知道慕卿卿看到了什么。 他正想上前查看,慕卿卿想着不能让侍卫看到湖心内的情况。 她努力调整心情,低声吩咐那侍卫。 低头。退下。退得远远的,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是! 侍卫离开后,在各样复杂的情绪交织下,慕卿卿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她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哭出声来。 她不相信 她真的不敢相信。 明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温瑾昀为何还会和慕辞走得那么近。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诸如,他们是约到了此处,还是碰巧遇上?是慕辞缠上温瑾昀的吗? 慕卿卿急于想弄清楚真相,也固执地相信着温瑾昀。 直到亲眼所见,她仍然认为,这其中必定有误会。 即便不是错位,也是温瑾昀好心扶住了慕辞。 他对每个人都那么温柔有礼,待会儿肯定就会松开她。 慕卿卿小心翼翼地躲在树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两眼似钩地盯着凉亭那边。 风吹起一侧轻纱,让她能依稀看到里面的情况。 与她所想的不同。 凉亭里,温瑾昀竟没有推开慕辞! 他竟然没有!! 他们在说什么? 到底发生何事 慕卿卿快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逼疯了。 她生生扣下一小块树皮,紧咬着下唇,脸上皆是遭背叛的惊愕与怨恨。 那轻纱时而覆上,时而遮掩,阻碍了她的视线,更隔绝了她的心。 凉亭内。 慕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腿疼她向温瑾昀指了指自己的小腿。 若非他刚才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她就摔在地上了。 温瑾昀将她轻放在美人靠上,让她的双腿自然落地,然后在她面前蹲下身来,帮她按揉腿部。 她这小腿抽得厉害,他只是稍稍一动,她就跟他闹。 别动!你别再动了! 温瑾昀这会儿却不由她任性,一只手攥着她纤细的脚踝,另一只手在她小腿肚捏了几下,手法不轻不缓。 片刻后,她这小腿就不抽了。 这一幕落在远处的慕卿卿眼中。 她正为着温瑾昀已经把人推出怀抱而高兴,眼下又看到他们那样的姿势,巴不得现在就冲到那湖心亭内,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慕卿卿看得很认真,浑然不觉,暗中有一道黑影闪现。 那人正是在暗中保卫慕辞的裴护。 他用内力,隔空击中慕卿卿的穴位。 慕卿卿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旋即就没了意识,倒在地上。 裴护扫了眼倒地的慕卿卿,眼神冷厉漠然。 对方是公主,杀了她,会有很大麻烦,就只能暂时弄晕她了。 至于那湖心亭内的秘密 就算被她看到什么也无妨。 反正,她早晚都要知晓的。 湖心亭内。 慕辞的腿好了后,小脸气鼓鼓的,抬起另一条腿,报复性地踢了踢温瑾昀的膝盖。 你刚才捏疼我了,我让你停下,你都没听我的。 温瑾昀将她的脚放下,清心自守地抬眼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教导。 公主,有些事,不是你说停,臣就能停的。方才公主这腿 哼!少女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就算你有理,我也不想听的表情,蛮横娇纵中,透着一丝可爱娇俏的劲儿。 第486章 温瑾昀拿她无可奈何,站起身,接着陪她看夕阳。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湖面时,那轮火红的太阳完全遁入山间。 太傅哥哥,你说,太阳去哪儿了呢?它是不是也有家啊?那它的家一定很远 或许吧。 少女又问:我给你的回信,你都认真看完了吗? 知道他很忙,可是都过了这么多天了,他应该能看完吧? 回公主,看完了。温瑾昀不知她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闻言后,慕辞站起身来,移步到他面前。 既然都看过了,那你总该清楚,你还欠我一句话吧? 温瑾昀脱口而出,欠了什么话? 小公主唇边勾起近乎嘲讽的娇俏弧度。 太傅哥哥,你有点笨呢。你要跟我说,你想我啊。 温瑾昀神色微怔,刹时间,竟有种难以呼吸之感。 太阳落下后,天地并非陷入完全的黑暗中。 他能看到眼前人那双清澈勾人的眸子,简直比那湖底的机关阵还要厉害,勾得他不断往下沉 慕辞有些不耐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很难说出口吗?还是,你一点都不想我? 话音刚落,她就被温瑾昀搂入怀中。 男人那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头顶,嗓音清润温和。 在柳州那几个月,臣确实很想念公主。也切身体会到,原来,一日不见,不止如隔三秋。 看过公主的回信,得知公主也会思念臣,臣心甚喜悦。 慕辞甚是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又不是没有心的人,当然会想你啊。不只有你,还有楚安,我有一天晚上还梦到他了呢。 楚安?温瑾昀眉头敛起。 阿嚏! 御林那边,楚安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不知道是有人想他,还是骂他。 眼看着天已经黑了,楚安心思不定地左顾右盼。 也不知道大人和公主什么时候回来。 总不可能在湖心亭那边过夜吧? 此次秋猎,有御厨随行。 他们做好晚膳后,就会让侍卫统一分发到各处。 用膳时,皇帝没见慕卿卿的身影,便询问侍卫和宫女。 眼见天黑,帐篷里却不见人影,皇帝难免担心,当即让人去找。 后来,得婢女杏儿指路,一行人往御林东寻去。 他们找人时,温瑾昀已经带着慕辞回来了。 得知慕卿卿失踪,后者并无甚反应。 在这之前,阿护就已经告知她,昭阳姐姐就在那岸边林中,偷看到她和温瑾昀私会,所以被他给打晕了。 因此,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在阿护的提醒下,特意绕过昭阳姐姐所在的位置,从另一个方向回来的。 众人起初以为昭阳公主在御林走丢,便集中在御林中搜寻。 刚进入御林没多久,就看见昭阳公主的侍卫将昏迷不醒的昭阳公主给带了出来 谁都不知道她经历什么,还以为她是身体亏损。 她醒来后,目光呆愣愣的,看到周围的一幕,不甚理解。 之前明明在林子那边,怎么回到这儿了? 难道,她是做了个噩梦吗。 不对! 不是梦! 回忆起方才在湖心亭看到那些日爱日未的场景,她笃定,自己一定是受了太大刺激,晕倒了。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她还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整个人失魂落魄,只知道哭,任谁喊她,她都没什么回应。 见到皇帝后,她才扑进他怀里委屈大哭。 父皇,你明明答应过要赐婚的,你答应过的! 我谁都不要,就要温瑾昀,我就要他! 夜长梦多果然没错 什么欲擒故纵,都没用了,我再不出手,他就要被人抢走了父皇,你要是不想我死,就给我们赐婚,求你了父皇 皇帝平日里最疼爱她这个女儿。 现在听她哭得这般伤心欲绝,心里格外不好受。 他能答应她很多事,可偏偏和温瑾昀的婚事,他实在无能为力。 对方不愿意,他总不能强逼吧? 到时候引得温瑾昀心生怨恨,最终受苦的不还是卿卿么。 慕卿卿哭了很久,把杏儿都给吓坏了。 后来,她不哭了,被皇帝安慰着,就安心睡着了。 但这只是表象。 待皇帝走后,原本安睡的人,突然就睁大了眼睛。 公主杏儿被吓得一哆嗦。 慕卿卿二话不说,径直走出帐篷。 她要去找慕辞问清楚! 事实未必就像她看到的那样。 毕竟,她当时离得远,还有轻纱在那儿飘啊飘的,一定是她看错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慕辞吃不惯别人做的东西,柳嬷嬷便带上了锅碗瓢盆,自己做。 吃过晚膳后,慕辞也没什么事儿做。 慕卿卿来找她时,她一点也不意外。 第487章 毕竟,阿护已经同她说过,之前她和温瑾昀在湖心亭时,被昭阳姐姐给看到了。 那么,昭阳姐姐早晚会找上门的。 裴护放行后,慕卿卿才得以进入慕辞的帐篷里。 她看到里面还有柳嬷嬷在,尽量表现得和平日里一样。 安阳,我有话,想要单独问问你。 慕辞朝着柳嬷嬷看了眼,示意其先出去。 柳嬷嬷会意,躬身退出。 昭阳姐姐,坐吧。 慕卿卿哪里还有心思坐。 她就想尽快把事情弄清楚。 否则,别说坐了,她躺着都不会安稳的。 安阳,我们是亲姐妹,你有什么事,不会瞒着我的,对吗? 慕辞假装乖巧温顺地点头。 是啊。我怎么会瞒着你呢。 看她这副坦荡真诚的样子,慕卿卿完全没办法放松下来。 后者接着问道。 那你告诉我,太阳下山那会儿,你去哪儿了? 她语气急切,目光紧锁着慕辞。 只见,模样甚美的少女姿态闲适,坐在小榻上,轻晃着小腿,透着几分惬意。 听到对方的问话,她眼珠往上转了转,好似在认真回忆着什么。 少顷,她笑意嫣然地看向慕卿卿,嗓音娇柔无辜。 那个时候啊我听说太傅哥哥受伤了,就去他的帐篷里看望。 然后,他怕我无聊,就带我去了湖心亭看日落,我们 她只是说到这儿,慕卿卿就听不下去了。 他自愿带你去的?! 怎么可能呢! 温瑾昀怎么会 慕卿卿双手微抖,说话时,嘴唇也跟着抖。 安阳,你和他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为什么怕你无聊,你还能进他的帐篷,你们你们到底是 她不敢往下说。 慕辞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跟前。 昭阳姐姐,你看到什么了? 慕卿卿喉咙一哽,我看到看到你和太傅,你们在湖心亭里 突然,她抓住慕辞的肩膀,语速加快。 我看到你们抱在一起! 安阳,你们怎么会抱在一起!告诉我真相,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慕辞故作慌乱地瞪大了眼睛,旋即便向慕卿卿解释。 姐姐,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不小心摔倒了,太傅只是扶了我一把,你别误会啊。 误会?真的是误会吗?那你先前说他带你去看日落慕卿卿都不知该信她哪句话了。 慕辞立即接话道。 那是我编的啊,是我缠着太傅,以太子哥哥威胁他,非要他带我去的。 也就是说,太傅是看在太子皇兄的面子上,才会 扑哧慕辞忍不住笑了。 她这一笑,再度抬眼,眸中便多了几分嘲弄。 慕卿卿莫名觉得不寒而栗。 紧接着,就听到眼前的少女幽幽道。 昭阳姐姐,你想听到的,就是我刚才说的这些吧。 慕卿卿怔了怔,我 小公主好似在玩弄股掌间的猎物一般,慢悠悠地问道。 姐姐,你难道不觉得,我刚才的说法漏洞百出吗? 安阳,你你想说什么慕卿卿渐觉不安。 慕辞以手掩唇,轻笑了几声。 姐姐,是真的哦。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摔倒了,太傅哥哥抱住了我,还蹲下来给我揉腿。 眼见为实嘛,哪里来的那么多误会呢。 姐姐好奇怪啊,为什么连自己的眼睛都信不过呢? 慕卿卿当即就愣住了。 她她说什么! 她竟然承认是真的拥抱! 安阳,你和温太傅是什么关系。 话题终究还是扯了回来。 这次,慕辞没有回避,直截了当地反问。 姐姐觉得,以太傅哥哥那般守礼的人,若是没有关系,他会碰我吗? 这句话,反面印证了慕卿卿的猜测。 是啊! 以温瑾昀的性子,如果没在一起,他怎么可能容许慕辞进入他的帐篷,还还带她去湖心亭! 慕卿卿已经不知该作何反应,她呆呆地看着慕辞,一直在摇头。 你们竟然真的在一起了竟然真的 慕辞好似没听到她在说什么,接着自己前面所说的,继续道。 唔,我说错了。没有什么关系前,太傅哥哥好像也碰过我呢。姐姐还不知道吧,我咬过他的脖子,他也咬过我的,他抱过我,还搂过我的腰 不可能!这不可能!慕卿卿的声音骤然拔高,一脸不信地低吼。 慕辞后面说的这些,简直是臆想! 温瑾昀脖子上的咬痕,她看到过的。 那分明就是楚安咬的! 第488章 愤怒之际,慕卿卿抓着慕辞肩膀的手不自觉用力。 后者轻轻皱了皱眉,却没有挣扎,而是好心提醒。 姐姐,适可而止哦,你要是把我抓伤了,太傅哥哥会心疼的。 为了给我调养身子,他耗费了好多心力呢。 这话再度刺激了慕卿卿,令她双目微红。 什么时候,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慕辞有些犯愁似的。 这我可记不清了。 是他先纠缠我的。 或许,是从除夕那晚? 去年除夕,姐姐一直在等他吧?其实他那晚和我在一起呢。 除夕慕卿卿的瞳孔立即放大。 她当然记得。 除夕那晚,她想要和温瑾昀一起守岁的。 慕辞好似又想起什么,笑道。 对了!还有那件华裳阁的彩绣云锦裙,也是太傅哥哥送的。 这件事,慕卿卿也记得。 那件裙子是特别款,当时慕辞就说是某位哥哥送的,她还调侃,说是情哥哥。 没想到竟是温瑾昀本人! 她心痛不已,眼泪簌簌。 慕辞关心地凑上前,嗯?姐姐哭了吗? 慕卿卿倔强地低下头,甩掉眼泪。 而后,她抬起头来,怒视着慕辞。 安阳,你明知道我喜欢瑾昀哥哥,那个时候,我也不止一次告诉过你,我喜欢他,会嫁给他,你为什么会和他纠缠,为什么!! 慕辞拿出帕子,动作格外温柔地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姐姐,别哭了。 我知道你很喜欢太傅哥哥,所以在他第一次向我表白心迹的时候,我很贴心地为你拒绝他了啊。 慕卿卿甚是诧异,你拒绝他?你 是啊。我拒绝过的。 慕辞边说边流露出苦恼的神情。 在对方的注视下,她缓缓道。 说什么心悦我之类的话,我当时还有些感动呢。 她的每句话,无一不是在往慕卿卿心口扎刀子。 这么多年,慕卿卿一直在等温瑾昀的真情告白。 没想到,她费尽心思所求的,慕辞只用了短短几个月,就得到了。 这让她如何能够甘心! 既然拒绝了他一次,为什么不能拒绝第二次呢!安阳,你也没那么喜欢他吧?这样勉强在一起,对他不公,对我也不公啊。我是你的亲姐姐,为了我,你再拒绝 不可以哦。慕辞一脸认真地对她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可以!慕卿卿有些着急,摇晃着她的肩膀。 慕辞一脸无辜且无奈。 因为他会死的啊。姐姐,太傅哥哥很可怜的。 他说,我是他的药,和我在一起,他才会开心。 而且,我也很喜欢他呢。 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 慕卿卿震惊不已地瞪着慕辞。 你喜欢他?这才几个月,你就喜欢他?安阳,若是在他和我之间做选择呢,你 为什么不能喜欢呢? 太傅哥哥很好的。 在女学的时候,他知道我吃不惯别人做的东西,专门去找了厨娘呢。 他还怕我缺课跟不上,要单独给我授课。 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学舍,他就为我改了女学规矩,然后,我就每天睡在他的学舍里。 每天给我带午膳,还要叫我起床,给我系腰带,他很辛苦呢 慕卿卿哭得更加伤心了。 慕辞竟然一直睡在温瑾昀那儿。 他竟然早已为她做了那么多事 那她呢? 她算什么! 甚至我第一次来癸水,也是多亏有他在。 那次,我都吓坏了,还以为要死了。 说起来,姐姐正好来找他,我当时就在床帐里,差点就被你发现了呢 慕卿卿惊诧十足。 原来,她曾经差一点就能发现的! 慕辞甚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道。 我这么说,姐姐总该听明白了吧。 不是我容易沦陷,是太傅哥哥太好、太执着了。 在慕卿卿看来,她完全是一副迫不得已才接受对方的姿态。 慕卿卿松开她的肩膀,以恳求的口吻问道。 安阳你真的不能跟他分开吗? 慕辞笑道。 姐姐,不是说了吗,和他分开,他会死的哦。 哪怕不是他郁郁而死,她也会杀了他的。 因为从她答应接受他开始,他就只能是她的了。 安阳,可以试试吗?我保证,他未必会死,最多刚开始有点痛苦,时间会抹平 慕辞扬唇讥诮。 昭阳姐姐,时间这么伟大吗?那它可真是一剂良药呢。既然它这么有用,你为何不让它来治愈你呢? 慕卿卿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更猜不透她对温瑾昀的感情有多深。 第489章 才几个月,怎么可能爱得死去活来呢? 这不过是新鲜感在作祟! 安阳,你忍心看着我痛苦吗。我是你的亲姐姐啊慕卿卿转而想使用苦肉计。 但,不等她把话说完,慕辞就露出了单纯无辜的笑容。 姐姐,别哭了。我都心疼了呢。想开些不好吗?我是你的亲妹妹啊,你就做个好姐姐,看着我和太傅哥哥幸福地在一起,不好吗? 慕卿卿见她这儿说不通,失望透顶。 你蓄意勾引他的,对吗。 她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使得帐篷内的气氛骤变 第二百九十四章 慕卿卿的质问,三人对峙 慕辞眼神微冷,反问。 勾引?姐姐,我不喜欢这个词呢。 慕卿卿看着她这副单纯小白花的面孔,想到她就是靠这样子得了温瑾昀的喜欢,情绪变得甚激动。 他端正守礼,如果不是你主动,他那时顶着和我的关系,哪怕不是真的,他也会和你保持距离,我了解他,安阳,如果不是你先勾引的他,他是不会回应你的,他不会! 而且你也说了,是你先咬的他,他才会咬你,按照这个顺序,分明就是你主动的! 说什么他对你好,我是不会听你一面之词的。 瑾昀哥哥对谁都很好,你只是把他的好当作了对你一个人的特殊,其实不是的,有可能是你自作多情 慕辞听着她这番话,只觉得十分好笑。 又是说她勾引,又是说她先主动的。 昭阳姐姐说话可真难听呢。 姐姐,现在天色已晚,跑来跑去的会被人看见,不如我明天把太傅哥哥约出来,你听听他怎么说? 你去当着他的面,说我勾引的他,如果他承认,我就不要他了。这很简单吧?机会只有这一次哦。 慕卿卿自然是求之不得。 她当即点头。 好,我同意。这件事一定得弄个明明白白,明天我们三个当面对质! 慕卿卿离开帐篷后,路过裴护面前,斜看了他一眼。 裴护也没有拿正眼看她,一心护卫公主安全。 柳嬷嬷进帐篷内伺候,慕辞就将那碰过慕卿卿脸的帕子给了她。 嬷嬷,它脏了。 柳嬷嬷不用细想,也能猜出这帕子经历了什么。 于是,她甚是会意地应了声。 好,嬷嬷这就把它丢了。 这天晚上,慕辞睡得很好。 其他人就未必了。 慕卿卿从慕辞嘴里听到的那些话,不管是真是假,在没有得到温瑾昀证实前,都足以刺激得她难以安眠、噩梦不断。 而温瑾昀那边则因为之前在湖心亭的经历,导致他多年来第一次不敢入睡。 起初,他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那梦里有个妖精似的少女,趴在他怀中,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太傅哥哥。 梦中,无人打扰的湖心亭,轻纱晃动,平添几分梦幻旖旎。 夕阳照进亭内,少女衣着飘渺云纱薄衣,紧紧地贴着他的身子,那勾人的媚眼间波光流转,眸光比湖水更加澄澈,声音也堪比幼猫,眼角的泪痣更是衬得她比天边的云霞还要艳丽 梦境结束后,温瑾昀的呼吸有些乱。 黑暗中,他躺在榻上,四周寂静,能听到自己那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 脑海中的倩影挥之不去。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她声声入耳的娇唤。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念了几遍清心咒。 他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方,露出高挺的鼻梁与薄唇。 薄唇微张,喉结上下滚动间,勾惑意味十足。 因着那个梦,他后半夜不敢再入睡 另一边,景砚也睡得很不安稳。 他两只手在空中扑腾着,好像在抓什么。 原来,他身处在御林,一直在追着只兔子跑。 梦里的他很争气,看到要来抢兔子的翊王,一脚将其踹飞了。 然后,他开开心心地抓到兔子,送给了小公主。 次日。 上午是自由围猎。 众人用过早膳后不久,就有人陆续骑着马入御林。 慕卿卿牢记着昨天和慕辞的约定,迫不及待地去帐篷处找她。 慕辞也收拾好了,语气轻松地对她说。 就去烟波湖边吧。那儿没什么人。 这是他们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慕卿卿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就没有带侍卫,慕辞则带上了裴护。 烟波湖边,僻静无人处。 温瑾昀早已在此等候。 见到熟悉的身影,他面上浮现温和笑意。 但,看到与其并肩而行的昭阳公主,他便迅速收敛了笑容。 若非早晨安阳公主传信给他,在信上已经说明了情况,他现在应该是要躲起来的。 托慕辞的福,慕卿卿这次得以见到温瑾昀。 后者恭敬地对二位公主行见礼。 慕辞怕晒,站在树下荫凉处,裴护则退到暗处守卫,不参与三人之间的谈话。 小公主一副事不关己的洒脱样儿,朝慕卿卿道。 第490章 昭阳姐姐,你有什么话,直接问太傅哥哥好了,他会如实告诉你的。 慕卿卿看着眼前这光风霁月的男子,心情莫名紧张忐忑。 太傅,你和安阳 温瑾昀甚是坦荡地回了句。 是臣纠缠的公主。 哪怕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此刻真的听到这个答案,慕卿卿还是心痛极了。 她攥着胸口附近的衣襟,质问他。 你和她才认识几个月?太傅,你清醒地告诉我,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一旁的慕辞绕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嗯,我也想知道。 她那模样,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温瑾昀只看了她一眼,眸底便升起一抹柔光。 慕卿卿紧握着拳头,追问。 你说啊!到底是什么时候! 温瑾昀复又一脸正色地对慕卿卿道。 臣 突然,慕卿卿打断他的话头。 好了,你不用说了! 什么时候不重要了。 你就说,你们两个,到底是谁主动的,是不是安阳勾引的你! 听到那勾引二字,温瑾昀眉头微皱。 昭阳公主,请谨慎言语。 臣与公主发乎情止乎礼,公主千金之躯,品性无可指摘,勾引一词,不该用于公主身上。 要说主动,在这段感情里,真正主动的一方,是臣 慕卿卿咬了咬牙,怒吼。 够了! 她后退了几步,指了指温瑾昀,又迅速转了个方向,指向慕辞。 你喜欢她?喜欢她什么?温瑾昀,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才是最适合你的啊! 这些年,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逗你开心,治愈你。 安阳为你做过什么? 她现在还小,她根本就不懂情爱! 她只是享受你对她的好而已。 我不一样,我会对你好,我会 昭阳姐姐,你这样,真的好可怜啊。树荫下的少女一脸同情地摇了摇头。 慕卿卿满怀愤恨地看向慕辞。 安阳,我受够你了!你在装什么白莲花!收起你那副无辜伪善的嘴脸吧,你当真可怜我吗!你一定很得意吧! 慕卿卿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她做了这么多,让慕辞脱离了原本的人生轨迹。 为什么温瑾昀还是喜欢上了慕辞。 明明慕辞已经不是原书中那个活泼善良、人见人爱的团宠了啊! 慕卿卿觉得头疼,好像快要炸了似的, 她眼含热泪,控诉着慕辞, 安阳,我对你这么好,你却瞒着我,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你当真能安心吗! 你知道什么是分寸吗? 为什么要去睡他的床,为什么要接受他对你的好,别告诉我,你真的不知道他存的什么心。 说什么为了我拒绝过他,你这才是欲擒故纵! 我讨厌你们! 说完,她就愤怒地跑开了。 这之后,裴护也从暗处现身,重新回到慕辞身边。 慕辞有点委屈,当即走到温瑾昀面前,当面控诉。 她冤枉我。欲擒故纵的明明就是你。 温瑾昀点了点头。 嗯,是臣。 慕辞瞬间被他哄好,冲他粲然一笑。 太傅哥哥,你今天能和昭阳姐姐把话说清楚,很棒哦。既然事情都结束了,那我们回去吧。 说完,她便要带着裴护离开。 温瑾昀却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了回去。 慕辞看出他的挽留之意,笑得纯真且困惑。 嗯?怎么了吗? 温瑾昀看着她,问:公主现在便要回去么。 少女眉头轻蹙,透着几许关怀。 太傅哥哥,我是为你好啊。你昨晚没睡好吧,都有黑眼圈了呢。 今天我很开心,不需要你陪哦,你,你快回去休息吧。 说话间,她挣了挣手,却不料,温瑾昀抓得更紧了。 慕辞望着他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顿觉无奈。 方才看到昭阳姐姐那么愤怒悲伤,她别提有多开心了。 她想与人分享这份喜悦,但这个人,目前而言,不会是温瑾昀。 阿月奶奶死后,他安慰她的那番话里,说她重情义、心善、心中有爱其实他不完全对。 又或者,他喜欢的只是她这些方面。 她要是当着他的面说别人坏话,他肯定觉得她是个坏孩子。 而且,他总是一副随时要说教的样子,她做了坏事后,总是要得意一会儿的,可不想听先生的责备教诲。 这种感觉很不好,她非常不喜欢。 她怕她会因此而讨厌温瑾昀。 所以,哪怕知道温瑾昀想要留她,她还是坚持要走。 我要回去。 说完,她便用力挣脱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瑾昀不知道她所想,只看到 第491章 裴护紧跟在她身边,她侧着头同他说话,脸上笑容明媚。 阿护,你看到了吗,昭阳姐姐方才好狼狈啊。 是。 我会让她更加难过的。 属下很期待那一天。 阿护,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公主在想 温瑾昀一直站在原地,期待着慕辞能够回头。 但,直至她的身影消失,一次都没有。 她和裴护有说有笑,能够肆无忌惮地嘲讽调侃他人。 哪怕裴护话很少,她也能说很多。 相比之下,他们的关系似乎更加亲近。 要说真的完全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但温瑾昀很清楚,于公主而言,裴护不是普通侍卫,他是不可割舍的存在。 另一边,慕卿卿回到帐篷后,精神十分萎靡。 她不哭不闹,一直沉默着,更加令人担心。 温瑾昀和慕辞的事,给她的打击太大了。 但,想起她在现代看过的那些小说,像这种情况,应该归结为人物还未完全清醒,受他原本的设定影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没错! 温瑾昀就是受设定影响了! 否则,只是短短几个月,这发展也太迅速了。 而且,她实在想不通,现在的慕辞和原书中大不相同,温瑾昀到底喜欢她什么。 所以,现在唯一补救的方法,就是尽快将慕辞弄走。 只要温瑾昀见不到她,自然就能摆脱角色设定,真正拥有自我意识。 慕卿卿既想到这些,便开始计划。 首先要做的,就是重新获取他们的信任。 殊不知,慕卿卿在谋划时,慕辞也没歇着。 阿护,皇宫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裴护拱手行礼道。 已经派人盗走那钦天监的所有财物,并收集了他敛财收贿的证据,秋猎结束前,他就会主动向皇后坦白当年罪行。 少女勾唇轻笑,眼中浮现病态的报复快意。 这颗棋子,终于派上用场了。 真是好奇,知道真相后,母后会怎么对昭阳姐姐呢? 我那人见人爱的好姐姐,请好好享受这愉快的秋猎时光吧 第二百九十五章 要他放弃原则? 午膳后,慕卿卿收拾好心情后,假装无事地前往看台。 到了那边,才发现慕辞比她早一步到了。 她们都是公主,位置挨得很近。 慕卿卿对慕辞有种说不上的情感。 一开始,她是想要补偿慕辞的。 所以她费心费力地为其挑选好夫婿,就盼着能有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让两个人都能有美满的结局。 可现在,慕辞一声不响地把温瑾昀给抢走了。 她穿书后,一大半的赌注都押在了温瑾昀身上。 已经走到这一步,让她如何能放弃温瑾昀呢。 因此,她很难再像以前那样对慕辞好了。 不能说她自私吧。 她只是想要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 之前那些穿越小说中的女主,不都是为了活下去,动不动就杀人、算计人的吗。 她到现在都没杀过一个人。 她就想让慕辞离开皇都、离开她的人生。 这不过分吧? 慕辞不知道慕卿卿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对后者绽放单纯友好的笑容。 昭阳姐姐,你也来看围猎吗? 慕卿卿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是啊。总待在帐篷里也挺无聊的。 她很坚强。 才不会被那点挫折打倒呢。 她要真在帐篷里要死要活地不出来,那不正好称了对手的心吗? 下午的围猎已经开始。 皇帝坐在看台正中央,偶尔和大臣聊几句。 慕珏铮也参加了围猎。 他精于骑射,一出手就猎到了一只银狐。 那狐狸很狡猾,费了他好大一番功夫。 当他驼着关押狐狸的木笼子出来时,看台上的人都纷纷拍手叫好。 皇帝看到后,越发器重这个小儿子。 文官们也对着慕珏铮一通夸,武将们更是感慨英雄出少年。 慕卿卿一眼就看到了那只漂亮的银狐。 站起身来,为自己的亲弟弟鼓掌。 铮弟,好样的! 慕珏铮在前面走,两个侍卫抬着木笼子,紧随其后。 儿臣见过父皇。 平身吧。能猎到这只银狐,你的本事,朕看到了。 慕珏铮并未因此而自得。 他往两位公主那边看了一眼,又对皇帝道。 父皇,儿臣不会养银狐,想要将它送给皇姐。 包括皇帝在内,在场的人都很是自然地以为,慕珏铮要送的对象是昭阳公主。 毕竟,他们这俩姐弟的关系向来很好。 皇帝心情愉悦地打趣道。 送给你皇姐也好。她就喜欢这些毛茸茸的。 慕卿卿本来心情很不好。 第492章 慕珏铮这一举动,让她情绪好转了些。 铮弟,要不还是把它放生了吧,它 她话说一半,却见慕珏铮根本没理会她,径自道。 既然父皇允准,那儿臣就把银狐送给安阳皇姐。 轰 慕卿卿的声音戛然而止,脑袋里也一片空白。 送给安阳?!! 怎么会是安阳呢! 慕珏铮每年秋猎打到的好东西,一直都是送给她这个昭阳皇姐的啊! 慕卿卿愣愣地望着慕珏铮。 对方却没有看她,只看着她身边的慕辞。 与此同时,皇帝和其他人也都满脸诧异。 九皇子和安阳公主的关系,何时变得这么亲近了? 座中众人,除了两位当事人,唯有温瑾昀毫不意外。 皇帝也瞧出慕卿卿的意外和失落,不忍看她这样难过,提醒着问了句。 铮儿,你确定是安阳? 慕珏铮甚是肯定地点点头。 当然。 说着,他就命侍卫将银狐抬到慕辞那边,也不管对方接不接受。 慕辞看了眼笼子里的狐狸,实在喜欢不起来。 但是,瞥见昭阳姐姐那副错愕难以置信、并且难掩伤心落寞的模样,她就笑得很开心。慕珏铮看到皇姐笑了,顿时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慕卿卿的心都碎成了渣,幽怨地看向慕珏铮,盼着他一会儿能给她个解释。 难道他也和温瑾昀一样,没有自我意识,受角色设定影响,慢慢偏向慕辞了吗? 晚间,慕辞让人将银狐送还给了慕珏铮。 后者很不高兴,看那银狐的眼神都变得冷冰冰的。 没法讨皇姐欢心的东西,就是没用的东西。 既然没用,那么无需留着了。 晚膳时分。 楚安拎着食盒进来,见四下无人,才敢向自家大人禀告。 大人,您知道九皇子猎到的银狐吗?安阳公主把它还给九皇子了。可方才,小的看到它受了很重的伤,奄奄一息的,就被丢在御林附近。 还好让小的给看到了,立马就给它止了血,挪到了其他地方,免得别人还以为是安阳公主干的。 楚安足够谨慎周全,这也是受自家大人影响。 而此事,也让温瑾昀觉察出慕珏铮的危险性。 是以,哪怕是亲姐弟,他也不想让九皇子靠近公主。 入夜后。 温瑾昀将慕辞约到了御林中。 他同她说起银狐的事后,后者没有多大反应。 太傅哥哥,你叫我出来,就是要跟我说个? 臣想通过此事提醒公主,远离九皇子。 慕辞眉头微挑,反问。 真是奇怪,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接近他了吗? 公主 太傅哥哥,我知道了。这些忠告,我会记着的。 她像是不想再听他唠叨,着急想要离开。 温瑾昀心口发闷,总觉得,她对自己有些冷淡。 是以,他抓住了她的手腕,想要问清楚。 公主,臣可是做错了什么? 裴护就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 这边。 慕辞面朝着温瑾昀,低头看了眼被他抓住的手腕,语气不悦。 我不喜欢。 温瑾昀微微一愣。 公主不喜欢什么? 少女思索片刻后,语调透着股无法回头的决然,一本正色地反问他。 你让我远离慕珏铮。 那么,在你看来,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只是伤了一只狐狸而已,你就看不下去,觉得他残忍、狠毒、不可救药,觉得他不配有朋友、有家人,连身为皇姐的我,也要远离他,是么。 可是温瑾昀,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这种人呢? 她的话,令他如梦初醒。 他立即解释。 公主,臣并非 不管你想如何辩解,其实都无法改变你对我们这类人的反感。 我不喜欢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样子。 自以为为了我好,其实是在剥夺我的喜好,把我变成你想要的模样。 你今天要我远离慕珏铮,不久的将来就会要我远离阮英杰,等你发现我的密室,你还会要我丢掉那些珍藏的东西。 你是无法接受我的全部的,我也只打算让你接触部分的我,所以,不要妄想往前踏了,只要乖乖保持现状就好。 像你这种习惯了在光中行走的人,只要看看我这个人就好,不要去看我身后的影子。 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如果你接受,那我们的关系就继续,如果你想干涉我更多,或是妄想改造我之类的,那么,很遗憾,我们到此为止,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不管我曾经做过的,还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都不单单像慕珏铮弄伤一只狐狸这么简单。 听着她如此冷静,甚至称得上冷漠的言语,温瑾昀的手收紧了些,生怕她就这么挣脱他、离开他。 第493章 月光下,她越发显得清冷漠然。 好似,他从未得到过她的真心。 他心中苦涩,嗓音也透着沙哑。 公主,臣只是不想让别人伤害你。 也不想看着我去伤害别人吧。慕辞甚是理智地反问。 不管怎么样,臣都想继续。 慕辞微微皱了皱眉。 太傅哥哥,这种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的。 你得保证,不许干涉我,哪怕我要伤害什么人,你也不许插手,不许跑来劝我收手,做得到么。 温瑾昀神情凝重。 公主,臣只愿你喜乐无忧。 为了我放弃所谓的原则,也无所谓吗?比如,我要你去杀人?慕辞步步紧逼。 此时此刻,裴护竟有些同情被公主逼到这个份上的温瑾昀。 只因,他也曾遭遇这样的抉择。 当年,他和温瑾昀一样,几次面临着公主的丢弃。 那段日子真的很煎熬。 以致于,为了能留在公主身边,他放弃了那套行侠仗义的原则。 从此,只以公主为重。 温瑾昀现在面临的选择,和当初的他是一样的。 想要留在公主身边,坚持自己那套原则是不可能的。 就在裴护以为温瑾昀会点头时,后者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第二百九十六章 亲吻唇角 温瑾昀牢牢注视着眼前人,字句清晰,且透着股毅然与坚定。 臣心中有杆秤,用以判别是非对错,这是臣不愿放弃的。 若是臣不能辩是非,长此以往,公主便不会再将臣当作一个有思想的人看待。 渐渐地,公主便会抛弃臣。 公主要臣放弃所谓的原则,其实是不相信臣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那么,臣想要告诉公主 他顿了顿,看向裴护。 慕辞不明白他在等什么,疑惑地问。 告诉我什么? 而后,顺着他的视线,同样看向正站在不远处的裴护。 真奇怪,有什么是阿护不能听的吗? 慕辞对着裴护吩咐道。 阿护,你先回避吧。 是。裴护拱手领命,离开前,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温瑾昀。 原地。 慕辞没什么耐心,催促道。 阿护都走了,你有什么话 她刚说了半句话,温瑾昀突然松开她的手腕,改为搂着她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 于是,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落入他怀抱中 公主,请相信臣。 因为臣也一直相信着公主。 信公主本性良善,哪怕做出伤人的事来,也都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若是他人不伤害公主,公主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换言之,公主做任何事,都有不得已的原由。 公主总说,臣是你的,实则,公主也是臣的。 公主是臣的心上人,将来也是臣的枕边人,臣既与公主在一起,便对公主有了一份责任,保护公主不受伤害,这是最为基本的。 所以,正是因为想要保护公主,才更加不能放弃那些原则。 请公主相信臣吧。 臣定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说完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后,他下巴微压,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夹杂着压抑的苦涩。 也恳请公主,不要再说到此为止这种话。 臣也是人,也会难受的。 慕辞抬起头来,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太傅哥哥,你真觉得,我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吗? 是。臣相信,公主并非残害无辜、滥杀无辜之人。 他回答得不假思索,眼神格外真诚。 少女垂眸,闷闷地说道。 可是我很坏我真的很坏的。 他们都说我坏,说我恶毒,就比如那个李蓉儿,她还咒诅我没人爱。 太傅哥哥,你会喜欢我的坏吗? 你这么正直,你会讨厌我的吧。 你不知道,我好几次想要把你关起来,用铁链把你锁起来,让你哪儿都去不了,你难道不怕我吗? 听她说这些,温瑾昀不觉得抵触,更加不害怕。 他只是很心疼她。 公主,说你坏的人,他们更坏。 而且他们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 至于李蓉儿的诅咒,那更是无稽之谈。 公主是臣心之所爱。 那么,臣不就是那个破除她诅咒的人么。 所以公主不会没人爱,也不是坏人。 少女轻抬起头来,强忍着眼泪,倔强地点头。 对,我才不是坏人呢! 她攥着温瑾昀的衣襟,将脸埋进他胸膛,轻声抽泣。 可我也不想做好人,不想 她明明很乖、很听话,却还是被母后抛弃,被抓进北凉军营。 第494章 然后,她就病了。 听到她哭,温瑾昀心里也备受煎熬。 好人坏人,都是他人的评价。臣只要公主喜乐无忧。 说着,他单手轻捧起她的小脸,心中一片柔软之际,用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替她擦去眼泪。 少女的肌肤吹弹可破。 他从未如此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似的。 而后,他不受控制地俯首,侧头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原本只是一下,但听她还在哭,便又亲了一下。 在他亲了第三下时,小公主才意识到什么,边抽泣,边愣愣地问。 太傅哥哥你,你不可以亲我的 温瑾昀轻叹息了声。 公主,太子殿下说的话,也不全对,你听听便好,不用尽信。 慕辞似懂非懂地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 那我也要亲你。 说着,她就好像一下子跳脱方才的难过情绪似的,也不哭了。 就像上次那样,踮起脚来,想要去亲温瑾昀的脸。 然而,不等她亲上,温瑾昀就轻捏住她的下巴,阻止了她。 她顿时杏目圆睁,眸中皆是控诉。 但旋即,面前那谪仙般的男人再次俯首 他的鼻尖轻蹭过她肌肤细腻的脸庞,动作温柔地在她唇角处印下一吻。 她骤然忘了呼吸,眼睫快速颤动了几下。 搂着她腰的那只胳膊增加了几分力道,她便不受控制地再度贴近他胸膛。 她的手还揪着他的衣襟,美眸中满含惊愕与不知所措的慌乱。 温瑾昀控制着分寸,只亲了下她的唇角,并未过于冒犯。 但他这下,显然是把在这方面毫无经验的小公主吓到了。 他仍然紧搂着她,耐心十足地在她耳畔轻语。 公主,这种事,无需礼尚往来的。 说完,他才放她自由。 慕辞还是有些不敢动,一脸天真地问。 那你亲完了吗? 见她如此懵懂的可爱模样,温瑾昀唇畔微扬,忍不住轻笑道。 嗯,完了。臣送公主出去吧。 听他这么说,慕辞才松懈下来,轻呼了一口气。 出了御林,裴护便现身了。 他是公主的侍卫,待在公主身边是理所当然。 但温瑾昀无名无份,与公主走在一块儿,于礼不合。 于是,将公主的安危交由裴护后,温瑾昀就与之分开了。 回到帐篷时,柳嬷嬷已经备好就寝之物。 慕辞躺在床上,好奇地问。 嬷嬷,你和别人亲过吗? 柳嬷嬷的老脸瞬间红透了。 啊,这个这个倒是没有。 从来没有吗?那嬷嬷少了很多乐趣呢。 对上小公主那颇为同情的眼神,柳嬷嬷十分不是滋味儿。 但她立马就想到了什么,顿时如临大敌一般,紧张兮兮地问。 公主,您和太傅,你们 公主方才去见太傅了,难不成他们亲上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皇姐你哪儿不正常? 帐篷内,柳嬷嬷浑身紧张地等待着公主的回答。 但,慕辞并未立即回复她,而是下意识地回想起方才那一幕。 温瑾昀亲她时,那副小心翼翼又克制的样子,她还记得很清楚。 然后,手就不自觉地摸了摸唇角。 看公主这反应,柳嬷嬷也无需多问了。 后者哭丧着脸,手足无措。 公主和太傅都还没成亲,怎么可以做这种出格的事! 太傅那样清正自守的人,怎么也这般没分寸! 这样下去还得了! 公主,您下次可不能再让人亲了,太傅也是不行的,万一被别人看到 慕辞应对的法子脱口而出。 那我们就偷偷的,不让别人看到。 柳嬷嬷:??? 她的公主唷,这也不是问题的关键啊! 柳嬷嬷还想再说几句,见公主困倦十足地打了个哈欠,便只能等公主清醒的时候再说了。 而此时。 帐篷外,裴护看着远处的月亮,眼神无光。 他好奇的是,温瑾昀既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原则,又是如何说服公主,得以继续留在公主身边的。 另一边。 慕珏铮所住的帐篷内,慕卿卿不请自来。 她是为了那只银狐的事,过来试探慕珏铮的。 当问起他为何要把银狐送给慕辞,慕珏铮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 为什么不能送给安阳皇姐呢? 说着,他好像反应过来似的,满眼诧异地追问。 啊,难道昭阳皇姐也想要那只银狐吗? 慕卿卿赶忙摆手。 当然不是。我就是好奇而已。 因为我之前送安阳礼物,她都没收,这才向你取取经。 慕珏铮已经看穿她的虚伪。 但表面上,他还是笑着的,看起来格外纯真。 这样啊。我就说嘛,皇姐你都有那么多东西了,怎么会和安阳皇姐争呢。 第495章 慕卿卿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铮弟,说什么争不争的,我们可是一家人。 慕珏铮故作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皇姐,我都困了,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也没别的了,就想问问,你对安阳,现在是什么感觉。 比如,看到她的时候,是不是会迸发出一种不受控制的情感,但如果你见不到她,那份情感也没有多强烈 慕卿卿想问清楚,又不知道怎么表述,才能让慕珏铮听明白,又不会起疑心。 毕竟,他是原书中非常聪明的配角。 慕珏铮听完她的描述后,不明所以地摇头。 没有不受控制啊。 一切都很正常。 还是皇姐你哪儿不正常? 慕卿卿假装无事地摆了摆手。 没有。我也好得很。我就是觉得吧,我们三姐弟可以更亲近些,要不是安阳当年不懂事,差点杀了李谦,也不至于被父皇送到洛城。 现在她人回来了,可心却和我们疏离了。 我主动亲近她,她也不愿意和我多说什么。 之前她过生辰,我千挑万选的礼物,还是没能入得了她的眼,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若是换作以前,慕珏铮听到这番话,肯定会指责安阳皇姐狼心狗肺,不值得别人对她好,还会好好安慰受了委屈的昭阳皇姐。 但自从看透昭阳皇姐的伪面后,就好像拿掉了一层蒙眼睛的布,一下子清醒了、通透了。 这些话,根本就是在明里暗里地说安阳皇姐的不是吧。 以前他还小,昭阳皇姐就总爱说这种类似的话,这才导致他对安阳皇姐的印象一直很不好。 说起来,他和安阳皇姐关系不好,都是拜她昭阳皇姐所赐啊。 他就送了只银狐,她就憋不住,跑来试探质问他了? 这也太沉不住气了。 不过,也得亏有她,他才能利用她,让安阳皇姐为了不让温太傅出事,跟来了秋猎。 至于她刚才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慕珏铮懒得理会,更不想她再说那些蠢话。 于是,他压抑着不耐的情绪,对慕卿卿的态度故作亲昵,扯开话题道。 皇姐,你和温太傅如何了?秋猎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可得好好把握这次难得的机会啊。 否则等你回到皇宫,再想见到温太傅,那可是难如登天。 想起温瑾昀,慕卿卿的心就抑制不住地抽痛了几下。 她神情悲戚,一看心情就很不好。 但,当着慕珏铮的面,她不想透露太多。 毕竟,慕珏铮和慕辞的关系变好了,肯定会支持他们在一起的。 于是她毫不违心地撒了个谎。 目前为止还挺顺利的。 慕珏铮心中骤冷。 呵! 又撒谎吧,本皇子怎么就没看出来你们关系好呢。 长夜过后,又是黎明。 这才是秋猎第三天,皇帝就开始想念宫里的贺兰倩了。 或许是尝过野味,再吃家养的,总觉得不够味儿。 也或许是连着两日打猎,身体疲惫,力不从心了。 昨晚,哪怕对着风情万种的丽妃,他也没多大兴致。 与皇帝正好相反。 不用伺候皇帝,贺兰倩的心情分外不错。 她这几天只需要每天去给皇后请安,一整天都很清闲。 白天去找宫里的其他娘娘打打叶子牌,晚上还能睡个好觉,宫里膳食又特别好,侍卫还长得很好看,这简直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只是,今天有个小变数。 她照例去乾宁宫请安,却被临时告知,皇后娘娘身子欠安,免了今日的请安礼。 贺兰倩虽觉得古怪,却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有些病确实是说来就来,毫无征兆的。 乾宁宫内。 钦天监正低着头跪在地上,脸色煞白,情绪极度紧张不安。 殿内甚是死寂。 在极端的刺激之下,正位上的皇后面部有些扭曲,两只手紧抓着座椅扶手,身体气得直发抖。 她身边的玉蝉嬷嬷好似石化一般,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明已经知晓真相,皇后还是咬了咬后槽牙,不甘心地问了句。 你你刚才说的,可都是真的。 钦天监将头埋得更低了,是,是真的。微臣所言,句句句句属实。 皇后气愤难当。 她怎么都想不到,宠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竟是是个假福星!!! 小小年纪就知道收买钦天监,调换了二人的批命符,这简直罪大恶极! 但这钦天监更加该死! 第二百九十八章 皇后得知,当年真相 寂静的乾宁宫内,突然爆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皇后怒拍茶几,沉着脸质问。 且不说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没有证据,不可尽信。 即便是真的,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才来揭晓真相。说!你究竟是何目的!是不是有人指使你!! 钦天监大汗淋漓,颤抖着身子道。 第496章 今日所言,皆千真万确,娘娘若是不信,可以找得道高人重新为两位公主批命。 这时,玉蝉嬷嬷试探着建议。 娘娘,奴婢早前听闻,城中确实出现了一位高人,师承六合道人。那人年前随夫家搬回皇城暂住,娘娘可召她入宫询问一二。 钦天监也猛地抬起头来,嬷嬷所说的,可是那位袁氏? 你也认得那人?皇后凤眸一眯,旋即又听钦天监道。 娘娘,微臣惶恐。微臣与袁氏不相识,但听说过她的本事。她师承其亲叔叔六合道人,是唯一一名女弟子,那六合道人与微臣的师父仇怨颇深,两派争斗多年,更是老死不相往来。 若能召袁氏入宫,更能证实微臣所言非虚 钦天监句句诚恳,却还是无法打消皇后的疑心。 她暂且不提找人重新批命的事,冷声逼问。 本宫的问题,你还没有答完。 钦天监迅速反应过来,慌乱不安低下头回道。 至于为何今日才来揭晓,皆因微臣近日诸事不顺,小儿顽劣,最近更是逢赌必输,几乎要败光家财,臣自察星运,才知厄运降临。这些定然都是臣的报应。 臣已到了花甲之年,本该告老还乡,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但上天都在用家人的安危来警示微臣,微臣不敢再逆天而行。微臣有罪!微臣甘愿受死,但请皇后念及吾家人无辜,保吾家宅安宁。 钦天监这番话,听着就格外惶恐不安、惊惧到了极点,好像真的怕遭报应似的。 皇后沉着脸,面上宛若布了层阴霾。 当年调换批命符一事,钦天监若是缄口不言,除了昭阳,定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 反之,他揭露真相,不仅对他毫无益处,反而会因此事失去所有,牵连家人。 可见,他眼下确实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因为怕遭天谴,这才前来向她以死请罪。 思及此,皇后对钦天监的话多了几分信任。 谨慎起见,皇后从善如流,秘密将袁氏传入宫中。 袁氏并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何事,只疑心钦天监府无人了吗?她都隐世了,还将她找了出来。 为试探袁氏的本事,皇后让玉蝉嬷嬷找来几个宫人,让袁氏给他们算命测吉凶。 结果证明,袁氏所言,没有一处错的。 最后,又让她给皇后算命。 她竟能测出皇后幼年时期的吉凶,有些事,连跟随皇后多年的玉蝉嬷嬷都不知晓。 了解了袁氏的虚实后,皇后才让她给两位公主算命数。 袁氏看过二人的生辰八字后,格外慎重地沉思片刻,而后才开口,用普通人能听懂的通俗话,缓缓道。 二位公主,有一位乃天煞孤星命格,八岁那年有死劫,想要破此劫,唯一的办法就是,寻一位福星命格者挡煞消灾,但此命格者,百年难遇。 恰好,另一位公主就是福星命格。 依照现在的命数星运来看,这煞已经成功被挡。以至于挡煞的那位公主命数不稳,身体娇弱,常有性命之忧。 听到这儿,皇后足以确定,真正有着福星命格的,不是昭阳,而是她的小女儿安阳 刹那间,她想了很多。 她既感到后悔忧虑,又存了几分困惑。 钦天监当年言,那位有福星命格的公主有助于本宫,可本宫之前已将此女从身边驱逐,却依旧能得偿所愿,这是否意味着,两位公主的命数已经换过来了? 袁氏看了眼钦天监,目光中透着一丝谴责。 旋即,她恭敬地回答皇后。 启禀娘娘,命数是不可能改变的。哪怕将人驱逐,只要那位公主心中有娘娘这位母亲,母女关系未断,就依然能有助于娘娘。 嘭! 皇后想到了什么,一个不慎,打翻了茶盏。 同时,玉蝉嬷嬷也想到了。 就在安阳公主上次来乾宁宫的时候,亲口说过,不会再将娘娘当作她的母亲。 这可糟了! 皇后努力保持着镇定,脸上的笑容僵硬诡异。 她接着问。 那么,拥有煞星命格的那位呢,如果本宫继续将她放在身边,会不会有损于本宫。 娘娘玉蝉嬷嬷甚是为难,却又不好再劝说什么。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些年,她是真心喜欢昭阳公主,想必娘娘也是这样的。 袁氏本不愿泄露天机。 但进了这皇宫,不想说,那就会丢了性命。 她有相公,还有女儿,不能就这么死了。 由于那位公主已让人挡了煞,煞气便没有那么重了。对于命数较不稳者,确实是少接触为妙。但娘娘命数极稳,应是不碍事的。 闻言,玉蝉嬷嬷松了口气。 太好了。 这下,总算是能两全其美了。 但,皇后并未表现出丝毫轻松,她的心绪格外复杂,让人送走袁氏,且给其一笔银子,作为封口。 袁氏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很纳闷。 方才有位公主的命格,竟与她上次在庄子里碰到的那位姑娘有几分相似。 第497章 乾宁宫内。 皇后沉默了许久。 玉蝉嬷嬷慈声劝慰道。 娘娘,这是好事儿啊,两位公主都能陪在您身边了 皇后却没有一点高兴的神情。 袁氏的原话是,应是不碍事,应,也就是应该,可见她也没有那么确信。而且你别忘了,当年,是昭阳做错了事,做错事,就应该受到惩罚 可是娘娘,昭阳公主毕竟是最得您心的。 皇后摆了摆手,示意玉蝉嬷嬷无需多言。 而后,她喃喃道,福鸾殿的工期,也该催一催了。本宫记得,安阳小时候最爱吃鸡子羹,你派人再去问问,她还爱吃什么 玉蝉嬷嬷听娘娘神神叨叨的,心里格外不安。 娘娘,您 皇后突然抬头看向她,眼神中透着几分偏执。 安阳不会不认本宫的,她不会的!她永远是本宫的乖女儿,永远!!! 皇宫这边的变故,慕卿卿一无所知。 她现在光顾着盯慕辞和温瑾昀两人,就已经耗费了很大一部分精力。 为了缓和她与温瑾昀之间的关系,她打算以退为进,假意成全他和慕辞,以此打消他对自己的抵触情绪。 可要是不采取点非正常手段,温瑾昀根本不会单独见她。 于是,她让人暂时引开楚安,趁着楚安离开的刹时,赶紧偷溜进帐篷里。 引开楚安的计划很成功。 但,就在她刚把帘子掀开一点,准备进去时,就看到里面那令她不由心生嫉恨的一幕 第二百九十九章 撮合慕辞与裴护 帐篷内。 温瑾昀正坐在高几前看公文,慕辞则搬了张小方凳坐在他旁边,她抱着他的胳膊,娇声娇气地缠着他。 太傅哥哥,让我亲一下嘛,就一下。 温瑾昀面上甚觉无奈,拒绝了她几回。 然后,小公主就生气了。 你不让我亲,我以后也不让你亲! 听到这话,温瑾昀才见好就收。 于是,小公主总算能够在他脸上印下一吻。 好巧不巧的,这一幕正好被慕卿卿看到了。 之前阅读原书时,她代入女主,最爱看男女主卿卿我我。 可现在,她就身处在这个世界,不可能还能代入女主。 她感受到的,只有愤怒、嫉妒 这一切,本该是她的啊! 温瑾昀是她的未婚夫。 现在缠着温瑾昀索吻的,也应该是她 就是因为慕辞的出现,本属于她的,暂时都没了。 想要引开楚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此,才一小会儿的功夫,楚安就回来了。 而在那之前,大受刺激的慕卿卿头也不回地逃了,留下一串狼狈的脚印。 楚安细细观察了片刻。 而后,挠了挠头,看向不远处的某棵树。 只因裴护就藏身在那边。 正是因为知晓有裴护在,楚安方才被人叫走时,才敢放心离开。 所以,他挺好奇,这串脚印的主人,是不是已经被裴护给解决了? 就算没有裴护,帐篷内大人也该有所察觉吧。 楚安猜对了大半。 裴护早已发现慕卿卿那些小动作,之所以没阻止,是因为没必要。 让她看得更清楚些,才会更加痛苦。 这也是公主想要的。 不只是裴护,早在慕卿卿靠近的时候,身处帐篷内的温瑾昀就觉察到了。 他没有什么反应和行动,也存了和裴护差不多的心思。 太傅哥哥,我有点困。身边的少女声音娇软,更加令他顾不得去管别人。 他侧头看着她,关切地问。 已至午睡的时辰,公主要回去歇息么。 慕辞摇了摇头,不想走路了,好累的,而且外面太阳又大。我可以在你这儿睡吗?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令他无从拒绝。 但臣只带了一床被褥,没有可更换的。 少女甜甜一笑,没关系呀,我又不嫌弃你。 说着,她便起身走到他那床榻边,坐下后,弯下腰来,乖乖脱了绣鞋。 温瑾昀看她如此自然地睡他睡过的床,心里流淌过一阵异样的感觉。 他这两天攒了不少公文,方才她在旁边,他几乎没有心思细看。 现在趁着她午睡,他总算能稍稍静下心来。 可这只是他所想的。 实际情况是,哪怕公主不来扰他,他也还是安定不下来。 他一会儿看看她被子可盖好了,一会儿担心她做噩梦,起身点了根安神香,一会儿又怕她睡得不舒服,检查了一下枕头的高低。 这一二来去的,反倒扰得慕辞难以安静入眠。 她有些烦躁地睁开眼,没好气地看着那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给她掖被角的温瑾昀,气鼓鼓地控诉道。 你干嘛动来动去的! 温瑾昀一脸认真地解释。 秋日天凉,午睡需注意保暖。 第498章 可我都要热死了! 说完,当着他的面,故意将两只手拿了出来,放在被子外面。 温瑾昀没有走开,看着她,欲言又止。 慕辞蹙着眉头,问。 你还想干什么。 无他,臣只是觉得,公主睡在臣的榻上,于礼不合。 慕辞撑起身子,挑衅十足地对他道。 是啊,于礼不合。我睡在这儿于礼不合,大白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礼不合,我亲你也是于礼不合,那你呢?你亲我的时候,你让楚安放我进来的时候,怎么不说于礼不合? 太傅哥哥,你只挑对你有利的说,这对我也太不公平了吧。 她说得有理,温瑾昀无从反驳。 到最后,也只能任由她睡在这儿。 只是苦了温瑾昀,晚上根本不敢再沾床。 因为被褥上有少女身上的香甜气味,他完全不敢闭眼。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另一边。 慕卿卿回到自己的帐篷后,又大哭了一场。 这可把婢女杏儿给吓坏了,完全不知道公主这出去一趟,又经历了什么。 公主,您别哭,到底发生何事啊。 慕卿卿抱着杏儿,眼泪如洪水。 杏儿,他不喜欢我不管我做得多好,他都不喜欢我都是因为这些该死的人设只要女主一出现,他就不受控制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杏儿懵里懵懂的,脑袋里一团浆糊。 什么人设,什么女主? 公主在说什么呀。 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慕卿卿的眼睛早已哭肿。 杏儿忙着给她眼部消肿,却没什么效果。 她本以为,趁着这次秋猎,公主能和温太傅好好相处,那样,公主就能够走出及笄礼那件事的阴影,再度开心起来。 可没想到,这才短短几天,公主又是在林中晕倒,又是动不动就哭,她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可又不敢细问。 当天晚上,情绪崩溃下的慕卿卿失控了。 她独自一人找到慕辞那边,看到裴护在帐篷里生取暖的火炉,却不见慕辞,便以为她还待在温瑾昀那儿。 于是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二话不说,径直走向裴护,夺了他扇火的扇子。 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慕卿卿说这句话时,简直就是脱口而出,毫无道理。 她像是丢了孩子的母亲,看见一个路过的行人,就会拉着他问,是不是你抱走了我的孩子! 但慕卿卿胜在尚有理智,话出口后,她的脑子飞快转动,紧接着就意识到 如果连温瑾昀都难逃人物设定,裴护这种小配角,就更加难以拥有自我意识了。 那么显然,他在慕辞身边,就相当于原书中莫离那忠犬护卫的角色默默守护主人,无怨无悔。 对,一定是这样的,裴护喜欢慕辞! 裴护冷冷地看了眼慕卿卿,面具后,眸光凛冽。 但为了不给公主生事端,他忍着厌恶和不耐,拱手请礼。 昭阳公主,把扇子还给我。 慕卿卿非常生气地将扇子丢在地上,又狠狠在上面踩了几脚。 她和温瑾昀卿卿我我,你却还有心思在这儿煮东西?充当哪门子的深情男二呢! 你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别想入她的眼!因为她早已习惯你的好,她认为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 裴护自然能听到她话里的意思。 但,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对公主有什么非分之想。 昭阳公主,您方才所言,都是子虚乌有。 公主和温太傅如何,那是公主的选择。 我只是一个侍卫,只需安守本分。 慕卿卿听着这番话,突然觉得熟悉。 她立即想起,类似的话,原书里的莫离也说过! 果然都是一样的设定! 慕卿卿被自己的分析吓得连连倒退,苦笑着摇头。 她现在深陷在原书作者设下的网罗里,以一个清醒的外来者,看着这些身在局中的书中纸片人,想要帮他们清醒过来,却有心无力。 绝望之中,慕卿卿抓着裴护的衣袖,急声道。 裴护,你相信我好吗,我是来帮你们的!只有我能帮你们摆脱控制,让你们获得自由!你信我! 裴护听着她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觉得她好像疯了。 他甩开她的手,甚是厌嫌地后退几步。 昭阳公主,请自重。 我真的是来救 慕卿卿还想再劝说裴护,有人进来了。 咦?昭阳姐姐何时来的? 听到这单纯娇软的少女音,慕卿卿心头骤冷。 她忘不掉她下午看到的那幕。 那个时候,慕辞就是用这种甜腻的声音,不知羞耻地向温瑾昀要亲亲。 她穿书后,剧情发展得一直很平顺,她已经改变了温瑾昀和慕辞的感情线,按理说,在当下剧情设定下的温瑾昀,一定不会同意的! 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第499章 他向来最守礼、最有分寸。 他现在这样反常,是因为他还没有完全拥有自我意识。 所以他才会被原书剧情所操控,不受控制地去亲近慕辞。 慕卿卿深信自己所推理出来的一切,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昭阳姐姐,你怎么在发呆啊?慕辞走到她面前,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慕卿卿回过神来,眼神颇为复杂地望着她。 其实,慕辞也只是一个被原书剧情控制的可怜人罢了。 原书中,男女主很早就认识了,慢热的女主渐渐喜欢上男主,一点也不突兀。 可现在的事实是,慕辞一直待在洛城,和温瑾昀相识不过几个月就相爱,这在情感逻辑上根本说不通啊。 如果慕辞拥有自我意识,她肯定不会喜欢温瑾昀。 她喜欢的,最有可能是默默陪伴她多年的裴护啊! 而现在,慕辞也被原书剧情操控,没法和真爱在一起了。 都是因为那可恨的原书人物设定和剧情,让现在所有的事变得一团糟! 慕卿卿抓起慕辞的胳膊,语气甚忧心。 安阳,你看看裴护,他守了你这么多年,你们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比温瑾昀还要了解你。 他这么多年的陪伴与守护,不该成为遗憾啊!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吗? 你这样慢热的人,就该喜欢他的,不是吗? 你回头看看他啊! 你看不出他的痛苦和煎熬吗? 不要让一个认识几个月的人取代他啊!你真的觉得,后来居上更好吗? 你好好回想洛城那些年的时光,有他在的日子,你是不是很开心? 你是不是想回到那个时候? 安阳,听我的,回洛城吧。 你们在洛城相拥,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裴护的脸色格外阴沉。 这个昭阳公主,居然想左右公主的决定! 要不是碍于她公主的身份,他现在就想杀了她。 即便昭阳公主有些话确实触动了他的内心,但那些话,怎么着也轮不到她跟公主说。 慕卿卿越说越激动,表面上看,完全像是真心为慕辞的幸福考虑,撮合她和裴护这个命中注定的真爱。 慕辞几乎能想象得到,只要她点头,昭阳姐姐就会马不停蹄把她和阿护送回洛城。 昭阳姐姐,你说的这些,实在太奇怪了。 我选择和谁在一起,那都是我的事,为什么你非要来干涉呢。 我也喜欢阿护,可这种喜欢又不是男女之情。 洛城的日子虽然美好,可我也同样喜欢皇都呀。 姐姐,你一定是病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说完,她便吩咐裴护送客。 第三百章 她脑袋坏掉了 慕卿卿离开后,慕辞看了眼她站过的地方,眼神中拂过不悦与嫌弃之色。 为了防止其他人靠近,柳嬷嬷方才一直站在帐篷外。 因此,他们三人所说的话,她也都听见了。 裴护出来时,柳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又不知从何说起。 晚间。 待公主收拾好入睡,柳嬷嬷才寻到合适的机会询问。 公主,今日昭阳公主所言 一提起讨厌的人,慕辞就没什么好脾性。 她直言不讳地打断柳嬷嬷的话。 嬷嬷,她脑袋坏掉了。 见公主完全没放在心上,柳嬷嬷才轻松地笑了。 这之后,她自然也没再多问什么。 裴护和温太傅两个人,具体该放在什么位置上,想必公主现在一定很清楚。 只是裴护那边 想到裴护,柳嬷嬷的心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裴护向来是有分寸的。 否则,他也不可能在公主身边待这么久。 希望他能一直守好侍卫的本分。 秋猎这几天,景砚不止一次地来找过慕辞。 但十次里有八次是见不到她的。 也不知道她成天跑哪儿去了,又是跟谁在一起。 眼看着秋猎已经接近尾声,他越来越心急,连打猎都没了兴致。 同样心不在焉的,还有慕珏铮。 他喜欢的皇姐不理他,不喜欢的却天天来缠着他,弄得他整日愁烦。 这天,慕卿卿难得的没去找慕珏铮,而是趁着温瑾昀去给皇帝请安,在半路上拦下了要回帐篷的他。 温瑾昀自以为,之前在烟波湖边,已经同她说得很清楚,也认为她不会再来纠缠他。 如今看到她,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儿。 只知道,以前哪怕对着再不喜的人,也没有产生过这般烦躁的情绪。 慕卿卿眼神坚定,语气不卑不亢。 太傅,我就想和你说几句。说完就走。 温瑾昀右手微攥,语气不冷不热。 臣还有公务 不是公务,是安阳在等你吧。慕卿卿假装不在意地调侃,实则心在滴血,如同被生生剜了肉一般。 第500章 温瑾昀迅速扫了眼四周,又听慕卿卿说道。 太傅,你别紧张,你和安阳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一来,他们未必会有什么结果。 二来,被人知道他们在一起,她慕卿卿就成笑柄了。 那天是我一时没有调整过来,才会说那些不该说的胡话。 后来我也想通了,正如安阳所说,我身为她的亲姐姐,应该祝福她的。 既然以后早晚都是一家人,也希望太傅对我不要有什么误会。 这些就是我今天想和你说的。 慕卿卿朝他绽放出落落大方的笑容,好似真的已经想通放手了。 温瑾昀并没有同她说太多,只恭谨地回了一礼,并说了句。 公主方才所言,臣会一字不差地转告安阳公主。 然后,他就迈步走了。 慕卿卿站在原地,强忍着没有转身看他。 一阵风吹来,她的眼泪无声滑落。 温瑾昀回到帐篷时,还没进去,就看到楚安在对他挤眉弄眼。 他明知故问:眼睛进东西了? 楚安赶忙凑上前,兴奋有余地悄声道。 是公主,公主在里面等大人呢。一大早就来了。 温瑾昀面上没什么反应,简单应了声后,便直接掀开帐篷帘子进去了。 帐篷内。 少女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床榻边,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两脚晃动着,姿态闲适。 看到温瑾昀后,她就笑着起身。 太傅哥哥。 她的嗓音自带娇柔,哪怕不是故意想撒娇,听上去总带着点娇嗔。 她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他主动过来。 温瑾昀会意,几步走到她面前,颀长的身影遮挡她的视线,令她眼中只剩下他一人。 待他足够近,她便张开胳膊抱住了他。 好想你呀。小公主丝毫不受拘束,心里想的什么,嘴上就说了。 边说,边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胸膛。 温瑾昀自幼熟读君子典籍,同时也以他们的言行要求自己。 但他现在才懂得,柳下惠之所以能够坐怀不乱,除了因为他是真君子,更加因为,怀中人,并非心上人。 安阳公主对他主动投怀,已让他心思不定。 再加上她那句话,以及各种娇俏难拒的小动作,更令他备受煎熬。 慕辞只是抱了他一小会儿,并不知道他心中的翻腾汹涌。 太傅哥哥,我今天要和小白去看老虎。 温瑾昀猛然间回过神来,眸中多了几分警惕。 景小侯爷么。 慕辞点了点头,嗯嗯。是的。 温瑾昀的心口莫名堵得慌。 他以为,公主是想要他陪伴了。 没成想,她是来通知他,她有别人陪。 慕辞继续兴致勃勃道。 是定北侯猎到的。 小白说,那老虎可凶猛了,目前还没人能驯服得了呢。几个驯兽师都过去了,我也等不及想过去看 温瑾昀假装不介意,淡笑着叮嘱。 公主,注意安全。 有阿护和小白在,我不会有危险的。太傅哥哥,你就专心批阅公文吧,出来秋猎还要处理公事,真的太辛苦了,我就不打扰你啦。 她两眼泛着兴奋期待的神色,好似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看老虎了。 话说完后,她就要走。 突然,温瑾昀轻握住她的手腕,语气透着一丝无奈似的, 公主,稍等片刻,臣也想去看看老虎是如何被驯服的。 慕辞眉头轻皱,可是你的公文 温瑾昀倒是洒脱。 该看的都看完了。剩下的并不着急批阅。 总不能任由她被景砚拐走。 最开始是糖葫芦,现在又变成用老虎了。 那个景小侯爷,看着没什么心思,勾人的本事倒是一套一套的。 定北侯那边,早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景砚特意给慕辞留了个好位置,远远地看到慕辞,便朝她招手示意。 并且,刻意忽视了跟在公主几丈后的温瑾昀。 场地中央,老虎被关在大铁笼子里,脖子上套了项圈,项圈又连接着一条铁链,细看,才知它腹部中了一箭。 若非箭头上抹了能致昏迷的麻药,一箭根本不足以猎到它。 现在药劲儿过去,那老虎又精神了。 它雄赳赳站起来,隔着笼子,向众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 笼子打开后。 一名驯兽师牵着铁链的一端,另一名驯兽师则手持特制的长鞭,二话不说,先给了它一通鞭子,直到它肯闭嘴。 慕辞看到这一幕,顿时兴致全无。 这老虎是我爹猎到的,但我也功不可没呢,当时千钧一发,我引开了老虎的注意力,让它一个猛跳,暴露了腹部,我爹这才有机会射出那一箭 景砚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那惊心动魄的经历,再一转头,原本还坐在位置上的小公主,居然没了人影儿。 第501章 他甚是纳闷地挠了挠后脑勺,奇怪,人呢? 由于所有人都跑去看驯兽了,御林内反倒很清静。 凶猛的野兽都被猎得差不多,林中甚安全。 慕辞不想回帐篷里待着,就想去林子里看看,还有没有剩下什么聪明的猎物。 与此同时,温瑾昀早就看到她离开,担心她会有危险,便趁所有人不备,默默地跟上了。 另一边,慕卿卿得知消息后,也赶来看驯兽。 她来得较晚,走到半路上,依稀看到温瑾昀徒步进入御林。 出于对他的关注与在意,她屏退跟随的侍卫,悄悄跟了过去。 御林中。 慕辞很快就发现了温瑾昀。 你不是要看驯兽吗,跟着我做什么。 温瑾昀也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臣担心公主有危险。 有阿护在呀。她接得很快。 但这回,裴护倒是不需要别人提醒,先行退到了暗处。 毕竟,温太傅既有保护公主的本事,又能让公主开心,最重要的是,公主已经选择了他 殊不知,慕卿卿也悄悄跟着了。 她见到慕辞后,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温瑾昀会进来,原来是来这儿约会了! 第三百零一章 臣何时能有个名分 意识到温瑾昀和慕辞来此私会后,气愤难当的慕卿卿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当即就要负气离开。 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天赐良机么。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观察观察,慕辞到底哪里好,能让温瑾昀这么稀罕。 于是,慕卿卿留了下来。 为了不被发现,她几乎是趴在了草丛里。 但事实上,从她出现的那刻起,裴护和温瑾昀这样的习武之人就察觉到了。 只是,两个人为了不打扰慕辞的兴致,都默契地无视了慕卿卿。 慕辞本来只是想进来找找聪明的动物,现在看到温瑾昀,就有了其他方面的兴致。 身处在这御林中,她就不自觉地想起,那天晚上,温瑾昀是怎么亲的她,紧接着,眼中就升起一道精光。 她攥住温瑾昀的袖子,澄澈的美眸轻轻眨了几下,透着一股子懵懂纯真。 温瑾昀还在猜想她要说什么,却见她娇娇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太傅哥哥,我想要亲亲你。 草丛里的慕卿卿身躯一震。 除了索吻,慕辞就不会别的吗! 没人教过她规矩,告诉她男女授受不亲、女孩子要矜持嘛! 她怎么可以这般不知羞耻! 尽管不是第一次听到公主提出这样的要求,温瑾昀依旧无所适从,甚至无法直视少女那纯粹的目光。 公主,这儿不合适。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从容。 慕辞旋即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 那我们回去亲! 温瑾昀实在是无力招架她的热情与急迫。 但紧接着,少女又停了下来,好似才反应过来似的,反问他。 为什么不合适? 因为 如果这儿不合适,你那晚为什么会在这儿亲我呢?可见,不是不合适,是你现在不愿意吧! 慕辞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温瑾昀无可奈何。 公主 他刚要说什么,小公主突然攀着他的肩膀,踮起脚来,快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她就像是完成了一件很正常的小事,语气稍带着几分不满。 乖乖的让我亲就好了,干嘛这么多废话呢。 慕卿卿看到这一幕,顿觉悲愤。 这根本就是死缠烂打! 她终于知道自己输在了哪儿原来,是她的脸皮不够厚啊! 但紧接着,令慕卿卿更加震惊愤怒的一幕发生了。 慕辞才刚亲完温瑾昀,温瑾昀就搂住她的腰,几个旋身后,就将她轻抵在了树边。 从慕卿卿这个角度看,男人背对她,侧歪着脑袋,低头的姿势,好像在亲吻 一怒之下,慕卿卿拔下几根野草,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嫉妒。 温瑾昀竟然他竟然主动亲了慕辞!!! 亲眼所见,远比耳听要气愤。 同时,还有种怒其不争的无力感。 她看不下去了,像个打了个败仗的士兵,丢盔卸甲而逃。 不管身后那两人继续着什么,她此刻不想再找虐了! 她恨死原书作者了! 为什么非要把他们两个凑到一块儿! 她已经占据了女主的命格,为什么温瑾昀不是她的!为什么!!! 慕辞并不知道慕卿卿偷看到什么,她只知道,眼前的温瑾昀有点不对劲。 他的眼神透着几分炽热,目光紧锁着她的唇,一瞬不瞬地盯着 太傅哥哥,你也想亲我吗? 说着,她很是配合地侧过头,将一侧脸颊对着他。 下一瞬,温瑾昀单手钳住她的下颌,又将她的脸摆正了。 第502章 他凭着极强的意志力,将心中不断涌起的火热暂且压了下去。 四目相对间,他一副被人逼上绝境的架势,温声问她。 公主,臣何时能有个名分? 少女微微凝眉,茫然而不解。 名分? 温瑾昀一脸正色地哄诱道。 是。若臣能有个名分,以后,只要公主想亲,只要没有旁人,不管何时,不管何地,臣都不会再有什么顾虑,便不用再拒绝。 慕辞听懂了,坚定地摇头。 不要。名分就是要我和你定亲,我不要。 说着,她就开始不安地挣扎。 温瑾昀松开她的下颌,那只手改为裹住她的小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奓毛的小猫。 公主稍安勿躁,不是现在就定亲。臣只是想要公主一个承诺。 少女甚是精明,一副别以为我很好骗的模样,杏目圆瞪。 什么承诺?如果是和定亲有关的,我是不会答应的。 见她如此抵触定亲,温瑾昀也深知这事儿急不得。 所以,他的目的本就不在此。 与定亲无关,臣想要公主谨记我们现在的关系,因着这层关系,臣不会与其他女子纠缠不清,也希望公主能够与别的男子保持距离。 慕辞皱眉深思。 不过片刻,她抬眸看向温瑾昀,直言。 可我一直都有和别人保持距离啊,我都没让他们碰,没让他们亲呢。 她小嘴半嘟着,像极了被人冤枉后,那委屈巴巴的样儿。 温瑾昀的语气越发温和耐心。 其他人,臣不甚在意。只有景小侯爷 小白怎么了? 臣希望,公主能在景小侯爷面前给臣一个名分,将你我二人的关系告知于他。 慕辞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这个没问题啊,我会找机会告诉他的。 她没有质疑他的动机,只在乎那开心的结果。 如果我和他说清楚,以后,你都不会拒绝我亲你了,是吗? 温瑾昀微笑着点头,是的。 慕辞差点就被他绕了进去。 好在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不对啊,就算我不这么做,你敢拒绝我吗?那我说与不说,都没什么分别啊。 温瑾昀这一刻竟不希望她太聪明。 他叹了口气,将她抱进怀里。 公主,早日说清楚,这对公主和景小侯爷都有益处。而且臣并非圣人,也会在意、会吃醋,能容下裴护,已经是极限了。 他坦白自己的小心思后,慕辞不仅不讨厌,反而很理解。 因为,她也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他人染指。 得到小公主的承诺后,温瑾昀心情甚好。 这一放松,便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慕辞只愣了一息,旋即就指了指另一侧脸颊,这边也要。 温瑾昀低笑了声,好。 说着,另一边也印上了一吻。 就在慕辞以为结束时,他又在她眼角处轻吻了一下。 微凉的薄唇,正印在她那颗妖冶的泪痣上。 慕辞美眸圆睁,气鼓鼓地道。 你亲多了!我只亲了你一下,你却亲了我三下! 温瑾昀却像是没听到她的控诉似的,抬起手来,手指温柔地轻抚那颗泪痣。 公主这颗痣,生得极好 说完,他又低头亲了一下。 这下,可把慕辞给弄炸毛了。 她凶巴巴地瞪着他。 已经是第四下了!你太讨厌了! 另一边要补上么?他好心情地笑着问。 你这是得寸进尺! 公主,明日便要启程回城中了,今日可想再去湖心亭赏一次落日? 哼!这要看我的心情如何了。 裴护就在暗处,虽非礼勿视,却能听到他们二人的打闹。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里顿感空落落的。 他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 与此同时。 皇宫内。 明日皇上一行人就会归来,皇后在意的,不是皇帝,也不是以往最疼爱的女儿慕卿卿,而是小女儿慕辞。 为了挽回慕辞的心,皇后这几天很忙。 忙着亲手学做鸡子羹,忙着回忆慕辞儿时的模样,忙着学做一个好母亲。 眼看着日期将近,皇后如同丑媳妇终将见公婆似的,心情越来越忐忑。 你说,安阳会喜欢本宫为她准备的一切么。 玉蝉嬷嬷听后,甚是肯定地点头。 会的,一定会的。娘娘用心良苦,公主肯定会大受感动。只是昭阳公主 皇后却立即恢复了冷色,沉着镇定地问,当年那种药,还有么。 闻言,玉蝉嬷嬷大惊。 那种药是指当年给安阳公主下的药吗? 娘娘这是 第503章 皇后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什么问题。 她格外理智地喃喃道。 等安阳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远在御林的慕辞,并不知晓皇后暗中在做的事。 日落前,她如约来到烟波湖边,在这里,她和温瑾昀看了一场终身难忘的落日 第三百零二章 情爱像蜜糖一样甜呢 慕珏铮和景砚都想找慕辞,却都不知,她此刻正和温瑾昀待在湖心亭内。 今天的夕阳甚美。 它褪尽了那刺眼的光芒,多了几分柔和与宁静,让世人得以直视。 慕辞靠在美人榻上,枕着自己的胳膊,静静地看着远处。 这一刻的她,无疑是乖巧的。 温瑾昀坐在她旁边,与她一同看着那渐渐西斜的太阳。 他察觉出,她今天分外安静,或许是藏着什么心事。 日头逼近西山前,温瑾昀试探着询问。 公主是有什么烦恼么。 慕辞点了点头,目不斜视。 太傅哥哥,你的娘亲一定很喜欢你,对吗? 问这话时,她语气落寞,眼神难掩孤独。 温瑾昀敏锐地意识到,她这是想到了皇后娘娘。 他也早就有所疑心。 说来也奇怪,明明都是亲生的公主,皇后娘娘对昭阳公主甚是疼爱,却总是忽略冷落安阳公主。 我讨厌母后,可我还是愿意给她一个机会。不过我很确信,她还是不知道错。 说完这话,她转头看向温瑾昀,冲他甜甜一笑。 太傅哥哥,这几天,你让我很开心。 我想要谢谢你。 我想我有点明白了,情爱有时候就像蜜糖一样甜呢。 温瑾昀饶是认真地倾听着,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与附和。 慕辞又转过头去,继续欣赏夕阳。 她笑眼弯弯,甚是满足地喟叹了声。 今天的落日,比那天的还要美呢 等回到城中,怕是再也看不到这样美的落日了。 越临近地平线,太阳下沉的速度就越快似的。 时而碰上云层,便会被遮挡一会儿。 当它接触到地平线的那一刻,周遭的晚霞也绚烂到了极致。 天边,还有几只自由飞行的鸟儿,好似在尽力追赶那最后一缕光芒。 淡淡的余晖洒落在看似平静的湖面,轻纱飘动,朦胧迷蒙间,处处是温柔。 少女嫣然一笑,太傅哥哥,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更喜欢你哦。 话音刚落,原本还静坐在她身边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就伸出一只胳膊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搂近了些,同时,另一只手还轻托着她的脑袋 在慕辞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枚含着旖旎深情的吻,轻轻降落在她唇角处。 她以为,这会是和那晚御林中的轻吻一样,一触即分。 但 随着对方那薄唇的移动,她觉出一丝异样。 温瑾昀那微凉的唇,与她的唇瓣相合。 在她愣怔间,他双唇微张。 旋即,她的唇间就有不同于两唇相触的感觉传来。 软的。 带着一点点砂砾的质感。 那小东西好像想撬开她的唇,和她抢夺空气。 慕辞本能地反抗,双唇紧抿,手也覆上了温瑾昀的胸膛,想要将他往外推。 但,他突然很卑鄙地在她腰侧轻捏了一把。 唔她只是轻呼了声,就被他攻陷了。 霎时间。 唇齿相交 这种从未体会过的陌生感受,令慕辞慌了神,美眸震荡,瞳孔瞬间放大,而后又慢慢缩小。 她本能地想逃,脑袋随同身体往后倾。 温瑾昀却是轻按着她的后脑,将她压向自己。 他的呼吸越发短促沉重,顾及着她是初次经历这真正的亲吻,不想吓坏她,便暂时给了她放松换气的空隙。 慕辞则以为那点空隙是她好不容易挣扎出来的,哪里知道男女力量悬殊,她本就处于弱势被动的局面。 她才稍稍缓过气,温瑾昀又吻了过来。 她震惊地望着他,却被他一只手蒙上了眼。 那之后,她的世界黑暗了。 除了视觉,其他的感官都异常敏感。 比如,她能听到对方的呼吸,以及那唇齿交战、搅乱水泽的混声。 又比如,她能感觉到吹向凉亭的晚风,拂动垂落的轻纱,飘到她身上。 再比如,她能闻到温瑾昀身上那好闻的冷松清香,清冽、干净。 迷迷糊糊间,她还听到他那略粗重的呼吸声。 她的眼尾渐渐泛红,连带着那颗泪痣格外勾人,被桎梏在他和美人靠的椅背之间,无处可逃。 日头早已落下。 他不必再蒙着她的眼,胳膊继续搂着她纤细的腰。 凉亭内的所有纱幔都放了下来。 有一处轻纱的晃动尤其明显,诚然不是被风吹的。 纱幔内发出阵阵嘤咛,好似出生没多久的奶猫在叫唤。 那湖水,终究还是不再平静、不再清澈 夜幕降临,四周漆黑。 第504章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的亲吻过后,是趋于平静的混乱。 纱幔内,少女无力地靠在男人怀中,可怜巴巴地带着哭腔出声。 有点疼干嘛要亲这么久 初次没经验,下次臣控制好时间?温瑾昀坐靠在柱子旁,搂着她在怀,手轻拍她的后背,温柔又耐心地哄着。 你还想有下次?!慕辞瞬间瑟缩了一下。看到她萌萌的可爱模样,温瑾昀喉间溢出一阵愉悦的轻笑,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一下。 但这次,他只是轻柔的一点,格外小心,生怕弄疼了她。 即便如此,小公主还是炸毛了。 她握紧小拳头,朝他胸膛处捶打了几下,同时极力做出自以为凶狠的表情警告他。 不许亲不许再亲我了! 这点力气对于温瑾昀而言,根本是不痛不痒。 毕竟,方才就已经挨了她不少捶打。 他要是怕痛,早就松开她了。 真的很疼?他饶是认真地问。 慕辞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好像也没那么疼。 我看看?这之后,温瑾昀借着月光,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那红润的唇,指尖与唇瓣相触,又是禁不住一阵悸动。 温瑾昀兀自在暗中喟叹。 难怪书中总言,有些女人,不需要怎么教,天生就是要人命的妖精。 两人又在凉亭内歇了会儿。 慕辞被亲得没了力气,始终依偎在他怀中。 温瑾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睡觉那般,差一点真的把她拍睡着。 她抬起头来,软声软气地说道。 我想回去了。 温瑾昀亲了一下她的发顶,温声问道。 看过日落,还想看日出么。 我困了,想睡觉。 那便回去吧。 往后总有机会的。 柳嬷嬷左等右等,也不见公主回来。 眼看着天都黑了,她难免心急担虑。 后来,看到公主回来,柳嬷嬷赶忙迎上去。 公主,不是去看落日吗?怎么弄得这么晚,没发生什么事吧? 帐篷内只有慕辞和柳嬷嬷两人,小公主说话便没什么顾忌。 她一脸天真地说道。 因为不止是看落日啊,还做了别的。 别别的?柳嬷嬷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少女笑得格外乖巧,安慰她说。 嬷嬷不用担心哦,你的提醒,我一直记在心上呢,我和太傅哥哥很小心,偷偷地,没让人发现 听到这番话,柳嬷嬷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第三百零三章 归城,皇后的改变 柳嬷嬷着实被吓得不轻,赶紧接着公主的话追问。 公主,您和太傅除了看日落,还还做了什么? 慕辞轻拧着眉回忆。 嗯他亲了我很久啊,然后就抱着我 亲嘴吗?柳嬷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公主的唇瓣上。 她是知道的。 温太傅之前虽然也亲过公主,却还是守着礼,没有太过火。 慕辞有些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是的呀。 柳嬷嬷:!!! 温太傅怎么这般没分寸,亲一下就行了,怎么还亲那么久? 而且,她记得,丹娘那本册子里写的,男人亲女人时,尤其是这种长时间的亲吻,大多爱动手动脚,那公主 柳嬷嬷顿时如鲠在喉,试探着询问。 公主,温太傅他规矩吗? 嗯?少女的鼻音中透着不解。 就是就是那手 柳嬷嬷不由得老脸一红,不晓得该如何继续问下去了。 惨了!她该怎么教导公主? 她可是公主身边唯一的教养嬷嬷,责任重大啊! 直到最后,柳嬷嬷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这一晚,小公主睡得很香,柳嬷嬷却是彻夜难眠。 同样辗转反侧的,还有温瑾昀。 他总会想起今天日落时,湖心亭那缱绻的一幕。 夕阳余晖照在少女身上,她那泛红的眼尾,氤氲出朦胧的水雾,迷离勾人 翌日,秋猎结束,所有人都要准备着收拾回城。 不过片刻,帐篷全都被拆散,搬上各自的马车。 丽妃和另外两个妃子皆是愁容满面。 她们都想借着秋猎,好好同皇上温存几日。 三人有商有量,都平均分配好了日子。 可是,几天下来,皇上对她们都提不起什么兴致,哪怕她们使出浑身解数,也留不住人。 这使得她们很是挫败,都对自个儿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尤其在看到人群中美艳不可方物的安阳公主后,,她们越发感到焦虑不安。 第505章 花无百日红。 难道她们真的已过花期了? 一切收拾完毕后,众人陆续上马车。 以往结束秋猎,温瑾昀都会觉得一身轻松。 可今年,情况不一样,心境也大不相同。 他看着慕辞上了马车,却等不到她一个回眸。 印象中,每次都是这样。 都说男子在情爱上抽身快,实际上,是因男子大多比女子薄情。 他与安阳公主,后者才是抽身更快的。 小公主前一瞬还在你怀中撒娇索要亲吻,后一瞬就开开心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样的落差,饶是他心境再开阔,也很难做到坦然以对。 她从来不会回头。 他难免担心,秋猎结束,好不容易被煮烫的茶,会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冷却。 所以,昨日黄昏,日落之时,他才会失控 太傅。慕珏铮冷不防地出现在他面前。 温瑾昀淡定行礼,面上全然看不出任何异样,仍旧如往日那般风轻云淡,温和有度。 见过殿下。 慕珏铮压低声音,调侃道。 安阳皇姐这几天一直和太傅在一起吧? 说起来,太傅得感谢本皇子啊。 若非本皇子在秋猎前跑到安阳皇姐面前告状,她也不会因为担心自己的人被染指,火急火燎地跟过来,是吧? 温瑾昀眸色微深。 在慕珏铮那含着笑意的视线下,他不卑不亢地开口。 殿下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慕珏铮眸中的笑意加深。 太傅,本皇子能有什么心思呢,不过是想让你和安阳皇姐好好培养感情罢了。 说完这话,他就转身走了。 然而,他所说的话,温瑾昀并未尽信。 慕卿卿上马车后,才敢挑起帘子,悄咪咪地看了眼温瑾昀。 回想以前,温瑾昀还是她的未婚夫时,她哪里用得着这样偷偷摸摸的。 哎她叹了口气,脸上覆了一层愁容。 之前是她太天真了,忽略了原书设定这么一个不可抗力。 她想要真正变成这个世界女主,还是得把原女主弄走才行啊。 毕竟,一山不容二虎。 而她所能想到的最大助力,非皇后莫属。 只因皇后有着和她一样的目标把慕辞这个煞星弄得越远越好。 想到母后,慕卿卿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宫了。 秋猎结束,各人得以各回各府休整。 慕辞有自己的公主府,便无需回宫里。 但,皇后派来的人,早已在公主府候着了。 远远地瞧见马车,玉蝉嬷嬷就立马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笑脸迎人。 待马车停在府门前,她更是亲自上前,帮忙掀帘子。 奴婢给公主请安了,公主万福。 慕辞一看到玉蝉嬷嬷那张脸,不禁暗自冷笑。 母后出手可真快。 玉蝉嬷嬷有任务在身,自然不敢怠慢。 她格外殷勤地伸出手来。 公主,嬷嬷扶着您。 柳嬷嬷与慕辞同坐在马车里,没来由地心生不悦。 哪怕无人搭理,玉蝉嬷嬷也坚持赔着笑,主动找话,打破死寂。 瞧瞧,这才出去几天哪,公主这小脸都瘦了。 外头的膳食不比宫内,娘娘就担心公主吃不好,时常念着呢。 这不,宫里早已备着公主爱吃的膳食,待公主回府更衣休整 慕辞皱起眉头,直言。 你好吵,声音就像鸭子似的,我不喜欢。 柳嬷嬷憋着笑,赶忙起身,不动声色地伺候公主下马车,全程没将玉蝉嬷嬷放在眼里。 玉蝉嬷嬷也算是见识过安阳公主这张嘴的。 小公主连皇后娘娘都敢怼,更何况是她这个下人呢。 被挖苦后,玉蝉嬷嬷万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毕竟,她的任务就是把公主哄好,再将人带进宫。 公主,娘娘嘴硬心软,一直惦记着您呢。 前几回,我和母后说话的时候,你也在旁边吧? 是的。玉蝉嬷嬷笑着点头。 慕辞又问,那你不是聋子吧? 玉蝉嬷嬷甚纳闷,奴婢不 不是聋子啊?那你还能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还有,嘴硬心软你没念过书吧? 我最讨厌蠢东西了。 公主,奴婢玉蝉嬷嬷傻呆呆地站在那儿,一副无言以对的样子,越发令慕辞厌恶心烦。 身为皇后身边的老人,玉蝉嬷嬷在宫中向来受人敬重。 别说那些宫人了,就连后宫妃嫔,也都不敢轻易开罪她,哪里受过这等窝囊气。 她要是不够聪明,能待在娘娘身边这么多年,替娘娘出谋划策、解决难事么。 安阳公主到底是年纪小,口不择言。 有了比较,玉蝉嬷嬷更加想念善良体贴的昭阳公主。 第506章 如果昭阳公主是福星,该有多好啊。 娘娘也用不着违背自己的喜好,去刻意讨好安阳公主 第三百零四章 阿辞及笄的日子定了 慕辞拒绝得很彻底。 最终,玉蝉嬷嬷没能完成皇后交代的任务,只能心情忐忑地回宫。 而此时,乾宁宫内,慕卿卿正打算撺掇皇后。 于是,她编造了谎言,状若无意地坐实渲染慕辞的霉运体质。 母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年秋猎格外不顺呢。我第一天就觉得身子不舒服,到了晚上,睡不安稳,还胸闷气喘,总做噩梦。 我梦见,一团黑气笼罩着我,然后那团黑气又跑到母后您这儿,连东煌殿也没逃过。 有一天,我本想散散步的,莫名其妙地晕倒了,还好有侍卫随行,我才没出什么大事 慕卿卿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观察到,母后听她说这些,脸色变得格外严肃且沉重。 于是,她越发卖力地描述起来。 皇后却打断了她的叙述,关切地提醒道。 昭阳,不着急,先喝点水,慢慢说。 说话间,她亲自将宫女倒好的热茶递给慕卿卿。 多谢母后~ 慕卿卿仰起头喝茶,并未留意到,皇后眼中一闪而过的冷酷决绝 一杯茶下肚后,慕卿卿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当下,她还接着同皇后说那些倒霉的小事。 殊不知,皇后听到这些,压根就没往慕辞身上想,反而觉得那些都是慕卿卿的煞气挡不住,再次增强了。 你也累了,回昭阳殿歇歇吧。 慕卿卿以为皇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开始操心如何赶走慕辞这个煞星,便没再打扰。 她走后不久,玉蝉嬷嬷就回来了。 皇后还盼着她能将慕辞哄进宫,任务失败,玉蝉嬷嬷免不了受一通责骂。 她将慕辞的原话转述给皇后。 皇后听完,气笑了。 那丫头,还真是嘴上不饶人。 也罢。本宫与她的隔阂还未消除,她不想见本宫,也在情理之中。 让你送的东西呢?她可收下了? 玉蝉嬷嬷摇了摇头,公主总共没同奴婢说几句话。 无妨,她心里有气,就任由她先发泄着,现在想想,当时那个盲眼老太的事,本宫确实有错,一会儿本宫亲自修书一封,你再亲自给她送去。 她现在既然不想进宫,之前给她备着的膳食,做好后,都放进暖盒中,也趁热给她送去。 皇后设想得很好。 可实际上,不管是道歉信,还是那些膳食,慕辞虽让人收了,却一样都不在意,唯一让她稍微上了心的,是随这两样一同来的口谕。 玉蝉嬷嬷的原话是皇后娘娘已经择吉日,要为公主大办及笄礼 柳嬷嬷并不知道公主在暗中所做的事,看到皇后对公主的态度转变,心里直发毛。 公主,皇后娘娘该不会还想左右您的婚事吧? 除了这个,柳嬷嬷也想不出别的缘由。 要真是这样,那可得提前知会一声温太傅。 谁知道呢。慕辞兴致盎然地笑了笑。 皇宫里的众人各怀鬼胎。 入了夜,心思就更深了。 皇帝白天鲜少入后宫,这是规矩,也是身为一个帝王的自我守则。 现在夜幕至,他便等不及翻了贺兰贵人的牌子,让太监将人抬到他的寝殿内。 贺兰倩表面上喜气洋洋,实则甚觉晦气。 眼看着自己的好日子到头,天知道她花了多大功夫,才成功勉强自己在皇帝面前笑容满面,情情切切地诉说相思之苦。 皇帝却没心思听这些,直入正题,把心心念念的人儿压在下方,好好地宠幸了一番。 翊王府。 秋猎后,墨亦辰匆匆回了王府一趟,之后就直接去了城东军营处练兵。 这导致王妃孟雪清根本见不到他的人影。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她身边的嬷嬷甚焦急。 王妃,王爷总是夜不归府,您要何时才能怀上子嗣啊。请恕奴婢直言,您今年已经二十六了,要是再怀不上 孟雪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回想当年嫁入王府时的模样。 她也曾有稚嫩美丽的年岁,在这十年间,被磋磨成这般憔悴的样子,皆因她嫁了个冷心绝情之人。 她也曾想和王爷和和美美,给他生个孩子。 但随着一次次的失望,她早已没了这样的心。 几天后。 因楚州城内爆发了饥荒,信王慕竟泫主动请命,担任起护送粮食的职责。 为了抚慰民心,皇帝便允了慕竟泫。 毕竟,在百姓眼中,皇子出面,就能代表其背后的皇帝对他们很是重视。 慕竟泫离开前夕,特意面见了温瑾昀。 本王走后,阿辞就交由你多费心了。 温瑾昀拱手行礼道,臣自会照拂好公主,王爷此行,务必多加小心。 第507章 慕竟泫拍了拍温瑾昀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太傅,听闻皇后已经定下阿辞及笄的日子,就在十二月初五。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本王好奇,你打算何时向父皇求娶? 温瑾昀无奈叹息。 这要看公主何时点头。 慕竟泫眉头一挑,怎么,你问过阿辞了,她不愿意嫁给你? 触及对方眼中那落井下石的神色,温瑾昀语气僵硬地回了句。 公主年纪尚小,暂时不考虑此事。 慕竟泫面上没吱声,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那跟不愿有分别么? 看样子,向来运筹帷幄的温太傅,也遇上了难解的事儿了 第三百零五章 慕卿卿染病 近段时间,天启无战事,漠王庭大汗传信,已派遣使臣前来,不日将至天启皇都。 而在那之前,十月底,慕竟泫就离开了皇都。 慕辞舍不得他,一直送他到城门口。 兄妹二人的感情很好,使得后来得知此事的慕珏铮分外嫉妒。 除了此事,慕珏铮还发现,秋猎后,母后对两位皇姐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 比如,母后总是隔三差五地派人去看望安阳皇姐,所带之礼,无一不是价值千金的珍稀异宝,更包括她亲手做的荷包、手帕、平安结 至于昭阳皇姐那边,哪怕她最近生了场病,母后也只是表面上去看看,实际上没费什么心思。 慕卿卿的病来得很突然。 几天前的夜晚,她突觉口干舌燥,全身冰凉。 醒来后才发现,她流了不少鼻血。 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上火,但经太医一番诊断后,莫名变成了什么疑难杂症,很可能会传染,在弄清楚病源前,需减少与人接触。 于是,为了公主的安全着想,皇后暂封了昭阳殿,不许人随意进出。 慕卿卿也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明明她能吃能喝,宫人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她得了绝症似的。 像她这样好动的人,把她拘在昭阳殿内,简直是要了她的命了。 起初,还有不少人来看望她。 但渐渐的,一个都没了。 皇后怕沾染煞气。 慕珏铮怕感染上愚笨之气。 皇帝来的次数较多,但也都只在白天,晚上从未踏足过昭阳殿。 一方面,她并非到了重病不起的地步,另一方面,最近贺兰贵人的花样层出不穷,令他欲罢不能。 贺兰倩本来不需要这么卖力,可安阳公主来了命令,她不得不照做在昭阳公主生病期间,把皇上的心抓得牢牢的。 又过了几天,三公主慕如意正式出嫁后,就更加没人去陪慕卿卿了。 慕如意大婚这天,城中也热闹了一番。 唯一一个小插曲是,极少人知道,慕如意大婚前,做了一件极为出格的事。 身为待嫁新娘,婚前本该老老实实待在闺房内,但她却花重金买通宫人,偷偷出了宫。 她想见一见温瑾昀。 她本想将对他的那份爱慕深埋心底,可又实在不甘就这么藏着掖着。 只因,她还存了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或许或许温太傅能回应她的感情呢? 也并非所有男人都喜欢优秀的女子。 说不定,温太傅会喜欢她这样的呢。 于是,明知这是妄想,慕如意还是要去找温瑾昀。 慕如意顺利出宫后,为防止被人认出,就戴上了面纱。 她去了太傅府,门房却告知她,温太傅并不在府中。 于是,她像个痴儿一般,在太傅府附近的茶摊上等了许久。 见不到人,她的心情甚焦急,因为她不能在宫外待太久。 她也想,莫非他们真的无缘无分? 从早上等到午后,慕如意的心渐渐凉了。 她起身付了茶钱,最后看了眼那座太傅府,而后便心灰意冷地离去。 秋日里,冷风萧瑟。 慕如意坐着马车,特意将窗户帘子卷起,想看看宫外的热闹,更重要的是,她还未死心,一路祈求着上苍,让她能够遇上想见之人。 为此,她特意让车夫慢些走。 马车行驶中,慕如意的目光扫过街市上的每一个人。 惊喜的是,老天爷真的听到她的祈求。 在马车路经一条繁华街道时,她看到温瑾昀在路边下了马车。 面纱下,慕如意的嘴角激动地扬起。 是他! 真的是他! 她立即叫停马车。 与此同时,慕辞也到了。 她今天难得出府,为的是来霓裳阁量尺寸。 实际上,只要她有需要,绣娘会前往公主府。 不过,想到温瑾昀已将霓裳阁送给她,她却还没仔细瞧过这地儿,就借此机会,亲自前来巡视。 而且,她也约了温瑾昀。 自从秋猎结束,他们已经好些天没见了。 霓裳阁一楼摆放着不少成衣,阁内不乏身份高贵的妇人行走其间、谈笑着挑选。 慕辞戴着帷帽,裴护则紧随在她身边。 他们二人对一楼售卖的衣裳都不感兴趣。 第508章 一个容貌秀丽的年轻女人走过来,看到慕辞腰间佩戴的玉佩,眼中拂过一丝诧异,随即笑脸盈盈地开口招呼。 这位女客官,可是定好要来量尺寸的?楼上已经备好了房间,我带您过去吧。 慕辞认得此人。 之前前去公主府送衣裳的人中,就有她。 阿护,我上去量尺寸,你上去不方便,就在楼下等着吧。 是。 裴护看出对方是个练家子,也知晓她是温瑾昀的人,这才放心让公主跟着她。 那女人带着慕辞上楼,绕了好一会儿,才将她领到一处较为僻静的雅间内。 在此之前,慕如意就尾随着温瑾昀,看到他进了一间屋子,就躲在暗处,犹豫着该不该进去。 她的外祖父是武将,受其影响,她自小就有着当侠女的梦,偷偷学过一些功夫,懂得如何隐藏自己。 可现在不是藏着的时候。 慕如意正要下定决心迈出去,那年轻女人就领着慕辞上来了。 于是,她只能继续躲着。 她本以为,那只是个路过的人,不想,那戴着帷帽的少女竟进了温太傅所在的雅间。 待女管事离开后,慕如意悄悄靠近那雅间。 然后,她便听到一阵娇软勾人的唤声。 太傅哥哥 慕如意当即就傻眼了。 这这女人是谁! 温太傅没有妹妹吧? 紧接着,又听到那分明很熟悉,可此刻又莫名陌生的嗓音。 累了吗,要不要先喝点水? 太傅哥哥,你应该问,想我了没有,又或者,见到你,我很高兴 是 突然,雅间里的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门开了。 温瑾昀出来时,慕如意已经来不及躲藏,就这么暴露在他眼前,面上还有没退尽的震惊慌乱。 男人完全没有丝毫被发现秘密的无措,反而表现得尤为镇定从容。 慕如意戴着面纱,只露出额头与眉眼。 尽管如此,温瑾昀还是认出了她。 他恭谨地拱手行礼,而后又淡淡地提了句。 三公主此时应该在宫中待嫁,贸然出宫,是有何要事么。 慕如意手足无措,不敢直视温瑾昀。 就好像,被撞见在此与人私会的是她。 私会 慕如意当即反应过来。 温太傅竟然在与女子私会! 第三百零六章 你关心她? 若不是温瑾昀出来的时候就已将门关上,慕如意还想看看里面那位姑娘。 三公主来此处若有要事,您请便,臣告退。温瑾昀语气平静,目光虽如往日一般温和,却也透着股疏离淡漠。 慕如意恍惚回神,忙摇了摇头。 不没,没事了。我来就是,就是想告诉太傅,我 她鼓足勇气,直视着温瑾昀。 可是,一想到他已有心上人,后面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太傅,我就是刚巧看到你在这儿,想来告诉你,昭阳近日生病了 她随口扯了个借口,听着就很古怪。 但她顾不得那些,总不能说她是专程出宫见他的。 里面还有他真正喜欢的女子在,她要是那样说了,该有多无地自容啊。 温瑾昀看出慕如意前言不搭后语的异常,并未揭穿。 他温和有礼地提醒道。 宫外人流复杂,公主还是早些回宫吧。 臣只当今日没见过公主。 慕如意是个好商量的,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连连应道。 好,我也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 临走前,她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问了声。 太傅,里面那位姑娘,一定是个极好的人吧? 温瑾昀点了点头,坦然回应。 确实是极好的。 慕如意听着他语气中掺杂的柔情,心情酸涩。 那就祝愿你们二位,白头到老,恩爱两不疑。 说完,她便疾步走了。 就怕她走得慢,会忍不住在温瑾昀面前哭出来。 这样也好。 也算是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他有了喜欢的人,她才能甘心嫁给别人。 慕如意离开后,温瑾昀就转身回到了雅间内。 屋内,小公主已经拿下帷帽,站在桌边,一脸审视地打量着他,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温瑾昀关好门,自觉地走到她跟前,温声询问。 怎么了? 少女轻哼了声,别过脸,故意不看他。 说什么让她早点回宫,你是在关心她吗!为什么不告诉她,昭阳姐姐生病该找大夫,不该来找你! 温瑾昀这才知道她在气什么。 下一瞬,他甚是自然地将她搂入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这些都是场面话,她知道,臣是在提醒她不要多事。昭阳公主的事,臣无甚关心,也无需说与她听。 第509章 小公主可没那么容易被哄好。 她气不顺地反驳。 为什么非要弯弯绕绕的呢?直接说明白不好吗?就因为你总这样,昭阳姐姐才会一直固执地以为你喜欢她,我也以为你喜欢她 温瑾昀立即问:臣做过什么让公主误会的事么。 慕辞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望着他道。 有啊。你为了她的猫,跑来责备我,还愿意为它罚站呢。 臣那时受人之托照拂公主,眼看着公主犯错,无法不制止,即便那猫是宫人的,臣也会那样做,与昭阳公主无甚关系。 说完,他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少女赶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许随便亲我!她那漂亮的眼睛瞪着,好似很抗拒。 温瑾昀微皱眉头,问,为何? 少女微微歪了下头,澄澈的美眸透露着不满。 你忘啦?因为你还没说想我呀。 确实,先前他正想说的,只顾着去处理外面的人,话也就没说完。 他轻握住她的指尖,公主,臣很想你 说完,近乎虔诚地在她手背落下一吻。 慕辞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选衣服了吗? 温瑾昀耐心地解释道。 她们一会儿就将新做好的衣服送到。至于那些还未开工的,需要再细致测量一下。 少女听懂了,点头。 紧接着,她戳了戳他的胸膛。 那你可以松开我了吗? 他到现在还搂着她。 温瑾昀当即松手,却不料,他刚松,小公主就主动抱了过来。 现在轮到我抱你了。 她习惯性地用脑袋蹭蹭他衣襟,语气格外肆意。 生怕温瑾昀有什么动作,她立马抬起头来,凶巴巴地警告。 现在是我抱你,你不可以抱我。 还有,嬷嬷说了,你可以亲我,但不许动手动脚。 温瑾昀: 那么,公主打算抱臣多久? 反正要比你刚才久。她脱口而出,透着股倔强的劲儿。 温瑾昀明了,任由她抱着,眼中浮现丝丝柔光。 不多时,小公主发话了。 太傅哥哥,昭阳姐姐病了,你不许去看她哦,否则我会生气的。 是,臣听公主的。 她沉默了片刻,主动对他说了句。 不是我做的。 温瑾昀有些不明所以。 慕辞再次抬头,认真地看着他,解释道。 我说,昭阳姐姐突然生病,不是我做的。 温瑾昀同样认真地注视着她。 他看到她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不一会儿,又听她说。 是母后干的。我就知道,一定是她。 温瑾昀稍觉诧异。 皇后为何会对昭阳公主下手? 慕辞不想提这种坏心情的事,她抱完了,缠着他,太傅哥哥,你坐下,我想亲你。 他比她高,她想亲到他的脸,就得踮起脚尖来,那样也太费劲了。 温瑾昀老老实实地坐下,只见,面前的少女弯下腰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流转到他唇边,忍不住想起湖心亭那种亲吻。 她有点喜欢那种。 于是,她也有样学样地凑近了他的唇。 两唇相距不过一指时,温瑾昀保持着理智,手扶在她肩膀处,控制住她。 公主,待会儿有人过来。 那就别让她们进来嘛。小公主一旦有了兴致,就不是那么好阻止的。 她在温瑾昀唇边亲了亲,却找不到那天的感觉。 少女脸上难掩失望,退开了些,低声嘟囔道。 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温瑾昀眉心微拧。 没意思? 于是,慕辞话音刚落,就被拉了回去 霓裳阁每天都有不少贵客踏足。 一楼都是些看新鲜的。 真正会定制衣裳的,都会被引到二楼独立雅间,有专业的绣娘询问其要求,并推荐新款的衣裳样式,确定要做哪种款式后,付了定金,就约定日期,上门量体裁衣。 是以,相比之下,二楼比一楼要清静得多,环境也更加雅致奢华。 两个绣娘按照掌柜所要求的,将新制的云锦衣裙送至沐晨居。 她们都是霓裳阁的老工,晓得那沐晨居里是什么人。 因此,这一路,她们二人都有些激动。 主子不常来,一来就带了位姑娘,这还真是可喜可贺。 刚靠近沐晨居,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拦住另一个。 前者武功更高,耳力也就更加敏锐。 听清里头的动静后,面色有些局促。 姐姐,怎么了?被拦的那位轻声询问。 但很快,她也听到了什么,瞬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用口型问, 是不方便进去吧? 那一声声勾人的轻吟与嘤咛,简直要人命了。 第510章 她们面面相觑,都觉得无所适从,默契的后退了几步。 第三百零七章 公主真乖 雅间内。 少女乖巧地窝在男人怀里,小喘着气,嗓音微哑。 好像又有点意思了 温瑾昀眉头轻挑,公主满意就好。 现在想来,他也不知怎的,竟做了这样荒唐的事。 可能是怕她对自己失了兴趣吧。 小公主的嘴唇红红的,缓过来后,觉得不够似的,抬起下巴,寻着他的唇角亲去。 温瑾昀早已察觉到屋外有人,轻捏住她的下巴,制止了她。 公主,外面来人了,先试试衣服,好么? 他的语气格外耐心。 慕辞看着他那清明的眸子,也很快抽身出来,恢复理智。 我喜欢新衣服。 温瑾昀看她的衣裳有些褶皱,便帮忙整理了一下。 待她起身后,他也站了起来,理了理自己那被抓乱的衣襟。 确保两人都不会失礼于他人后,温瑾昀才出声对外面吩咐道。 进来吧。 少顷,两个绣娘一前一后地轻推门而入。 她们都是二十岁上下,面容清秀,仪态优雅。 屋内好似还弥漫着日爱日未的气息,导致两人迟迟不敢抬头乱看。 她们将衣裳摆放在长桌上,又搬来屋里本就有的木架,准备把衣裳挂起来展示。 年长的女子福身行礼,请示道。 姑娘,您是要先试这些衣服,还是先量尺寸呢? 先试吧。慕辞又看向温瑾昀,可是,这么多,都要试吗?我会累的。 温瑾昀面上覆着淡淡笑意,看着很随和。 同样款式的,试一件便可。 说着,他便亲自帮她挑了几件出来。 与此同时,那两位绣娘皆忍不住偷看了慕辞几眼。 看到少女那绝美的面容,她们都面露惊艳之色。 不止是那脸蛋,还有那窈窕有致的身姿,同样令人赞叹艳羡。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二人不知不觉地由刚开始的偷看,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欣赏。 并且想象,这姑娘适合穿什么样颜色、款式的衣裳,穿上后会有多美 先试这件?温瑾昀给了建议,一回头,就看到那两个绣娘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公主。 慕辞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走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我不喜欢她们,让她们走。 那种打量的视线,让她很不舒服。 二人这才意识到方才的失态,赶忙颔首赔不是。 温瑾昀向来待人和善,自然不会因为这种事惩罚她们。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她们都是女人。 他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抚道。 她们还得伺候着更衣 慕辞越发不愿意了,直摇头,阻断他的话道。 不要。我不喜欢她们这样看我。我不试了! 两位绣娘没想到事儿会这样严重,但毕竟是她们冒犯在先,又不能怪别人矫情。 她们纷纷向温瑾昀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可如此一来,小公主更加不高兴了。 她往温瑾昀身前一站,试图挡住她们的视线,还凶巴巴地警告她们。 再看,就把你们的眼睛挖出来! 温瑾昀握住她的小手,发现她的手非常冰冷,不由得皱了皱眉。 此时,被他温暖的大手裹住后,慕辞稍稍平静下来。 温瑾昀照顾着她的情绪,沉声吩咐那二人。 你们先出去吧。 是。两人互相觑了一眼,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外人离开后,温瑾昀在慕辞面前微弯下腰来,与她保持着平视,甚是耐心地询问。 公主,哪儿不舒服吗? 慕辞垂着眼帘,用力地点点头。 我不喜欢这儿了。 她们也会这样看着你,也会给你量尺寸吗? 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女人,我不喜欢。 她更不喜欢温瑾昀待在这种全是女人的地方。 公主,不生气了好么。 她们无意冒犯,只是单纯的欣赏。 臣也鲜少来这儿,未曾与她们中的任何一个私下接触过 慕辞抬眼看着他,美眸微微泛红。 太傅哥哥,你不可以骗我的。不可以像李谦那么坏,他明明说喜欢华裳皇姐,却跑去花楼,花楼和这儿一样,也有好多女人 话本里也总说,你们男人都爱去花楼找女人。 他们还会在身边养好多女人,就像你这样,这儿的女人都是你唔! 她正说着,突然被温瑾昀捂住了嘴巴。 后者那双温润如玉的眸中泛着几许严肃认真,更正道。 公主,此处和花楼不同。臣与李谦也不同。 这儿的女子,心思没有那么多。 于臣而言,她们和楚安是一样的。 慕辞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拿开他的手,追问。 第511章 和楚安一样的吗? 温瑾昀点了点头,是的。 经他这么一解释,慕辞就释怀了。 她展开笑容,嗓音甜美。 我也会喜欢她们的。 温瑾昀甚感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还要试衣服吗? 要! 愿意她们进来伺候吗? 愿意! 她点头的模样甚乖巧。 以至于,温瑾昀心里想的什么,竟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 真乖 小公主不止没生气,还像得了夸奖一般,开心地抱住他,往他怀里蹭了蹭。 温瑾昀忍不住低头亲了下她的脸颊。 亲完,还舍不得离开,用鼻尖轻蹭她白皙细腻的脸庞。 慕辞被他弄得痒痒的,缩了缩脖子。 温瑾昀则扶住她的后颈,不让她躲,微抬下巴,轻吻她唇角,带起一丝旖旎的气息。 公主,别再勾臣了 慕辞愣了愣,下一瞬就被他给松开了。 霓裳阁的一楼处。 裴护站在某个僻静角落里,目光一直盯着二楼。 他不知道公主和温瑾昀待在一块儿,两人会说什么、做什么。 他不敢去想象。 因为,他会承受不住。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那日湖心亭,看到温瑾昀拥着公主亲吻时,他的心有多痛。 但他没什么可怨的。 他不像温瑾昀有大好前途,他这辈子,只能是公主的侍卫。 他给不了公主未来。 毕竟,从来就没有公主和侍卫在一起的。 一个时辰后。 慕辞被人送了下来。 她戴着帷帽,温瑾昀则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两人看似毫无交集,实则已经有过十分亲密的接触。 裴护一言不发地上前,完成交接。 上了马车后,慕辞立即摘下了帷帽。 她隔着帘子,和裴护分享趣事。 裴护却出奇得沉默。 马车驶出闹市后,慕辞掀开帘子,一脸关切地问。 阿护,你不开心吗? 裴护背对着她,语气格外平静。 公主,恰恰相反,属下很高兴。 还记得么,公主曾说,想要与属下成亲。 属下当时就劝说过公主,男女之间真正的喜欢,是独一无二的。 而现在,温太傅就是公主的独一无二 慕辞听着这段话,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阿护,你是很重要的,和柳嬷嬷一样,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是的,属下和柳嬷嬷一样。裴护说这话,更是在提醒他自己。 次日,三公主慕如意顺利出嫁。 慕卿卿还想去闹闹洞房,却因着自己的病,只能被困在昭阳殿里。 不过,她出不去,却有人能进来。 公主,安阳公主来看您了。 安阳?!慕卿卿产生了莫名的抵触。 第三百零八章 慕卿卿气吐血 慕辞今日入宫,与慕如意出嫁无关,纯粹是来向慕卿卿求助的。 一见面,她就表现出了极大的纠结。 昭阳姐姐,你病得严重吗? 慕卿卿的心态很好、很乐观。 我没事,都是母后太紧张,生怕我有什么差池,才这般小题大做。 慕辞听到这话,轻松地笑了。 姐姐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否则我真不该来打扰呢。 你找我,还有别的事?慕卿卿直言相问。 慕辞点点头。 是母后。从秋猎回来后,她就总差人给我送东西,最近还想让我搬回宫里住。 搬回宫?母后怎么想的!慕卿卿太过诧异,直接惊呼出声。 这跟她预想的不同。 秋猎回来后,她都那么费心编故事了,按理说,母后应该想法子把慕辞弄出皇城啊! 慕辞装作看不懂慕卿卿的真实情绪,叹了口气,附和。 我也不知道母后在想什么。明明我在宫外都有公主府了,为什么非要搬回宫呢。 慕卿卿急切地追问,福鸾殿还没修缮好,你回宫后住哪儿啊? 慕辞一脸无辜。 母后说,让我暂住在乾宁宫陪她。 乾宁宫?慕卿卿越发猜不透了。 母后不仅没把慕辞赶走,还要把她放在身边? 难道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掩人耳目,让人放松警惕,然后再找机会下手? 对了,姐姐,母后还亲手为我做了鸡子羹,味道很不错呢,我给你带了一份。 其实那份是她没吃,皇后非要她带回去吃的。 一听是母后亲手做的,慕卿卿更加懵了。 即便是装装样子,母后这演得也太逼真了吧! 有了温瑾昀和慕珏铮的前例,慕卿卿非常焦虑,担怕皇后也被原书剧情给影响,不受控制地想对慕辞好。 第512章 如果真变成这样,她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慕卿卿有些崩溃。 她无法忍受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背叛! 哪怕是演的,她也觉得膈应! 慕辞来此,就是为了刺激慕卿卿。 所以,这点程度,当然还不够。 她故作烦恼地叹了口气,继续向慕卿卿抱怨。 除了母后,九皇弟也很奇怪呢。 总说想和我变得更亲近,还说我是他最喜欢的皇姐,要把最漂亮的琥珀送给我。 可我一点都不喜欢琥珀啊 两人面对面坐着,慕卿卿藏在桌底的手紧握成拳,身体也微微发抖。 铮弟确实很爱送人琥珀呢 慕卿卿极力想要假装无所谓。 可她正想说自己也有不少琥珀时,慕辞却一脸单纯地打断她的话,笑道。 是的呀,他跟我说,那些有瑕疵的琥珀,他全都送给有瑕疵的人了。 慕卿卿不可置信地放大瞳孔,定定地注视着慕辞。 他他真这么说? 这不可能的! 慕珏铮最喜欢她这个皇姐,怎么会说这种话! 他就是她的小迷弟啊! 慕辞懵懂地点点头,姐姐,他说的话不对吗? 慕卿卿在心中怒吼不对!当然不对! 慕辞好似不在意这事儿,又将话题扯到了温瑾昀身上。 姐姐,我觉得太傅哥哥也有点奇怪。 他明明很正经的,可和我单独在一起时,总爱亲我,我有几次都喘不过气来了。 虽然我也很喜欢亲他,可他每次都比我亲的次数多,我就有点不开心了 噗 慕卿卿被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公主!!!婢女杏儿正好端着药膳进来,看到这一幕,又惊又怕。 来人,快来人呐!公主吐血了!! 慕卿卿靠在杏儿怀中,呼吸急促。 方才慕辞的话,让她格外崩溃。 温瑾昀温瑾昀本该是她的啊!!! 慕辞表面上一脸担心,眼底却尽是冷冽的寒意。 这样就受不住了吗? 姐姐也未免太没用了吧。 宫人们急着去传太医,慕辞一脸无辜地对慕卿卿道。 姐姐,我也想多陪陪你,可是我来之前,母后特意叮嘱过,让我最多待两刻钟,她说你的病可能会传染 慕辞那白莲花的作态,令慕卿卿厌恶到了极致。 走!你走!! 慕辞好似听不出她语气里的憎嫌,备受感动。 姐姐,你也担心会传染给我是吗? 我不会让你担心的,我现在就走 转身的刹那,她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只剩下漠然。 她走出昭阳殿正门,看到了守门的莫离。 莫离恨恨地盯着她,让她不开心了。 她走到他面前,仿佛很关心他似的。 昭阳姐姐都吐血了,你却只能待在这儿守门啊?还说什么会保护她,真没用。 莫离暗中咬牙切齿,却又奈何不了她。 能把昭阳姐姐气出血,慕辞的心情很不错。 她又折回到乾宁宫,亲自将这事儿告诉皇后。 母后,姐姐吐了好多血啊,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即便不愿再靠近慕卿卿,但到底是曾经放在手心宠爱的亲生女儿,皇后还做不到能对她彻底忽视。 一听这话,她恍惚了一下。 吐血卿卿怎么会吐血? 慕辞甚是无辜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呢。 皇后看着眼前的乖女儿,心情甚复杂。 阿辞,你皇姐的病会传染,你以后少去看她,毕竟你年纪小,身体还这么虚弱。至于卿卿那边,有太医在,她不会大碍的。 她亲自下的药,自然是控制着药量的。 那种药,最多让昭阳呈现脉象虚弱的现象,就算流血,也只是因为她进补太多,气血太旺,绝不可能因此就要了她的命。 这样一想,皇后就没那么担心慕卿卿了。 眼下更重要的,是抓牢安阳的心。 毕竟,安阳好不容易愿意重新接受她,与她冰释前嫌,愿意真心喊她一声母后了。 殊不知,这些只是皇后自以为的。 要不是为了刺激昭阳姐姐、报复母后,她才不会入宫呢。 为了牵制住皇后,慕辞并未立马出宫。 而慕卿卿那边,她都吐血了,也不见谁来看望,倍感伤心。 穿书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这种被所有人遗忘冷落的孤寂 杏儿在床边哭哭啼啼。 呜呜呜公主,您要是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别憋在心里 皇上、娘娘,还有九皇子,他们怎么都不来关心公主呢。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以前,公主稍微有个什么病痛,他们都会陪着公主。 如此明显的变化,连杏儿都感觉到了。 第513章 慕卿卿太害怕自己会失去女主的位份了,牢牢地想要抓住每一个人。 她紧抓着杏儿的手,命令她。 速、速去传信给翊王叔 她总觉得,自己这病来得莫名其妙。 就算真的病了,也得利用这病,让男二墨亦辰心疼她,更加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边。 另一边。 墨亦辰难得召见了王妃孟雪清。 流莺院里的人都格外欢喜,盼着王妃今日能够苦尽甘来,得到王爷的恩宠。 孟雪清本人也是颇为无措,不晓得王爷怎么突然要见她了。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墨亦辰所在的主院。 第三百零九章 漠王庭使臣至 书房内,墨亦辰刚看完边关的军情急报。 孟雪清过来后,他抬头瞥了她一眼。 触及他的目光,孟雪清越发紧张,目光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她知道他不喜欢闷葫芦一样的女人,鼓足勇气,主动开口问。 王爷召妾身前来 本王冷落你多年,你可有怨。 孟雪清一脸茫然,而后赶忙否认。 王爷,妾身不怨。 墨亦辰今日之所以这般反常,是因为今日三公主出嫁,让他有所触动。 孟雪清是他的王妃,他对她没有感情,却也不该再这样耽误她。 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墨亦辰正眼看着孟雪清,缓缓道。 本王给你两个选择。 一,我们和离 听到和离二字,孟雪清睁大了眼睛,眼眶蓦地就红了。 好在,还有第二个选择。 二,本王会给你一个孩子,从外面抱养,做你我二人的孩子,这样,你以后也算是有个依靠。 孟雪清听完这番话,身子微微抖了一下。 她也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用尽所有气力一般,直视着墨亦辰的双眸,语气悲凉却决绝。 王爷,妾身想要第三种选择。 妾身想要一个孩子,一个真正属于你我二人的孩子 墨亦辰明白她的意思,当即沉下脸,冷冰冰地拒绝。 这不可能。 孟雪清紧攥着手,不卑不亢道。 那么,妾身宁可与王爷和离。 她这句话,反倒令墨亦辰对她刮目相看。 旋即,她又接着说。 王爷,妾身二十六了。 我们成亲已有十年,这么多年来,要说没有怨,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每次想要埋怨王爷时,妾身都会想到,这门亲事,本就是妾身求来的。 当年出嫁时,母亲就说过,自己选的路,再难,也要咬紧牙关,拼了命地往前走。 妾身想过会很难,可没想到会这么难。 十年了,妾身已经渐渐成了具行尸走肉,在这王府后院里,像个傻子一般守着。 或许,妾身应该选第二个,接受王爷抱来的孩子,可是王爷,妾身的依靠从来不是孩子啊。 孟雪清终是落了泪,展现出真正脆弱的一面。 但她还是坚持把话说下去。 妾身对王爷一见倾心,此生能够嫁给王爷,已经很知足了。十年的时间,这场梦,也该醒了。所以,王爷,我们和离吧。 真说出这句话时,孟雪清反倒一身轻松了。 她朝墨亦辰绽放出释然的笑容。 这一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美丽。 墨亦辰这才意识到,她是真心想求和离。 王妃,你可想清楚了。和离后,你的路会更难走。 孟雪清擦去面上泪痕,笑道。 不会的不会再有更难的路了。 既如此,本王现在就写和离书。 孟雪清虽然心痛,却还是福身行了一礼。 只是,墨亦辰刚写了个开头,就停下了。 皆因写到不得不和离的理由时,回忆过往,他竟想不出孟雪清作为王妃的短处。 此时,墨亦辰心中生出一丝愧疚,难得对她态度温和。 你等了本王十年,可以说是用情至深。本王常年在外,你一直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本王在军营,你坚持每日让人送膳。 你是个好王妃、好妻子,是本王误了你。 王爷孟雪清的眼泪又是止不住得流。 能得到他的肯定,她真的很高兴。 她一直以为,在他看来,她是一无是处的。 终究是爱了十多年的男人,还是期望他能看看自己的。 否则,她真的不甘心。 她擦去眼泪,语气掺杂着欣喜。 王爷,妾身真的很 突然,侍卫来报。 王爷,宫里传信,昭阳公主重病吐血,想要见您一面。 墨亦辰瞬间担心起来,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吐血了! 他显然更担心昭阳公主,当即就扔下孟雪清走了。 孟雪清心里多少有些埋怨。 第514章 宫中那么多人宠着昭阳公主,为何非得要见王爷呢。 十年了,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能和王爷有这种谈心的机会啊。 这种机会,以后都不会有了。 意识到这点,孟雪清好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一般,瘫坐在地,悲伤痛哭 皇宫。 墨亦辰见到了病榻上虚弱憔悴的慕卿卿,面露关切之色。 怎会弄成这样。 一旁的杏儿哭诉,是安阳公主安阳公主不晓得说了什么,让公主气血不畅 杏儿,别胡说。慕卿卿强撑着打断她的话。 而后,她咳嗽着,无比艰难地向墨亦辰解释。 王叔,不关安阳的事,是我自己身子太弱 不论慕卿卿如何否认,墨亦辰都认定是慕辞做了什么。 毕竟,后者本就是个不安分的。 真不知道她们姐妹俩有什么仇怨,昭阳都病了,那丫头还跑来给她不痛快。 为了弄清楚缘由,墨亦辰出宫后,便径直去了安阳公主府。 慕辞理所当然得对他避而不见。 但,墨亦辰不同于其他人,直接硬闯了进来。 他武功极高,身边又有高手护卫,二话不说,直接杀进后院。 慕辞正在书房画画,男人忽然闯入,坏了她的好兴致。 她看起来并不惊慌,慢条斯理地放下笔,幽幽道。 王叔,您有些失礼呢。 墨亦辰一袭绛紫色的锦袍,看着格外矜贵冷傲。 裴护就在书房内,和柳嬷嬷一起挡住他的路。 墨亦辰没将他们放在眼里,直接对着慕辞命令。 出来,本王有话问你。 慕辞笑脸盈盈地反问。 王叔走错地方了吧,这里可是公主府,不是你翊王府呢。 墨亦辰颇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安阳,你再这般不受教,本王就直接去找皇上。他若知道你对昭阳做过什么,绝不会放任你!你很清楚,他有多宠爱 少女轻声嗤笑道。 所以说,王叔,您私下来找我,是不想让父皇知道吗?那您还真是关爱小辈呢。 墨亦辰最看不惯她这副伶牙俐齿、逮谁咬谁的样子,当即怒斥。 安阳,你太放肆! 少女眉头轻挑,娇俏的小脸上尽显倨傲,回了他一句。 王叔,您擅闯我府中,也很放肆呢。 她这般目中无人的态度,彻底惹恼了墨亦辰。 墨亦辰猛地一眯眼,突然抓住了柳嬷嬷。 柳嬷嬷吓得直冒冷汗,却没有表现出一丝害怕,免得让公主担心。 墨亦辰沉声威胁慕辞。 去跟昭阳赔不是,取得她的原谅,否则,本王杀了她。 慕辞的心骤然一沉,像是猛地揪了一下,但她仍冷冷地望着墨亦辰,神色漠然,看似毫不在意。 你杀了她,我就杀了昭阳姐姐。说起来,还是姐姐比较吃亏呢,毕竟嬷嬷活得比她长。 说完,她继续提笔作画。 墨亦辰也是被这丫头气得直上火。 好说歹说,她都不肯听,简直比他年轻时候还要反叛。 墨亦辰倒也不会真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下人。 见这法子不管用,便松开了柳嬷嬷。 见此,裴护当即将柳嬷嬷护到身后。 慕辞也停了笔,一脸天真地看向墨亦辰,说出了一番格外扎心的话。 王叔可真奇怪呢,三番两次为昭阳姐姐出头,不是恐吓我,就是闯入我后院喊打喊杀,我也是您的侄女啊,怎么不见您这样维护过我? 哦,好像也不见您这样维护过自己的王妃呢。 王妃婶婶的父亲最近遭到弹劾,您要是能帮忙说上几句好话,人家也不会被贬官吧? 秋猎也是,只送昭阳姐姐兔子呢 旋即,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故作惊愕地瞪大眼睛。 王叔,您该不会喜欢昭阳姐姐吧?是那种喜欢吗? 墨亦辰眉头一皱。 这丫头又在胡说什么。 而后,只见少女脸上的震惊褪去,迅速换为一抹冷冰冰的娇笑,眼神也多了几分凉意,无情嘲讽道。 这么大年纪了,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自己的侄女,好恶心呢。 墨亦辰目光骤冷,你休得胡言! 他对昭阳,从未有过半分不轨之心。 这丫头,越说越离谱。 慕辞啧啧不已。 年纪大,长得不好看,脾气又差劲,王叔,您死心吧,昭阳姐姐是不会喜欢您的,她只是把您当做鱼养着玩儿呢。 被她贬得一文不值,墨亦辰的心情莫名憋闷。 他本该气愤的,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气氛正焦灼时,墨亦辰的随行侍卫来报。 王爷,漠王庭的使臣到了。 闻言,裴护神色微怔。 漠王庭吗 第三百一十章 裴护的过往 漠王庭使臣比预期来得早。 第515章 墨亦辰得知此消息后,便匆匆离开了公主府。 临走前,他还不忘告诫慕辞,让她别再去刺激慕卿卿。 慕辞自然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觉得他肯定有什么毛病。 她本想让裴护调配一下守门的侍卫人数,却见他有些心不在焉。 阿护?她疑惑地唤道。 裴护旋即回神,朝着慕辞恭敬作揖行礼。 属下在,公主有事请吩咐。 慕辞睫羽微动,凝眉问:你有心事吗? 裴护抬起头来,目光中浮动着一丝忧愁。 公主,属下有一事至今难以放下,事关属下的家人 慕辞打断他的话,对柳嬷嬷甜甜一笑。 嬷嬷,你方才受惊了,先去歇歇吧。 柳嬷嬷看了看裴护,便会意地走开了。 裴护半低着头,目光看着地面,若有所思。 阿护,你现在可以说了。慕辞坐在案桌前,姿态闲适。 她让柳嬷嬷回避,并非是不信任,而是担心柳嬷嬷知道得多,危险也多。 当年救下阿护时,他身受重伤,都快死了,而他那时年纪尚小,肯定不会是他自己惹上的仇家。 所以,既然事关他的家人,必定牵扯诸多。 慕辞不禁回忆起,阿护曾对她交代过自己的身世。 他是南漠人,当年被母亲带着逃离南漠,来到天启,后来母亲死于追杀,他也奄奄一息,被前往洛城的她所救。 众所周知,漠王庭未统一前,是北漠和南漠两个政权分庭而治。 双方虽有短暂的和平,其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水火不容的状态。 后来,南漠内部分化,北漠趁机吞并,才有了现在的漠王庭版图。 阿护是南漠人,那他出生后,也是经历了南漠的五年战乱期的。 这些年,她让阿护出行戴面具,其中一个原因,便是防止他被仇家认出,再次惹来杀身之祸。 阿护保护她,她也想保护阿护,她认为,阿护在自己身边,就不会被仇家再次追杀,她毕竟是天启国的嫡公主,他的仇家还不至于愚蠢到挑起两国争端。 慕辞想到这,就有些不解的看向裴护。 阿护,你是听说漠王庭的使臣到了,想到了什么吗? 裴护点点头,语气沉重。 在属下的记忆中,十岁以前,我还在南漠,大多数的时间,都是被母亲带着四处搬家、逃亡。 十岁那年,漠王庭政权归一,母亲才带着我离开南漠,一路南下,躲躲藏藏,逃亡了两年,才平安到达天启。 裴护抬头看了看公主,而后又异常平静地接着说道。 正如公主所知。 我们来到天启后不久,母亲就为了保护我,死于那场追杀中,我亲眼看到她不敌对方,倒在血泊中。 当时,他们杀了母亲后,并未放弃追杀我。 我谨记着母亲的叮嘱,在重伤之际,吞下了一颗假死药,让他们以为我死了。 也正是在那之后,我被公主您所救。 慕辞听完这番话,不禁发出一声喟叹。 嗯嗯,阿护,我是羡慕你的,因为你有个好娘亲。 不是所有的母亲,都会为了保护孩子而死的。 裴护因她的话得了些许安慰。 回忆起生母的音容笑貌,他也好似回到了幼年时期,眼中流露出孺慕之情。 裴护目前所说的这些,慕辞都是知道的。 可她并不知道阿护父亲的情况,阿护从未主动提及此人,她也不想牵扯出他的伤心事,就一直也没有过问。 今日他既主动提及家人,慕辞便顺着这个话题追问道。 阿护,那你父亲呢? 对于父亲,裴护并没有多深刻的印象。 他解释道。 母亲从未提起父亲,但我记得,有几年生辰,都会有一个身穿盔甲的男人来找我们,他总是待不了多久,我看到母亲抱着他哭,我想,那应该就是我的父亲。 慕辞越发好奇了。 这么说,你父亲肯定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才会和你们分开的,对吗? 裴护甚是肯定地点了下头。 应该是这样。在那战乱时期,他所做的事,我不知道,可我和母亲一样相信他。 慕辞越发羡慕他了。 阿护的爹娘都很爱他吧。 他们既然遭遇追杀,一定活得很艰难。 可即便如此,在他生辰那天,他的父亲还是冒险来找他们了。 慕辞神色不明地望着裴护,不紧不慢地问。 阿护,你担心当年那些杀手是漠王庭人,怕他们知道你没死,会来找你,还是你想查找真相,为你娘报仇? 裴护慎重思考后,回答慕辞。 公主,杀母之仇难放下。 说完这话,他抱拳行礼,继续赔罪道。 属下曾答应公主,这一生都是公主的人,只听从公主的吩咐做事。可现在 后面的话,意思皆在不言中。 少女那好看的眉眼间浮现淡淡忧愁。 第516章 良久,她非常认真地问他。 阿护,你要怎么做呢? 你爹娘的事,这些使臣未必知道的。 有可能,你什么都查不到,反而会暴露自己。 阿护,我理解你,也会帮你的,可我更加担心你。 公主裴护也不想让公主忧心,可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也在试着放下,可是,漠王庭的人来了。 此时此刻,他如何还能说服自己,麻木自己的记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他表情压抑凝重,许久没有说话。 慕辞害怕会失去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微拧着眉头问。 阿护,你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对吗? 裴护分外慎重地点头,是的,公主。 慕辞抬手攥住他衣角,甚是霸道地提醒他。 这次,我允许你去做自己想做的,可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还是我的阿护,不可以离开我。 裴护看着她,目光隐藏爱慕。 乃至天荒地老,属下都不会离开公主。 慕辞这才放下心来,对他粲然一笑,双眸似皓月。 阿护,我会帮你的,要不我们找太傅哥哥帮忙吧? 裴护立即拒绝。 公主,这是属下的私事,不想将任何人牵扯进来。 可是太傅哥哥很聪明呀,有他帮忙,事半功倍呢。 裴护虽清楚这个事实,却还是不愿意。 他有他的考虑,慕辞自然不会逼他接受。 另一边,漠王庭的使臣已至皇城驿馆,一行人眼看着时辰已晚,打算暂作休整后,明日再正式入宫拜见天启皇帝。 墨亦辰早年和这些大漠人打过交道,深知他们的两面三刀。 他担心他们会暗中在天启作乱,便派人暗中监视,并查清楚每个人的身份背景。 亲自安排好这些事后,他就回到了翊王府。 这次回府,他没再召见孟雪清,而是用最快的时间写下两份一模一样的和离书。 而后,他命侍卫将其中一份交给王妃,并带话要在官府那边过明路,至少也需五日,那之前,她可以先整理东西,搬出王府。 和离不同于休妻。 墨亦辰尽可能地给足孟雪清体面,由账房统计他这些年的俸禄所余,将其中一半拨给孟雪清。 除此之外,退还她当年的嫁妆,还将城中一处私宅给了她。 孟雪清本不想要,却还是磨不过身边的劝说。 只当,这是她十年来的补偿。 和离来得突然,孟家人得知此事,对翊王敢怒不敢言,连夜悄悄把女儿接了回去。 当孟雪清坐上离开的马车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回忆当年成婚时,她身穿嫁衣,踏入这王府大门,心中欢呼雀跃,对未来充满了希冀。 而如今,王府依旧是王府,她却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天真的新嫁娘了。 自此天高海阔,唯独,与君别 哪怕孟家人将消息捂得很牢,翊王与王妃和离一事,还是不胫而走。 次日一早。 杏儿不忍看公主整日忧愁无所思,便将这听来的消息说给她听,好让她能想想别的事儿。 王叔和离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慕卿卿甚觉惊喜。 因为,原书中,墨亦辰也是为了女主和离的。 杏儿见公主有了精神,赶紧回道。 就昨天呢,王爷入宫见过公主,回府后给了和离书了。 杏儿本来只想说明时间前后顺序,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慕卿卿听来,这两件事是有联系的。 墨亦辰和慕辞没有什么接触,不可能为了慕辞和离。 所以,他只可能是为了她,她是有能力改变原书剧情的! 第三百一十一章 慕卿卿的攻略计划 恐怕墨亦辰自己都不知道,他和离后,给了慕卿卿莫大的鼓舞。 他此刻正陪着皇帝一起接见漠王庭的诸使臣。 大殿上,朝臣们分别站在两侧。 使臣们按照地位高低,站在中间,单手置于胸前,一齐向皇帝行敬礼。 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年轻男子,皮肤呈现健康的古铜色,意气风发。 他头上围着镶嵌宝石的额带,左耳戴着象牙耳饰,浑身上下充斥着大漠人特有的豪迈爽阔。 此人便是漠王庭的二王子蒙裘。 漠王庭为了血统纯正,大多是近亲成婚,鲜少有体格正常的孩子。 蒙裘看着身强体壮,倒是特例。 天启和诸国都用统一的汉话,唯独漠王庭独树一帜,还保留着自己的文字和语言。 身份较尊贵的子弟,才有先生教授汉话。 普通百姓则禁止私学外邦语言。 蒙裘和几位使臣自然不是普通百姓出身。 但,他们却故意带着译语通事,由通事将他们的话翻说出来。 使臣的话比较密,两方交谈,只有一方携带通事,自然是不好沟通的。 天启虽然也有通事,却因着这只是个无甚大用的小官职,还没资格入正殿议事,所以其并不在场。 第517章 而且,若现在临时让人去传通事,倒显得他们天启朝堂内无人可用。 蒙裘想的就是,寻常官员根本不会去学习大漠文,于是用这招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他也确实看到皇帝和朝臣们面露难色,心里正得意时,温瑾昀站了出来 另一边。 慕卿卿人在昭阳殿,心却在正殿。 与漠王庭相关的情节,她还是记得的。 因为,原书中女主的又一朵烂桃花登场了。 漠王庭二王子蒙裘,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男配,她要牢牢将剧情抓在她手上,不能再让慕辞等人跟着原书剧情走了。 于是,慕卿卿让杏儿假扮成自己卧床养病,她则偷偷出宫,去攻略蒙裘。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撑起原书剧情中女主的戏份。 只要她一直在女主的剧情线上稳步前行,攻略重要角色后,气运值也会慢慢回到她身上的。 出宫的甬道上,朝臣们都在谈论方才大殿上的辩论。 我是真没想到,温太傅居然还会大漠话? 不愧是温太傅,几句话就把那些使臣抵得哑口无言。 是啊,这让我想到当年太傅舌战群儒的场面,相当快哉! 即便得到同僚们的夸赞,温瑾昀依旧云淡风轻、不骄不躁。 他并未夸耀自己,而是格外坦诚道。 本官今日能小逞口舌之快,是诸位与边境将士给的底气。 若非他们御敌有功,骁勇善战得令他国不敢侵犯,本官说得再多,也不过是虚言。 另外,国家强盛,诸位大人同样功不可没。 温瑾昀态度谦逊有度,说得合情合理,令人由衷钦佩,并不觉得他故作谦虚、圆滑处世。 左相杨怀山走在后面,看着温瑾昀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温瑾昀为他所用,他就能高枕无忧。 若为对手所用,他怕是要终日如履薄冰了。 杨素素也深知父亲的烦恼,可她现在在女学,根本没机会接触到温瑾昀。 尽管她踌躇满志,坚信早晚有一天能帮父亲拉拢温瑾昀,却不知,父亲杨怀山却早已对她没了耐心。 下午,杨素素回府后,就被杨怀山叫了过去。 他不容违抗地通知她,要为她择选亲事。 杨素素闻言,当即失了分寸,不!父亲,为什么,我我不嫁! 杨怀山语气冰冷,毫不留情地反问。 你要反抗为父么。 杨素素立即强装冷静地辩解:不是的,父亲,女儿想要帮您,温太傅他 杨怀山眯了眯眼。 是为父对你的期望太高。 杨素素当下不敢反驳杨怀山,回到房间后,压抑着小哭了一场。 这是她第一次遭遇这样大的失败和挫折。 在温瑾昀身上,她已经用尽法子了。 女学期间,她就时常借着询问课业的机会,试图接近他,与他搭话,可他除了正儿八经的课业问题,根本不同她说别的。 后来他不在女学授课,她就趁着空闲时间时间送拜帖,但每次都被拒了。 几番接触下来,她深刻体会到,他身边就像是有铜墙铁壁一般。 杨素素不服输地紧捏着双手,气愤之下,脸色铁青。 哗 她将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都扫了下去,铜镜内,她的脸有些瘆人。 温瑾昀,你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 与此同时。 慕卿卿也在紧锣密鼓地走剧情。 原书中,蒙裘初至天启皇都,图新鲜,就在夜市上逛了会儿。 然后,他就遇到了原女主慕辞。 小公主从卖狗肉的屠户手中,救下了一只狗。 于是,蒙裘开始对这个善良的女子上了心,渐渐沦陷 慕卿卿提前来到夜市,挑了个高处,观察来往人群,根据宫人提供的线索,她很快就发现了那个戴着象牙耳饰的年轻男人。 观众已就位,便轮到她登场了。 于是,狗肉摊前,出现了妙龄女子英勇救狗的一幕。 住手!别动它! 蒙裘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和屠夫据理力争,并用银子买下所有狗的女子,心中有一丝触动。 他从未见过这么有趣的姑娘。 人吃狗肉,本就很正常,但她却站出来阻止了。 应该是未曾见过人间疾苦的深闺小姐。 慕卿卿留下银子后,就打开笼子,放走了那些狗。 她假装没有看到蒙裘,淡定地从他面前经过。 紧接着,如她所料,蒙裘与她说话了。 姑娘,人吃狗,你能救,那么,人吃人呢? 慕卿卿无比激动。 这不就是原书中蒙裘对女主说的台词吗! 她这算是成功了吧! 蒙裘喜欢女主,是因为她那不谙世事的纯洁天真。 于是,在蒙裘颇有兴趣的注视下,慕卿卿故意表现出受惊的模样,眼眶微红地反问。 第518章 你你别吓我,怎么可能会有人吃人 蒙裘没想到一句话就能把姑娘吓哭,不禁鄙夷这天启的女子,真是胆小。 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 这之后,慕卿卿使出了生平所有的演技,扮演着她最瞧不起的小白花,说着她勉强能记住的原书台词。 果不其然,蒙裘看她的眼神,慢慢就有了变化。 想必,他开始对她感兴趣了。 他询问她芳名,还提出要护送她回家。 一切都很顺利。 同一晚,杨素素找了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让他们偷偷将温瑾昀绑来。 不想嫁给别人的她,已经走投无路,选择了一条她最为不齿的路。 那些护卫趁夜潜入太傅府。 而今晚,恰逢阮英杰来找温瑾昀。 前者发现小公主最近都不找自己了,就暗中观察了一阵子,聪明得推理出,小公主经常和温瑾昀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加上他早就知道温瑾昀对小公主是什么心思,便不难猜到,这两人一定是背着他开始两情相悦,开始私会上了。 小公主不跟自己学剖尸,阮英杰非常恼火。 他只能来警告温瑾昀,让他离公主远些,别打扰他们的游戏。 殊不知,小公主此刻就在温瑾昀这儿。 来者是客,温瑾昀甚是有礼地请阮英杰坐了会儿。 但期间,楚安突然来传话,说是紫竹苑那边有情况,温瑾昀当即听懂,是公主找他。 于是,他便借口先去处理要事,让阮英杰在前厅坐会儿。 但聪明如阮英杰,心中有所怀疑。 因此,在温瑾昀走后,他假装要去小解,实际上在府中闲逛。 连廊上,光线昏暗。 阮英杰穿着一袭和温瑾昀差不多的浅色袍子,仪态也是那般风度翩翩,又这般堂而皇之地走在太傅府较为私密的后院。 这就导致,埋伏在府中的左相府护卫将其错认成温瑾昀,二话不说,直接将他给打晕绑了。 事情发生时,温瑾昀还在紫竹苑安抚生气的小公主,根本不知情 第三百一十二章 公主生气了 温瑾昀来紫竹苑的路上,就已经询问了楚安一番。 楚安也说不清楚,就顾着着急。 大人,小的不知道公主怎么了。 您不是让公主在书房里随意吗,小的就站在门边上,您走后不久,公主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幅画后,莫名就生气了。 她这一生气,好吓人的,直接就把您的砚台给砸了,还有笔,笔也给丢了 大人,当时那情况,小的实在不敢拦啊。 温瑾昀边走边细想了一下,询问楚安。 公主看的是什么画? 楚安抓了抓脖子,不是什么特别的,就是大人您自个儿画的呗,山山水水的,小的也没瞧出什么问题啊。 反正他是不知道公主为啥生气。 吓得他赶紧来找大人了。 光听楚安这么说,温瑾昀也不知道公主是怎么了。 他加快步子,赶回了书房。 书房的门是开着的。 画笔和砚台都被丢在地上,看着格外悲惨。 小公主则气鼓鼓地站在一幅画前面,手里还拿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剪刀。 看她那架势,好似是想毁了那幅画。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 进来的只有温瑾昀一人。 楚安没敢跟进去。 他站在外头,帮大人把门给关了。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关门,或许潜意识里怕公主跑了吧。 屋内。 温瑾昀没去捡地上那些东西,径直走到慕辞身边,要拿走她手里的危险物。 他一脸认真地提醒她。 公主,要发泄可以,但别伤着自己。 慕辞的心情很不好。 她紧盯着墙上的画,命令温瑾昀。 把它拿下来,毁了它。 温瑾昀握住她的手腕,耐心且温柔。 好,公主别急,臣将它取下来。 说完,他真的把那幅画取下,递给她。 慕辞却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往后退了几步。 我要你毁了它! 她将剪刀给他,语气很不好。 温瑾昀没有问为什么,先拿过她那把剪刀。 至此,他那悬着的心才落下。 紧接着,他将那剪刀和画都丢了,一把抱住她,轻抚着她的脑袋,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而后,他捧起她的脸,注视着她,沙哑低沉的嗓音响起。 公主,告诉臣,谁给你的剪刀? 慕辞却十分生气地推他,并呵责他。 不许亲我!你不许再亲我了! 不同于以往的小情绪,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温瑾昀任由她推自己,却怎么都不肯松开她。 公主,为什么不开心?那幅画画得不好吗? 他不知道她为着什么事生气,只能温柔地哄着,引导她说出来。 第519章 我见过之前在天下第一楼,你和昭阳姐姐一起作的字画,你画的山水图,也是这样的! 我想起来了,你还和她一起吃饭,你们那叫私会!你都和别人私会过了,你已经被昭阳姐姐弄脏了!放开我!你不许再碰我 她挣扎着,却被温瑾昀搂着更紧。 温瑾昀的记性很好,慕辞说完后,他就想起来了。 于是,他赶忙同她解释。 不是这样。天下第一楼,那天那个雅间,推开窗户后,刚好能够看到湖光山色。 臣只是想去那儿采风,没想到会遇上昭阳公主。 她说她和友人有约,而且已经定了位置,臣便没有多想。 画完画不久,昭阳公主就不请自来,她说那友人临时有事失约,又不想一个人用膳,看到臣的画后,又擅自拿笔题了字。 那种情况下,臣一时想不到理由拒绝,更没料到她还加了自己的私印 公主,臣没有同她私会,一次都没有,至于那幅画,不是被公主毁了么,哪怕公主不动手,臣也不会要的,所以,别误会臣 慕辞听完他的解释,情绪仍然很不好,但她挣扎的动作明显少了。 可那也算是你们一起做的,不管过程如何,又有什么误会,你们就是做了让我不开心的事。 说到底,就和你之前在霓裳阁一样,你总是弯弯绕绕的,不懂得直接拒绝,才会让别人有机可乘。 以后也会这样的! 如果有姑娘掉进河里,周围就你一个,你肯定不会见死不救,你救了她,那就得对她负责。 你会医病救人,如果有姑娘需要把脉施针,你也会碰她的 说着说着,慕辞就气得眼眶泛红。 她紧抓着他的衣襟,报复性地把它抓得乱糟糟的。 我不要你这么好!我想要你变得跟我一样坏! 温瑾昀,你坏一点好不好,别再做君子了,和阮英杰一样,你变成他那样,我就会更加喜欢你了 她执拗地要求他改变,嗓音带着哭腔,惹人心疼,也让人倍感无奈。 温瑾昀一直耐心地听她说完,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抚。 是臣之过。 但公主所设想的情况,都是不会发生的。 以后臣外出带上楚安,若遇上女子投河,就让楚安去救。 至于行医救人,目前而言,公主是臣唯一救治过的女子。 小公主这才稍稍平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他,追问。 那以后呢? 温瑾昀并未马上回答,而是空出一只手,包裹住她的小手。 他俯首,与她额头相抵。 二人的距离甚亲密。 同时,他用指腹温柔地摩挲她的手背,缓缓道。 公主若是不想让臣碰别的女人,臣可以教公主行医之术,如此,公主便可做臣的手和眼睛。 说完,不等眼前的小公主回答,他便又将她搂进怀里。 慕辞乖乖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温瑾昀见安抚好她了,这才克制着亲了亲她的发顶。 公主,想学么。 慕辞不甚肯定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半仰着脑袋看他,娇声娇气地问。 学医会很辛苦吗? 温瑾昀故意反问,若是辛苦,那便不学了? 慕辞立即摇头,一脸倔强。 不。我要学!至少要会把脉、会施针,而且我本来就会一点,你忘了吗,上次你毒发,还是我施针救的你呢。 她这一本正经的可爱模样,引得温瑾昀忍不住想笑。 所以,公主不生气了? 慕辞轻哼了声。 我还没有原谅你呢! 公主,臣有个问题。 小公主嘴角一撇,你问吧,反正我又不会回答你。 温瑾昀装着漫不经心道。 公主方才提到阮英杰,是觉得他哪儿讨喜? 慕辞莫名觉得他这语气有点不善。 他 叩叩! 外面忽然响起试探性的敲门声。 温瑾昀当即松开慕辞,对着外面询问。 有何事? 大人,方才府中暗卫来报,阮英杰被人掳走了 慕辞一脸诧异地看向温瑾昀。 温瑾昀同样很意外。 第三百一十三章 绑错人,阮英杰赖着不走 温瑾昀打开门,让楚安进来说话。 楚安低着头,恭声禀告道。 暗卫为了不打草惊蛇,来报之前,就已经暗中追过去察看了。 方才传回来的消息,那掳走阮英杰的人,直接把他送进左相府了。 慕辞越发觉得古怪了。 左相府为什么要抓他? 温瑾昀也沉思了片刻。 若是要抓阮英杰,大可以埋伏在路边,不该冒险进太傅府抓人。 楚安也是个聪明的,反应甚快地猜测道。 第520章 大人,黑灯瞎火的,他们该不会把他当成您了吧?这大晚上的,又拿麻袋一罩,肯定认不出来的! 慕辞也警觉起来。 是左相,还是杨姐姐呢? 温瑾昀目前也无法肯定,便让人再去探探消息。 楚安都要退出去了,却又想起那无辜被掳的阮英杰,多嘴问道。 大人,那阮 温瑾昀刻意打断楚安的话。 让他们小心些,别惊动左相府的人。 楚安:? 大人这是不是有点答非所问? 楚安离开书房后,慕辞立即抓住温瑾昀的衣袖问。 那阮英杰呢?他怎么办? 温瑾昀淡然一笑。 臣倒是觉得,无需担心阮英杰。不管是左相还是杨小姐,都不会伤其性命。 而且,以他的性子,也不会甘心咽下这口气。 慕辞听懂他的意思,美丽的脸蛋上浮现娇俏笑容。 太傅哥哥,你有点坏哦。 他这是要借阮英杰这把刀一用啊。 于温瑾昀而言,这并非什么大事。 他甚是在意地询问慕辞。 公主今晚前来,所为何事? 慕辞稍稍顿了顿,旋即假装她只是纯粹感兴趣。 太傅哥哥,我就是想问问你,那些漠王庭的使臣都是些什么人、年纪有多大、厉不厉害之类的。 温瑾昀平平地注视着她,眸光讳莫如深。 公主怎会问起他们? 我就是好奇嘛。 小公主扯了扯他的衣角,委屈巴巴地抱怨。 你知道的,我整日待在府里,很无聊的。 我从来没见过漠王庭的人 她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儿,好似是受了拘禁,不被允许离开公主府似的。 纵然温瑾昀猜到事情不止是这样简单,还是顺着她的意,对她介绍了他所了解的。 此番出使天启的漠王庭使臣中,有他们的二王子蒙裘、辅政大臣之一的卓耳、掌管铁骑营的猛将赫连休 慕辞听得格外仔细,时而问上几句。 将这些使臣的底细套得差不多后,她又追问。 太傅哥哥,那现在的漠王庭朝廷内,还有以前的南漠人吗? 温瑾昀答道,有。方才臣提到的卓耳大人,便是南漠人。 慕辞眸中拂过一道精光,好像得到了什么宝贝似的,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同伴分享。 在温瑾昀面前,她一时忘了掩饰那份急切。 太傅哥哥,很晚了,我就回府 话还未说完,手腕就被温瑾昀给握住了。 她抬眼望向他,跌入他那双深邃墨黑的眸中。 温瑾昀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沉默片刻后,才道。 公主来向臣打听这些事,是为了谁。 慕辞也想告诉他实情,但阿护说过,身世这种事,不想让别人知晓。 所以,她只能含糊其辞地盖过。 不为了谁,是我自己好奇呀。 说着,她挣了挣手腕,用力之时,眉头半蹙。 见她不愿透露,温瑾昀也没有多问。 公主,凡事多留个心。 漠王庭的事,还是少插手为妙。 慕辞愣怔了一下,旋即绽放一抹嫣然笑容。 我知道啦。 回到公主府后,慕辞就将她所从温瑾昀那儿探听来的消息,尽数告知了裴护。 说完,还不忘提醒他。 温瑾昀说了,漠王庭那些人不好惹,阿护要小心哦。 裴护垂首行礼,是。 另一边。 皇城驿馆内。 蒙裘将侍卫叫到跟前,用他们的本国话交谈。 可探查到那姑娘家在何处了? 侍卫恭声答:属下一路暗中跟随,看到那姑娘偷偷进了皇宫。 蒙裘眼中浮现一抹兴味。 他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面前的案桌上正摆放着之前探子提供的几张画像,皆是天启国内的重要人物。 其中一张,就是天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昭阳公主的画像。 蒙裘目光下移,对着那张画像喃喃。 就说有点眼熟,原来是皇宫里的金丝雀跑出来了。锦衣玉食的公主啊,难怪心思那般单纯。 左相府。 后院。 女子闺房内。 杨素素看到被麻袋罩住的人,便以为里头的就是温瑾昀。 她精心沐浴过,还打扮了一番,却还是不敢就这么见他。 于是,隔着麻袋,她说了许多仰慕他的话。 说她也是逼不得已,才会用这种方式,请他前来。 她足足说了两盏茶的时间,想为之后的坦诚相见做铺垫。 屋内只有他们两人。 杨素素满怀激动的心情,亲自揭开那麻袋。 可想而知,看到麻袋里罩着的是阮英杰,她有多惊恐。 阮先生?怎怎么是你! 第521章 阮英杰还被布团堵着嘴巴,一双猩红的眸子冽冽生寒。 怎么是他? 他倒是也想知道! 杨素素只觉五雷轰顶,浑身颤抖不止。 门外的护卫和婢女们听到小姐的喊声,全都涌了进来。 杨素素意识到绑错了人,当下也顾不得问责于护卫,只想着把阮英杰给弄走。 而且,得封住他的口,不能让他把刚才那些话传出去。 但她惹错了人。 阮英杰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好端端被绑来这儿,又好端端的被送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于是,不管杨素素怎么好话说尽、威逼利诱,阮英杰就是赖着不肯走。 无奈之下,杨素素只得硬着头皮,麻烦父亲杨怀山出面。 杨怀山一听说这种荒唐事,当即火冒三丈。 他让人将阮英杰请到前厅,可阮英杰非赖在杨素素闺房里,甚至以死相抗衡。 杨素素经过这番折腾,气得身子直抖,一个劲儿地冲他喊着。 走!走!你走啊! 后来,僵持不下后,杨怀山亲自过来了。 哪怕面对着左相,阮英杰也是寸步不让。 再之后,左相派人去叫阮家人,让他们过来,把阮英杰弄走。 后来,阮英杰是被抬走的。 只因他身体太过虚弱,一路颠簸得被弄来,又折腾了大半宿,见到家人后,也不用再装了,当场晕睡过去。 杨怀山勒令阮家人,不得将此事外泄。 而后,他严惩杨素素,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简直糊涂!谁让你做这等丢人的事!绑人就绑人,还把人给绑错了!用人不当,活该你受罪!即日起,给我好好闭门思过! 杨素素恨得咬牙切齿,连杀了那些护卫的心都有。 不等她出手,杨怀山为了灭口,当晚就将知道这事儿的人秘密处理了。 至于阮家那边,他笃定他们不敢乱来。 可这也只是他以为。 次日一早,相府千金掳男人的事儿,在街头巷尾传了个遍 第三百一十四章 阮英杰的报复心 御史台内有右相一派的人,他们正愁没有左相的把柄,得知此事后,当即大笔一挥,写下弹劾奏章,义愤填膺地指责左相教女无方。 这些御史的文风素来犀利,骂人不用脏字儿,也能把人气得直吐血。 当天早朝,他们赶着时间将奏章上呈。 皇帝看完后,几个文臣七嘴八舌地渲染气氛。 皇上,女子犯法,当与男子同罪。 试想,若是世家子弟强抢民女,将那女子掳至府中,毁其清誉,这该是多么令人发指的行径。 难道女子清誉重要,男子清誉就不重要吗? 臣斗胆谏言,此事必须严惩不贷! 又一名大臣站了出来。 皇上,臣附议,非得严惩不可,否则其他女子也来学这等无耻之行,岂不是将我天启立朝以来所累积的女子风骨毁于一旦? 是啊皇上,眼下漠王庭的使臣尚在皇都内,更加不能不了了之。 右相站在朝臣首列,面上没有多少反应,好似这些人不是他授意一般。 左相杨怀山听着这些弹劾自己的话,面上同样不显真实情绪。 他更想知道,昨晚之事,是从谁的嘴里传出来的。 断不可能是他左相府。 毕竟,知晓此事的下人,已经全都死了。 那么就只有可能是阮家那些人。 杨怀山目光暗藏阴厉,看向那始终缩着脖子、沉默怯懦的阮昌盛。 明明是凉爽的秋日,阮昌盛却感觉置身火炉,脑门上发汗不断。 天地良心,他是真不知道这事儿怎么传出去的。 文臣们的嘴实在太厉害,有些话,连皇帝都听不下去了。 最终,皇帝罚了杨怀山三个月的俸禄,并命其亲自上门,向阮家公子致歉。 若是罚俸,杨怀山还能接受。 可要他低头去道歉他真是恨不能灭了阮家! 但,左相不愧是左相,哪怕丢了这样大的颜面,在人前依然保持着仪态,脸上只有自责懊悔,而无半分傲慢无礼。 所有人都觉得他态度诚恳,也就没人再追着他咬。 适可而止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下了朝。 杨怀山特意叫住温瑾昀。 别人不知道阮英杰是怎么回事,他温太傅难道不清楚? 人好歹是在他府上失踪的,他不可能猜不到个中缘由。 杨怀山目光精明,笑面虎一般,试探着问。 温太傅,昨晚睡得可好? 温瑾昀朝他行了个见礼,不卑不亢地回道。 蒙相爷关怀。阮公子在下官府内被掳,下官自然内疚难安。既知阮公子平安无恙,下官也就放心了。 他的态度明明很谦和,却令杨怀山格外愤恨。 明知昨晚真正要绑的人是谁,却还能站在这儿说风凉话。 温瑾昀这副做派,可比方才那些御史还要令人恼火。 杨怀山阴恻恻地审视着他,意味深长道。 温太傅,终究是本相的女儿高攀不上你。 第522章 温瑾昀那朗润如玉的眸中泛起些微笑意。 相爷过谦了,一段好姻缘,除却父母之命,不外乎两情相悦、性格相合。杨小姐品性高洁,果敢勇决,能在性格上与令千金相配者,才算得上良婿。 杨怀山的面部肌肉用力抽动了两下。 温瑾昀这番话,别的他倒不甚在意,唯独那八个字的评价,他听得格外真切,可谓是字字诛心,明嘲暗讽。 这之后,杨怀山没再说话,当即拂袖而去。 阮家。 下朝后,阮昌盛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战战兢兢地恭候着左相的到来。 他已经让人去催了阮英杰好几回,可到现在都不见其身影。 后来,阮英杰姗姗来迟,头上还绑着染血的纱布,身上也有一股血腥味,看起来伤得不轻似的。 阮昌盛实在不解,他这儿子昨晚只是昏迷,今天这伤是哪儿来的? 英杰,你 阮英杰径自往椅子上一坐,冷笑。 父亲,紧张什么。又不是你儿子掳人被发现了。 阮昌盛猛然想起什么,下意识地问了句。 你难道又 话还未说完,门房就来禀告了。 老爷,左相到了! 阮昌盛赶紧带着儿子亲自迎接。 但,阮英杰刚起身,就甚是虚弱地扶着额头道。 嘶头痛。 然后,他又坐了回去。 英杰,不可胡闹!那可是左相! 我胡闹?阮英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眼角危险地挑起。 旋即,他逼问父亲。 我昨晚好端端地被人掳走,任人将麻袋往我身上罩,还听人说了那般恶心的话,我胡闹? 阮昌盛讲不过他,只能自己去迎客。 阮英杰看着父亲那仓皇谄媚的身影,眸中拂过一道阴鸷冷厉。 明明做错事的不是他们阮家,他就不能硬气点么,非得摆出那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恶心人。 杨怀山此次前来,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阮昌盛自然也不想得罪左相,本着以和为贵的意思,擅自代儿子原谅了杨素素。 相爷,这种事,男人吃不了什么亏,反倒是杨小姐,昨晚怕是受了惊吓吧?下官准备了这点薄礼,代犬子向杨小姐赔个不是。 阮英杰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心瞬间沉到了深渊。 这时,杨怀山又言。 如你所言,声誉这种事,于女子而言更加重要。 更何况,素素要说亲了,发生这种事,让她一个女子如何自处? 这阮昌盛纠结地咧着嘴,不知该怎么回了。 杨怀山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后,缓缓道。 阮公子心仪本相庶出的二女儿,昨晚多喝了几杯酒,一时冲动,跑来向本相求娶,本相不同意,就心生报复,污蔑相府大小姐,是么。 阮昌盛这下可听明白了。 他当即附和杨怀山。 是!是这样的!犬子倾慕二小姐已久,他酒量不好,醉酒后 杨怀山摆了摆手,阮昌盛就闭上了嘴。 前者看向阮英杰,眼神看着很和蔼。 那就有劳令公子主动澄清此事。 说完,他又给了阮家人一个甜枣。 等风头过去,你们便正式来提亲吧,阮家公子相貌堂堂,才名不俗,实乃本相的乘龙快婿。 阮昌盛受宠若惊,能得相爷赏识,是我家英杰的福气! 阮英杰坐在位置上,置若罔闻。 他的父亲,还和当年一样,永远是这副委曲求全的样子,看了真叫人作呕。 不过,左相既然如此看重嫡出的大女儿,这件事就变得有趣多了。 阮英杰嘴角含笑,眼中拂过一抹瘆人的冷意。 当天,阮英杰并未按照杨怀山的原话澄清。 他只字未提相府二小姐,只说自己喝醉酒,莽莽撞撞地找错了家门,并非传言那样被人所掳。 找几个长舌之人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将早间的谣言压了下去。 杨怀山看这效果不错,也就没继续打压阮家。 却不知,他已经招惹了一个不好惹的人。 阮英杰非常诚恳地写了封信给杨素素,情真意切地向其致歉。 信的末尾,特意用小字写道。 于杨小姐而言,或许是不幸和惊吓,但于鄙人而言,这是幸运与惊喜,很可惜,这份惊喜不属于我。 这封信,将杨素素的心弄得七上八下。 显然,阮英杰这是想表达另一层意思。 她起初还能不为所动,但之后几天,阮英杰每天都会写信来安慰她,向她透露温瑾昀的行踪,鼓励她再接再厉。 并且,信上明里暗里地表达了他对温瑾昀的羡慕之情,还说对方配不上她的一片真心。 渐渐地,或许是他的用词造句和温瑾昀甚像,又或者,他本身那温和有度的气质,就形似温瑾昀,杨素素对阮英杰多了些许关注。 第523章 这些天,裴护也在派人调查漠王庭那些使臣,查探他们常去的地方,为之后的计划做准备。 使臣们到的第三天,皇帝就为他们安排了宴席,但这场宴席参加的人并不多,主要是谈正事。 后来,到了第十五天,随着相关谈判事宜差不多敲定完,皇帝才安排一场较为盛大的宴会,正好这天也是民间的神农节。 秋日喜得丰收,百姓们就会敲锣打鼓地感谢神农,届时城中会有人扮成神农的样子在街上游行,接受百姓的献礼。 慕辞从未看过这样的热闹,就想让温瑾昀陪她逛。 但温瑾昀没法推脱这场宫宴,又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故,便没有轻易允诺,免得她白等一场。 于是,这就给了景小侯爷可乘之机 第三百一十五章 巷口的马车,等她 景砚时常会来公主府找慕辞。 每次都会给她带一些奇奇怪怪的礼物。 慕辞记得秋猎时答应温瑾昀的,便早早地同景砚说明了两人的关系。 景砚听后,一点也不惊讶。 只要这两人还没定亲,他就还有机会和温瑾昀争一争。 就算争不过,他和公主还是朋友啊。 景小侯爷走一步看一步,根本没往远处想。 这或许和他以前的经历有关。 因为患过不治之症,深知性命来之不易。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看得开,更加懂得享受当下。 正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哪怕他朝没酒钱。 景砚这随性的态度,让慕辞很放松。 最主要的是,她只知道温瑾昀让她说明关系,并不知道景砚对她有超出朋友的喜欢。 她说明归说明,和景砚的关系并无甚变化。 所以,景砚邀请她一块儿参加神农节时,她并未拒绝。 反正她也是要去的,多个人作伴,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神农节的热闹在晚上,宫宴也在晚上。 皇宫里。 殿内觥筹往来,歌舞升平。 温瑾昀时不时看向外面的夜色,想着何时才能结束,看起来心不在焉。 席间,蒙裘离开了一阵子。 他轻功很好,照着探子献上的皇宫地图,找去了昭阳殿。 慕卿卿正在殿内看话本,由于太专心,并未察觉到有人溜进来,还打晕了杏儿。 等到来人站在她面前,她吓了一跳。 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蒙裘喝了点酒,看起来醉醺醺的。 他直接坐到慕卿卿所坐的软榻边,凑上前去,看她手里的话本。 公主在看什么呢? 慕卿卿完全怔住了,但随即就反应过来。 看蒙裘的反应这么淡定,肯定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此刻在皇宫内与蒙裘相逢,她当然不能再装成民间女子。 于是,慕卿卿缓了缓神,理直气壮地质问对方。 这里是皇宫,你怎么会在这儿,不要命了吗!还有,你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这半个月里,她几乎每天都会溜出宫,和蒙裘上演着各种巧遇。 在她的全力攻略下,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变得很亲近。 但她一直都用假身份,还未告诉蒙裘,她就是天启的昭阳公主。 她也知道今天宫中有宴会。 可实在想不到,蒙裘有本事找到这儿。 蒙裘没打算解释什么。 他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夺过她手里的话本,而后懒洋洋地倚在靠背上。 你不是公主么,怎么不去参加宫宴? 说话间,他的目光一直在话本上。 慕卿卿和他离得很近,赶紧站起身,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假装不知道他的身份。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而且,你的身份也不一般吧?你也骗我了啊。算我们打平了。 蒙裘啪的一声合上话本,一双锐利的眸子紧盯着她。 公主真不知道我是谁? 慕卿卿紧张极了,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摇头,并做出一副懵懂无辜的样子。 不知道啊。要是知道,我还要问你? 不怕我是刺客吗?蒙裘兴致甚浓地问。 慕卿卿没心没肺地笑道,别吓我了,我知道你是好人。 蒙裘眸中的锐利退去,微微失神。 好人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评价我。 你本来就是好人呀。慕卿卿也完全放松下来。 蒙裘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昭阳公主,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姑娘。 这样纯真、有趣。 有时还会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蒙裘看似毫不顾虑地向她介绍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完后,他扯下脖子上戴着的狼牙坠,强行塞到她手里。 我们大漠人一向坦率。 我喜欢你,想娶你做我的王子妃。 这枚狼牙,当做我给你的定情之物。 听到这番话,慕卿卿既高兴又忧愁。 高兴的是,她总算把蒙裘这个男配给攻略,完成了女主的剧情线。 第524章 忧愁的是,她是肯定不能嫁给蒙裘的,得想个法子,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对不起啊,二王子。 我其实也很喜欢你,可那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不能嫁给你的。 蒙裘没有气馁,反而非常好奇地问。 你的心上人是谁?我若是赢了他,你是不是就能喜欢我了? 慕卿卿还没傻到把温瑾昀透露出去。 谁知道这愣头青会不会去找温瑾昀单挑什么的。 你别想了,就算没有那个人,我也不会嫁给你的。我们是朋友啊,你为什么非得娶我呢。 蒙裘见她态度这样坚决,甚是懊恼地站起身。 谁想跟你做朋友。男人要不是喜欢你、想占有你,会跟你做朋友么。小公主,你还是太单纯了,等着做我的王子妃吧! 丢下这几句话后,蒙裘就走了。 喂!你慕卿卿还想再跟他说点什么,就已经不见他的人影。 她看了看手里的狼牙坠,长叹了口气。 单纯的,明明是蒙裘吧。 她可是父皇最疼爱的公主,父皇怎么可能把她远嫁到漠王庭。 慕卿卿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拍了拍那张漂亮的脸蛋儿。 说来说去,还是原书作者太能作。 弄个男主和男二不就够了么,非得弄那么多男配出来搞事情。 难道女主的魅力,就只能通过男人的喜欢来衬托? 这些天,她逼不得已要去攻略蒙裘,眼看着他渐渐深陷,明知结果是他们不可能在一起,心里实在愧疚。 她看原书的时候,就很讨厌原女主那种只管撩不负责的行为。 哎~真心疼你们这些优秀的男配们。 慕卿卿将象牙坠放进小抽屉里,同时暗下决心。 等她和温瑾昀修成正果,她一定会对他们负责,给他们介绍好姻缘的。 大家一起在这个世界幸福圆满,才是最好的结局。 宫外。 神农游行队伍已至东大街。 人群中,慕辞戴着一张狼王面具。 面具很凶猛,里面的脸却是毫无威慑力。 她两边站着的,分别是裴护和景砚。 裴护本身就有面具,没戴这些夸张的东西。 景砚则自认为他这张脸好看,会引起骚乱,便戴上了张狐狸面具。 吸取之前的教训,这次出行,裴护还安排了不少侍卫,便衣跟随在公主附近。 阿护,快看!他们来了!小公主扯着裴护的衣袖,提醒他看神农。 一旁的景小侯爷不甘被忽视。 小辞,你怎么不让我看? 扮演神农的人戴着面具站在高处,后面还跟着稻禾娘娘、雷公电母等 他们后面还拖着几辆空牛车,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不断地往空车里投放五谷粮食。 传说,放得越多,来年收成也越多。 甚至还有人往里头丢银子的。 景砚做足了准备,从厨房顺了一大篮子红番薯,分给慕辞和裴护几根,让他们也跟着凑凑热闹。 他丢得开心,殊不知,这些都是从他老子牙缝里抠下来的。 定北侯就爱啃番薯,若知道被儿子这样糟蹋,肯定得发飙。 毕竟,定北侯从来就不信什么神神鬼鬼的。 景砚扔得正开心,还想教慕辞。 小辞,你丢远点,丢到那辆车上。 你看,就像我这样! 结果,他这一出手,用力太猛,砸到了一个扮演土地公公的人脑袋上。 慕辞:?? 裴护: 慕辞反应过来后,立即拉着裴护避开,一副他们和景砚不熟的样子。 神农游行结束后,已经是戌正。 尽管慕辞有侍卫随行,景砚还是坚持要送她回府。 一路上,他说个不停,话非常多。 裴护有些不堪其扰,很想把他嘴巴堵上。 那些牛车都装得可满了,我感觉那头牛都拉不动 景砚正说着话,就看到慕辞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很是费解,公主,你看到什么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巷口,正停着一辆马车。 少女面上盛放笑容,不疾不徐地朝那辆马车走去。 楚安站在马车旁,表情很是古怪。 慕辞没有理会他,径直走上步梯,打开帘子的同时,笑道。 太傅哥哥,抓到你了 而此时,帘子后面,男人一双如玉的眸子深邃如渊。 第三百一十六章 想与公主相守一生 宫宴结束后,温瑾昀就匆忙赶到了公主府。 他想着,还有时间陪小公主去逛会儿。 却被告知,她已经和景砚出去了。 他在这儿等了大半个时辰。 原本,他很坦然,说服自己这没什么。 但结果是,他等到他们回来了,并且亲眼看到他们有说有笑,相处甚融洽。 即便他坚信他们只是以朋友之道相处,可心里总归是不太舒畅的。 第525章 慕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拉开帘子后,就看到他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样子,有些不自在。 太傅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温瑾昀迅速调整好情绪,面上浮现温和的淡笑。 见公主平安归来,臣便放心了。 慕辞进入车厢,很是亲昵地坐在他身边。 宫宴什么时候结束的? 刚结束不久。 今晚好热闹的,东街那边很多人呢。小白的番薯都丢光了,脸也丢光了,他好笨的,竟然砸到了表演的人 慕辞想要与他分享那些趣事,温瑾昀面上挂着淡笑,却并非真心的笑容。 他不回应,她就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 不像小白,她说一句,小白能接上十多句,虽然是废话,但氛围很热闹啊。 少女眉心微蹙,有些不开心地轻哼。 如果你没话说,我就回去了。 她话音刚落,温瑾昀便直言不讳道。 臣其实没那么喜欢热闹。 若非公主相邀,臣不会去那种地方。 没办法让公主像现在这么开心。 听完这番话后,慕辞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嗯嗯!我也觉得你不适合那种地方。 温瑾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攥起。 所以,公主应该不会觉得,没有他陪伴,会有什么遗憾吧。 马车内光线昏暗,慕辞察觉不到他的异常,自顾自将脸凑上前。 太傅哥哥,我想亲亲你。 说完,她就抬起下巴,亲吻他脸庞。 温瑾昀直挺挺地坐着,一动不动地让她亲了一下,并没有任何回应。 慕辞有些不解,半撅着小嘴,语气还有点急切。 怎么了嘛。为什么你好像不感兴趣的样子,都没有抱我,也没摸我的头 少顷,耳边响起男人低沉、故作幽怨的嗓音。 公主与臣在一起的乐趣,就只能是亲吻么。 慕辞当下不想去思考那么多。 她着急地抓着他的衣襟,语气强硬地命令道。 我想亲你时,就要亲得到,而且你要表现得喜欢被我亲才可以,话本上说了,像死鱼一样,就代表不喜欢! 小公主说完,又要嘟起嘴去亲他。 这时,温瑾昀动作轻柔地钳拄她的下巴,语气格外认真。 公主先回答臣,可以么。是不是只有和臣做这种事,才会觉得开心? 我慕辞仔细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反正比起其他的,我更喜欢和你 那于公主而言,这便是臣最大的价值么?温瑾昀的语气多了几分哀怨。 慕辞原本还想亲他的,听他说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话,顿时就兴致全无。 她挣脱他的手,坐了回去。 哼!你这么别扭,我不亲了。 公主昏暗中,温瑾昀拉住她的衣角。 慕辞生气地打开他的手。 不许碰我! 公主,臣只是有些羡慕景小侯爷。 你羡慕他什么,羡慕他扔东西都扔不准,还是羡慕他话多惹人烦? 慕辞这话怼得毫不留情面。 好在景砚听不到。 温瑾昀听她这么说,心头那种不适感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这也恰恰说明他们的关系很亲近。 他喟叹了声。 臣羡慕小侯爷的潇洒恣意,羡慕他与公主知慕少艾 慕辞饶是认真地听着,反问了句。 你是想说你年纪大吗? 说完,她就扑进他怀中,软声软气地继续说道。 没关系呀,我又不嫌弃你。 太傅哥哥,你和小白是不一样的。 小白是朋友,我不能和他亲亲抱抱,我只会和你做这种事。 我想到了,你的价值不止是让我亲,你还会教我好多东西,比如画画、医术。 对了,最重要的是,哪怕那件事很无聊,只要是你和我一起做,我就觉得不无聊了 说到这儿,小公主恍然大悟。 她晃了晃温瑾昀的胳膊。 我知道了,这就是情爱的特别之处吧? 话刚落,少女的唇瓣上便落下一片柔软。 轻轻浅浅的吻,无比温柔地舐过,所到的每处,都好似撩火一般,掀起一阵火热。 不一会儿,吻停了。 温瑾昀双手捧着她的脸,大拇指轻蹭她耳畔,低下头来,与她额头相抵。 如此亲近的距离,让他们能够感知到彼此的呼吸。 公主说得很对。 真心喜欢一个人,哪怕静坐着,什么都不做,也觉得周遭万物都是美好的,诸如,拂面而过的风,洒落地面的光 哪怕,像此刻这般,身处昏暗中,也盼着时间能够慢些流逝,就停在公主眼中有臣的这一刻。 天地之大,但吾将卿视为唯一的栖身所,才唯恐公主将臣视为一过客。 第526章 安阳公主,臣祈愿,能与你相守一生。 说完,他放下一只手,甚是郑重地与她十指相扣。 慕辞不懂他的患得患失。 她享受着当下的愉悦和欢喜,主动亲了下他的脸。 太傅哥哥,我喜欢你说的这些话。 马车外。 楚安之前不停地擦汗。 他就怕大人会变成那不可理喻的妒夫,因为景小侯爷和公主闹别扭。 不过,听现在这动静,两人相处得还挺融洽。 楚安也总算能放下心来。 至于景砚,早在慕辞进入马车后不久,他就被裴护给打发走了。 慕辞总共待了两刻钟。 从马车上下来后,她就回了公主府。 温瑾昀则一直目送着她。 楚安不甚确定地请示,大人,我们现在回府? 嗯,回府吧。 公主府内。 慕辞沐浴过后,就舒舒服服地躺进了被窝里。 柳嬷嬷看公主心情愉悦,一脸慈爱地问。 今晚定是热闹非凡吧,公主可看到什么新奇玩意儿了? 慕辞翻了个身,朝柳嬷嬷侧躺着。 然后又挪了几下,将脑袋枕到嬷嬷腿上。 嬷嬷,我今天很开心,因为我又懂得了一个新道理。 是什么道理呢?柳嬷嬷甚是慈祥地笑着。 少女一脸傲娇,不告诉嬷嬷,这种事要自己领悟才行哦。 柳嬷嬷笑得合不拢嘴。 公主可比以前开心多了。 温太傅真是帮了大忙了。 次日一大早,慕辞刚洗漱完,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公主,冯掌柜急信,洛城梦华斋遭了场大火,很多字画被烧毁,损失惨重 慕辞顿时凝眉。 梦华斋。 那是她在洛城的产业之一,专门用来售卖字画的。 而字画这种东西,最忌讳的就是火。 眼下洛城那边出事,她这边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第三百一十七章 和亲,我属意昭阳公主 一个上午,慕辞都显得心不在焉。 哪怕她提起笔来,也无从下笔。 柳嬷嬷点了根安神香,走到她身边,试探着问。 公主,梦华斋那边 慕辞打断她的话,反问道。 嬷嬷,你还想回洛城吗? 这柳嬷嬷不好回答,毕竟,她说了也不算啊。 慕辞趴在桌上,无精打采。 嬷嬷,给冯掌柜送些银子吧,先挺过这一关。 柳嬷嬷很清楚,公主对梦华斋是有感情的。 当年她们南下洛城,几乎带上了福鸾殿内所有的金银细软。 经过一番变卖典当,得了一大笔现银。 原本,靠着那些银子,公主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但公主却坚持开了一家梦华斋。 光听名字就知道,它寄托着公主对华裳公主的怀念之情。 如今的梦华斋已是洛城数一数二的字画铺,里面的字画也都是相当珍贵的。 发生这样大的事,真叫人揪心。 昨日的宫宴结束后,漠王庭的使臣们聚在一块儿,针对他们与天启的同盟合约进行商讨。 此同盟合约,表面上是为了求和,实则是为了他们的铁骑营挥师南下、进攻北凉做准备。 他们的目标是北凉。 然,北凉虽处于漠王庭与天启的中间,却因其西阔东窄,导致东部的南北跨度非常短促。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开战,南北战线便很短,极容易被北凉以南的天启趁虚而入。 东部地势平坦,本正是他们铁骑营最容易发挥战斗力的地方。 但,若北凉得天启相助,两国合力北攻,那这一战对他们而言是相当吃力的。 所以,北凉东部之战,他们必须确保天启不会插手。 赫连休鹰眼凌厉,缓缓道。 如今整个天下的局势看起来很平静,其实都在等着那个最先挑起战争的一方。 一旦全部开战,到时候谁为刀俎、谁为鱼肉,那就未可知了。 身为辅政大臣的卓耳频频点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张地图的某块。 所以,必须要将战局控制在我们的可控范围内。 之所以选择东部战线,正是因为东部所牵扯的国家较少,我们只需稳住天启,那就基本万无一失 蒙裘同样全神贯注。 与其他人的想法不同。 他觉得,天启的加入,未必对他们有弊。 盟约不过是白纸黑字的文书,倒不如两国联姻来得更有效力。 卓耳皱起眉头,深思道。 联姻,只怕有些难。 启皇子女不多,天启适婚年龄的公主,如今只剩下两位。 再者,本国皇室子弟,不推崇与外族女子通婚 联姻吧。蒙裘直接拿定了主意。 他把玩着手里的短刀,眼神透着势在必得的锐利。 第527章 另一边,天启皇宫的议事殿内,朝臣们也在商谈两国同盟合约之事。 北凉人常在天启边境寻衅滋事,两国积怨已久,此次漠王庭主动前来结盟,自以为将真实目的隐藏得很好,实则早已被看穿。 但天启这边心照不宣,打算将计就计。 翊王墨亦辰主张。 暂且假意与漠王庭结盟,迷惑对方,待日后漠王庭与北凉交战,我们先按兵不动,暗中部署。 待两国疲于战事,元气大伤时,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大军从东部直接绕过北凉,专攻漠王庭,在取得北凉人信任之际,后备军队杀一记回马枪,攻占北凉东部。 皇帝非常赞成墨亦辰的想法,眯了眯眼,好似已经能够预见,北凉和漠王庭皆在他手。 其他人都踌躇满志时,温瑾昀听罢,神情肃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翌日,漠王庭使臣再次入宫。 这次他们所谈的内容,增加了一条和亲 眼看着盟约已经谈妥,漠王庭使臣又提出这等要求,皇帝气得够呛。 适合和亲的,只有两位公主。 卿卿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肯定不会让她去漠王庭。 至于安阳,他早已下旨,允她婚事自由,也做不了她的主。 而蒙裘这边,本来也没打算娶什么安阳公主。 见天启皇帝在那儿纠结,他直言。 本王属意昭阳公主。 闻言,皇帝差点气得拍桌子,好在他忍住了,没有当场发难。 与皇帝不同。 皇后听到这消息,竟有一刻是想点头的。 毕竟,她正愁要将昭阳远嫁。 可一想到漠王庭那么远,她又良心发现,不舍得了。 慕卿卿得知蒙裘真的求娶她,心情格外焦虑。 原书里,蒙裘虽倾心慕辞,却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情中人。 知晓慕辞只喜欢温瑾昀后,蒙裘甘愿放手成全,转做她的蓝颜知己。 也正因为了解蒙裘这一点,慕卿卿才着急攻略他,让其为她所用的同时,又不担心他会纠缠自己。 可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或许是她用力过猛? 蒙裘明知她有喜欢的人,居然还要求娶她。 慕卿卿甚苦恼。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和亲到漠王庭! 怕什么来什么,正犯愁时,蒙裘突然差人送来口信,约她在宫外见面。 慕卿卿恍然。 她何不趁此机会,和蒙裘当面说清楚呢? 原书中,蒙裘生性残暴,其实还是很讲道理的。 他差点为女主送了命,是个非常痴情的人设。 如果他足够爱她,肯定愿意成全她,还会成为她的好帮手。 于是,怀着这样的期待,慕卿卿按时赴约。 约定地点在他们以前常见面的石桥上。 蒙裘的人已经打点好一切,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他们。 见到慕卿卿后,他便非常大胆地抱了她。 昭阳公主,你很快就会是我的王妃了。只要能娶到你,我愿意用一座金矿为聘礼,你的父皇会答应的。 慕卿卿立即推开他,义正言辞道。 蒙裘,请你对本公主做到最起码的尊重,你想娶我,可我不想嫁给你。 蒙裘看着那极力与他保持距离的慕卿卿,眼神骤沉。 不嫁给我,想嫁给谁?公主,你招惹了我,可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蒙裘步步紧逼,眼神格外痴迷。 他抓住慕卿卿的肩膀,深情款款道。 我从未见过你这么纯洁的姑娘。 嫁给我吧,我保证会好好待你。 回到漠王庭,你将是我唯一的王妃。 慕卿卿都有些烦躁了,却还得继续保持纯情小白花的人设。 她努力憋出几滴眼泪,带着哭腔恳求。 别这样好吗。我现在真的不能嫁给你。 我本来心情就不好,你为什么要逼我 蒙裘甚是气愤,心情不好?是谁欺负你了! 闻言,慕卿卿立即顺着他的话道。 不是谁欺负我。 是我的妹妹安阳,她被一个男人欺骗,非要和他在一起,可她和那男人是不会有结果的。 蒙裘,你能帮帮我吗? 蒙裘不太懂她的意思,只因他满脑子都是和亲的事,此刻便不假思索地回道。 我能如何帮?把她也一块儿娶了吗?昭阳公主,我蒙裘一生有你足矣,不会再求娶其他女子。 慕卿卿当即辩解。 不是的,你把他们拆散就好了,让我妹妹意识到,这天底下还有更好的男子,那样,她就会另择佳婿,我也就安心了 说着说着,她就哭得泣不成声。 一开始只是想在蒙裘面前做做样子,可一想到温瑾昀和慕辞在一起的画面,以及慕辞来她面前炫耀的样子,她就真的伤心痛哭起来。 蒙裘看到她哭,一副格外心疼的模样,深情地帮她擦眼泪。 好吧,我定会让公主你得偿所愿的。 真的真的吗慕卿卿抽噎着,看起来楚楚可怜。 第528章 蒙裘又抱了抱她,当然了,公主。你是我心爱的女人,我怎么忍心看你伤心难过呢。我要你毫无牵挂地嫁与本王。 慕卿卿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能听到他深情温柔的言语。 这一刻,她甚感慨。 这简直是目前为止最容易攻略的男配了。 只要蒙裘能拆散安阳和瑾昀哥哥就好,至于如何摆脱他,她并不担心。 一方面,父皇是不可能把自己远嫁到漠王庭的。 另一方面,原书里,蒙裘并非死缠烂打之徒,他的结局,就是变成她的蓝颜知己,而不是和亲这种庸俗的结局。 女主的最终归宿是男主。 只要她按照女主的剧情走,不管过程如何崎岖,结果都是好的。 慕卿卿信心满满,脸上也有了灿烂的笑容。 有蒙裘的加持后,她只觉得前路豁然开朗。 她退出蒙裘的怀抱,一脸真挚地对他说。 蒙裘,我信任你。 只要能让安阳回心转意,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都支持你 蒙裘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我能怎么做呢?这很难吧。 慕卿卿摇了摇头。 不难的,你只要出现在她身边,假装和她亲近,挑拨她和那个男人的关系就好,剩下的交给我安排。 说服了蒙裘,接下来,就是说服父皇,让他同意安阳和蒙裘接触,当然,还有母后,有了他们两位的支持,她就能如虎添翼 第三百一十八章 喂他吃点心 天启皇都北临郦城。 郦城沐府。 后院内。 年轻男人跪在几个无名牌位前,眼神坚毅,且掺杂着几分惭愧。 他就是这沐府的主人,也是郦城有名的商贾沐维清。 在这郦城,人人皆知这位沐大善人。 沐维清俯身磕了一个头,声音粗粝沙哑。 儿子不孝,没能一举为爹娘报仇,没能杀了定北侯,更要不了皇帝的性命。 一个中年男人跟随他跪在后面,忠心劝慰。 少主,事在人为,我们总能寻到机会的。 说话间,中年男人眼中满是仇恨。 当年他被七皇子临终托孤,带着少主一路逃难。 这些年,他们蛰居郦城,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 他们武功不够高强,要报仇,只能去雇佣一批杀手。 放眼整个天启,也只有九章阁的杀手最为稳妥。 但,九章阁的要价也是最高的。 为此,在实施刺杀计划前,他们一直在挣银子。 好在少主头脑聪明,做生意赚了不少。 可即便雇了九章阁的杀手,也还是没能杀了定北侯。 之前雇佣那些杀手,已经耗费了整整十万金。 所以,眼下已经没有足够的银钱再去雇佣了。 男人嘴上安慰少主还有机会,实际上,这话连他自己都不确信。 他垂着脑袋,神情悲愤懊恼。 回想当日,他恨自己无能,没有杀了定北侯。 沐维清起身上了炷香,语气坚定。 不管多难,这仇,我一定会报。 这天,朝中休沐。 裴护今天要亲自去查探那些漠王庭的使臣,慕辞有些无聊,就跑来太傅府了。 亲眼目送着公主被楚安领到紫竹苑,裴护才放心离开。 而楚安之所以没把人往前厅领,是因为于他而言,前厅是待客的,但公主可不是客。 公主,今日休沐,大人正在书房审阅公文,也不知道您今儿会过来 书房内。 温瑾昀听到外头的声音后,便暂且将公文放在了一边,亲自起身迎接来人。 他刚走到书房门边,慕辞就抱了过来。 太傅哥哥 小公主像只黏人的奶猫,乖巧地蹭着他的衣襟。 楚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是没想到,安阳公主居然这么热情,一见面就搂搂抱抱,大人能招架得住吗? 屋外除了楚安,还有护卫。 温瑾昀扶着慕辞的肩膀,将她轻轻推开。 紧接着,吩咐楚安。 让厨房准备些点心。 楚安笑嘻嘻地应下,好嘞! 安阳公主一来,他都开心得想高歌一曲了。 外面有风,还有人。 温瑾昀当即将慕辞迎进书房。 太傅哥哥,母后最近总找我,我好烦她的。 还是你这儿清净。 从她第一次来过后,温瑾昀就让楚安添了张案桌。 她轻车熟路地往那案桌前一坐,仿佛那已经成了她的专属位置。 温瑾昀从书架那儿拿了几册话本,放到她面前。 公主先看会儿话本解解闷?他这询问的语气,莫名取悦了慕辞。 少女抬眸望着他,笑眼弯弯。 太傅哥哥,你这儿怎么会有话本?该不会是专程为我准备的吧? 温瑾昀没有否认,放下话本后,又拿了本医书。 等臣处理完公文,再教公主。 第529章 慕辞唇角轻扬,温顺地点了点头。 好啊。 说完,她就没再打扰他。 温瑾昀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审阅那批非常重要的公文。 半个时辰后。 楚安端着刚做好的点心过来了。 他生怕打扰大人和公主,进来前特意从窗户那边偷偷瞄了两眼,确定没什么特殊情况,才叩了叩门。 大人,点心好了。 进来吧。 楚安也没请示自家大人,直接把点心送到慕辞桌上,并且向她解释。 公主,这点心是原来东宫那位厨娘做的。太子不,信王殿下走后,大人就把那厨娘安排到咱太傅府了,就怕公主吃不惯别人 温瑾昀眉峰微敛,楚安,你的话太多了。 慕辞面上带着笑意,甜甜地出声道。 谢谢太傅哥哥。 听到公主的感谢,楚安替大人偷着乐,默默退了出去。 那点心是很常见的桂花糕。 厨娘非常贴心地将其分成小块,碟子旁边配放木签子,免得直接用手触碰点心。 除了桂花糕,还有一小盅滋补的燕窝。 慕辞用木签扎了一小块桂花糕,起身走到温瑾昀那边,语气娇纵任性。 太傅哥哥,试毒。 温瑾昀正在专心审阅。 听到这话,他那认真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慕辞已经直接把桂花糕送到他嘴边,只需他张口,就能吃到。 他则觉得这动作有些不妥。 臣自己来吧。 说着,他就要去拿那木签子。 慕辞不解地嘟囔,干嘛这么麻烦,你直接张嘴就好了啊。 温瑾昀甚是认真地解释道, 公主金枝玉叶,无需做这种伺候人的事。 他极重礼仪,在这种事上素来较真。 但他低估了小公主的任性。 少女眸底覆着狡黠的精光,故意问。 太傅哥哥,我考考你,你刚才拿给我的医书,第一页那个病人叫什么? 这种事自然难不倒过目不忘的温瑾昀。 他当即没有多想,回答道。 阿 刚张嘴说了一个字,眼前的少女直接将桂花糕塞到他嘴里。 温瑾昀瞳孔微缩,目光从诧异变为到无奈。 计谋得逞的小公主得意洋洋地笑了。 太傅哥哥,好吃吗? 温瑾昀斯文地咀嚼了几口,而后将其咽下。 公主,下次不可这样了。 少女掩唇轻笑,无情嘲讽。 那你下次可不能这么笨哦。 温瑾昀那如玉的眸中多了些许温和笑意。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润嗓。 点心没毒,也很可口,公主放心吃吧。 嗯嗯!能够算计到温瑾昀,慕辞有点开心。 一盏茶后。 温瑾昀处理完那批较为重要的公文,抬手捏了捏眉骨,放松眼部。 书房里很安静,若非能听到翻书声,他还以为公主已经走了。 抬眼一看,碟子里的点心已经吃了大半。 他关切地询问。 公主,要喝水么? 慕辞正看话本看得起劲,被打扰后,有些不满地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 不要吵。 少女美丽莹白的脸上,乍一看干净无瑕,细一看,嘴角沾了点桂花糕的渣沫。 见此,温瑾昀有些忍俊不禁。 他虚攥着一只手,放在唇前掩饰笑意,但还是被慕辞察觉到了。 你笑什么! 公主嘴上沾了点东西。 慕辞看不到,便走到他面前,拿出随身带着的小帕子,娇声娇气地命令他。 帮我擦。 温瑾昀很听她的话,起身接过她的帕子,动作温柔地帮她擦干净嘴边的点心渣。 她的帕子带着股清甜的香气,上面绣着一朵虞美人。 他回忆起,曾在她袖口内侧见过类似的绣花。 当下,他随口问了声。 是柳嬷嬷绣的么? 慕辞摇了摇头,猜错了,这是阿护绣的。 温瑾昀眉头一皱,裴侍卫? 慕辞点了点头,目光澄澈且纯真。 柳嬷嬷的眼睛早就昏花了,阿护知道我喜欢,专门为我学的。好看吧? 她甚是得意地向温瑾昀炫耀。 殊不知,温瑾昀心里已是五味杂陈。 与此同时。 皇宫内。 慕卿卿借着皇帝来看望她,极力地向他劝说 第三百一十九章 温瑾昀找上裴护 父皇,天启和漠王庭的同盟合约若能谈成,将是一件好事吧? 皇帝只想她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语气关切道,你只需安心养病,费心那些作甚。 慕卿卿心事重重。 父皇,你不用再瞒我了,漠王庭提出和亲的事,我都知道了。 看着父皇这般忧心,我真的很心疼您。 第530章 皇帝皱起眉头,沉声道。 哪个管不住嘴的宫人,竟在你面前胡说一通。 卿卿,你是父皇的宝贝公主,不管漠王庭那些人让出多大的利,父皇都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慕卿卿故作难受地咳嗽了几声。 紧接着,她深明大义地说道。 父皇,我身为公主,就该有为国家和百姓奉献自己的觉悟。 可是可是我染上了怪病 看她如此乖巧懂事,皇帝越发心疼。 他故意板起脸来,爱之深,责之切。 你这说的什么话,就算你没染病,父皇也不会牺牲你! 慕卿卿立即追问,父皇,那安阳呢?父皇也不会让安阳妹妹和亲吧? 她目光切切地望着皇帝,期盼着什么。 皇帝则是态度不明地说了句。 父皇早已下旨,允许她自由择婿。 她若不愿和亲,父皇不能强迫她。 慕卿卿听出了他的话外音。 不是父皇不想让慕辞和亲,而是碍于那道圣旨。 得知这个秘密后,她恍然大悟。 怪不得当初那赵霖求娶慕辞时,父皇拒绝了他。 恐怕也是因为这道圣旨吧。 父皇,万一安阳喜欢蒙裘呢?您何不撮合撮合? 平心而论,漠王庭给出的和亲利益相当诱人。 如果蒙裘能看上安阳,而安阳又能点头,那还真就是皆大欢喜。 一桩婚事换来一座金矿,还是相当值得的。 慕卿卿见父皇没有反驳,便接着提议道。 父皇,安阳怕生,您可以先斩后奏,将她和蒙裘召入宫中,制造机会,让他们单独接触。 哪怕皇帝当下没在慕卿卿面前表态,心里却已经有了盘算。 此时,尚在太傅府的慕辞对此一无所知。 一开始,她还能专心致志地听温瑾昀讲解医书,并不觉得枯燥。 但到了她和裴护约定的时间,却还不见他回来后,她就有些不安了。 如此一来,温瑾昀讲的那些,她根本就听不进去,总是时不时看向窗外,担心裴护会遭遇什么危险。 公主在看什么?温瑾昀发现她的心不在焉,轻敲了几下桌面,以示提醒。 慕辞立即回神,随口一扯,我在看你院子里的树。 温瑾昀看出她在撒谎,试探着提了句。 臣之前就想问公主,裴侍卫是一直在府外等候吗? 对啊。慕辞非常肯定地点点头。 然后,为了防止温瑾昀再追问下去,她主动要求。 太傅哥哥,我想听怎么解剖。阮英杰只跟我说过开膛破肚,那脑袋呢?脑袋也能开吗,我曾经拿南瓜试 为了让她有个较为正常的求知欲,温瑾昀打断她的话,慢条斯理地说道。 臣教公主这些,是要让公主日后学着行医救人的,公主可明白? 但,慕辞很快就忘了那日答应温瑾昀学医的初衷。 她一本正经地反驳 我不喜欢救人,我喜欢折磨人。 公主 她不喜欢他说教,加上又心系裴护的安危,心情浮躁得站起身。 你不愿意教我那些就算了,我可以去找阮英杰! 小公主一天一个主意,温瑾昀显然还捉摸不透。 眼下,他只能顺着她、哄着她。 公主可以去惩罚那些伤害你的人,但也不可否认,你能用医术来救你所珍视的人,比如柳嬷嬷和裴侍卫,若他们 原本就怕裴护在外出事,一听这话,慕辞立马就急了。 她凶巴巴地警告他。 不许你咒嬷嬷和阿护! 少女站在他面前,气呼呼地瞪着他。 不要以为你能拿捏我,我已经看透你的伎俩了。 每次你每次都拿嬷嬷和阿护诱我,之前喂我喝药,还有送我防身的腰封时,你都是这套说辞。 我是很在意他们,可这不是你用来拿捏我的把柄!你这是在利用他们! 一会儿说他们会遇到危险,一会儿说他们会生病,你是想让我担惊受怕吗? 嬷嬷和阿护都会好好的,不许你再咒他们!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温瑾昀心口微窒,茫然又无辜,同时还有一丝惭愧。 等他追出去时,就看到裴护来接人了。 小公主则分外紧张地抓着裴护的衣袖,软声控诉。 阿护,你来迟了,迟了两刻钟 裴护知道公主这般焦虑,是在担心他,便立马安抚了她几句。 而此时,温瑾昀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抓裴护袖子的动作。 慕辞没有回头,阿护,我们回去吧,现在就回去。 裴护恭顺地点了下头。 是,公主。 亲眼看到他们离开,温瑾昀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些。 回到公主府,慕辞的心情才渐渐好转。 少女站在走廊上,裴护则随侍在她身后。 第531章 阿护,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梦到你出事了。 听到这话,裴护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 属下会保护好自己,不让公主担心。 可我就是很不安。慕辞望着院子里错落有致的假山,心里空落落的。 阿护,我有点害怕。你别再一个人出去了,多带几个暗卫吧。或许,或许我们应该告诉太傅哥哥 裴护再次拒绝。 公主,温太傅已经提供了很多信息,比如卓耳的身份底细,余下的事,他是不便插手的。 慕辞抿了抿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入夜后。 温瑾昀主动找来公主府。 奇怪的是,他没有先见公主,而是提出要单独和裴护谈谈。 他们在前厅内见面。 温瑾昀保持着一贯的温和谦逊,让人感觉不到威胁和压迫。 但,当他开口后,气氛就变得紧张起来。 他注视着裴护,直截了当地询问。 公主最近的情绪不太安定,是因为你和漠王庭的那些牵扯么。 温瑾昀只是有此猜测,却还未神到能知晓具体的情况。 可即便是这模棱两可的推测,也令裴护心生诧异。 同时,裴护也才意识到,公主的情况,可能比他所能看见的更加严重。 否则,温瑾昀不会特意来找他。 温瑾昀脸上的温和褪去,变为严肃。 裴侍卫,同样身为男人,本官能理解你的自尊与骄傲。 所以,本官从未想过干涉你 裴护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温太傅,你这样,显得我很狭隘。 知道公主为什么焦虑么,因为她太信任你,你已经让她越来越依赖你了。 以至于,什么事都得让你知道,她才会安心。 从裴护口中得知这种事,温瑾昀有些意外。 紧接着,裴护又开口道。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公主因为我而忧心。 既然公主信任你,那我也该试着信任你。 这一刻,裴护决定向温瑾昀坦诚。 不是为了寻求他的帮助,仅仅是要让公主安心。 后院主屋内。 慕辞很好奇他们在前厅聊的什么。 约莫两刻钟后,裴护回来了。 公主,温太傅还在前厅等您。 裴护想了想,又颔首补充了句,属下已经把那些事告诉温太傅了。 慕辞顿觉惊讶,美眸圆睁 第三百二十章 公主用的什么熏香? 从裴护口中得知他们的谈话内容后,慕辞便独自来到前厅。 看到温瑾昀的那一刻,她莫名感到委屈难过。 于是,二话不说,先抱住了他。 太傅哥哥,白天我,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 说完,她就将脑袋埋进他胸膛,像是羞于见生人的孩童。 小公主都主动认错了,温瑾昀哪里还舍得责怪她什么。 再者,他原本也没生她的气。 臣也有所失言。 少女忽然松开他的腰,抓起他一只手,主动将那只手放在她头顶上。 她那漂亮的眼睛提溜着看他,好似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我允许你摸摸我的脑袋,这样,你的心情就会变好了。 顷刻间,温瑾昀仅剩的那点低落一扫而空,转而将她整个揽入怀中。 臣很喜欢公主,溢于言表的欢喜。 小公主甚是温顺,任由他抱着,软声回应,我也喜欢你呀,太傅哥哥。 温瑾昀甚是满足地拥着她,漫不经心地轻捋着她的发丝,这一瞬,已然别无他求。 过了一会儿,慕辞想起正事,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太傅哥哥,你会帮阿护吗? 会的,若是裴侍卫需要 少女踮起脚尖,在他下巴处亲了一下。 温瑾昀轻捧她脸庞,分外认真地提醒她。 门开着,公主不怕被人看到么。 小公主一脸无所谓,不怕呀。这里都是我的人。 说着,她又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也是我的。 娇柔甜美的嗓音,勾惑而不自知。 温瑾昀那如玉的双眸泛着淡淡笑意,正声道。 公主也是臣的。 慕辞没有反驳他,轻拽住他的袖子,神秘兮兮地小声问。 你想去参观我的密室吗? 温瑾昀眸色微变,密室? 少女秀眉上挑,透着几分得意。 前厅到密室的距离并不远。 打开那扇石门后,便是一个温瑾昀从未见过的小天地。 在并不宽敞的密室里,他们能够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声音。 慕辞把他拉到当中的木床边,语气兴奋地介绍道。 这里有好多机关,都是我设计的! 温瑾昀细细观察了一下,而后抬起头来,看向上方的铜镜。 第532章 那是 是阮英杰想出来的,这样,受刑的人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的样子。 来到这间密室,小公主的情绪明显很亢奋。 温瑾昀低声问:阮英杰来过这儿? 慕辞毫无隐瞒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让阿护把他绑来的。 说着,她打开另一扇石门,把内层的密室也展示给他看。 那里面也有好多宝贝呢! 她边说边观察着温瑾昀的神情。 只见,他看到里面那些棺材干尸,以及那些放置在长桌上的透明珐琅瓶后,清俊的脸上拂过一丝诧异。 但诧异过后,他便转而看向她,语气关切地询问。 这些人也伤害过公主吗? 慕辞反倒有些疑惑了。 太傅哥哥,你怎么不问我对他们做了什么? 温瑾昀态度决然,臣所了解的公主,不是残害无辜之人。 听他这么说,慕辞的心情变得更好了。 她抓起他的手,用脸去蹭他的掌心,语调慵懒甜美。 太傅哥哥,以后,我也要把你藏在这儿。 说到此处,她轻抬眼皮,眸中闪动着病态的占有欲、望。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棺材呢? 这话,像是在询问他,又像是她的喃喃自语。 若是换做别人,早已毛骨悚然得想逃离这儿。 温瑾昀却是极为温和耐心地回应了她。 他分外认真地注视着她媚惑的双眸,缓缓道。 臣喜欢红色。 少女勾唇轻笑,嗯嗯,我记下了。 温瑾昀再次看向那些干尸,想问她,这些人都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却又不想让她去回忆那些令人不快的事。 但不过一会儿,少女就放开了他的手,主动同他介绍。 这是月璃的眼睛,她的眼睛最像华裳皇姐了,睡不着觉的时候,我就会抱着它。 这是月璃的嘴巴,我第一次切下这么完整的嘴呢。 还有这个,这是我挖出来的心 紧接着,她的目光变得格外嗜血。 痛苦的惨叫,恐惧的眼神,疯狂的心跳这些,我好喜欢。 随即,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温瑾昀左手拥着她的肩膀,右手轻抚她脑后的发丝,声音清越温柔。 公主,别想那些了。臣知道你并不想这样。 更多的时候,你控制不住自己。 你伤害他们,归根到底,是你太害怕。 所以,臣想对公主说的是有我在,公主的双手不会再沾上这些污秽的东西。 他不知道公主有没有听进去,只听见怀中少女闷声问了句。 那你喜欢这儿吗? 温瑾昀下巴微压,在她的额头印了轻柔一吻。 旋即,他饶是认真地对她说。 臣不能违心地说自己喜欢这间密室。 但是,公主愿意带臣来这儿,这份毫无顾虑分享的心情,臣很喜欢,因为这意味着,公主很信任臣。 说到这,温瑾昀松开少女的肩膀,继而温柔地握住了她的小手,大有一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决心。 请公主保持着这份信任,放心地将手交给臣,让臣得以牵引着公主往前走,好么。 慕辞虽然有些心动,却还是委屈巴巴地控诉道。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什么要绕弯子。 不是都说什么爱屋及乌吗,我喜欢的东西,你却不喜欢,这说明你也没那么喜欢我,哼! 她同他闹起了别扭,不开心的小情绪都表现在脸上。 温瑾昀则耐心地同她解释。 即便臣爱屋及乌,也不能失去自我。 若是那样,臣就成了个瞎子,还怎能继续带着公主往前走呢?恐怕会带着公主摔进泥坑里,臣又如何舍得。 并且,喜欢这儿的公主,臣是非常喜欢的。 再说这密室,它昏暗、血腥,却能让公主安定下来,享受将恐惧踩在脚下的快意。 因此,臣并非是觉得它不好,但要说喜欢 温瑾昀没再继续说下去,就怕说得太直接,但这意思已经很清楚。 是这样么慕辞眨巴着双眸,认真思索他的话。 其实,只要知道温瑾昀不讨厌这间密室,并且接受她喜欢这儿的事实,就足够令她开心了。 而后,她心情愉悦起来。 这一高兴,对某些事就起了兴致。 太傅哥哥,我想亲你。 她见温瑾昀面露为难,语气强硬了些。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你都不会拒绝我的。你要守信,不可以骗我 话音未落,男人那温暖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脑,蓦地将她压向他的唇。 慕辞毫无准备地睁大了眼睛 唇齿间的温柔流转,轻吮浅咬,皆是深情爱意的表达。 第533章 一吻结束后。 昏暗的密室。 壁灯的光显出从未有过的旖旎日爱日未。 慕辞不太明白,为什么刚才温瑾昀不再继续亲她的唇,而是去亲吻她的脖子。 她正回忆话本里的内容,耳边就响起那熟悉的嗓音。 臣很早之前就想问,又觉得冒犯。 敢问公主,用的什么熏香? 小公主一本正经地回道。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吗?我可以帮你去问问嬷嬷,这些都是她负责的。 温瑾昀没说可不可行,只握住她的小手,格外认真地向她赔不是,并且叮嘱她。 臣方才多有冒犯。 就寝前。 柳嬷嬷伺候着公主更衣,震惊地发现,公主脖子上有块印痕。 公主,这是 这些日子以来,柳嬷嬷闲来无事就钻研丹娘留下的小册子,不可能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 可越是慌乱,就越要保持镇定。 慕辞正要回答时,屋外响起一阵叩门声。 公主,属下需要外出。 慕辞隔着门问:都这么晚了,阿护要去做什么呢? 回禀公主,属下约了卓耳大人。 卓耳? 漠王庭的那个使臣吗! 阿护竟然要去见他? 第三百二十一章 卓耳的告诫 夜深人静之时,驿馆内,一个身影偷偷出了门。 那人正是与裴护有约的卓耳。 卓耳并不知晓裴护的身份,甚至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白天的时候,他收到一封密信。 信上提到了一个人名付红玉。 还说,有他想要的钥匙。 这付红玉,就是裴护生母的名字。 天子湖上,停着一叶小舟。 船上除了艄公,就是面对面而坐的裴护和卓耳。 卓耳按照信上所要求的那样,真的孤身一人前来。 而那艄公则是裴护的人。 眼下的形势,对卓耳是不公、甚至危险的。 但身为漠王庭辅政大臣的卓耳相当镇定。 这位兄台,敢问,你和信上所提及的那位,是什么关系? 裴护之所以被四十多岁的卓耳称作兄台,是因他经过了一番易容,把原本二十岁不到的脸,弄成了五十岁的。 他的易容术很高明,湖上没有什么光,卓耳一个文人,更加难以看透他的伪装。 我和那位夫人一样,都是南漠人。 卓耳面不改色,是吗。很巧,我和你们一样,也是南漠出身。 裴护面无表情地问。 为什么来赴约,是为了付红玉,还是那把钥匙。 卓耳摸了摸胡子,神情恍惚道。 实不相瞒,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仅看过一封信,为什么要冒险来赴约。 或许你也不清楚,是否还有人记得一个叫付红玉的南漠女人吧。 听他提起自己的母亲,裴护立即打断话追问。 你果真认得她? 卓耳感慨,认得,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说着,他抬眼看向裴护,反问,钥匙,真的在你这儿吗? 在卓耳的询问下,裴护抿着唇,一言不发。 当年,母亲带他一路逃亡,从未告诉他被追杀的原因。 但他曾听她说过几句梦话。 她说你们杀了我,我也不会把钥匙交给你们。 所以他推测,那些人穷追不舍地追击,根本目的,不是纯粹为了杀人,而是想要逼迫母亲交出那所谓的钥匙。 实则,他根本不知道什么钥匙。 对面的卓耳似乎看透了他一般,自问自答。 就算真的有,你也不会交出来吧。 裴护抬眸,冷冷地回了句。 这要看你能给我什么,我要知道,是谁杀了付红玉。 卓耳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就笑了。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你用这种方式诈我,接下来呢?你还会用同样的方式,去约另外几位使臣吗? 会被诈出来的,要么就是认识付红玉的朋友,要么,就是曾经对她下过杀手的敌人。 如果是后者,那么兄台,你可知,这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卓耳看着很好说话,实则深不可测。 裴护仍然沉默不语。 毕竟,言多必有失。 小舟又往前行驶了一小段。 卓耳审视着面前的人,问。 兄台认为,我是敌,还是友? 裴护抬起眼来,甚是平静地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回了句。 即便你是敌,我也能全身而退。别忘了,这是天启,而非漠王庭。 不光艄公是他的人,岸上还有一批。 哈哈卓耳忽然开怀大笑。 笑过后,他的脸色骤然一沉,表情变得格外严肃,连带着声音都平添了几许警告。 南漠早已覆灭,一个女人、一把钥匙,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第534章 我来就是奉劝兄台,即便你知道些什么,也不要自找麻烦 卓耳这番话,更加令裴护确信,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后来,船靠岸了。 卓耳主动拿出一锭银子,交给那艄公。 裴护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眸光无比冷冽。 眼下天启和漠王庭签订同盟条约在即,他若真的掳走卓耳,势必会引起骚乱。 只有等使臣离开皇都,再行动手。 裴护不回来,慕辞就担心得睡不着。 哪怕屋内点着安神香,小公主也一点困意都没有。 直到裴护安然归来,她才放心地闭眼睡觉。 次日。 皇帝召安阳公主入宫,特命其前往御花园。 慕辞到地方后,对着皇帝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吧。皇帝兴致不错似的,眉眼间少了几分严厉。 慕辞入座不久,蒙裘就到了。 一身漠王庭装束的蒙裘,在这天启皇宫内是个非常另类的存在。 得知他就是漠王庭的二王子,慕辞难免多了些戒心。 果然,不到片刻,父皇就寻了个借口离开了,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她。 安阳,二王子头一回来天启,你同他说说天启的风土人情,聊表地主之谊。 蒙裘看得出皇帝的撮合之意,但也记得答应昭阳公主的事。 他多看了慕辞几眼。 很意外,这么快就见到了安阳公主。 少女看着乖巧又天真,难怪会被男人欺骗。 昭阳殿内。 慕卿卿听说此事后,心情甚好。 她希望那两人多待会儿,最好,慕辞能被蒙裘所吸引。 与慕卿卿的开心不同,另一边的皇后知晓这事,勃然大怒。 这么重要的事,为何才来禀告本宫! 皇上是什么心思,她能猜不到么。 换做以前,让安阳去和亲,她绝对没什么意见。 可现在,她已经知道真相,那就不可能让安阳离开她! 速速传话给安阳,就说本宫身子不适,让她即刻来乾宁宫。 遵命! 慕卿卿还没高兴多久,就听说母后把慕辞给叫走了。 她非常不解。 母后身体不舒服,不去找太医,传安阳做什么。 杏儿则随口说了句。 皇后娘娘最近很疼爱安阳公主,隔三差五地就要召公主入宫作陪 话说到这儿,她意识到这话会让公主难过伤心,便立刻闭上了嘴。 慕卿卿假装不在意,大大方方地笑道。 安阳本来就是母后亲生的,母后一直都很疼爱她,可不是最近才开始的。 公主恕罪,是奴婢说错了。 都说了多少次了,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在我面前就别自称奴婢了,我从来没把你当下人看待,杏儿,你可是我的好姐妹呢。 还说着话,慕卿卿就很是亲热地挽住了杏儿的胳膊。 杏儿感动不已地赞叹。 公主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第三百二十二章 母后到底误会了她什么 乾宁宫内。 皇后故作不经意地提醒慕辞。 阿辞,你是公主,又尚未出阁,可不能与外男接触,免得落人口实。 以后你父皇若是再让你去见那个二王子,你就让人来告诉母后 慕辞小口地喝着茶,看起来心不在焉的,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皇后越发卖力地表现出关心她的模样。 待会儿就在母后这儿用午膳吧,母后让膳房 少女忽然抬眸,笑容甜美地打断她的话。 儿臣好喜欢母后上次亲手做的鸡子羹呢。 皇后当即顺着这话说道。 阿辞喜欢,母后得了空再给你做。 好啊。慕辞面上仍然笑着,眼底却很凉薄。 皇后见她这般单纯易满足,禁不住暗自欢喜。 到底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终归还是会回到她身边啊。 皇后中途将慕辞叫走,坏了皇帝的计划,引起他的不悦。 于是,皇帝当晚摆驾乾宁宫,直接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想要安阳去和亲。 皇后当然不同意,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声声切切地恳求他打消这个想法。 皇上,安阳八岁就离开了臣妾,现在她才回来没多久,您就让她嫁去那么远的地方,这不是在剜臣妾的心吗! 皇上忘了吗,安阳刚出生时,您多疼爱她啊,她牙牙学语时,最先喊的就是父皇,哪怕她之后做错事,也不过是个孩子啊 说起往事,皇帝也有些动容。 若不是有了更加讨喜的卿卿,若不是安阳身上发生那些事,她或许会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最终,皇帝沉着脸直言。 如果安阳不喜欢蒙裘,朕不会逼她。 若是喜欢,那也算是一桩好姻缘。 但令朕失望的是,身为公主,就该有为天启奉献自己的觉悟,这一点,皇后你还不如卿卿。 第535章 皇后有些发懵,昭阳? 同样是公主,卿卿哪怕病重,也会操心国事,关心她父皇的处境,安阳只比卿卿小一岁,可远不如卿卿懂事。 就在昨天,卿卿亲口对朕说,如果不是身体有恙,她真想去和亲 皇帝后面又说了什么,皇后压根没耐心听。 自从知晓昭阳当年偷换批命符,她就知道,那丫头绝不是个心思单纯的。 仔细想想,昭阳对皇上说的这些话,跟后宫那些妃嫔以退为进的伎俩简直毫无分别。 思及此,皇后心中没来由得生出一股厌烦。 于是,皇帝离开乾宁宫不久,皇后就亲自去了趟久未踏足的昭阳殿 昭阳殿内。 对于皇后的到来,婢女杏儿无比喜悦。 她就知道,娘娘最疼爱的还是她们公主。 你们都退下吧。皇后屏退众人,看样子,是母女俩有体己话要讲。 慕卿卿有好些日子没见过皇后,还习惯性地像以前那样,想要扑进母后怀中撒娇。 但是,皇后却避开了。 她面上仍是一脸温柔,笑着问。 昭阳,你同你父皇说过什么,以至他今天会安排安阳与蒙裘相见? 慕卿卿还以为皇后与她的目的一致,都想让慕辞离开,便毫不设防地坦白了。 末了还补上一句。 儿臣就是给父皇提了个小小的建议。 皇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要笑不笑地扯动了几下嘴角。 旋即,她满眼不悦地责备慕卿卿。 昭阳,你只是安阳的皇姐,本宫还在,她的婚事,轮不到你操心! 不要再同你父皇出这种主意,母后是绝对不会让安阳远嫁的! 慕卿卿还以为皇后会和她同一立场,听到这些话,顿时蒙了。 母后,儿臣儿臣也是想安阳嫁得好 皇后怒不可遏,和亲到漠王庭,那叫嫁得好吗!哪个姐姐愿意自己的亲妹妹去和亲的!你那些心思,哄哄你父皇还可以! 母后慕卿卿还想为自己辩解,却被皇后给呵止了。 安安分分地待在昭阳殿,给本宫好好反省! 说罢,皇后甩袖离去。 慕卿卿则满心后怕。 只因,母后刚才说的那些心思。 她不清楚,母后到底误会了她什么。 驿馆。 蒙裘只见了安阳公主一面,还没和她说几句话,人就被皇后喊走了。 即便如此,那容貌甚美的小公主,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对昭阳公主交托的事,他莫名就多了几分兴致和劲头。 当天,温瑾昀就知晓了这事儿,也猜到皇帝有意让安阳公主和亲。 他不知,还有慕卿卿在背后推波助澜。 可他知,蒙裘在皇帝面前亲口求娶昭阳公主。 这令他很是起疑。 于是,他让楚安去探查了一番。 两天后,楚安那边有了结果。 大人,小的查到了。 根据我们安排在宫内的人称,原来早在蒙裘刚来天启那会儿,昭阳公主就几乎每天偷溜出宫。 小的偷偷溜进驿馆,一个近身伺候的婢女说,蒙裘脖子上戴着的狼牙坠不见了,而且前段时间回来时,身上还总有股脂粉味儿。 然后小的就让人去昭阳殿寻查,您猜怎么着,还真就找到了那条狼牙坠! 结合种种迹象,小的推测,那蒙裘肯定和昭阳公主有过来往! 楚安越说越激动,眉毛像是要飞出去似的。 温瑾昀没有反驳他的推测,目光深邃如渊,凝视着桌案上袅袅的檀香,陷入沉思 第三百二十三章 母后,再次二选一吧 次日,下朝后,温瑾昀被留下议事。 等到他回太傅府,已经将近正午。 刚推开书房的门,一个娇软的身影扑了过来。 太傅哥哥,等你好久了。 少女无意朝他撒娇,让他产生了一种格外特殊的情愫。 这种有人等着他归家的感觉,是以前不曾有过的。 当然,楚安每天等他,那是另一码事。 我都画完一幅画了。慕辞并未抱怨什么,直接领着他去看自己的画。 画面上,绿油油的原野、三两孩童正在放风筝。 看上去很简单,却是她鲜少会有的风格。 温瑾昀由衷地夸奖了几句,然后,小公主指向画上空空的一角,一脸认真地对他道。 还要盖上印章。 慕辞指了指他的案桌,语气娇纵又任性地命令他。 印章之前拿来让你精心修刻过的,好像一直放在你那边了,你去拿来。 温瑾昀没有拒绝,温柔地说了个好。 他走到案桌前,刚拿起公主那枚印章,看到自己的印章时,复又放下了。 旋即,他拿着印章回来。 盖上臣的吧。 还不等慕辞反应过来,她的画就被印上了温瑾昀的印。 第536章 慕辞有些不满,这是我的画! 说着,她又亲自跑过去,拿了自己的私印来,不偏不倚地把自己的印盖在他的印记上面。 于是,两块印记就叠在了一处,看着莫名契合。 温瑾昀轻牵着她的手,温声道。 不管怎么说,臣的章都盖上了,公主和画,都是臣的。 慕辞灵机一动,抓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 少女笑眼如弯月,明眸皓齿,甚美。 给你盖章,证明你也是我的。 温瑾昀看了眼手背上的公主印,清俊的脸上浮现满足的笑意。 哪怕没有这个,臣也是公主的。 慕辞指了指桌上的书,解释道。 我方才有些无聊,就看了会儿其他的书。 这本书里掉了封信出来,上面写着言之亲启,然后我就想起来,言之是你的字吧? 温瑾昀下巴微压,是的。 少女扬唇一笑,如果你以后不是太傅,我就可以唤你言之哥哥了。 温瑾昀提醒道。 不熟悉的人,才会唤对方的字。公主若要换称呼,可以直呼臣的名字。 想到他的名字,慕辞皱了皱眉头。 不要。我不喜欢你的名字,昭阳姐姐总喊你瑾昀哥哥,我还是更喜欢言之。 说着,她也不管他同意与否,抱着他的胳膊,笑容满面地唤了声。 言之哥哥。 见她喜欢,温瑾昀便随了她的意。 公主要留下用午膳么。 慕辞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可以的,嬷嬷不让我在外面用膳。我得回府了。 她离开得很潇洒,没有多少留恋。 男未婚女未嫁,温瑾昀自然也不便留她。 于是,他亲自送她出去。 慕辞在路上幽幽地说了句。 话说,父皇是忘了他立下的圣旨吗,居然还想让我去和亲。 就着这个话题,温瑾昀同她说了蒙裘和昭阳公主的事。 慕辞只是诧异了一下,而后便转为意味深长的笑容。 姐姐可真厉害呢。 和亲一事,不止是温瑾昀这般在意,皇后同样关心。 两国为了这事僵持不下时,皇后还担怕慕辞多想,特意将她叫到宫中,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绝不会让她嫁到漠王庭。 皇后的言辞间,尽是对慕辞的弥补之意。 但,就在皇后以为她会像前几次那样乖巧回应时,慕辞却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母后不是说过,要给儿臣做鸡子羹的吗? 皇后还未来得及找借口,慕辞又道。 嘴上说说,谁都会啊。 母后,您总说要补偿儿臣、对儿臣好,可在儿臣看来,你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都很轻松呢。 皇后不知道她怎么又不听话了,阿辞 母后知道儿臣那三个月经历了什么吗。 儿臣像只被丢掉的狗,在狼群中苟活求生。 那个时候,母后应该在宫里安慰着受了惊的昭阳姐姐吧。 直至儿臣回宫,母后也鲜少关心儿臣,还为了姐姐,把儿臣关进偏殿,让儿臣生不如死。 母后,儿臣已经演够了。 想必您也是吧。 明明没那么喜欢儿臣,为什么非要装模作样呢。 阿辞,母后知道你受苦了,母后现在是真心 不管皇后的神情有多真挚,慕辞都无动于衷。 因为,她实在太清楚母后的目的了。 她站起身,表面乖巧地说道。 母后,您已经做过二选一的抉择了,现在,儿臣想让您再选一次。 儿臣和昭阳姐姐,您只能留下一个。 想让儿臣原谅您、接受您,就请您尽快促成和亲,将昭阳姐姐嫁到大漠吧。 说完这话,慕辞便走了。 阿辞!皇后猛地起身,脸色骤然变得喀白。 安阳这是在逼她吗! 这孩子,怎能如此狠心! 玉蝉嬷嬷在一旁劝道。 娘娘,安阳公主只是一时气话,您可千万不能让昭阳公主 皇后怒声打断玉蝉嬷嬷的话,语气决绝。 不是气话!本宫知道,她不是在说气话!她那个眼神,那种口气,就是在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不行本宫不能失去安阳! 更衣,本宫要去昭阳殿! 玉蝉嬷嬷心头一凉,还想再劝说几句,却又不太敢触这个霉头。 毕竟,娘娘现在正是情绪不稳的时候。 皇后来到昭阳殿,慕卿卿表现得格外乖巧。 母后 皇后不想在这儿待太久,直接开门见山地表达来意。 昭阳,若真的非得要公主和亲,母后希望,你能担起嫡长公主的责任,而不是让你那不谙世事的妹妹去承担。 第537章 慕卿卿傻眼了,根本不敢相信方才所听到的内容。 母后您,您的意思是,让儿臣去和亲?! 母后这是疯了吗! 居然要把她这个福星送走! 皇后毫不犹豫地肯定了她的说法。 安阳在外面吃了很多苦,母后不忍让她去和亲 慕卿卿一听这话,瞬间就像被点燃的爆竹。 母后,那儿臣呢!您就忍心让儿臣嫁去大漠吗! 母后果然是被原书剧情给影响了! 否则她应该送走的,是慕辞这个煞星啊! 母后也舍不得你,但先前你父皇说了,你早已做好为国牺牲的准备,他还斥责母后的觉悟不如你。 所以,纵然再舍不得,母后也得成全你。 慕卿卿目瞪口呆地望着皇后,难以置信,这些话是向来疼爱她的母后说的。 母后,可儿臣病了,漠王庭是不会接受儿臣的。 皇后却是无比关切地回道。 母后忘了告诉你,就在不久前,太医跟母后说了,你的病不碍事,再吃上几天药,就能够痊愈。 而且,那二王子本就中意你。 不是的!母后,那是他胡说的,他若是和安阳接触过,肯定会喜欢安阳的 皇后心中一沉。 若非昭阳成天想着把安阳推出去,她也不会把话说得这么绝。 好了昭阳,哪怕他不喜欢,你也有本事让他喜欢的。 不和亲最好,万一要和亲,你便嫁给二王子吧。 他既然喜欢你,就会好好待你,你的婚事有着落,母后也能放心了。 母后慕卿卿顿时眼眶泛泪,楚楚可人地望着皇后。 皇后却丝毫不动容。 就这样吧,母后回去同你父皇商议。 留下这句话后,皇后就移驾回到乾宁宫。 她走后,慕卿卿嗵的一声,瘫坐在椅子上,哭得泣不成声。 十多年的母女情,她早就把皇后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 但就是这么一个疼她宠她的母亲,居然要狠心让她去和亲!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宫外。 慕辞回到公主府后不久,阮英杰来找她了。 他的表情格外餍足,意味深长地对她说道。 公主,女人都很好骗呢,还是你比较聪明,从来不被男人的花言巧语所诱,情爱这种东西,一旦沾上,就变得傻乎乎的。 慕辞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很快,阮英杰又神神秘秘地说了句 今晚,请公主看出好戏 第三百二十四章 杨素素:你骗我 夜幕至,月上柳树梢。 某风月客栈内。 慕辞来到阮英杰安排的房间内,细听着隔壁的动静。 因为,阮英杰此时就在隔壁。 不过一会儿,隔壁门开了。 旋即,她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且那声音有些耳熟。 怎么约在这个地方,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放心,我把隔壁几个房间都包了下来,没人会知道的。 阮英杰说完这话,那女子似嗔似夸地道。 算你考虑周全。 隔壁的慕辞当即想起来。 这声音,好像是杨素素的。 阮英杰,你当真喜欢我吗?这话,显然是杨素素问的。 我心悦杨小姐,至死不渝。 突然,慕辞听到咚的一声。 隔壁传来女子的惊呼。 你干什么!放开我!别别这样 素素,别怕,我就是想亲亲你。 不行,我们还没定亲唔!杨素素后面的话,被阮英杰的吻封住。 慕辞虽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但凭借着她现有的经验,大概能想象得到。 是以,她才有些意外。 杨素素那样自视甚高的人,怎会和阮英杰 隔壁的亲吻,听起来很是热烈。 慕辞能够听得很清楚,是因为阮英杰就将杨素素抵在靠她这边的墙上。 杨素素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又惊又羞。 她明知这于礼不合,却沉迷于阮英杰巧妙的技术中,难以自拔。 于是,她那挣扎的动作,就显得欲拒还迎。 原本她只听人说起,没想到亲身经历,是一件如此美妙的事。 她被亲得迷迷糊糊的,不知不觉间,她的外衫已被阮英杰脱下。 眼前的男人,在某一刻和她放在心底的人重合。 于是,她越发沉溺。 阮英杰咬着她的耳垂,语气无比温柔。 素素,很抱歉,我冒犯了你。 但是,这皆因我太喜欢你了。 我发誓,此生只爱你一人。 杨素素抱住他的脖子,声音变得无比软。 我也有点喜欢你。 可是,我们不能再这样了。 如果你真心喜欢我,就努力坐到高位,那样,我父亲才会答应把我嫁给你。 第538章 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因为你值得。 阮英杰很会说情话。 后来,他们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动静也越来越大。 慕辞不喜欢听这些,想要离开这儿。 裴护与她一同在屋内,表情同样有些不自在。 突然,隔壁还在不要这样、不要那样时,门被人撞开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怒喝。 你们在干什么! 来人正是杨素素的父亲杨怀山。 其身后还跟着一群护卫,看到大小姐和一个男人在床榻上拥吻,全都自觉转过身去。 杨素素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往阮英杰怀里钻,只因她现在衣衫不整,实在没法见人。 素素,你爹来了。阮英杰当着杨怀山的面,亲昵地抚摸着杨素素的后背,好似还意犹未尽。 杨怀山气急败坏,面上一副似笑非笑、危险至极的表情。 还不过来! 杨素素本就畏惧父亲。 现在又做了这等丑事,更是无颜面对。 她的外衣掉在床下,身上的中衣,因为被自己一只手抓着衣襟,才不至于敞开,另一只手则捂住胸前,头埋在阮英杰怀里,娇弱的身子一直在发颤。 阮英杰拍了拍杨素素的后背,示意她别怕。 然后,他亲自捡起她的外衣,完全没将杨怀山等人放在眼里,自顾自帮杨素素穿上衣服,还细心地系好腰带。 杨素素看着他,眼神无比复杂。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何会如此糊涂。 吻着吻着,就把阮英杰当成了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可她对阮英杰也是有点喜欢的。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通信。 她欣赏他的才华,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被男人呵护关心的感觉。 害怕归害怕,但事已至此,杨素素很快就冷静下来。 她不准备再逃避了,强做镇定地握住阮英杰的手,带着他直面杨怀山。 父亲,女儿想 素素,你向来沉稳理智,告诉父亲,是不是他逼迫你。 杨素素生怕父亲伤害阮英杰,赶忙摇头否认。 不!不是的!父亲,我是甘愿的。 阮英杰见杨素素下意识地护住自己,嘴角轻扬,尽显邪肆。 甘愿好一个甘愿。杨怀山说这话时,已然是咬牙切齿。 杨素素深陷于阮英杰编织的情爱之网中,恳求着杨怀山的成全。 杨怀山这样精明的人,一眼就看出,阮英杰并非真心。 果不其然,当杨素素示意他和自己的父亲打声招呼时,阮英杰挣脱了她的手,一手挡在眉前,笑得无比放肆。 杨素素不知所以,英杰,你 阮英杰停止发笑,眼神冰冷漠然,与方才的深情款款判若两人。 他抬起下巴,撇清关系道。 杨小姐,我们不熟,你还是称呼我一声阮公子,较为妥当。 看到他这个态度,杨素素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难以相信地盯着他,声音发颤。 你你难道都是在骗我吗 杨怀山怒其不争,愤然呵斥道。 为父早就同你说过,男人的话不可信!你现在知道,自己有多愚蠢了吗! 杨素素悲愤不已,两眼含着泪花,质问阮英杰。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阮英杰则沉默着,看向杨怀山。 啪! 杨素素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 骗子!我恨你! 杨怀山怒声提醒。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的么,赶紧随护卫回府!这儿交给为父处理。 杨素素离开后,杨怀山先让护卫将阮英杰打了一顿。 经过一番拳打脚踢,阮英杰已然全身是伤。 杨怀山用力踩在他手背上,眼神狠戾。 你阮英杰有多大的本事,竟敢算计到本相头上。安安分分地做本相的女婿,委屈你了是么,你居然去碰本相的嫡女! 阮英杰咧嘴一笑,鲜血从嘴角溢出,显得他更加邪气。 我就是想看看,相爷精心培养的女儿,到底有多聪明。 没想到,我勾一勾手指,人就上钩了 相爷,你的女儿身段很软 闭嘴! 砰! 杨怀山恼羞成怒,狠踹了阮英杰一脚。 若非阮家还有点影响力,今晚,他非要了这小子的命。 他吩咐那些护卫。 狠狠地打,不把人弄死就行! 那些护卫足足教训了阮英杰半个时辰才离开。 彼时,阮英杰已经意识不清,几乎快要昏死过去。 慕辞看到此情此景,毫无同情心地反问。 这就是你所谓的好戏? 阮英杰扬起嘴角,冲她邪笑。 公主不懂,我会让杨小姐对,对我死心塌地我会会让杨怀山来求我 第539章 第三百二十五章 原谅了阮英杰? 翌日。 相府嫡女与男人在客栈幽会的事闹得满城皆知。 杨怀山勒令杨素素待在闺房内,一步也不许离开。 杨素素对阮英杰恨之入骨,却又奈何不了他,只能拿屋子里的东西发泄怒火。 她把他的信都烧了,日日咒诅他去死。 本以为,阮英杰报复完了,就不会再来招惹她。 没想到才过了短短几天,他竟然又买通下人送信给她。 杨素素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体,恨得牙根痒痒的。 如此无耻之人,她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原本,她想将信烧了的,可那传信的下人还带了句话,说,只要她看过这封信,就会知道真相。 信纸上。 除了黑色的小字,还有一滴血渍。 杨素素的恨意,随着她阅览过后,竟渐渐地消减了。 信中言. 你把我绑去,对着我说了一通原本要送给另一个男人的情话,你的父亲还想强逼我娶你的庶妹,如此种种,我怎能不恨。 于是,我就开始报复你。 可你给我那记耳光打醒了我。 素素,报复是真,但跟你接触的每时每刻也是真,现在我成功报复了你们父女,却也失去了你。 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我的心空了 但我希望你能快乐。 素素,不要因为我而丧失信心与期望,你很好,值得被人疼爱,能够认识你,我此生无憾了,下辈子,我干干净净地来找你。 杨素素看到最后,手已经止不住颤抖。 她克制着不去想他如何如何,却还是忍不住派人去打听他的近况。 后来听说,自客栈那晚后,阮英杰就一直重伤在床,加上他郁结在心,不肯喝药,很可能时日无多。 杨素素猜到那晚父亲不会轻饶他,可没想到,会把他打得那么重。 她本以为,听到阮英杰快要死了,她会觉得畅快,可此刻,她也觉得心里空空的。 其实,他又有什么错呢。 当初他被绑错了,还要被她父亲逼着娶一个不爱的女人。 如果换做是她,肯定也会想法子报复回去的。 杨素素纠结不已,恍恍惚惚了几日,还是情不自禁地给阮英杰写了封回信。 她别的没说,只让他好好喝药。 两天后,阮英杰又来了封信。 他这次的信情意绵绵,诉说着对她的亏欠和思念。 杨素素没有理会,只因,她被骗过一次,很难再相信他。 当之后,阮英杰每天都会来信,和她分享趣闻轶事。 他的病一天天好起来,杨素素发觉,她居然在为他高兴。 后来,阮英杰的信写到,这是最后一封信,此后,他不会再来打扰她,会听从家中父母的安排,尽快定亲,忘记她。 杨素素看完这所谓的最后一封信后,心乱如麻。 在纠结了一阵子后,她复又提笔写回信。 她原谅了阮英杰。 随后,两人就和好了。 杨素素不知道的是,阮英杰转头就将她的信送去了公主府。 慕辞看到杨素素那封求和的信,神情冷漠至极。 阮英杰在那封信的后面写了几句。 公主,看到了么,女人就是这么容易感动。男人若是真心喜欢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如此随便地毁她清誉。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只是玩玩而已,根本就没想娶她 阮英杰的话,令慕辞心神不宁。 与此同时,有关相府千金的丑闻愈演愈烈,被传得越来越离谱,有说她早已失身于人的,还有说她已经生下孩子的。 杨怀山本来拟定的几门亲事都是世家高门,对方娶妻的要求也都不低,纷纷婉言拒绝了他。 人言可畏,等到杨怀山意识到事态之严重时,已经无法挽回杨素素的名声。 眼看无人愿意娶自己的女儿,杨怀山愤然不已的同时,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将目光放在阮英杰身上。 只因这段时间,阮英杰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在翰林院声名鹊起,前途可观,其能力渐渐显于人前,只要稍加培养,定有大好发展。 良婿难求。 朝中已有不少大臣盯上了阮英杰。 杨怀山一看这态势,也想将其揽入麾下。 于是,他主动约见了阮英杰。 此次见面,两人都好像忘记之前的冤仇,只谈正事,不谈私事。 杨怀山想试探试探阮英杰的才能,一番谈话下来,对其甚为满意。 而另一边。 熟知阮英杰每步棋的慕辞被他所影响。 这天,她忍不住去找了温瑾昀。 太傅府。 书房。 面对气势汹汹而来的小公主,温瑾昀显然有些招架不住。 他赶忙放下手里的公文,走到她面前。 公主这是怎么了? 慕辞将阮英杰这些天干的好事告诉了他。 还重点强调了阮英杰之后说的那番话。 说完后,她质问温瑾昀。 为什么你对我这样随便,是不是也和阮英杰想的一样,只是在玩弄我! 第540章 阮英杰么。温瑾昀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浮起一丝燥意。 慕辞非常不开心,凶巴巴地警告他。 你不可以玩弄我! 温瑾昀牵起她一只手,而后就将她拽入怀中。 他轻抚她后背那柔软的青丝,声音温润清朗。 公主,按礼,我们确实不该这样。 可我们在一起时,总有情不自禁的时候。 所以,臣对公主那般,并非随便,而是情之所至。 臣与阮英杰不同,正是因为会负责,才会触碰公主。 既然说到这事,臣倒是想问问公主,公主这般在意,难道是想要臣负起责任娶你么? 听到最后,慕辞有种被什么东西套上的感觉。 她原本只是想来警告温瑾昀的,可没想过什么负不负责的事。 才没有呢!少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语气很冲。 温瑾昀则耐着性子提醒她。 公主,礼部已经在筹备你的及笄礼了。 你知道及笄礼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慕辞逃避着他的问题,嗖的一下,从他怀抱中逃走了。 楚安就在门外。 他还想给公主送茶水点心,没想到会听到方才那番对话。 还好,公主走得急,没发现蹲在墙角的他。 楚安定了定神,鼓足勇气后,才踏进书房。 果不其然,书房里的大人心不在焉。 楚安知晓大人内力深厚,肯定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所以,他一进来就赶紧认错。 大人恕罪,小的方才都听见了。 温瑾昀笑意微涩,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是么。 大人,安阳公主不愿意嫁给您,该不会是对您有什么不满吧?楚安显然不知道委婉是何意。 温瑾昀轻抬眼眸,看向楚安的目光有点凉。 继续说,公主会对我有何不满。 有了大人的鼓舞,楚安立马转变成不怕得罪人的直爽架势。 大人,恕小的直言,您也太闷了。 公主每次来找您,您都让她待在书房,不是教她医术,就是让她自个儿在那儿画画。 小的都觉得无聊透顶,更别说像公主这些喜欢新鲜玩意儿的小姑娘了。 您再看看别人。 李谦都知道约公主去外头吃饭、游湖,景小侯爷也晓得和公主去马场 楚安越说越起劲儿,温瑾昀觉得他所言有理。 或许,他真该带公主去外面走走了。 既是第一次外出,这事儿还得细细规划一番 第三百二十六章 给温瑾昀送女人? 和亲之事迟迟没有进展。 于是,漠王庭为表示诚意,除了那座金矿,另外,又追加了一批战马。 漠王庭的战马是诸国中最为优良的。 面对这样大的诱惑,皇帝难免动心。 可他也深知,蒙裘只想娶昭阳,这令他很是头疼。 当天,是皇帝每月固定来乾宁宫的日子。 夜幕降临。 乾宁宫内,多年夫妻,皇帝对皇后的身子已经失了兴致。 哪怕两人躺在床上,他也能清心寡欲。 皇上,既然蒙裘这般心系昭阳,不如 皇帝脸色一变,立即坐起身训斥。 你可是卿卿的亲生母亲,怎可动这样的心思! 皇后也随之坐起,垂着脑袋,恭声道。 皇上,正因为是她的生母,臣妾比任何人都想让她过得好。您还不知道吧,昭阳和蒙裘早已相识,他们甚至还还私定了终身。 这不可能!皇帝当即表示不信。 若非慕辞让人将此事透露给皇后,皇后也和皇帝一样,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皇上不信,可以去问蒙裘,也可以去问卿卿,她收了蒙裘的定亲信物,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他们两情相悦吗? 简直越说越离谱,卿卿一直在宫中,怎会与蒙裘扯上关系! 皇后则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卿卿的性子,皇上您也是知道的,她闲不住,经常偷偷溜出宫,就和蒙裘有了来往。 年轻人脸皮薄,才没将这事儿说破,眼下卿卿喜欢,蒙裘又愿意以丰厚的聘礼求娶,试问换做其他婚事,能为天启带来这样大的好处吗? 而且好不容易有这么个人,能让卿卿放下对温瑾昀的执念,这不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吗? 尽管皇后说得很有道理,皇帝却还是舍不得将爱女远嫁。 因为,他们日后是要和漠王庭开战的。 此事休要再提。 皇帝丢下这句话,便不再理会。 灭了灯,皇后的脸色格外凝重。 安阳已经好些天没来见她了。 如果她不能让昭阳去和亲,安阳真的会和她断绝关系的。 皇上这边说不通,她就只能在昭阳身上想办法。 皇帝则为了防患于未然,打算在昭阳殿多安排几个侍卫,暗中查探。 第541章 这一夜,帝后二人皆未好眠 次日。 蒙裘又趁着入宫和谈的机会,偷偷溜进了昭阳殿。 慕卿卿看到他,第一句话就是询问他的进展。 安阳现在如何了? 蒙裘直接往她的软榻上一躺。 别提了。你那皇妹防我和防贼似的,我亲自上门,她每次都拒而不见。 我倒是好奇,这样难接近的人,什么男人有本事骗走她? 见蒙裘这般没用,慕卿卿只得下一剂猛药。 她坦言告诉他。 是温太傅。欺骗安阳的人,就是温太傅! 是他?这怎么可能,他看上去 慕卿卿已经开始着急了。 她抓着蒙裘的胳膊,建议他。 一定要拆散他们。安阳那边不好接近,你就从温太傅身上下手,让安阳以为他背叛了她,那样,我们就成功了大半了。 蒙裘颇有兴致地瞥了她一眼。 你莫不是要我给他送女人? 慕卿卿立马更正。 不用真的送,就就让安阳误会,我不想伤害无辜的人。 昭阳公主,你还是太善良了。 蒙裘,还有一件事,你能放弃和亲吗?我 不能。蒙裘很是果断地回答了。 而后,他不想听她拒绝的话,当即离开了昭阳殿。 慕卿卿气得直捶枕头。 真不知道这个蒙裘怎么想的! 不过,就算他再坚持,光是父皇那关,他就过不了。 殊不知,皇帝昨晚听过皇后所言,便多派了几个龙营卫监视昭阳殿。 哪怕蒙裘本事再好,他何时去、何时走,都被龙营卫尽收眼底。 皇帝得知此事,自然以为他们二人私会,气得当场拍桌子怒斥。 前有温瑾昀,后有蒙裘,她何时才能让朕放心! 此时的慕卿卿还不知道,她与蒙裘私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她只盼着蒙裘能带来好消息,尽快拆散慕辞和温瑾昀。 蒙裘自以为能够娶到慕卿卿,连带着对慕辞这个小姨子的事儿也很上心。 他自诩不是什么好人。 但只要是他的亲人和朋友,他就会不遗余力地对他们好。 是以,他离宫后,便马不停蹄地安排起来。 要见到温瑾昀,并非难事。 当天傍晚,蒙裘亲自来到太傅府。 除他以外,还有几名随从和侍女。 侍女并非普通侍女,而是从漠王庭带来的美人。 傍晚这个时间,温瑾昀身为主人,自然要留客人用晚膳。 席间,那几个侍女得了蒙裘的授意,甚是大胆地在中间跳起舞来。 大漠女子性子奔放,舞姿更是如此。 跳着跳着,外罩的纱衣就没了,简直跟变戏法似的。 楚安看得目瞪口呆,当即意识到危险,慌里慌张地看向自家大人。 温瑾昀面不改色,目光压根没往那几个侍女身上瞟。 哪怕身处活色生香的场景中,他也仿若置身于另一个天地,高洁清俊,周身散发着君子如莲的淡雅从容。 他与蒙裘说起漠王庭的事,蒙裘竟听得津津有味。 只因,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没想到温瑾昀一个外邦人,竟能将漠王庭的内政看得如此通透。 期间还暗示了他几条治下之道,令他受益匪浅。 于是,蒙裘不知不觉地就听进去了。 当那些侍女谨记主子吩咐,要跑来温瑾昀面前行勾引之术时,蒙裘一脸冷色。 第三百二十七章 强逼慕卿卿和亲 蒙裘冷视着那些没眼力见的侍女,怒喝。 扭什么扭!都给本王滚下去! 她们这样,简直打扰他听课。 楚安站在一旁目睹全程,钦佩自家大人的同时,也有些忍俊不禁。 他还真看不明白了,这漠王庭的二王子,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蒙裘足足和温瑾昀畅谈了一个时辰。 深秋的夜,很冷。 那些侍女穿得很少,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 而蒙裘则在里头聊得热血沸腾,踌躇满志。 有那么几个瞬间,比起和亲,他更想将温瑾昀挖到自己身边,让其为他所用。 见识过温瑾昀的睿智后,蒙裘便提出了眼下另一个难题。 温太傅,本王心系贵国的昭阳公主,但启皇迟迟不同意和亲,是否还有何顾虑? 这种事,温瑾昀表面上自然不好透露太多。 于是,他旁敲侧击地提醒蒙裘,皇帝宠爱昭阳公主,没那么容易让公主和亲。 同时还点出,和亲之事,主要看公主的意愿。 蒙裘顺着他的话想,其一,嫌他们给出的聘礼还是不够丰厚;其二,昭阳公主那,他得多花些心思 温太傅,今日一席话,本王甚受教。蒙裘不是好人,却很欣赏那些能人贤士。 温瑾昀站起身,亲自将他送到府门口。 这一路上,蒙裘格外珍惜时间,借机又询问了温瑾昀几个内政问题。 于是,等到了府门外,他都没想起把侍女带来的目的。 第542章 等到太傅府的大门一关,蒙裘才看到那几个冻得脸色发青的侍女。 猛然间想起什么,却为时已晚。 府内。 楚安对自家大人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汹涌不已。 大人,您可太行了! 那二王子今天明显是来者不善,想给您送女人呢。 您这说着说着,就让他忘了正事,都把小的给看乐了。 温瑾昀却是一脸严肃地吩咐他。 去查一查,除了昭阳公主,蒙裘还与天启国内的何人有过来往。 楚安非常聪明地反应过来。 大人,这事儿确实得查,小的也觉得,他莫名其妙地给您送女人,实在不对劲。 您是天启的朝臣,他送女人,目的肯定不是为了招揽您,那就肯定是为了别的。比如,套取点消息什么的。 温瑾昀不否认,楚安这番话说得有理。 但他也提出了另一条线索。 也不排除和昭阳公主有关。蒙裘明明倾心于昭阳公主,这些日子却多次探访安阳公主府,现在又来太傅府,结合这些来看,要猜他是何心思,并不难。 楚安一听这意思,提前愤慨不已。 大人,昭阳公主这是要借倾慕她的蒙裘,破坏您和安阳公主的感情啊! 这也太缺德了! 您和安阳公主的感情本来就不稳,要是真被蒙裘掺和一脚,那不得散 正说着话,楚安突然感觉脖子凉凉的。 却只见,自家大人目光微凉,神情带着几分审视。 楚安见状,立马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错话,赶忙自己掌嘴。 呸!小的说错了。大人和公主情比金坚,哪里是别人能破坏得了的!他们简直痴人说梦! 驿馆。 蒙裘难得没想慕卿卿,而是回想着温瑾昀同他说过的话,将其写在纸上,免得忘了。 自这天后,蒙裘又去找了温瑾昀几次。 去之前还想着拆散他和安阳公主,去之后,便把这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 慕卿卿等得不耐烦,主动托人联系蒙裘,询问他事儿办得如何。 蒙裘则回了个很顺利。 这让慕卿卿以为真的很顺利,眼里都带着笑意。 两国盟约的内容基本都已谈妥,就差和亲这块。 这些天,慕辞虽没有入宫,却也没少给皇后压力。 她每天都会让人送信给皇后。 信上细致地描述着她在北凉军营的经历,控诉皇后的无情,末尾还都会添上倒计时间。 这天,信的末尾是母后,您只剩下两天了。 皇后倍感压迫,不遗余力地想要促成和亲,便再次主动来到昭阳殿。 这次,她要逼慕卿卿主动去和亲。 玉蝉嬷嬷就在殿门外守着,格外不忍心。 突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靠近。 殿 嘘!慕珏铮示意玉蝉嬷嬷噤声,而后悄悄靠近。 殿内,皇后直入主题。 去跟你父皇说,你喜欢蒙裘,想要嫁给他 慕卿卿一听这话,立马摇头。 不,不可以!母后,儿臣舍不得离开您和父皇,儿臣不要嫁到漠王庭,母后,儿臣是您最疼爱的女儿,您 皇后脸色铁青,对她完全没了耐心。 你不去,安阳就不会原谅本宫! 慕卿卿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却能看懂母后对她的厌。 她不知所措,上前抱住皇后的胳膊。 母后,儿臣很伤心您为什么要 别碰本宫!皇后像是被脏东西碰了似的,猛地推开慕卿卿。 她太用力,以至于慕卿卿一个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 母后 皇后勃然大怒地呵斥。 为什么?因为你死不悔改!你当真以为本宫不晓得,当年,是你收买钦天监,换了你和安阳的批命符! 现在,你还想把她弄走,你一个灾星,你存的什么心?你要害死本宫和铮儿吗! 慕卿卿满脸震惊恐慌。 母后怎么会说起这些! 当年的事,母后怎会知晓,又是从何时知晓的! 第三百二十八章 慕卿卿大受刺激 眼下,慕卿卿来不及思考更多,她赶忙爬起身,向皇后辩白。 不,不是的,儿臣没有什么灾星,什么批命符,儿臣不知道的,母后,有人陷害冤枉儿臣,母后 她的神情很无辜,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却不管她如何否认,唯恐对其避之不及。 别再靠近本宫! 昭阳,这些年,母后宠着你,凡事都顺着你,你却欺瞒母后,明知自己命不好,还要留在我们身边,你知不知道,你会害死我们! 你怎可如此自私! 慕卿卿使劲摇头,不是,儿臣不自私,儿臣真的没有 皇后已经被慕辞逼到绝境,不可能再对慕卿卿和颜悦色。 第543章 她的情绪近乎偏执疯狂,面目也有些冷狞。 就是因为你,安阳才受了那么多苦! 就是因为你,安阳才会不认本宫! 眼下,你想要赎罪,就去乖乖和亲!去啊! 慕卿卿还是第一次看母后这么凶狠的模样,哭着否认。 不是的母后,您相信儿臣,儿臣真的没做过儿臣不想去和亲,不想啊 她想去抓皇后的衣角,触及对方厌恶嫌弃的眼神,手就那么硬生生地悬在空中。 纵然慕卿卿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惜,皇后也毫不动容。 她冷漠又无情地斜睨着慕卿卿,口吻不容商量。 只要你去和亲,有关你调换批命符的事,母后可以既往不咎。 慕卿卿自知无力辩解,哽咽着哭诉。 母后,儿臣也是您的孩子啊大漠那么远,儿臣舍不得离开您您当真当真就这么厌恶儿臣吗,您之前还那么疼爱儿臣 皇后的嘴角扯动了一下,禁不住冷笑。 舍不得离开本宫?那么,你可曾想过安阳! 安阳自幼就离开本宫了! 她当年还那么小,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处境! 直到现在到现在你还想撺掇你父皇,让安阳去和亲! 慕卿卿听着皇后这番话,全身都在发凉。 可她不想去和亲! 她不想! 母后,儿臣儿臣知错了 慕卿卿直接跪在皇后面前,苦苦哀求。 母后,别送儿臣走不要父皇,父皇也不会答应的 就是因为你父皇不答应,才要你去求他。皇后甚冷酷,连看一眼慕卿卿的耐心都没了。 以前的疼爱是真的,现在的厌弃也是真的。 慕卿卿抬起头来,试探着问。 若是若是儿臣做不到呢 皇后垂眸看向她,大有居高临下的漠视。 做不到,本宫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扔下这句话后,皇后便只留给慕卿卿一个无情离去的背影。 慕卿卿跪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 不止是因为母后的残忍无情,更是因为恐惧。 母后知道她才是那个煞星了。 就算她不去和亲,往后也得不到母后的疼爱了。 她该怎么办 殿外。 皇后刚走出来,就看到了慕珏铮,以及神色无措的玉蝉嬷嬷。 见此,皇后就猜想,铮儿定是已经听到了七七八八。 实际上,方才皇后和慕卿卿说话时,慕珏铮已经想方设法地从玉蝉嬷嬷这儿问出批命符的实情。 不过,有关这事,皇后早晚也会告知慕珏铮,毕竟他和昭阳的感情向来很好。 告诉他,才能让他远离昭阳这个煞星,免得给自己带来厄运。 所以他现在知道了也好。 殿内。 慕卿卿哭得正伤心时,听到有人进来。 她以为是杏儿,抬头一看,竟是慕珏铮。 铮铮弟? 慕卿卿不知道慕珏铮已经知晓所有真相,在他面前哭得越发悲伤了。 慕珏铮蹲下身来,清秀俊美的脸上浮现一抹心疼。 昭阳皇姐,你怎么哭了? 铮弟,不晓得是谁跑到母后面前胡言乱语,离间我和母后我只是提议父皇撮合安阳和蒙裘,我真的没有赶走她的心思,你是了解我的,我不会做那种事 说着说着,慕卿卿就抽泣不止,看起来非常可怜。 慕珏铮却没有要扶她起来的意思,仍然蹲着,与她对视。 听她说完,他才幽幽地说了句。 昭阳皇姐,真像你说的这样吗?老实说,我刚才一直站在外面,你和母后的对话,我全都听到了。 慕卿卿嗓子一哽,目光中浮现慌乱之色。 你、你听到了!? 慕珏铮冲她笑了笑,是啊。 已经失去母后的信任,慕卿卿不能再失去慕珏铮这个弟弟。 她慌慌张张地抓住他的胳膊,两眼紧锁着他。 铮弟,你听我解释,母后真的冤枉我了,我根本不知道批命符的事,有人陷害我! 现在母后认定我是煞星,才要将我送走。 可我不是,我怎么可能是煞星呢,这么多年,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是了。 在慕辞没有回到皇都前,一切都好好的。 慕珏铮低头看了眼被她抓住的胳膊,眼神中的关切骤然消失,换上了一层令人看不透的阴霾。 他半垂着脑袋,从慕卿卿这个角度,阴影遮蔽他的眉眼,她只看得清他的鼻梁,以及鼻梁下削薄好看的唇。 那对唇张开后,说了一句话。 昭阳皇姐,说实话,我不介意你是煞星 慕卿卿听着这前半句,顿时感动极了。 第544章 慕珏铮还是站在她这边的啊! 但,她引以为傲的弟弟,旋即又说了后半句。 命数这种东西,我不信,毕竟煞星还是福星,我看不见,但一个人又蠢又撒谎成性,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看得到的,我很难不介意呢。 听完这话,慕卿卿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慕珏铮抬起眼来。 四目相对,少年那双清澈的眸中满含嘲弄与不屑。 慕卿卿蓦地就慌了。 昭阳皇姐,你真的很自私啊。 虽然我也不是什么无私的人,可至少,我做不出算计自己亲姐妹的事来。 你都已经贿赂钦天监了,为什么非要调换批命符呢?难道不可以两个都是好命数吗? 可见,从一开始,你就是想要霸占安阳皇姐的命数,仔细想来,还真是可怕呢。 我听老一辈的宫人说,安阳皇姐刚出生那几年非常受宠,后来,受宠的人就变成你了。 昭阳皇姐,你是强盗吧?还是个嫉妒心极强的强盗 我没有!慕卿卿猛地起身。 她指着慕珏铮,满脸失望。 为什么连你也站在安阳那边,你忘了,我才是你最喜欢的皇姐啊! 慕珏铮也站了起来。 他表现得非常平静,反问她。 昭阳皇姐,和亲很委屈吗? 你怎么不想想,因为你,安阳皇姐受了多少苦呢? 母后说得没错,你这个人,真的很自私。 我从前以为你善良美好,毫无瑕疵,可现在,你只是穿了一件完美无瑕的外衣,实则里面全都是窟窿眼,恶心极了 对于喜欢完美事物的慕珏铮而言,一个人的缺点,就好比他身上的窟窿。 所以他才受不了全身是窟窿的慕卿卿。 触及慕珏铮那厌恶嫌弃的眼神,慕卿卿手足无措。 同时,她也很是崩溃。 铮弟,连你也要背叛我吗你不是说过,永远都会保护我这个姐姐,不让任何人欺负我的吗。 你清醒一点啊!你现在只是被影响了,你控制不住地觉得安阳好,其实她 慕珏铮冷哼了声,毫不留情面地打断她的话。 安阳皇姐哪里都好,她比你好看,比你聪明,难怪温太傅不要你,选择了她。 慕卿卿无比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他们 在你信誓旦旦说要对温太傅欲擒故纵时,我就知道了。他们经常在东宫私会,我亲眼看到安阳皇姐向温太傅撒娇。 话说回来,昭阳皇姐,你应该没见过温太傅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吧,一看就很纵容对方,还会主动去牵她的手 慕珏铮越说越有兴致,完全不管慕卿卿是何心情。 后者捂着耳朵,大声喊着。 别说了!别再说了!我不听!我不想听!你走!你既然这么喜欢安阳,你就去找她好了!你们都走,就留我一个人好了!! 杏儿被慕珏铮的侍卫挡在外面,进不来。 她亲眼看到皇后和九皇子陆续进去,还隐约听到公主的吼声,不晓得里面发生了什么。 直等到慕珏铮离开,杏儿才得以进去。 看到哭成泪人的公主,她甚慌张。 公主您,您这是 慕卿卿却只知道哭,什么话都不说。 当天晚上。 昭阳殿甚安静。 半夜里,一声尖叫划破寂静的夜。 来人呐!公主流了好多血 第三百二十九章 温瑾昀得知真相 慕卿卿不想和亲,又不知道以什么方式逃避,被刺激后,就在手腕上割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太医过来时,她已经陷入昏迷。 杏儿在一旁哭个不停,担怕公主有个什么意外。 皇帝得知此事,立马赶了过来。 他前脚刚到,皇后也来了。 好好的,卿卿为什么会伤害自己!皇帝龙颜大怒,责问殿内的宫人。 宫人们都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唯有杏儿暗中看了眼皇后。 皇后却表现很坦然,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经过太医一番救治后,血是止住了,人却迟迟没有醒来,皇帝也就不知晓她自戕的原因。 次日,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宫外。 慕辞知道后,并没有多大反应。 昭阳姐姐自残,估计是母后对她说了什么吧。 用这种方式逃避和亲,还真是够蠢的。 与此同时,温瑾昀正在东煌殿内授课。 慕珏铮则屏退了殿内的所有宫人,神神秘秘地对温瑾昀道。 太傅,你知道昨晚昭阳皇姐自残的事吗? 温瑾昀神色不变,仿佛没有什么事能引起他的在意,继续看慕珏铮所写的赋税论。 后者见他没兴趣,又接着问了句。 你知道,母后想要让昭阳皇姐去和亲吗? 温瑾昀在文章上圈出了几个错误论点,依旧不予回答。 慕珏铮看他如此淡然,这才使出了杀手锏。 第545章 昨日,本皇子偷听到一个重要秘密。 当年母后让钦天监为两位皇姐批命,昭阳皇姐得知自己是煞星命格后,就收买了钦天监,偷换成安阳皇姐的福星命格 他边说边观察温瑾昀的反应。 果然,一提到安阳皇姐,温太傅手中的动作就停了。 慕珏铮挑了下眉头,接着道。 正是因为母后以为安阳皇姐命不好,会给她带来不幸,所以当时万佛寺一劫,她才会选择昭阳皇姐,而弃安阳皇姐于不顾。 可以说,安阳皇姐的不幸,和昭阳皇姐脱不了干系。 直到现在,昭阳皇姐都没有半点悔意和歉疚,还在父皇面前煽风点火,要让安阳皇姐和亲到漠王庭 听到这儿,温瑾昀抬起头来,清俊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但那素来温和的眸子,多少掺杂了点料峭凉意。 慕珏铮假装看不出他的情绪变化,继续装作悠闲地说道。 昭阳皇姐弄这一出苦肉计,就是为了逃脱和亲的命运,其实她大可不必这样做,毕竟,她还有父皇撑腰呢。 父皇那么疼爱她,肯定不会让她去和亲。 温瑾昀人在东煌殿,心却早已飞到宫外。 他早就知道安阳公主不喜昭阳公主,却一直不明缘由。 或许,安阳公主所知晓的,远比九皇子说的这些还要多。 东煌殿的授课结束后,温瑾昀便回到了太傅府。 恰好,楚安前来禀告。 大人,小的查清楚了。 蒙裘在天启结交的人,只有昭阳公主一个。 很有可能如您所猜测的那样,蒙裘是受昭阳公主指示,才会总来找您,还时不时带女人过来,这就是存心要拆散您和安阳公主! 换做以前,温瑾昀还不会就此下结论。 但结合之前九皇子说的那些,他几乎能够断定蒙裘的异常表现,皆因昭阳公主。 当天下午,慕辞午睡过后,没什么事做,就来温瑾昀这儿借医书看。 温瑾昀却表现得很古怪,总是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小公主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问。 太傅哥哥,你是想亲我吗? 温瑾昀眸光微变,意识到自己有所失态,当即向她赔不是。 小公主樱唇微翘,真的不想亲吗? 她这口气,在温瑾昀听来,多少有点勾人的意味。 慕辞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回忆道。 距离上次,好像过了挺久。 温瑾昀也记得,上次亲吻,还是在公主府的密室内。 他格外认真地附和了句。 确实有些时日了。 说着,他神色晦暗地看向不远处的少女。 奇怪的是,尽管隔了一段距离,也能看清她的唇部轮廓。 慕辞饶是认真地说道 你不想亲就好,我不想和你做这种事了。 温瑾昀眉头微紧,下意识地问了声。 为何? 小公主煞有介事道。 因为你上次咬我脖子了,我怀疑你想咬死我。 听到这话,温瑾昀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他面上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冷静沉稳,正儿八经地向她解释,当时是情不自禁,再怎么过火,都不可能咬死她。 慕辞则一脸不信。 医书上说了,脖子上有很多筋脉,像你那样亲,我可能会死。 温瑾昀轻扶着额头,无可奈何地向她保证。 公主,臣有分寸,知道哪处可以,哪处不可以。 慕辞这才起身走到他那边。 那你教教我吧。 温瑾昀却格外有原则地说道。 公主,书房不可以。 于读书人而言,书房神圣不可侵犯。 慕辞微微蹙眉,却也没有强求。 好吧。 反正她现在也没多大兴致。 突然,温瑾昀拉住了她的小手,忍不住开口。 臣有些事,想问问公主。 小公主依旧是那句,问吧,反正我不一定会回答你。 公主可知,当年皇后娘娘让钦天监为你和昭阳公主批过命? 温瑾昀时刻关注着她的表情反应,以免她突然产生不好的情绪。 慕辞则反问他。 你怎么知道的? 她这反应,足以说明她是知情的。 温瑾昀又接着问。 公主可知,昭阳公主调换了你们二人的批命符? 这下,慕辞皱起了眉头,但旋即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点头回道。 我知道啊。 温瑾昀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公主,恨她么。 慕辞笑了。 太傅哥哥,原来你就是想问我这些啊,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恨她,而且不只是她,还有母后和父皇,我恨的人可多了。 她表面上对这些人不在乎。 温瑾昀却能想象到她当初遭受的煎熬。 要恨自己的亲人,何尝不是在折磨自己。 第546章 温瑾昀伸出膀臂,动作轻柔地将她拥入怀里。 此时,仅仅一个拥抱,就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慰。 可实际上,慕辞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悲。 她抬起头来,一脸天真地问。 太傅哥哥,你是在心疼我吗? 温瑾昀没有否认,是,臣心疼公主。 小小年纪就经历了那么多事,着实不易。 她的过往,他没有机会陪她经历,但她的以后,将时刻有他的陪伴。 他绝不会再让她受任何委屈和伤痛。 思忖间,温瑾昀将怀中的少女抱得更紧了些,宽袖遮挡住她后背,好像要将她牢牢裹住,把她与外界那些伤害隔绝。 日头西斜。 楚安端着茶水来到书房,却不见里面的人。 仔细一想,这个时辰,估摸着大人应该送公主出去了。 于是,他又端着茶水走了。 却不料,在经过后院某僻静处时,听到一阵不太自然的娇唤。 言言之哥哥 之后的声响,令楚安顿时红了脸。 他虽然未经人事,但胜在天分够高啊。 这声音,一听就不是在做什么正经事儿。 楚安没敢逗留,什么墙角该听,什么不该听,他还是分得清的。 高大粗壮的秋桐树后,两道身影衣袂交缠,格外亲密。 情到浓时,温瑾昀克制着没再继续,眸中的炙热还未散尽,轻握着少女的腰,甚是认真地问。 想要昭阳公主去和亲吗? 慕辞此刻有些腿软,不想靠在那脏兮兮的树上,便依偎在温瑾昀怀中。 她靠着他胸膛,软声软气地说道。 不想昭阳姐姐和亲,我就想吓吓她,让她尝尝被人厌弃背叛的滋味,我想让她看着我们长长久久,她要是去和亲,就看不到了。 温瑾昀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公主,想和臣长长久久么。 慕辞思索了片刻,点点头,我想一直像现在这样开心。 温瑾昀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又克制,嗓音则有些沙哑。 公主,臣何其有幸 为了帮慕辞达成所愿,温瑾昀当晚主动约见了蒙裘。 皇宫。 哪怕慕卿卿昏迷不醒,皇后也没有放弃让她和亲的念头。 但光凭一人之言,很难说服皇帝。 一转眼,就到了慕辞给的期限。 皇后收到了那封最后通牒。 母后,最后一天了,看来,我们的母女缘分很浅呢。 看到这几个字,皇后甚是紧张。 以至于,她开始不择手段,吩咐玉蝉嬷嬷。 蒙裘还不知道昭阳昏迷不醒的事吧,你速将此事告知于他,另外,在昭阳殿内点一炷香。 玉蝉嬷嬷吓得冷汗直冒,却还是对皇后怀着一丝期望,觉得她不会那样对昭阳公主,颤声问。 娘娘,点点什么香? 第三百三十章 皇帝答应和亲? 蒙裘只知道昭阳公主昏迷,却不知她因何昏迷。 由于担心她的安危,便趁着入宫商谈同盟合约的机会,驾轻就熟地溜进昭阳殿。 奇怪的是,殿内并没有人伺候。 他来到床榻前,看望慕卿卿。 却只见,床榻上的女子看着像是在熟睡,脸色红润,并不苍白。 没过多久,蒙裘感觉到一丝异样。 他的脑袋晕乎乎的,视线渐渐模糊了。 这样的情况,迅速令他意识到,这殿内有不干净的东西。 方才他只顾着昭阳公主的安危,才失了防备。 是以,等意识到不对劲,为时已晚。 殿外,埋伏在暗中的龙营卫看到蒙裘进入昭阳殿,便立即上报给皇帝。 皇帝愤然不已,命龙营卫弄出点动静,把人吓走。 他们不能明着来,就怕事情闹大后,公主清誉受损。 然而,猝不及防的是,龙营卫行动前,皇后带着人过来了。 砰! 紧闭的殿门被人踹开。 皇后看着殿内的场景,面容失色。 只见,内殿的床榻上,两人正同床共枕。 哪怕没有做什么,也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来人,速去禀告皇上!再去传太医! 公主与别国王子躺在一处,兹事体大。 皇帝得悉此事时,贺兰贵人正在御书房内红袖添香,也一并听说了。 一时间,昭阳殿乱作一团。 皇帝和太医前后脚赶到。 彼时,皇后正坐在殿中,气得捂着心口,脸色铁青。 一看到皇上,她便赶忙起身行礼,而后自责请罪。 皇上,是臣妾教女无方,臣妾甘愿受罚! 皇帝哪里还有心情听她说这些,只关心他的卿卿有没有受到伤害。 内殿,慕卿卿和蒙裘已经清醒。 他们都很惊愕。 前者更是力证自己是清白的。 皇后的办事效率很快,在皇帝来之前,就已经派人严刑拷打了杏儿。 第547章 杏儿虽遭不住刑罚,也依旧否认公主和蒙裘相识。 为了证明公主的无辜,杏儿更是趴在地上,在皇帝脚前申诉。 启禀皇上一定是有问题的殿内有迷药,公主公主其实早就醒了她是在装晕,若非有迷药,公主不可能昏迷不醒地和二王子躺在床上 慕卿卿一方面喜欢杏儿的忠心耿耿,另一方面也为着杏儿的口不择言而失望。 杏儿真是的,为什么非要把她装晕的事说出来呢! 皇帝眼神凌厉地看向蒙裘,本就不怒自威的一张脸,此刻更是凶狠威严。 蒙裘自知方才只是昏迷了,并未对慕卿卿做什么。 他坦荡荡地对皇帝说道。 本王听说公主身体有恙,特意前来看望,并不知为何会昏迷,更加不知怎么会躺到公主的床上。这宫女说得有道理,定是有人用了迷药。 皇后一副强忍着怒意的模样,厉声质问慕卿卿。 昭阳,你为什么要装晕,还有,你和二王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能随意进出你的寝殿! 面对皇后的逼问,慕卿卿有些哑口无言。 而与此同时,皇帝脸色一变。 现在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吗! 皇后不卑不亢地回道。 皇上,臣妾已经让太医检查过殿内的东西,并没有发现什么迷香之类的东西。 即便真有,问题最大的,难道不是如入无人之境的二王子吗? 事到如今,臣妾很难再包庇昭阳,方才派侍卫搜查时,还在殿内发现了这只狼牙坠,经过查实,此乃二王子的贴身之物。 昭阳,当着你父皇的面,你说清楚,这东西,是不是二王子送给你的。 发生这样的事,母后不仅不安慰她、保护她,还来质问她这种事,这令慕卿卿格外心寒。 这二人的事,皇帝之前就听皇后说起过,但当时还觉得不能信以为真。 眼下看到这狼牙坠,顿时觉得心口一凉。 慕卿卿不想失去蒙裘这么一个蓝颜知己,又不想让父皇失望,赶忙对着他摇头。 父皇,儿臣和蒙裘是清白的,狼牙坠只是送给朋友的礼物,儿臣 和其他人不同,蒙裘满脑子想的是,究竟是谁在害他。 不过转而一想,这也算是一种助力了。 毕竟,天启皇帝一直不肯答应和亲,正好能借此机会逼着他点头。 本王与昭阳公主两情相悦!蒙裘这话一出,众人都变了脸色。 皇帝心里火冒三丈,脸上还不能表现太多。 毕竟,两国的同盟合约很重要。 但凡蒙裘换做别的什么人,现在早就没命了。 慕卿卿则是满脸恼火,蒙裘,你胡说什么,谁跟你两情相悦了,我跟你说得很清楚,我是不会嫁给你的,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应该尊重我! 蒙裘虽知道这么将计就计有些上不了台面,但他不后悔。 毕竟,这种机会不多。 皇后甚是忧心地劝说皇帝。 皇上,这事关两国友好,得慎重处理啊。 蒙裘顺势道。 我们大漠男儿敢作敢当。 今日不管是否有人算计,本王确确实实坏了公主的清誉,想必,公主除了本王,也很难再嫁给其他人。 启皇,本王诚心诚意想要两国缔结姻亲之好,只要昭阳公主和亲,漠王庭的聘礼会在原有基础上,再追加一座玄铁矿。 金矿、玄铁矿、战马。 光是这三样聘礼,已经足够丰厚。 放眼整个天下,都没有过这样贵重的聘礼。 皇帝很难不动心。 可是一想到要用卿卿去换取这些,他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而此时,慕卿卿则笃定父皇不会让自己和亲。 蒙裘见启皇仍是一副摇摆不定的态度,便想起昨晚温太傅的提议。 于是,他冷声拂袖道。 漠王庭的诚意已经足够大,既然启皇这般不情愿,本王总不好一直腆着脸求娶贵国公主。 既如此,漠王庭将会与西祁联姻。 说完这话,蒙裘还真就要放弃和亲一般,朝皇帝行了个嚣张的告退礼,准备就此离开。 皇帝一听说他要同西祁联姻,心跳就有些不稳。 西祁就在天启西边,彼此一直是死对头。 若是西祁拿下漠王庭的聘礼,必定会转头来攻打他们天启。 眼下的局势,皇帝不能容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于是,他果断叫住了蒙裘。 二王子暂且回驿馆歇息,明日,朕再同你们商议和亲之事。 父皇!慕卿卿的瞳孔骤然放大,她难以相信,这话是向来疼爱她的父皇说的。 第三百三十一章 我不要和亲 皇帝稳住蒙裘后,才转头来安抚慕卿卿。 慕卿卿却怎么都不肯听他说,一直哭。 父皇,我不要和亲我不要 这是她的真心话。 以至于,听惯她那些哄人假话的皇帝,现在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第548章 卿卿,你是公主皇帝深叹了口气。 为了保住卿卿,他已经尽力了。 奈何那蒙裘看不上安阳,只想着娶昭阳呢。 皇后也顺着皇帝的话附和道。 昭阳,你父皇说得不错,在婚事上为天启取得利益,便是你这个公主义不容辞的职责 慕卿卿哭得更加凶猛了。 可我不喜欢蒙裘,我不想嫁给他啊! 她只想嫁给温瑾昀! 在皇帝面前,皇后表现得温柔且耐心。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蒙裘肯真心待你,还愿意下这么多聘礼,这可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做到的。 他花这么大的代价娶到你,日后必定会珍惜你,对你好。昭阳,父皇和母后不会害你的。 慕卿卿哭哭啼啼地抽动着肩膀。 父皇现在还疼爱她,可母后就未必了。 母后明明就只想着把她送走。 今天蒙裘躺在她床上,说不定说不定是母后算计她! 慕卿卿顿时被这个猜测吓得直起鸡皮疙瘩,再次看向皇后,眼中多了几分惧怕。 同时,她也不断地否定这个猜测。 母后疼爱了她这么多年,不可能做得这么绝吧! 蒙裘如愿让皇帝松口,心情甚好。 他第一个想要感谢的人,就是温瑾昀。 于是,他让侍卫备了一份谢礼,命其悄悄送往太傅府。 但那谢礼被温瑾昀给拒了。 温瑾昀得知昭阳殿发生的事后,也觉得意外。 毕竟,蒙裘和昭阳公主躺在了一张床上,并不在他的掌控中。 此时,公主府内。 慕辞新作的画已经完成。 听完裴护的禀告后,她表面上一点都不在意。 之后,慕珏铮亲自过来了。 他都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没想到今天安阳皇姐居然愿意见他。 到了前厅,刚坐下,他就迫不及待地将这两天发生的事一并说给慕辞听,想让她高兴高兴。 虽然玉蝉嬷嬷没有跟我透露太多,但我觉得,今天这事儿肯定是母后做的。 我还听说,漠王庭给的聘礼非常丰厚,父皇已经有意让昭阳皇姐去和亲了。 皇姐,你开心吗? 慕珏铮格外希望看到慕辞的笑容。 但是,直到他说完,后者也没有一点喜悦的表现。 她语调慵懒地说了句。 可我不想让姐姐去和亲呢。 慕珏铮不解地皱起眉头,为什么不想,我不是都跟你说了,是她换了批命符,才害得你被母后讨厌,你总不可能这么轻易原谅她吧? 慕辞没有回答慕珏铮的疑惑,而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父皇不是还宠爱着她么。 还有那个翊王叔,以及外祖父一家,他们都很喜欢姐姐呢。 姐姐和亲后,他们只会更加忘不掉她,更加心疼她吧? 而且,父皇和百姓也会记着她的牺牲。 和亲公主啊真了不起呢。 少女尾音幽长,美丽的眉眼间覆上了肃杀之意,给人一种危险即将临近的压迫感。 慕珏铮原本只想着把讨厌的人弄走,如今听她这么一说,莫名就觉得不够解气。 他被欺骗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此揭过? 不可能! 慕珏铮甚是不满地说道。 昭阳就是个谎话精,父皇要是知道,肯定也会厌弃她的。 说话间,他突然想到。 父皇肯定以为昭阳皇姐是个识大体的,若是她执意不愿和亲,害父皇丧失了那么丰厚的聘礼,只怕,父皇多多少少会对她感到失望吧? 模样俊美的少年故意摆出一副可爱的表情,朝慕辞眨巴了几下眼睛,如同那求主人摸头表扬的幼犬。 但,他用以前讨好慕卿卿的方式来讨好慕辞,显然没什么效果。 慕辞甚至还很嫌弃。 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很蠢,像傻狗一样。 紧接着,她就站起身,准备下逐客令。 或许是亲姐弟的默契,慕珏铮意识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赶忙抢断她的话,捂着肚子、弓着背道。 皇姐,我饿了,可以在你这儿用午膳吗? 慕辞当然要拒绝他这个无礼的请求。 哪知,慕珏铮像回到自己家似的,大摇大摆地走出前厅,两手背在身后,随意参观起来。 皇姐,你这公主府真宽敞,应该有不少厢房吧? 慕辞拧了拧眉,不想理会,阿护,送客。 不过片刻。 原本还在公主府内的慕珏铮,这会儿已经被强行推出府门。 少年一脸哀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泄愤地踢了门槛一脚。 难得出宫,慕珏铮没能成功在公主府用午膳,便跑到了太傅府。 温瑾昀自然不能像慕辞那样驱赶他,恭谨有礼地接待了这位不被亲姐姐待见的小皇子。 太傅,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昭阳皇姐去和亲吗? 温瑾昀神态恣意,并没有因此事犯难。 第549章 安阳公主的目的,是让昭阳公主遭遭罪,饱尝和亲的恐惧和不安。 眼下目的既已达到,网就该收了。 慕珏铮诚心发问,温瑾昀便提点了他几句。 漠王庭派遣使臣前来和谈,是要为日后与北凉的大战做准备。 蒙裘担此重任,做任何事,都会以漠王庭的利益为先,他求娶昭阳公主,或许存了几分真心,但比起抱得美人归的私欲,更多的是未雨绸缪的算计。 说到算计,慕珏铮就有了想法。 难怪那些使臣会由着蒙裘胡来。 可是,金矿、玄铁矿,以及战马,让利这么多,他们不觉得亏吗? 温瑾昀不以为然。 直到现在,漠王庭也没有指定是哪座金矿,至于战马,九皇子应该知晓,有些战马格外忠诚,一旦驯马师下令,它就会迅速归回。 已经被他人驯服的战马,这样的礼,无异于送一批细作给天启。 如此猜测,细思恐极。 慕珏铮略显疑惑地问。 太傅为何不与父皇陈明各种利害? 温瑾昀从容不迫地斟了杯茶,姿态闲适,好似已将所有事掌控于股掌间。 皇上并没有和亲的打算,臣自然无需提醒。 慕珏铮看着眼前这云淡风轻的男人,眼神泛凉。 他蓦地一拍桌子,板着脸,凶巴巴地质问。 温太傅,你说什么金城所致金石为开,其实是在唬本皇子吧!你能讨安阳皇姐的欢心,肯定没少算计她! 慕珏铮有此猜测,无可非议。 毕竟,见识过温瑾昀为人处世的卑鄙后,很难再觉得他是个毫无心机的。 温瑾昀倒是被他这突然发怒的模样弄得一愣。 而后便开始感慨,果然是亲姐弟,这阴晴不定的性子真有几分相似。 到最后,慕珏铮也没问出温瑾昀是怎么算计成功的。 但他已经对这个未来姐夫很不满了。 于是,离开太傅府前,慕珏铮非常坏心眼地提道。 太傅,你也得居安思危啊。 安阳皇姐身边那个侍卫,本皇子打听过,据说,洛城那些年,他就一直陪着安阳皇姐了,而且昭阳皇姐也同本皇子说过,他们关系匪浅。 想必太傅也早就知道,安阳皇姐对那侍卫的感情不同于旁人吧? 太傅,那侍卫跟了皇姐很多年,真要在你们之中做选择,皇姐不见得会选你,本皇子要是你,就会想法子把那人赶走。 慕珏铮这招一箭双雕,可谓十分高明。 一来,刺激了温瑾昀。 二来,还能借温瑾昀的手弄走裴护。 毕竟,睚眦必报的九皇子,不可能忘记自己是怎么被裴护撵出公主府的。 但,他的这些小心思,在温瑾昀看来,和小孩子的玩闹没分别。 真正的喜爱,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心情。 他不会将裴护弄走,首先,他没有十成的把握;其次,弄走裴护,他很难再为公主寻一个那样忠心、又了解公主的侍卫。 对他而言,公主的安危是最要紧的。 从白天到晚上,慕卿卿因为不想和亲,一直在哭闹折腾。 皇帝原本还能耐着性子安抚她、与她讲道理。 在他看来,只要他日后吞并北凉和漠王庭,卿卿还能回到天启,继续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眼下只是需要她暂时牺牲罢了。 但随着慕卿卿愈演愈烈的不情愿,态度和她之前那副大义凛然的做派截然不同,皇帝对她失望之余,也渐渐失了耐心。 最终,他只留下一句婚事乃父母之命,说完就离开了昭阳殿。 见父皇主意不改,慕卿卿嚎啕大哭,生生哭晕过去。 翌日,已经出嫁的慕如意,以及手帕交颜霜鹿都得了皇命,前来昭阳殿劝慰。 然而,慕卿卿想到她们一个嫁了如意郎君,一个还时刻惦记着她的温瑾昀,便对她们无端生出恨意,尤其是还未定亲的颜霜鹿 作者碎碎念:点头像,戴围脖一蓑烟雨醉凡尘超话环节,感兴趣的宝贝们可以与烟雨互动哦!爱你们(prime;`) 第三百三十二章 母女情分断 面对好姐妹的恳切相劝,慕卿卿毫不领情。 别说了!我是不会嫁给蒙裘的!你们就不能为我想想吗,漠王庭那么远,我以后都见不到你们这些好姐妹了啊! 小鹿,你舍得我吗? 三皇姐,你舍得吗! 慕如意和颜霜鹿面面相觑,都有些惭愧。 毕竟,她们也是为皇命所迫。 而此时,正殿内,两国朝臣正就着和亲一事,进行着最后的交涉。 温瑾昀虽在其中,却鲜少言语。 反倒是被他授意的几位文官,纷纷对漠王庭给出的聘礼清单提出质疑。 金矿那么多,你们给的是哪个?要知道,位置不同,开矿工价、金子纯度、冶金难度,这些相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第550章 同理,玄铁矿也是如此。 两座矿,漠王庭打算如何交付?若是深入你们本国内部,我朝之人进出,岂不是危险重重? 附议。与其交矿山,不如直接交成品。例如,每年交给我朝多少纯金、玄铁,这样可以免去不少麻烦,更能体现你们漠王庭的求娶诚意。 光是听到这儿,漠王庭诸使臣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 他们愿意让出两座矿山,已经很是吃亏,天启这些朝臣,居然还想着让他们白白帮忙冶炼,真是厚颜无耻! 饶是卓耳这般沉得住气的,都已经黑了脸。 却不料,那帮人还有更无耻的。 其中一个武将言。 战马同样如此,你们如何能保证,不会在那些战马身上动手脚? 万一携带什么病气,弄得我们本国的战马害病,那便是得不偿失。 而且,你们的驯马师,我们信不过。 倒不如派我朝的驯马师前去学艺,这样才更为稳妥。 就是这番话,令赫连休当场翻脸。 赫连休是漠王庭的大将,他掌管铁骑营多年,非常清楚,比起千里马,伯乐更为重要。 培养出一个优秀的驯马师,远比培养百匹战马还要难。 说得夸张些,只要是个厉害的驯马师,哪怕是匹不中用的下等马,也能将其驯成上等马。 所以,听到天启的无理要求,赫连休暴跳如雷,怒声反驳对方。 妄想!你们妄想! 帮你们培养驯马师,简直痴人说梦! 老子就没见过你们这么无耻的! 或许是觉得汉话不足以抒发情感,赫连休又转用大漠语,乌拉乌拉地说了一大通,极尽各种骂人的字眼,还要求译语通事一字不差地翻说给天启人听。 龙椅上的皇帝也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感觉今天这些臣子的话特别犀利? 而且,他们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蒙裘眼看着形势不对,又拿出昨天那套说辞。 既然你们这般不满,漠王庭便不再与天启联姻,这天下又不止天启一国,本王觉得,西祁就很合适。 皇帝脸色微变,却并未说挽留的话。 毕竟,今时不同昨日。 反应较快的翰林院学士旋即回嘴。 天启与西祁敌对多年,漠王庭若要与西祁联姻,便是与我天启不对付,若真如此,两国同盟合约,我朝定要再斟酌斟酌。 蒙裘当即就懵成球一般,脸和眼睛都气圆了。 这帮天启人真无耻! 他们出使天启,最重要的就是这份同盟合约,和亲倒是次要的。 是以,哪怕再喜欢昭阳公主,蒙裘还是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他确实不会给天启上等的金矿和玄铁矿。 战马也只是骗骗他们的小甜头。 天启得寸进尺想要的那些,简直是在做白日梦! 他蒙裘可不是色令智昏之人。 若真因为一个女人坏了大计,他也干脆别回漠王庭了。 再者,等到漠王庭吞并北凉,南攻天启,昭阳公主早晚会是他的。 他又何必贪图一时之乐。 蒙裘在思考这些利害关系时,正殿上已经是争吵声一片。 天启这边的文臣损人不带脏字儿。 漠王庭的使臣们则全都被逼得用本国骂人方言。 双方互不相让,不比那些市井泼妇骂街斯文多少。 赫连休骂得急赤白脸,脖子上青筋暴起,拳头都捏紧了。 卓耳是文臣,却也不遑多让,贬人的话一套一套的。 温瑾昀身处这样混乱吵闹的环境中,仍然是一派风轻云淡、遗世独立的姿态,不与俗人语。 不过,也不乏有些文臣词穷了,就跑来请教他。 武将们说不过,只管挥着拳头示威。 定北侯庆幸他那儿子不在,否则,以其人来疯的性子,肯定是如鱼得水,什么话都能掰扯出来。 最终。 漠王庭放弃和亲,与天启定下了同盟合约。 双方都元气大伤,宣读合约时,有些人喉咙都哑了。 蒙裘暗自瞥了眼龙椅上的启皇,目光中透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昭阳公主迟早是他的人。 昭阳殿。 慕卿卿上一瞬还哭得哽咽不止,得知不用和亲后,立马破涕为笑。 我就知道,父皇还是疼爱我的,父皇舍不得我我就知道 不明情况的慕如意多少有些羡慕慕卿卿。 原来,在父皇心目中,哪怕是金矿、玄铁矿加起来,也不如昭阳重要。 与欣喜若狂的慕卿卿不同,皇后得知这个结果后,如同被抽去了主心骨,全身瘫软,眼神惶惶。 她茫然凝视着前方,喃喃自语。 本宫怎么办安阳那儿,本宫该如何解释安阳,安阳不会认本宫了 玉蝉嬷嬷何曾见过娘娘这副卑微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娘娘,不会的,安阳公主当日只是气不过,才会说出那番话,你们是亲母女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公主不会不认您的。 第551章 皇后神情恍惚,也不管玉蝉嬷嬷说的什么,派人去召慕辞入宫。 她要解释清楚,她没有选择昭阳,她尽力了。 一个时辰后。 慕辞这次没有托病,非常乖巧地入了宫。 皇后一看到她,就好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抓着她的胳膊。 阿辞,母后安排好了一切,是你父皇不同意,母后是选择你的 然而,任凭她怎么解释,慕辞都无所动容。 少女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如同在看人唱戏似的,眼神中还掺杂着几分同情。 这种冷漠的态度,令皇后越发不安。 阿辞幺幺,母后的乖女儿,你原谅母后吧,母后当初不该丢下你,母后真心知错了,你回到母后身边吧,母后会好好疼爱你 她紧紧地抱住慕辞,想要用这种方式挽回女儿的心。 但,耳边响起少女纯真慵懒的低笑声。 母后,儿臣说过的吧,昭阳姐姐不去和亲,儿臣就不会原谅您哦。 您做过什么,与儿臣何干呢?儿臣只看结果,结果就是,昭阳姐姐正在殿内欢喜拍手吧? 这可真晦气呢 皇后浑身僵硬地松开她,却见她眼神冰冷,格外凉薄。 旋即,少女转为天真的神情,微微歪了一下头,笑道。 六岁那年,母后将儿臣禁足福鸾殿。说着,她后退了一步。 七岁那年,万佛寺一行遇险,母后抛下儿臣,一次都没回头看。说着,又后退了一大步。 历经三个月,儿臣被救回来,母后为了昭阳姐姐罚儿臣,将儿臣关进偏殿,害得儿臣喘症发作。 皇后看到她再次后退了一步。 少女双手背在身后,笑得越发甜美,后退的动作,也像是在玩游戏那般,透着几分俏皮。 她用无所谓的口吻,诉说着曾经受过的伤痛,更加令人心疼。 八岁那年,儿臣大闹华裳皇姐婚礼,原本父皇只是惩罚一下,母后却提议将儿臣送去洛城。 母后,洛城真的很冷 说完,她再度后退,站定后,勾着唇笑言。 八岁到十四岁,这六年间,儿臣也知晓皇都与洛城距离甚远,母后身为皇后,不可能亲赴洛城看望儿臣,可是母后您连派人去看望儿臣的次数都没有呢,更加没有给儿臣写过一封信、送过一件东西。 儿臣在偏远凄苦的洛城如何过活,母后可有关心过? 皇后听着这些话,没有底气回应,只能近乎讨好地说,阿辞,母后会补偿你的。 慕辞嗤笑了声,接着道。 十四岁,儿臣回来了,母后想让儿臣退出女学,诬赖儿臣装病,又将儿臣关到偏殿;母后要将儿臣嫁给乔二;母后杀了阿月奶奶。 她连着后退三步。 眼看着慕辞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皇后巴不得拉住她的手,让她别再后退。 最终,慕辞站定,伸出一只胳膊,指了指二人之间的鸿沟,幽幽地说道。 母后,不要总怪昭阳姐姐,您看看,是您亲手将儿臣越推越远的。距离已经这么远了,您现在却想一步跨过来吗,是谁给您的信心呐? 说完,慕辞便转身走了。 她走得决然,如当初皇后抛下她那样,始终没有回头。 但不知为何,心里酸酸的。 殿内。 皇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红了眼眶,毫无仪态地瘫坐在地 第三百三十三章 想要他辞官 见皇后倒在地上,玉蝉嬷嬷赶紧过去扶人,却听到一阵哭声。 她当即大惊,娘娘 皇后万念俱灰,不住喃喃。 阿辞走了玉蝉,阿辞不认本宫这个母后了,她恨本宫,她怨本宫。 她说得对,是本宫将她越推越远的,是本宫 说到这儿,皇后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是扭曲。 她抓住玉蝉嬷嬷的胳膊,狞然道。 不对!都怪昭阳!归根到底,这都是昭阳的错! 如果不是她,安阳不会离开本宫! 昭阳本宫真是瞎了眼,竟然把这个祸害留在身边! 为了这个灾星,本宫居然把阿辞赶走了阿辞才是本宫最疼爱的女儿啊! 你还记得吗,阿辞刚出生那会儿,本宫一刻也离不开她,她从小就长得好看,本宫从未见过比她还要讨人喜欢的孩子 皇后说着说着,就沉浸在了回忆中。 玉蝉嬷嬷很担心她,扶起她来,苦心安慰。 娘娘,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安阳公主会回到您身边的 宫外。 慕辞出宫后,并未回自己的公主府。 她觉得心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尽管有药熏,她也依旧觉得难受。 后来,她让裴护将马车停在太傅府的侧门外。 但这个时候,温瑾昀并不在府中。 慕辞找不到他,心情很是焦虑。 第552章 楚安则跟在她后边解释。 公主,大人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您要不先去书房?像以前一样等 他正说着话,突然发现前面的公主停下脚步。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裴护就疾步冲来,语气担忧而紧张。 公主,先用药熏! 楚安这才意识到,公主犯了喘症。 他完全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只能干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 楚安一着急,就不受控制地会变得啰嗦聒噪。 怎么会突然这样,大人又不在公主,您这 闭嘴!裴护厉声呵斥,眼神中浮现戾色。 旋即,他又拿出随身携带的药丸,喂给公主。 慕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耳边只剩下嗡鸣声。 她听不到裴护和楚安的声音,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了。 出于求生本能,她吞下了药丸。 但在这之后,她很快就没了意识。 裴护顾不得其他,当即将人打横抱起。 楚安不敢拦,只能跟着一块儿出去,想让公主在厢房歇息片刻,等大人回来。 但最后,他也只能看到马车扬尘而去的影儿。 公主府。 柳嬷嬷见裴护抱着公主过来,心里一惊。 公主怎么了! 裴护边走边解释:方才犯了喘症,已经服过药,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温太傅呢?怎么不去请他来? 裴护神色微怔。 原来,不止是公主,柳嬷嬷也一样依赖上了温瑾昀。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少女,眼神中覆着一丝伤痛。 或许在去太傅府之前,公主就已经很难受了。 可她没有告诉他,而是选择去找温瑾昀。 裴护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以至于公主不再像以前那样依赖他、信任他。 但眼下,他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将公主放到床榻上,再等待大夫过来诊治。 柳嬷嬷却不明情况地追问。 为什么不去通知温太傅?公主的情况,温太傅是最清楚的 他不在。裴护出奇得平静,声音也格外低沉。 柳嬷嬷听到这个回答后,不由得沉默了。 她能理解。 毕竟,温太傅身居要职,每天都有公务在身。 可是她更心疼公主。 公主身边不能断人的,尤其是她所信赖和依靠的人。 不一会儿,大夫过来了。 经过一番诊断,大夫对柳嬷嬷和裴护说道。 从脉象来看,公主现在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些体虚。 柳嬷嬷立刻询问,那公主何时才会醒来? 大夫也不能给出一个较为准确的时间,只说人早晚会醒。 之后,裴护亲自将大夫送出府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慕辞醒了。 柳嬷嬷看着面色苍白的公主,心疼不已。 公主,好些了吗?饿不饿,厨房炖着粥呢。 慕辞二话不说,直接爬到柳嬷嬷怀中,抱着她,寻求那一丝温暖。 嬷嬷,好冷我好冷啊 柳嬷嬷赶忙将被子扯过来,将公主包裹得严严实实,公主还冷吗? 慕辞又环顾了一圈,焦虑地问,阿护呢?阿护在哪儿? 裴护在外头守着呢。 要他进来,我要能看到他。 裴护进屋后,在帐外行了一礼。 公主,属下在。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慕辞才安心。 她靠在柳嬷嬷怀中,低声道。 嬷嬷和阿护都是我的,一刻也不能离开我,只要我转头,就要看得到你们 裴护立即答道。 公主,属下一直都在。 突然,一个侍卫站在门槛外,似乎要禀告什么事。 柳嬷嬷示意裴护去看看。 裴护出去后,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恭声对慕辞道。 公主,是温太傅,他此刻就在府外 慕辞打断他的话,重新躺回到床上。 嬷嬷,我累了,我想睡觉。 柳嬷嬷会意地点了点头,公主睡吧,嬷嬷守着公主。 这意思,分明就是不想见温太傅啊。 裴护自然也能懂,当即又离开房间,去吩咐那侍卫传话。 但转而一想,温瑾昀可能没那么好打发,便亲自出去了一趟。 府外不便谈话,裴护做主将温瑾昀请到府内,却不让他踏足后院。 两人面对面站着时,周围没有旁人。 温瑾昀才从宫中出来。 只因两国签订同盟合约后,还有一些后续事情需要处理。 皇上留下他们几个议事,他也没办法擅自出宫。 没想到刚出宫门,前来寻他的楚安满脸焦急,向他说明了公主寻过他,并且犯了喘症的事。 公主现在如何了?温瑾昀的语气中透着关心。 第553章 裴护照实道。 身体上并无大碍。 但公主暂时不愿意见你。 温瑾昀只想尽快了解具体情况,眉头紧锁着问。 你可知,公主犯病前发生何事? 裴护平静地回道。 公主入宫见过皇后娘娘。 在那之后,公主就想去找你。 可那个时候,你不在。 他虽没有半分责怪的话,言语间却尽是责怪的意味。 温瑾昀没想过,他只是被留下议事,就碰上公主犯了喘症。 他若能料到,无论如何都会赶回来。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用处。 裴侍卫,让本官见见公主,若是不能解开公主的心结,那郁气只会越结越多。 裴护冷着脸拒绝。 此事需要公主点头,我做不了主。 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去。 温瑾昀当即叫住他。 忠心,并非惟命是从,裴侍卫,你需要有鉴别的能力。 听到这话,裴护蓦地停下,眼神中多了几分纠结。 主屋。 柳嬷嬷见公主的情绪安定下来,便准备去点根安神香。 刚起身出帐幔,就看到有人进来。 她起先以为是裴护,定睛看清来人后,顿时一惊。 温瑾昀则示意她先不要出声。 柳嬷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床帐。 嬷嬷,是阿护回来了吗?慕辞听到脚步声,觉得不太对。 柳嬷嬷实在不知怎么答,两眼望着温瑾昀。 温瑾昀没有难为嬷嬷,主动回话。 公主,是臣 他还未说完,床帐内的人立即出声。 你出去!不许进来! 温瑾昀却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反而用眼神示意柳嬷嬷先出去。 柳嬷嬷却不敢动。 毕竟,公主才是她的主子。 嬷嬷,让他走! 公主,臣很担心你 我不要你担心!你是父皇的,你不是我的了!你听他的话,你从来就不是我的! 我讨厌等人,更讨厌在我需要的时候,找不到人。你若是我的,就应该乖乖等着我,不是吗?就像阿护和嬷嬷这样,一直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辞官吧,太傅哥哥,这样,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我们可以时时刻刻在一起,我喜欢你,想要你只属于我 温瑾昀听完她这番话,态度格外耐心。 辞官的事可以再细谈,臣之前没能在公主需要的时候出现,公主很不安,臣能够理解。 公主先前急着找臣,一定是有要紧事。 臣来迟了,这是事实。 所以,公主想要怎么惩罚臣,都可以。 话落,慕辞的情绪稍稍冷静下来。 良久后,她说了句。 太傅哥哥,我那个时候只是想要你抱抱我。 说完,她便下了床榻,走出帐幔 第三百三十四章 慕辞主动找蒙裘 少女青丝披散肩头,红唇不点而赤。 她步履轻盈,整个人疲软倦乏,却又透着股致命的慵懒诱惑。 屋内寂静,柳嬷嬷没有出声,却只见,原本还站在她旁边的温太傅动了。 温瑾昀主动朝慕辞走过去,旁若无人一般,将小公主搂入怀中。 柳嬷嬷见此情形,并未责怪太傅什么,毕竟,公主现在正是需要人哄的时候。 再者,他们二人比这更亲密的事都做过,她还不至于那么大惊小怪。 柳嬷嬷颇有眼力见,当即就默默退到外室。 内室中,只剩下慕辞与温瑾昀两人。 少女的语气中含着几分凄婉。 太傅哥哥,我没有母后了 温瑾昀抬手轻抚她头顶,极尽温和地安抚着。 公主有臣,还有柳嬷嬷和裴侍卫。信王虽在外地,心里也一直记挂着公主。 而且,并非所有人都值得原谅的。 公主也并非冲动的人,既做了抉择,必定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这么多年,公主给的机会足够多了,所以,不是公主做得不够好,而是有些人不值得罢了。 慕辞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像是在附和他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软糯糯地问了句。 太傅哥哥,真的不能辞官吗。 臣若是辞了官,就不能再帮信王殿下谋事了。 还是说,公主已经有了隐世的打算,过去的事,已经完全放下了? 慕辞当然放不下。 她还要为阿月报仇的! 见她情绪渐趋稳定,温瑾昀亲了亲她的额头。 今日,听闻公主犯病,臣真的很忧心,也很自责。 幸而公主现在无碍 慕辞不想听他说那些废话,她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语气委屈巴巴的。 言之哥哥,你陪陪我。 怕是没有多少人能抵抗住小公主的撒娇。 第554章 温瑾昀当即点头,轻搂着她的肩膀回道。 嗯。臣陪着公主。 柳嬷嬷一直站在外室,听到二人的对话,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她是信任温太傅的。 毕竟,温太傅这一番话说完,公主显然没那么沮丧了。 桌上的沙漏已经流完。 午后清风袭人,由于阳光正好,这风都带着一丝暖意。 柳嬷嬷站得腿都麻了,轻手轻脚地往前走了几步,悄悄探出头,瞅了眼内室的情形。 只见,温太傅正端坐在桌边,公主则坐在他腿上,两只手抱着他的脖子,乖巧地依偎于他怀中,看着像是睡着了。 哪怕知晓那二人已有肌肤之亲,猛地看到他们如此亲昵的模样,柳嬷嬷还是受了点惊。 可她又不能这会儿功夫就冲进去,强行将二人分开。 毕竟公主现在很依赖温太傅。 而且,温太傅也是个规矩的,她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柳嬷嬷只能强行压下那份惊讶,眼不见为净。 内室。 慕辞并未睡着。 她只是在闭眼休息。 那轻柔的呼吸落在温瑾昀脖间,难免扰得他心猿意马。 并且,离得这么近,他还能敏锐地闻到她身上的清甜香味。 由此可见,他能保持着端方清正的态度,不任由自己胡思乱想,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言之哥哥。小公主软软地唤了他一声。 臣在。 我想把你关起来。 少女的声音非常甜美乖巧,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无从应答。 温瑾昀顺着这话问。 关起来后,公主打算如何养着臣? 小公主睁开眼,抬头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不会饿着你的。 见她这般可爱认真的模样,温瑾昀忍不住将她抱紧,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白皙的脸庞。 那便关着吧,臣不会反抗的。公主,可以只关着臣一个人吗? 可以呀。 说完,慕辞被他蹭得痒痒的,轻咛了声,表示抗拒。 温瑾昀低笑了几声后,就没再继续逗她。 他下巴抵着她头顶,温声道。 漠王庭已经放弃和亲了。 公主接下来想做什么? 少女一改先前意兴阑珊的无聊劲儿,美眸中覆上了一抹兴味。 我想要太子哥哥大权在握。 温瑾昀注视着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语气略显亲昵地提醒道。 是信王。 慕辞又搂紧了他的脖子,言之哥哥,信王哥哥会成功的,对吗? 信王能否成功,他尚且不能断言。 但怀中的公主已经成功让他意乱。 他的眸中染上了几分炙热,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女莹润的唇瓣。 然而,失态只在片刻。 他硬生生将那不合时宜的念头压制下去,温润如玉的双眸再度变得清明坦荡。 楚州城内的饥荒之灾已经得到控制,另外,信王在宛城养了一批私兵,只要信王殿下不骄不躁,三年之内,便能如愿。 听到这儿,慕辞很开心,抬起下巴,在温瑾昀脸上亲了一口。 太傅哥哥,你要一直这么聪明,我就会一直喜欢你。 温瑾昀淡淡一笑。 若是如此,公主应该会喜欢臣一辈子。 说完,他便礼尚往来地亲了下她的双唇。 这一吻,不含丝毫欲念,只是在情之所至之下,表达那简单纯粹的欢喜。 次日。 两国同盟签订后,漠王庭的使臣们便要启程离开。 慕辞已经从温瑾昀那儿得知,蒙裘受昭阳姐姐指示,想要拆散他们。 所以在使臣离开之前,她想要送给昭阳姐姐一份小小的礼物。 一大早,她就主动去了驿馆。 侍卫向蒙裘禀告:殿下,天启的安阳公主有事求见您。 蒙裘正在挑选给慕卿卿的临别礼,听到这话,有些反应不及。 安阳公主之前对他多次拒而不见,这次怎么主动找来了? 尽管心存疑惑,蒙裘还是接见了她。 慕辞戴着帷帽,身边还有裴护跟着。 见到蒙裘后,她也没有将帷帽拿下来。 蒙裘并不介意这种小事,直接询问她的来意。 安阳公主着急见本王,所为何事? 少女非常直白地对他说道。 我知道你想求娶昭阳皇姐,我来,是想要你别再有这个心思,因为皇姐心里只有温太傅。 闻此言,蒙裘再次懵成球似的,眼睛都瞪圆了。 昭阳公主喜欢喜欢温太傅?! 对啊。 蒙裘紧了紧拳头,似笑非笑地问。 本王冒昧,安阳公主,你和温太傅关系如何? 少女语气天真,甚是坦荡地回道。 太傅和信王兄关系好,信王兄离开皇都前,特意托他照看我 话说回来,正是因为这样,昭阳姐姐好像误会什么了呢,总是要我离太傅远一些,还说太傅迟早是她的。 第555章 所以啊,姐姐这么喜欢太傅,你就别再对她痴心妄想了。 就算温太傅不喜欢她,她也不会放手,这可是姐姐亲口对我说的呢。 蒙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蠢,大概能猜到事情的前因后果。 但他尽管已经有了猜测,也不会只听一人之言。 慕辞又说道。 虽然姐姐之前想要我去和亲,可我还是喜欢姐姐的。 所以,我不会容许任何人欺负她,你听懂了吗! 正是因为听得太懂,蒙裘才忍不住显露怒色。 见此,慕辞便放心了。 她离开后,蒙裘当即召来侍卫,让他们去调查清楚,看看事实是否如安阳公主所说的那样。 后来,侍卫回禀,那二人以前的关系确实很亲近,亲近得让人以为他们都有婚约了,昭阳公主也不止一次地在人前表达过对温太傅的喜欢之情。 纵然听到这些,蒙裘仍然不太相信。 因为,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他很有可能是被昭阳公主给利用了。 他可以容忍她不喜欢他,却不能容忍她骗他! 这之后,侍卫给他出了一个主意,用以求证此事的真假。 昭阳殿内。 慕卿卿收到了一条口信。 传信人说,温瑾昀约她在宫外相见,她当即激动不已,但她现在还不能随意离开昭阳殿,与人私会又算不得正当出宫的理由,父皇也不会同意的。 一番考量后,慕卿卿还是决定偷溜出宫,她让杏儿留下来假扮自己,且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而后便欢欢喜喜地去赴约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被蒙裘揭下假面 慕卿卿来到那约定的茶楼雅间,心中雀跃不止。 尽管知道温瑾昀已经和慕辞在一起了,可只要能够见他一面,和他说说话,她也是非常兴奋的。 毕竟,只有和他说上话,她才有挽回他的机会。 可是没想到,好不容易约会一回,两人之间还隔了一张屏风。 慕卿卿只能依稀看到屏风后的人影,却看不清他的脸。 很快,屏风后的那人说话了。 公主,近来可还安好? 慕卿卿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中五味杂陈。 她真的好久没有同温瑾昀说过话了。 若是他能一直像这样关心她,哪怕只是场面话,她也爱听啊。 太傅,我很好。你你好吗? 蒙公主记挂,臣一切都好。为免有损公主声誉,这才摆了张屏风,公主可介意? 当然不介意!慕卿卿克制着欢喜的心情,强做矜持地问。 太傅今日约我到这儿,是想和我说什么呢? 旋即,屏风后的人答道。 漠王庭的二王子向臣坦言,因听了公主的话,才会不遗余力地给臣送女人,以此来离间臣与安阳公主,因此,臣想向公主求证,是否真有此事。 慕卿卿听他说起这事儿,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硬了。 为了不影响她在温瑾昀心目中的形象,她想也不想就否认。 太傅,绝无此事! 我知道你和安阳两情相悦,也是真心祝福你们的,我怎么可能拆散你们。 那蒙裘心思诡诈,拿我做幌子呢。 他求娶我不成,就因爱生恨,想要毁了我 男人打断她的话,反问道。 若非公主授意,二王子又如何会以美色诱臣?臣实在想不通,他有做这种事的理由。 慕卿卿也是没想到,蒙裘的嘴那么不紧。 亏他一直说计划很顺利,结果都顺利得把什么都和盘托出了。 她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 太傅,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总之我是真的没有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我甚至我甚至和他都不熟。 这些日子,我生病了,我一直都待在昭阳殿里呢。 说谎话时,慕卿卿多少有点心虚,手心都在发汗。 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这件事。 否则,温瑾昀会厌恶她,她就更加没什么机会刷好感了。 屏风后面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这更加令慕卿卿心慌意乱。 她试探着问了声。 太傅?你不相信我吗? 少顷,男人再度开口。 可臣怎么听二王子说,公主与他在宫外相识,连着半个月的时间,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见面。 而且,他也时常入宫与你私会,你还收了他定情之物狼牙坠。 慕卿卿越听越恼火。 蒙裘是傻子吗! 他怎么可以把什么事都告诉温瑾昀!! 我没有!太傅,他是骗人的。我们就在宫外见过一次,那次之后,他就一直对我死缠烂打的。 我已经明确告诉他,我不喜欢他了。 是他自己想太多,还弄出和亲的事来。 瑾昀哥哥,我们相识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了解吗? 难道你宁可相信一个别国人,都不相信我吗? 第556章 慕卿卿开始打感情牌,声音也增加了哭腔。 公主真的不喜欢二王子吗。男人不冷不热地问。 慕卿卿气急了。 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我最多把他当朋友,早知道他这么坏,到处污蔑我的名声,我连朋友都不想和他做! 少顷,屏风后的男人回道。 好的,臣知道了。臣相信公主。 待慕卿卿离开,屏风后的男人站起身,绕到那内间的隔门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单手礼。 此人根本不是温瑾昀,而是蒙裘手下的口技者。 隔门打开后,蒙裘那张阴沉的脸也暴露了。 方才昭阳公主所说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落下。 若非如此,他还真不知道,看似单纯良善的女人,居然还有两副面孔。 蒙裘绕过那屏风,阴恻恻地盯着慕卿卿方才坐过的位置,回想她方才说的那些,猛地抽出身上的佩刀,劈开了那张无辜的凳子。 侍卫们皆是敛声屏气,不敢多言。 另一边, 慕卿卿对此毫不知情,回到宫中,她还为着今日能够和温瑾昀相见而开心不已。 杏儿听说此事后,也为着公主高兴。 在她心目中,只有温太傅够资格做她们公主的驸马。 那个漠王庭的二王子,哪哪儿都比不上温太傅。 使臣离开天启前,最后一次入宫拜别。 蒙裘趁此机会提出,想要亲口同昭阳公主道别。 皇帝看在漠王庭让利颇多的份上,又见蒙裘已经真心放弃求娶卿卿,便索性答应了这个请求。 但他限定了时间,不让蒙裘待太久。 于是,蒙裘这次是光明正大地走进了昭阳殿。 慕卿卿虽因为他的背叛和办事不力而生气,却还是一心想要维系好这段来之不易的友情。 多个朋友多条路,日后总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所以,面对蒙裘时,她的态度很友好。 她冲他展露招牌式的灿烂笑容,看着毫无心机。 蒙裘,谢谢你放弃了和亲,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你一路保重啊。 蒙裘没有说话,目光犀利,直勾勾地紧锁着她。 慕卿卿被他的眼神吓到,保持笑容,强装镇定地问。 你怎么啦?干嘛这副表情,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分别总是难免的 蒙裘心中止不住冷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的演技这么好? 简直比他手下的口技者还要强。 他强忍着不适感,问道。 离开前,本王想问清楚一件事。 慕卿卿以为,他会问她到底喜不喜欢他。 她都已经打好腹稿,准备给他发好人卡了。 行啊,你问吧。 然而,蒙裘问的却是。 温太傅真的欺骗了安阳公主吗? 慕卿卿:? 这种离开氛围之下,他居然就问这? 当然了。慕卿卿用力点头,以此来衬托她的肯定态度。 蒙裘用质疑的目光打量着她,接着道。 我和温太傅接触过,他是个正人君子,我实在很难想象他负心薄幸的样子。 后来我派人打探过,这才知晓你们曾经很亲近。 所以说,被温太傅辜负的,不是安阳公主,而是你昭阳公主,你喜欢的男人,是温太傅。 他猜得全对。 慕卿卿当场石化一般,目光呆愣愣的。 蒙裘怎么会突然去查她? 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了? 片刻后,她强行镇定下来,告诉自己不能慌。 我 她刚说出一个字,蒙裘就伸出手来,冷冰冰地向她讨要。 本王的狼牙坠,该还了。 慕卿卿现在都还是懵懵的。 她按照蒙裘所说的,把狼牙坠还给了他。 为了留住这个蓝颜知己,慕卿卿只能去哄他。 你别生气了好吗,我之前也跟你说过,我有喜欢的人,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啊,而且,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的。 蒙裘的目光夹杂着些许阴狠。 他冷笑了声。 朋友?原来对于公主而言,朋友是拿来欺骗、利用的啊。 这样的朋友,本王还真不少呢。 你以为你是谁,敢算计到本王头上! 本王第一个喜欢的女人,居然是你这种货色,真是想想都晦气。 也真是老天开眼,和亲谈崩了。 昭阳公主,本王感谢你不嫁之恩! 说这番话时,蒙裘的眼中满是由爱转换而成的恨。 难得愿意用真心待人,却是这样一个下场。 这让他怎能不恨。 他发誓,他日攻破天启,他绝不会放过这个女人! 离开昭阳殿前,蒙裘留下一句。 本王敢作敢当,那日约你见面的,不是温太傅,而是本王,与你说话的,是个口技者。 什么!慕卿卿顿时惊了。 难怪蒙裘对她的态度转变得如此快。 第557章 原来原来是他设的局! 慕卿卿这会儿脑子倒是转得快,立马追问他。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们不是互相信任的朋友吗,是不是谁在你面前污蔑我! 否则,他都要离开天启了,不会再弄这一出。 蒙裘嘴角一扯。 说起来,本王还得感谢安阳公主。 若不是她,本王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说完,他就走了。 而留在原地的慕卿卿则是满脸震惊愤恨。 原来慕辞! 是那个白莲花在害她!! 慕卿卿一气之下,立马派人传话给父皇,表面上是心情不佳,想请旨出宫,去找皇妹谈谈心,实则是要去找慕辞算账。 殊不知,慕辞早已等着她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公主打算让臣等多久 公主府。 府门大开着迎客。 会客前厅内,慕卿卿一看到慕辞,当即质问她。 安阳,你和蒙裘说过什么! 慕辞姿态闲适地坐在上首位,笑着反问。 姐姐怎么这样问啊,我和谁说过什么话,也要一一告知你吗? 慕卿卿就是看不惯她这副故作无辜的样子,被逼得没了好脸色。 安阳,我都真心祝福你和温太傅了,我都已经退出了,你有什么好针对我的! 我哪里对不起你了吗,我只是交个朋友,你都要抢,你已经有这么多了,你太贪心了! 做人不能这样的。 何况,我们还是亲姐妹啊! 砰! 慕辞直接将几上的茶盏摔了。 刹那间,慕卿卿本能地抖了一下。 她看向那地上的茶盏,脸上难掩惊诧。 原书里的慕辞明明是乖巧柔弱的,怎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难道是人设崩了? 上首位的少女轻抬双眸,凉幽幽地瞥向慕卿卿。 真吵,能别像条疯狗一样乱叫吗。 慕卿卿刚从方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又触及慕辞那料峭凛然的眸光,莫名生出那类似恐惧的胆寒之感。 但她又一想,就算慕辞脾气大,也才十五岁,在现代就是个初中生,有啥好怕的。 于是,慕卿卿定了定神,仗着自己有理,站起身,试图以站姿增强气势,压制对方。 安阳,是你做错了,你得跟我道歉。 慕辞噗嗤一笑,眉眼舒展开来,小脸看着格外妖艳美丽。 姐姐,和蒙裘说了不该说的,真抱歉。 慕卿卿一愣。 但旋即,慕辞便站起了身,接着道。 不顾你的心情,和太傅哥哥在一起了,真抱歉。 让母后越来越疼爱我而冷落你,也很抱歉。 慕珏铮要见我,我没有拒绝,真是抱歉呐。 姐姐可以原谅我吗? 说完,她绽放出甜美单纯的笑容。 明明看上去这般天真无邪,却能把人气得咬牙切齿。 慕卿卿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你这是在跟我炫耀吗。 安阳,你抢不走的! 他们是人,不是东西,他们的感情也由不得你玩弄,更不是你拿来炫耀的资本! 我不会任由你这样乱来,你就是个贪玩任性的孩子,你是嫉妒我,才会这样伤害我。 我不想对付你,这次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们是亲姐妹,安阳,我希望你悬崖勒马,不要再做这种事了,这个世界是美好的,你不该破坏它的好! 慕卿卿说完这番话,便怀着复杂的心情走了。 她刚才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想狠狠地给慕辞几巴掌了。 可是她立马就清醒了。 如果真的那样做了,她和小说里那些恶毒女配有什么分别呢。 她只是想大家都有个幸福美满的人生。 她会改变慕辞的! 慕卿卿心事重重,不想回皇宫。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地就停在了翊王府门前。 翊王府的侍卫认得她,当即恭敬地同她说明,王爷此刻在军营里,并不在府中。 她又继续往前走,来到了太傅府外。 门房对她行了一礼后,立马禀告给大人。 温瑾昀倒是在府上,不过,他以事务繁忙拒绝为由,拒绝见她。 然后,慕卿卿就哭了。 温瑾昀担怕她在宫外遇到什么危险,使得皇帝又小题大做找他麻烦,便派人将她送回了皇宫。 当天,慕卿卿就大病了一场。 这次是真病,而不是假装。 漠王庭的使臣离开后,皇帝特设下晚宴,打算论功行赏。 是以,哪怕知道慕卿卿病了,他也只是匆匆陪了她小片刻,并未待太久。 皇后和慕珏铮就更不用说了,压根就没露面。 昭阳殿死气沉沉,宴会正殿则是歌舞升平。 酒过几巡后,皇帝命于公公宣读赏赐。 这些赏赐之物,除了金银,就是御库内的奇珍异宝。 温瑾昀得了一颗夜明珠,还没捂热乎,转头就送给了慕辞。 第558章 还是亲自送过去的,都没让楚安经手。 然而,慕辞并没有那么喜欢夜明珠。 比起这只会发光的死物,她还是更喜欢温瑾昀这个大活人。 于是,温瑾昀就像羊入虎口一般,被小公主缠着抱了好一会儿。 月色下,相拥着的两人宛若一对金童玉女,衣袂飘飘,格外登对。 太傅哥哥,我有点担心阿护。 他去了何处,还没回来么? 小公主言简意赅地回了句,阿护要去抓人。 想到裴护和漠王庭的纠葛,温瑾昀就猜测,他抓的,很可能是那些使臣。 温瑾昀对裴护的事不甚在意,抬起手来,动作轻柔地拂过她发间的饰物,语气格外温和地提醒她。 公主,你快及笄了。 少女抬起头来,眸中仿佛落了星光一般,格外璀璨。 太傅哥哥,你也要及冠了吧。 她或许是下意识地不想谈及笄的事,也或许是真的更加在意他及冠。 温瑾昀淡淡一笑,是的。也就这几日,但男子及冠,并不会举行什么大礼,还是公主的及笄礼更为重要。 慕辞默默松开了他,一副已经准备好随时要溜走的样子。 温瑾昀料到她下一步的动作,长臂一伸,揽着她的腰,将她捞了回来。 他忍不住想笑,却还是忍着,旋即假装严肃道。 公主躲什么? 慕辞佯装不知,眼巴巴地望着他,满脸无辜。 我没躲,我就是困了,想回去睡觉。 温瑾昀早已看穿她的小心思,不再同她打马虎眼,直截了当地问她。 公主打算让臣等多久? 慕辞避无可避,眼睫上下合动,好像那快速扇动的小扇子。 温瑾昀鲜少有过这般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牵起她的小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手背。 尽管着急,语气却还是耐心温柔的。 还没想好么。 少女一本经地问他,十年? 温瑾昀: 他真的很想问问公主,是不是在同他说笑。 慕辞也察觉到他的脸色不太对,又试探着问。 九年? 到最后,温瑾昀也不问她了。 不问倒还能有个盼头,问了,心里反而更加没底。 与此同时。 裴护早已暗中跟着漠王庭的使臣出了城。 暗夜中,他伺机而动,总算找到机会,一举绑走了卓耳。 蒙裘非常看重卓耳,但又不能因此而耽搁行程,发现人不见后,他即刻派出一队人马全力搜寻卓耳下落,其他人则继续前行。 为了不牵连公主,裴护并未带卓耳回公主府,而是将他带到一间破庙里。 谨慎起见,他还是易容成了上回见卓耳的模样。 卓耳清醒后,看着眼前的男人,当即认出他来,因此一点也不惊慌。 他好似料到会有这么一劫,表现得心平气和。 裴护已经准备好刑具,准备必要时用上这些东西。 跟着公主多年,折磨人的手段,他耳濡目染地学了不少,不怕卓耳不招。 可没想到,卓耳会如此镇定冷静。 就这么单枪匹马得抓走我,你的本事倒是不小。卓耳主动打破沉寂。 裴护那狭长的眸子眯起,开门见山地问,告诉我,付红玉是谁杀的。 卓耳面不改色。 当年很多人都想找到她,也有很多人说她被杀了 听到这话,裴护当即察出那未言明的深层意思。 难道母亲没有被杀害吗! 第三百三十七章 母亲还活着 得知生母有可能没死,裴护的目光紧锁着卓耳。 她是不是还活着,她在哪儿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儿! 眼看对方的情绪这样激动,卓耳回避裴护那强烈的视线,别过脸,否认道。 我没说她还活着。兄台想多了。 裴护突然上前,抓住了卓耳的肩膀,眼眶微红。 你方才是话里有话,卓耳,我要听实话,她还活着,对吗! 他多么希望母亲还活着啊! 面对接连的询问,卓耳的脸色有所松动。 他反问裴护。 付红玉是生是死,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吗。 是!很重要!裴护的心都提了起来。 卓耳依旧不肯给出他想要的那个回答。 兄台,死心吧,假定付红玉还活着,你也没法救出她,更何况,人早就没了。 两人此刻的距离很近,说话间,卓耳发现了裴护脸上的端倪,而后略含讽刺地摇了摇头,叹气道。 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给我看,显而易见,你并不信任我,既如此,我说的话,你也未必会全信。不过,你这般谨慎,无可非议 他的话还未说完,裴护急于想知道母亲生死,猛地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随后,他那张真容就暴露在卓耳眼前。 霎时间,卓耳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第559章 一方面是没想到他这般年轻。 另一方面,是因为此人的眉眼,像极了一位故人。 卓耳好似魂游天外,怔了好一会儿。 裴护也察觉出他的失神,却只当他是震惊于自己的易容术。 我信任你,所以,请告诉我,付红玉她 哪知,他这话才说一半,卓耳忽然面露惊喜地问。 小兄弟,你、你年纪多大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可见情绪有多么激动。 刚满十九。 你的左胳膊上,是不是有块胎记? 裴护眉头轻皱。 他不禁疑惑,卓耳怎会知道? 而后,在卓耳的要求下,裴护将那胎记给他看了。 你错不了,应该错不了难怪你一直问付红玉难怪卓耳仿佛不会说话了似的,嘴唇颤抖不止,目光也紧盯着裴护。 裴护直皱眉头。 过了好一会儿,卓耳才调整好情绪。 他没有直接回答裴护先前的问题,而是扯到别的事。 此次出使天启,我本不在使臣之列,是我向大汗自荐的。 只因,我受人之托,要来天启寻故人之子。 当你第一次找上我时,我就很想问你,却又怕暴露什么,不敢轻易问出口 卓耳说的这些,裴护听得云里雾里。 只听他又接着道。 付红玉是你的母亲,对吗? 裴护目光骤变,却没有立马承认。 卓耳仍然紧锁着他的眉眼,似笑非笑地喃喃自语。 上天真是爱跟人开玩笑,绕了一大圈,没想到,这人就在我眼前哪。 紧接着,卓耳又问。 孩子,你身上应该还有一枚玉扳指吧。 裴护声音低沉,你怎会知晓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他心系母亲的生死,卓耳的话又前言不搭后语,所以他很难把整件事串联起来。 孩子,我和你父裴将军乃结拜之交,可叹他年纪轻轻就阵亡于战乱。 至于你母亲,她确实还活着,有关你的事,都是她告诉我的,是她托我寻你。 来天启这一路,我一直在暗中找寻你,可惜人海茫茫,实在是难啊。 冥冥之中,定是你父亲庇佑,让你我以这种方式相见 卓耳说这些话时,没有丝毫作假的迹象。 裴护听着这些话,震惊之余,悲喜交加。 得知母亲还活着,他固然又惊又喜。 可,想到已逝的父亲,心中难免悲伤。 纵然他鲜少见过父亲,纵然当年见母亲以泪洗面,猜到父亲生机渺茫,他依旧不肯面对这个事实,还期盼父亲仍活着,迟早会来找他。 直至今日,那希望彻底没了。 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完全信任卓耳。 我母亲在哪儿? 卓耳却犹豫了。 她只想让你好好活着,不想让你知道她身在何处。 裴护从他的口气中听出了危机,忙问。 请您告诉我,她是不是身处危险中。 若真如此,那是他的母亲,他不能不救! 卓耳也看出裴护的顾勇与决绝,注视着他的双眼,缓缓道。 她被幽禁在玉龙塔,那儿关押着不少穷凶极恶之徒,机关重重,且有重兵把守。 纵然你本事再大,也救不了她。 因为,她自己并不想出来。 裴护脸色紧绷,为什么不愿出来。 卓耳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目光毫无聚焦,显得很空洞,也很散。 因为你的外祖父母被困在鬼刹营,还有你父亲的尸身,都一并在那些人手中。 她自己也被灌下了毒药。 没有钥匙,他们就逼着她亲自炼制 卓耳还在叙说的时候,裴护沉浸在愤恨与自责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原来,母亲这些年一直饱受折磨! 而他却什么都不知晓 情绪暂时缓和后,裴护定了定神,沉声问。 他们要她炼制什么。 卓耳的双眸疲惫地半睁着,动作显得格外僵硬。 裴护这才反应过来,还没给人松绑。 然后,他便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了卓耳身上的麻绳。 夜风带着寒气,侵入破庙。 二人却都不觉得冷。 卓耳一脸思虑地说道。 她要炼制的东西,我知晓得也不多,只知道是一种剧毒,可用于战事。 为了炼制毒药,他们经常将死囚送进玉龙塔,方便你母亲试验。 你之前提起的钥匙,是用以开启那被锁着的毒株。 说到这儿,卓耳停顿了一下。 他甚是忧心地问裴护。 那钥匙,真的在你身上吗? 裴护沉默着摇了摇头。 见此,卓耳松了口气。 那就好。否则你就有祸了。 眼下,裴护顾不得自己的生死。 第560章 他毅然道,玉龙塔在哪儿,我要去救母亲。 卓耳料到他会有这种想法,语重心长地劝说他。 孩子,你救不了的,反而会白白送死,甚至会让北漠人多了一个能够要挟你母亲的把柄。 为了不连累你母亲,你的外祖父母不止一次地想要寻死,都被阻拦下来,而现在,两位老人已经时日无多。 眼下他们正愁没有新的人质,你这一去,是帮她,还是害她? 如果是其他人,肯定会有所摇动。 但裴护不能。 因为那是他的母亲。 他怎么可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任由母亲在玉龙塔内遭受折磨。 卓耳又继续劝解道。 我相信你娘有她自己的抉择。 当年为了不让北漠人得到毒株,她一直带着你东躲西藏,苦苦坚持多年,没道理被囚禁几年,就屈服了他们。 所以,你没有必要去送死。 卓耳说了这么多,就是希望裴护能够放弃营救。 但裴护却意已决。 他站起身,朝卓耳行了个抱拳礼。 哪怕再难,我都要救出母亲,烦请大人指条明路。 见他如此固执,卓耳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道。 你这性子,可真是像极了你父亲。 也罢,我便成全你这一片孝心。 其实你父亲还留有一支亲兵,你可以去找他们,据我所知,这些年,他们不止一次地靠近过玉龙塔。 一想到还能见到母亲,裴护心怀澎湃。 他立马追问卓耳,我如何能够找到他们? 卓耳看他已经下定决心,便不再劝他放弃,但,该说的,还是得事先说明。 我会帮你牵线,可他们的戒心很强,不会轻易相信外人,所以,我需要你身上的信物。 想来想去,也只有那枚玉扳指了,那是你父亲的遗物,他们必然认得。 裴护能理解父亲那些亲兵的谨慎小心,但要交出那枚玉扳指,他还是有所顾虑。 第三百三十八章 裴护的抉择 破庙内甚冷清,安静得落针可闻。 裴护沉默良久后,问了卓耳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南漠覆灭后,很多忠臣义士不惜以身殉国,为何你却转头投靠北漠王。 你若是贪生怕死之人,我很难相信你。 卓耳脸色一滞。 类似的话,他听过不少。 自从他归顺北漠,表面风光,实际上里外不是人。 南漠人辱骂他是叛臣,北漠人也瞧不起他。 风吹得那破窗哐哐作响,衬得里面越发死寂。 卓耳本可以不做任何解释。 但今晚,或许是对着这张和义兄相似的脸,又或许是压抑太久,他难免产生了想要倾诉的情绪。 寂静中,卓耳的声音掺杂着深深的无奈。 南漠王朝覆灭,可南漠的子民还在。 若是所有臣子都随国君以身殉国,谁来保护那些无所依靠的百姓。 人人都有自己的抉择,无所谓孰对孰错。 别人看到的是国破家亡的悲凉,是舍生取义的壮举,而我看到的,是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是他们茫然无措的眼神,是他们想要求生而恐惧战兢的乞求。 如果南漠的有识之士都死了,将来,谁能为余下南漠百姓谋求利益、维护他们? 北漠人的律例,不会将南漠人归为他们的子民,届时南漠人全都会沦为奴隶,被他们压榨至死。 这是我所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我不止不能死,还要入北漠朝堂。 我若是择木而栖的良禽,只希望那棵树能够长得足够粗壮,好让更多的飞鸟栖息其上 他的话,余音绵长,令人感触良多。 正是这番话,让裴护重新认识了卓耳这个人,更愿意相信他。 一番思忖过后,裴护拿出那只随身携带的玉扳指,递了出去。 那就请大人将此物带给他们。 再次见到义兄之物,卓耳心中五味杂陈。 他收下那扳指后,又深深地看了裴护几眼。 营救你母亲,此事甚凶险,你当真决定好了吗。 裴护郑重地点了下头,是。 两人谈定所有事后,天亮前,裴护亲自将卓耳送到了官道上,造成其被抢劫财物的假象,而后,亲眼见到那些漠王庭的侍卫找到人,他才放心离开。 回到公主府后,裴护并未将此事完完全全地告知公主。 他是必须要去漠王庭救母亲的。 公主会支持他,但必定是舍不得的。 所以,在父亲的亲兵来找他之前,他还会继续陪伴着公主,并且不想让公主思虑太多。 忽然,眼前伸来一只手,轻轻晃动了几下。 随后便响起少女那清澈婉转的声音。 阿护,你在发什么呆啊? 纵然那飘远的思绪已经回转,裴护的心绪仍然很复杂。 他注视着面前的少女,状若无事地摇了摇头。 第561章 没什么,属下在想,午膳给公主做什么。 阿护真的没有心事吗。慕辞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总觉得他心思很重。 没有的,公主多虑了。 裴护边说边戴上了面具,同时也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已经决定,关于母亲的事,还是在公主及笄礼结束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告知她。 宫里十年如一年,并无什么新鲜事。 唯一一桩较为新奇的便是,那贺兰贵人入宫不过半年,就深得皇上宠爱,如今已经被越级册封为兰妃,一时间风头无两。 美人乡,即是英雄冢。 皇帝流连兰妃床榻,床笫之间越来越荒唐无节制,甚至暗中让太医院调配壮、阳之药。 皇后发现这事后,只不过多劝了几句,就被恼羞成怒的皇帝罚了月例,还训斥她嫉妒心强,要她反省己过。 接连失去女儿和丈夫的心,皇后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她将这一切的过错都推到了煞星慕卿卿身上,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其送走。 奈何皇帝宠着昭阳,短期内还动不了她。 要赶走昭阳,首先得离间他们父女。 于是,皇后想了个一石二鸟的法子。 既能让皇上与昭阳生嫌隙,又能教训那兰妃。 最近,皇帝鲜少去昭阳殿,因为兰妃又搜罗来很多民间的新奇玩意儿,每天晚上都同他钻研游戏。 这便成了皇后出手的好时机。 她一改往常的冷漠和厌嫌,破天荒地带着太医来到昭阳殿。 这次,她对慕卿卿表现出了关怀和愧疚。 卿卿,母后这些日子也反省了很多。 你是母后的亲生女儿,不管你犯下多大的错,母后都不会抛弃你。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是母后太糊涂,才会对你说那么重的话。 还好,你没有去和亲,否则母后真的要后悔终生了。 慕卿卿眼泪簌簌,无比感动地抱住了皇后。 母后,您不怪儿臣就好,以后以后儿臣会弥补过错,做个好女儿、好姐姐的。 母后,您别再丢下儿臣了,这段时间,儿臣好想您啊 幸好,母后没有不要她。 她就知道,她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才不会被什么命数影响呢! 皇后温柔地轻拍她的后背,字字句句都表达着对她的疼爱。 慕卿卿感动得泪流满面,根本看不出皇后的虚情假意。 等到母女俩冰释前嫌,皇后有意无意地向慕卿卿说起兰妃的事。 得知后宫的兰妃是狐狸精体质,慕卿卿非常忧心。 因为,兰妃不止破坏父皇和母后的恩爱感情,长此以往,还会弄垮父皇的身体! 她看过很多宫斗剧,野史上也有记载,妖妃祸国、秽乱后宫,勾引皇帝沉迷床笫那点事儿,导致其精、尽人亡。 那兰妃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女人。 难怪父皇都不来看她了。 母后,您别难过,我一定好好劝父皇,他就是暂时被那些野花诱惑了,您才是父皇最爱的女人呢。 慕卿卿就是觉得奇怪。 原书里,可没有出现过兰妃这个人物。 难道又是她跳章错过了? 想到这个可能,慕卿卿很是懊恼。 要是早知道自己会穿进来,她一定好好看那本小说,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皇后一脸欣慰地拍了拍慕卿卿的肩膀,眼中满是温柔的光芒。 这更是在无形中鼓舞了慕卿卿, 她一定要帮母后解决掉兰妃那个小三,这样,母后就会更加喜欢她、疼爱她了。 慕卿卿以为母后真的原谅了自己。 她哪里能想到,皇后是因为了解她那凡事都想插一脚的热心性子,才利用这一点,故意破天荒地在她面前控诉兰妃的狐媚行径,诱导她去闹事。 皇后还特意让太医诊断,直言她的病已经没有大碍,能够自由出入昭阳殿。 为了尽早得到母后的认可,证明自己不是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煞星,慕卿卿第二天就忍不住出手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皇帝怒斥慕卿卿 翌日。 夜幕四合后,皇帝翻了兰妃的牌子。 他没有回寝殿,而是直接让兰妃来御书房伺候。 女人丰腴的上身贴着案桌,前面那几两肉已经压得变了形,身体碰撞的声音不断作响,夹杂着糜烂的喊叫,似享受,似痛苦。 香汗滴在宣纸上,绽放出几朵无色小花来。 贺兰倩根本感觉不到多少欢愉,无非是为了皇帝身为男人的脸面和自尊,故意配合讨好,才会叫得那般夸张。 她喜欢现在这样的方式,因为,只要她背对着皇帝,他就看不到她此刻毫无兴致的脸。 不像正对着他时,她脸上还得配合着做各样的表情。 皇上皇上臣妾受不住了贺兰倩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实则都有些犯困了。 这话等同于换着法子夸男人厉害。 皇帝听后,越发喜欢她了。 第562章 后宫女人虽多,却都不及倩儿有魅力,对着其他人,他片刻后就没了兴致,也只有倩儿能够激发他的潜力。 皇帝正单方面玩得乐此不疲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嚷。 公主,万万不可!皇上现在不便见您啊! 旋即,便是熟悉的喊声, 父皇,是我啊,我是卿卿,您在里面吗,我有话同您说! 皇帝被这么一吓,顿时就消停了。 贺兰倩感觉到后,内心啧啧不已,但很快就掩下那一抹嫌弃之色。 她故作疲惫地娇声道。 皇上,怎么办,好像是昭阳公主呢,可您弄得臣妾一点力气都没了,臣妾还怎么见人呀~ 倩儿莫怕,没有朕的允许,她进不来。皇帝赶忙把人扶起来,对那突然造访的女儿生出一丝不耐烦。 外头,慕卿卿的声音还在继续。 父皇 若不是担心父皇会生气,她早就硬闯进去了。 她猜得没错,那兰妃果真是不要脸的。 不待在寝殿等候侍寝,竟跑到御书房这种威严神圣的地方叨扰父皇办公,就那么馋父皇的身子,急不可待了吗。 正儿八经的古代女人,怎么可能这般不知羞耻。 由于慕卿卿太执着,根本支不走,逼得皇帝没法子,只能快速整理过后,让人进来了。 这是贺兰倩头一回见到昭阳公主本人。 她以前近距离看过安阳公主,回回都会沉浸在公主的美貌中,还以为这位昭阳公主也是个美貌无双的,可没想到,比起妹妹,这姐姐还是差了一大截。 不光这脸没有安阳公主惊艳,连身段也是云泥之别。 这怕是随了她老子吧。 贺兰倩笑盈盈的,主动招呼。 早就听闻昭阳公主乃皇都第一美人,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呢。 比起贺兰倩,慕卿卿的态度可没那么友好。 她故意忽视对方,直接当着皇帝的面嘲讽。 父皇,这里是御书房,您怎么随便什么人都让进呢,我说怎么一股骚臭味儿。 贺兰倩眉头一挑,下一瞬便立马调整好表情,委屈不已地低头抹眼泪。 皇上,臣妾先回去了 说完,她便一副受了很大屈辱的模样,不等皇帝开口挽留,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此,皇帝铁青着脸,忍无可忍地怒斥慕卿卿。 你方才说的什么话,那可是你的长辈! 慕卿卿非常不服气。 她最讨厌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了。 一想到母后因为那狐狸精受委屈,她就恨不得给她几巴掌,再让人扒光她的衣服,把她丢到大街上去。 父皇,她行事不端,只会勾引男人,算什么长辈。 后宫妃嫔这么多,个个都很安分,就只有她,不懂规矩,成天霸占着您,还挑拨您和母后的感情,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皇帝听着这些话,心里格外不痛快。 昭阳,不规矩的人是你! 大晚上的,你就应该好好在自己寝殿待着,不该跑到御书房来。 还有,朕要宠幸谁,你母后都没说什么,你又怎敢跑来指手画脚! 慕卿卿脸色一变。 父皇最疼爱她了,何曾对她说过这样重的话。 都怪那兰妃,那该死的小三! 想到她这些日子受的冷落,慕卿卿的眼泪夺眶而出。 父皇,忠言逆耳,我都是为了您好啊。 后宫那些妃嫔,哪个不比兰妃强。 我就是不想让您宠着她 以前,她一哭,皇帝就会心软。 这今晚,皇帝在兴头上被打扰,肚子里正憋着一股子气,见她还这么不懂事,简直火冒三丈。 砰! 皇帝一拍桌子,怒喝道。 马上给朕回去! 这要不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绝不会轻饶。 慕卿卿哭得更加委屈了。 父皇您是明君,明君不该沉迷女色,兰妃这样的女人,那就是红颜祸水,而且她长得一点都不好看,您的眼光不该是这样的 皇帝越听越来气。 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还需要别人来置评吗!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来人,将昭阳公主请出去! 父皇 皇帝头疼得厉害,顷刻间,怒火尽数发泄了出来。 够了!卿卿,父皇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是盼着你能像从前一样懂事贴心,而不是让你恃宠而骄、不知分寸的! 为了温瑾昀,你跟父皇闹,指责父皇的不是。 在和亲一事上,你嘴上说着愿意为父皇分忧,可真要让你去,你就百般不情愿。 这些,父皇都能不计较,毕竟你是朕捧在手心宠着的公主。 可现在,朕好不容易有了个合心意的女人,你又来说三道四那是朕的女人!是朕的脸面!岂容你用言语羞辱! 即日起,你给朕安安分分地待在昭阳殿,不许离开一步! 第563章 父皇慕卿卿这才意识到,父皇是真的很生气。 但她以前不是没有劝过他做个明君,不要沉迷女色,他可从来没有过这样激烈的反应啊! 得知慕卿卿被皇帝禁足的消息后,皇后的神情格外冷漠,甚至还有些不满足。 只是禁足吗,皇上未免太宽容她了。 玉蝉嬷嬷心有不忍。 娘娘,昭阳公主是无辜的啊 皇后顿时面露怒色,她无辜?难道安阳不无辜吗,本宫不无辜吗! 玉蝉嬷嬷立马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另一边。 为了哄兰妃,皇帝又命人给她送去不少珠宝。 贺兰倩转而就让人将今晚发生的事传给安阳公主,想让公主高兴高兴。 说不定,公主一高兴,也会给她点赏钱呢。 但宫中门禁森严,慕辞得知此消息,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她很意外,昭阳姐姐居然这样愚蠢。 但又一想,姐姐分明还在禁足期,却能够在晚上堂而皇之地离开昭阳殿,这其中肯定少不了母后的手笔吧 第三百四十章 安阳公主及笄 秋尽冬来。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 最近气温骤降,时常有人不慎感染风寒。 柳嬷嬷和裴护都小心伺候着公主,生怕她受凉。 府中会生暖炉,出行则必须要备上御寒的大氅。 但他们也都感觉得到,在温太傅的药理调养下,公主的身子已经比以前康健多了。 宫内,皇后亲自操持着五天后的及笄礼。 她到现在都还想着要挽回小女儿。 至于那昭阳殿的慕卿卿,自从她被皇上禁足后,皇后也一次都没去看过她。 那偌大的昭阳殿,也就只有翊王墨亦辰会踏足探望。 见不到母后,慕卿卿整日惶恐不安。 会不会是因为她没能把兰妃那件事办好,母后对她失望了? 会不会是因为慕辞经常入宫缠着母后,母后才没时间来看她? 在这样的猜疑中,她经常让宫人去打探消息。 宫人却说,安阳公主这段时间压根就没入过宫。 后来才知晓,母后没来昭阳殿,是在忙着亲手操持及笄礼。 慕卿卿心里有些不开心。 不过,想到这是她亲妹妹的及笄礼,便强行将那消极情绪压了下去。 毕竟她答应过母后,要做个好姐姐的。 哪怕她不是什么愚善的圣母、无法轻易原谅慕辞以前的所作所为,也不能让母后觉得她小心眼。 于是,她写了封信给慕辞,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给她传授及笄礼的经验。 她还特意让宫人先把这信送到乾宁宫,让母后看看,是否有什么错处。 此举本是想告诉母后,她也有在关心妹妹。 但,皇后觉得那信晦气,看都没看,直接让人烧了。 温瑾昀及冠那天,慕辞送了他一套文房四宝。 小公主成天想着礼尚往来,自己不能吃亏,这些天总缠着他问。 太傅哥哥,我及笄那天,你要送我什么呀? 温瑾昀早早地就备好了礼,为了给她一个惊喜,当然不会现在就告诉她,于是就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可直到及笄礼前一天,小公主还晃着他的胳膊问。 太傅哥哥,楚安说你早就准备好了,你就告诉我一点线索,让我猜猜看嘛。我真的好想知道啊 温瑾昀淡笑道,明天就是及笄礼了,公主连一天都等不了吗。 因为我很无聊呀。都没什么有难度的事儿,之前从你这儿拿走的卷轴,我全都做完了。 温瑾昀非常贴心地建议。 臣那儿还有几套,公主现在拿回去做? 才不要呢,我知道,你就是想打发我。少女甚是精明,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温瑾昀面上情绪不显,心里却觉得有些甜。 最终,一天过去了,温瑾昀嘴巴太紧,导致慕辞什么线索都没问出来,也就压根不晓得他明天会送她什么。 为了有充足的精神准备及笄,慕辞今晚睡得很早。 柳嬷嬷满脸慈祥地望着熟睡的少女,心中感慨万千。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公主都要及笄了呢,希望公主能够一直这么开心下去。 翌日,天还没亮,宫里的马车就到了。 公主的及笄礼一般都在宫中操办,皇后所出的嫡公主就更是如此了。 哪怕换做以前皇后不喜欢慕辞,也会给她在宫里办,免得被人说是厚此薄彼,更何况皇后现在本就想竭尽所能地弥补她。 皇帝本来想一切从简,但因为兰妃也想看看热闹,就将场地设在了大殿上,还允许朝臣观礼。 慕辞不喜欢这热闹,如果不是非要有这么个及笄礼,她都不想入宫看那些令人生厌的面孔。 不过,礼部准备的衣裳,她还是有点喜欢的。 因为,在那些伺候她更衣的宫人中,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正是霓裳阁的女掌柜。 被皇后派来的玉蝉嬷嬷热络地介绍道。 第564章 公主,这可是霓裳阁的彩袖云锦裙呢!旁人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今日竟穿在了公主您的身上。 要不是娘娘整日压着礼部那些人,他们可弄不来这么好看的及笄彩衣。 瞧瞧这绣工,比宫里的绣娘还要精湛。 霓裳阁的女掌管暗自腹诽。 和皇后娘娘有什么关系,要不是主子点头,这裙子能往宫里送? 慕辞也算是明白了,难怪温瑾昀前些日子和礼部侍郎走得近,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呢。 大殿上,前面的流程已经走完,只等安阳公主出来。 随着有司的一嗓子,身着彩衣的公主翩然而至。 众人见到她后,皆被狠狠地惊艳了一把。 只见,那少女宛若天上仙,穿着一袭做工极美的广袖莲边裙,更是美得出尘绝绝、只可远观。 步履摇曳间,裙面也跟着飘动,其上的娇红色花瓣顿时鲜活起来,如同仙女散花一般,片片飘扬而动。 乍一看,少女身边好似飘动着娇艳欲滴的花瓣,使得她整个人越发灵动娇俏。 她脸上的妆容并不浓,却因着她本就生得极美,稍微加以粉饰,就越发叫人移不开眼,感慨这天底下竟有此尤物,实乃上天对世人的恩赐,让他们这等普通凡人得以欣赏如此美色。 慕卿卿仍然被禁足期,由于今天日子特殊,才有机会参与这场及笄礼。 看到这般光彩夺目的慕辞,她心里难免生出羡慕嫉妒之情。 原书中,慕辞及笄礼那天,也是穿着霓裳阁的特制彩衣。 之所以说特制,是因为这件裙子完全是温瑾昀一个人设计的,从用料到缝制,他全程都亲自审过,完全没有一点瑕疵。 温瑾昀这般用心,这让她怎能不羡慕呢 慕卿卿的眸中飘过一阵幽怨。 如果慕辞能一直待在洛城不回来,穿上这裙子的,就是她了 然而,她并未想过,并非所有人都能驾驭得这件裙子。 寻常人穿上它,只会被它的气场所压制,注意力只在裙子上,根本不会去看人。 美人配华衣,令人大饱眼福。 几乎所有人都看得直愣愣的,包括高位上的帝后。 毕竟,子女能够这般瞩目,做父母的面上也有光。 但,人群中,有这么两个人,看起来并不是那么高兴。 慕珏铮看到那些男人随意打量的目光,就想把他们的眼睛都挖了。 礼部那帮人简直是胡闹! 普通的及笄彩衣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弄这么夸张的! 另一边,温瑾昀则是饱尝了自食其果的滋味儿。 看到其他男人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他无比迫切地想把公主藏起来。 他只想着给公主最好的,却没想到今日及笄礼会冒出这么多不相干的人。 失策了 请公主入席。有司也是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继续着下面的流程。 而后,慕辞在宫人的指引下,跪坐在笄者席上。 她知道及笄礼的流程,一想到待会儿自己的头发会被乱碰,就有点不高兴。 尤其,皇后安排的正宾是韩夫人,这韩夫人之前做过昭阳姐姐的正宾,她就更加不喜欢了。 却不料,韩夫人并未去接那木梳。 她反而仪态恭谨地向众人解释道。 公主及笄,不该有血污,民妇今晨摔伤了手,恐难当此任,便一早与娘娘禀告过,临时更换了正宾。 看皇后的表情,应该也是知晓的。 皇帝对此无异议,旁人就更加没有什么微词。 这之后,宫人就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慕辞微微转过头去,看到那人后,目露欣喜之色 第三百四十一章 他的及笄礼物 那临时顶替韩夫人担任正宾的,竟是柳嬷嬷。 慕辞的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她不认为这是巧合。 因为她曾和温瑾昀提过,如果及笄礼的正宾是柳嬷嬷就好了,她实在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头发。 然后,真就变成了嬷嬷。 而且嬷嬷看着不像是才知道今日这个变故。 慕辞装作不经意地望向温瑾昀那边,正好与他的目光对上。 他淡淡一笑,好似已经做了回答。 哪怕事先演练过,真要在众目睽睽下给公主加笄,柳嬷嬷多多少少有点紧张。 好在,整个过程还是很顺利的。 她为公主梳了几年的头发,今日是最为特殊的。 加上木笄后,面前的小公主好似长大了不少。 柳嬷嬷感慨不已,双眼不自觉地湿润了。 慕辞轻声对她说了句。 嬷嬷,我很喜欢你。 这话一出,柳嬷嬷更是绷不住,径自背过身去,悄悄抹了下眼泪。 众宾刚起身说完贺词,就有侍卫传来军情急报。 启禀皇上,大喜! 北凉数次挑衅,几个月前就与我朝西北军交战于六王岭,近日我军气势如虹,一举攻占六王岭,歼灭北凉神武军一万多人,并炸毁了青龙像,逼得其退守龙虎城! 在边境修建神像,是北凉人历代的传统,希望神像能够镇守边关。 第565章 而如今,西南边境的青龙像被毁,确实大快人心。 得知这样一个大好消息,龙椅上的皇帝不禁喜笑颜开,连说了三个好。 慕辞也很高兴。 她讨厌北凉,巴不得他们天天战败。 紧接着,殿外的高空上冷不防地响起一声啼唳,惊得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而后,又是一个侍卫火急火燎地进殿禀告。 皇上,是一只大鸟,不知是从哪里飞来的,一直盘旋在大殿上方,彩色的羽毛,尾巴很长 光是听侍卫这么说,皇帝根本猜不到是什么鸟,而后又派了几个较为博学的大臣去查看。 不一会儿,那些大臣脸色激动地进殿禀告。 启禀皇上,是万福鸟是那百年难得一见的万福鸟啊! 万福鸟?皇帝甚觉惊喜。 左相杨怀山顺势行礼道。 万福鸟至,福运至,这可真是天佑我朝、天佑吾皇 皇帝听了这番话,龙颜大喜,于是领着众人去看那万福鸟。 慕卿卿刚要起身,玉蝉嬷嬷走到她旁边,低声道。 公主,娘娘让您就坐在此处,不要随意走动,免得免得惊动了那万福鸟。 最后一句话,玉蝉嬷嬷显然是不忍心说出口的。 没有人愿意做一个煞星。 霎时间,慕卿卿委屈不已,眼睛都红了。 其他人都走了,就只有她留在殿内。 甚至,都没人叫上她一起。 殿外。 众人都瞧见了那只传闻中的万福鸟,顿觉稀奇。 只可惜,它并未停留多久,一刻钟不到,便扑腾着翅膀飞离皇宫。 这样的异象,难免让人多想,尤其是皇后。 边关大捷、天降神鸟。 皇后越发确信,她的小女儿安阳,就是那会给人带来好运的福星啊! 慕珏铮原本是不信这些命理胡说的,今日也算是长了见识。 他当着众人的面,半开玩笑道。 父皇,安阳皇姐及笄,便有万福鸟至,等到儿臣及冠那天,会不会也飞来一只呢? 闻此言,皇帝目光深沉地望向慕辞。 这万福鸟哪里是这么容易见到的。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上天给他的启示。 他还记得,安阳出生时,也如今日这般,边关大捷、反贼被擒,实在畅快。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于是,及笄礼毕,皇帝又额外赏赐了慕辞几样稀世珍宝。 慕卿卿眼巴巴地看着,越发不高兴了。 父皇赏赐慕辞,她是没意见的。 可父皇今天对她太冷漠了,也没说赏给她点什么,更没关心她有没有去看万福鸟。 这场及笄礼,令众宾客不虚此行。 当天散场后,就有朝臣拐弯抹角地试探皇帝的态度,想知道安阳公主的婚事到底有没有定下。 有人想为自己争取,也有人想为自己的儿孙争取。 皇帝却还记着自己立下的圣旨,没有轻易允诺谁。 当然,后续的这些事,慕辞都不知道。 及笄礼一结束,她就出宫了,除了不想在宫中多待,也是因为温瑾昀早已和她约好要在宫外会面。 宫外某偏僻处,两辆马车交汇。 为掩人耳目,裴护和柳嬷嬷掩护着公主上了温瑾昀的马车后,就先行回府了。 这次及笄礼,柳嬷嬷体会到温太傅对公主的用心,就对他又多了几分信任,所以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而此时,慕辞正在温瑾昀的马车里。 少女亲昵地抱着男人的腰,小脸埋进他怀中,软声软气地问。 太傅哥哥,是你吧? 这件衣服是你的手笔,柳嬷嬷也是被你安排的,还有北凉、万福鸟,这些都是你给我的惊喜吗? 说完,她抬起头来,用那双澄澈漂亮的眼睛望着他。 温瑾昀任由她在自己怀中,还不着痕迹地配合着她调整了个最为自在的姿势。 礼部侍郎想要借此机会讨好皇后娘娘,臣只是为他提供了几个小小的建议。 至于六王岭之战,那是天启西北军的功劳,臣仅仅提了几个小计策 慕辞见他故意不继续说下去,扯了扯他的衣袍。 那万福鸟呢? 温瑾昀淡笑着反问。 公主觉得呢。 我觉得,你懂鸟语。是你把它弄来的。小公主语气天真,眼睛里仿佛闪烁着星光。 忽然间,温瑾昀情不自禁地想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住她那诱人的唇瓣。 少女还不知道答案,就不肯乖乖给他亲。 她躲着他的吻,别过脸去的同时,身体也往后倾。 如此一来,温瑾昀的吻便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唇角边。 为了防止她往后倒去,他那有力的臂弯托住她的腰,轻轻一收,她便重新贴回他怀中。 男女力量悬殊,导致她占不到一丝便宜,还逃不掉。 小公主有些着急,只能上手捂住他那不安分的嘴,双眸一瞪,奶凶奶凶地警告他。 第566章 不许再亲了!不许! 第三百四十二章 索要定情之物? 为了不让温瑾昀亲到自己,慕辞牢牢捂住他的嘴。 温瑾昀却轻轻松松地抓住她的手腕,如玉的眸子覆着笑意,变得不再如往日那般淡漠无波。 他抓着她的小手,微微一侧头,便在她掌心亲了一口。 痒痒的。 慕辞当即攥紧小拳头,不让他亲。 她蹙着眉头,急声催促。 你怎么这么讨厌,快点告诉我呀 见她真急眼了,温瑾昀才缓缓道。 公主猜得很对,臣确实略懂御禽之术。万福鸟并非真的万福鸟,是臣用其他飞禽装扮而成,然后用鸟哨指引,就能让它飞到宫中。 慕辞不解,你在大殿上,怎么有机会用鸟哨呢? 这件事,臣吩咐其他人做的。 原来是这样啊。 知晓答案后,少女甚是大方地将脸凑了上去。 那你可以亲我了。 温瑾昀低下头去,却只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就离开了。 慕辞不解地望着他,这就好比她很饿,期待着一顿大餐,却只给了她一碗清水,所以,她困惑之余,美眸中还有几许怨怼。 她的反应,皆在温瑾昀意料之中,他眉眼含笑,轻抚着她的后颈,与她鼻尖相触,呼吸缠绕。 公主,是想这样吗 说完,他的薄唇便碾转在她唇上,温柔地撬开她的贝齿,攻城略地之际,令人毫无后退的余地,渐渐沉溺其中。 少女闭上了双眼,小手紧抓着他的衣襟,将其抓出明显的褶皱。 一吻结束后,温瑾昀埋首于她脖颈间,炽热的呼吸打着璇儿,喷洒在她颈侧,弄得她痒痒的。 她不适地推了推他,太傅哥哥? 温瑾昀不仅没松开她,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 他那温热的唇舐过她颈侧,时而轻咬,时而亲吻,留下专属于他的痕迹。 不可以咬我小公主不喜欢这样,用了十足的力气去推他。 温瑾昀抬起头来,亲了亲她的脸颊,嗓音喑哑。 公主,想咬臣吗? 说着,他甚是主动地将自己的脖子暴露在她眼前。 少女睁着一双懵懂无辜的大眼睛,茫然又不解。 你又没有惹我生气,我干嘛要咬你。 温瑾昀忍俊不禁,愉悦地低笑了几声后,又将她搂着亲了会儿。 还给公主准备了别的,但只有公主猜对谜底,才能得到。 说着,他将提前准备好的谜面塞到她手里。 一听要猜题,慕辞立马就有了兴致,同时也很好奇。 温瑾昀一共准备了三个谜面,也就是说,有三样礼物。 他亲自出的题目,还是非常有难度的。 光是解第一个,慕辞就耗费了小半个时辰。 谜面是棋谱,她让温瑾昀陪着自己对弈了几局,才解出谜底。 看着那个由白子摆成的玉字,她喜上眉梢。 是玉吧? 就这样,她拿到了第一个锦盒。 一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块暖玉。 慕辞觉得眼熟,然后很快就想起来。 这是你以前送给我,被我丢了的那个暖玉吗? 温瑾昀甚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触暖玉表面,尾指一挑,便勾起了那金色的穗子。 公主若是想要,臣为你系上? 好呀。 这之后,她又花了两盏茶时间,解出第二个谜面。 打开那第二个锦盒,里面只有一张卷子。 而且,还是她曾做过的卷子。 慕辞皱起眉头,哼了声。 太傅哥哥,你也太敷衍了,为什么要送我这种东西。 温瑾昀镇定地用手指了指其中一角。 慕辞这才看到,这卷子上有她留下的一行小字。 温瑾昀,你今天忘记点安神香了。 令她较为意外的是,下面还有另一行字。 下次不会再忘了。 她睫毛轻颤,仍然疑惑着。 所以,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温瑾昀裹住她的小手,等找到第三样东西,臣再回答公主。 三刻钟后。 最难的第三个谜面被解出来了。 慕辞怎么也没想到,第三样东西,竟然是一支发钗。 她记性很好,清楚地记得,这支发钗,她明明是让柳嬷嬷扔掉的。 因为 温瑾昀拿起那支发钗,耐心地解释道。 那日在宫中,公主头发散乱,是臣帮的忙。 慕辞没有接话。 她记得,她那天就是用这发钗刺伤了温瑾昀的脖子。 沉默了片刻后,她抬眼看向温瑾昀。 太傅哥哥,你不怕疼吗?其实你完全可以躲开的吧? 温瑾昀揽过她的肩头,嗓音清朗温润。 臣没有怪过公主。 第567章 其实,那日为公主束发,臣很忐忑。 那天,是公主第二次点醒臣。 臣之所以留着那卷子,是因为公主第一次认真地写了臣的名字。 想留着公主的字迹,这是臣的私心。 现在,臣将它物归原主。 同时也要告诉公主,臣想为公主点一辈子的安神香。 慕辞抬起头来,笑得有点坏。 言之哥哥,你这样是不对的哦。想要我的字,你可以直接问我要啊,干嘛要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呢。 温瑾昀那清俊的眉眼含笑。 臣想要,公主就会给吗。 这要看我心情啊,如果我高兴,就会愿意送你。 说完这话,慕辞又问他。 那这发钗呢?它本来就是我的。谈不上是你送给我的吧? 温瑾昀甚是坦荡地回道。 这是臣想要向公主索要的东西。 慕辞难以理解,索要? 见她不解,温瑾昀只得继续暗示。 当初柳嬷嬷不知情,代公主准备的谢礼中,也有一支发钗。都说好事成双,所以,臣想凑成一对。 他的咬字,着重在双和一对上。 而后又试探着问道。 公主可愿将这发钗送给臣,让臣手里的另一支发钗不再孤单? 闻言,慕辞瞳孔一缩,甚为诧异。 太傅哥哥,你真奇怪,发钗是死物,又不是人,怎么会觉得孤单呢,你干嘛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该不会是读多了妖魔鬼怪的话本,以为发钗能成精吧? 温瑾昀莫名感到心累。 公主有时候精明得什么都能看透,有时候又 看样子,他还是得直说。 公主,女子赠男子发钗,是有定情之意的。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看着格外认真。 其实他本可以拐着弯哄她将发钗赠与自己,但若是这样,便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所以,今时今日,他还是想让她心甘情愿地将发钗赠与自己。 出乎他意料的是,小公主这次格外爽快。 给你。慕辞直接将那发钗放到他手里,并颇为不满地说道。 想要什么就直说嘛,为什么非得绕来绕去的。 话虽这么说,她脸上却浮现了一丝别扭之色。 收到这发钗后,温瑾昀不知道公主是否真的懂了送他发钗的含义,但就这样他已经很满足了,那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他格外珍惜地将其收好,估摸着时辰,温声道, 时间差不多,臣想带公主去的地方,也快到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月老庙,姻缘签 听到温瑾昀这话,慕辞面露错愕,她立即掀开车帘,往外一看,他们的马车都已经出城了! 这下,小公主可不依了。 她挥着粉拳,气鼓鼓地说道。 太傅哥哥,你学什么不好,非学那些人牙子拐人的把戏,方才在马车上,你是故意让我费脑子解谜的吧,好趁着我不注意,把我带出城你怎么这么坏! 温瑾昀当即辩解道,臣并非有意哄骗公主,只是不想公主太过无聊。 慕辞放下拳头,气虽还没消,语气却没那么凶了,反而带着几分娇嗔。 哼!不要。我好累的。及笄礼好累,解题也很累,我就想回府睡觉,你赶快把我送回去。 温瑾昀搂着她,贴着她耳畔轻哄。 公主在马车里睡会儿,很快就到了,好吗? 小公主依旧摇头,软乎乎地拒绝他。 还是不要。马车里晃来晃去的,我睡得不安稳。除非 除非什么? 少女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语气娇纵任性。 除非你抱着我,就像这样 说完,她便不管温瑾昀同意与否,直接往他怀中一躺,脑袋枕在他的腿上,面朝外,侧身蜷起两条腿,看着很是娇小,像极了一只小狐狸。 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后,小公主又反手拿起温瑾昀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你拍拍我的背,我很快就会睡着了。 温瑾昀的嘴角噙着无可奈何的笑。 公主这是将他当做柳嬷嬷了吗。 或许是真的累着了,慕辞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小公主睡着后很乖,基本不会乱动。 温瑾昀给她盖上了披风,因担怕马车突然不稳,导致她摔下去,便轻揽着她的肩背,一路小心地护着她。 楚安不知道车厢里是什么情形。 只知道大人特意吩咐,要他驾驶得平稳些。 一个时辰后,慕辞醒来。 这是哪儿? 她睡眼惺忪,抬手掀开了车窗帘子。 这才看到,马车居然上了一段山路。 而且这段路还有点熟悉。 温瑾昀向她介绍道。 这是大禹山。 慕辞一听,立马放下帘子,气呼呼地开口。 第568章 我不喜欢这儿,你忘了吗,你当初就是差点死在这附近。 温瑾昀却好似不长记性似的,一本正经道。 臣只是觉得这儿的月老庙很灵验。 慕辞一听这话,嘟囔了句。 我还是很困,到地方再喊我吧。 说完,她突然反应过来,瞳孔瞬间放大,人也完全清醒了。 太傅哥哥,为什么要来月老庙? 温瑾昀看她这后知后觉的反应,眼中流露出笑意。 公主不是要睡觉么。 小公主一脸警惕,我睡不着了,因为你很坏,我怕我睡着,你就把我给卖了。 哪怕聪明如温瑾昀,有时候也跟不上她的思路。 他只好搂着她,温和地哄道。 不会卖掉公主的,臣不敢,也不舍得。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月老庙前。 酒香不怕巷子深。 这大禹山的月老庙地处偏僻,没什么人愿意来此管事,看着近似荒废,平常鲜少有人来,但也不乏远道而来的年轻男女们怀着诚心来此结缘。 皆因传闻这里的姻缘树很灵,凡是来这儿挂上姻缘签的,几乎都能走到最后。 谨慎起见,温瑾昀亲自帮慕辞戴上面纱,又怕她受凉,给她罩上了狐裘披风。 温瑾昀取了姻缘签,写上自己的名字,又要慕辞写上她的。 慕辞勉为其难地写了,看起来没什么兴致。 知晓温瑾昀来此的目的后,她只觉得稀奇。 于是,她指着那棵姻缘树,问。 太傅哥哥,你也信这种东西吗? 它只是一棵树啊。 却只见,温瑾昀已经用轻功跃上那枝头,将他们二人的姻缘签挂在高处。 慕辞看他一下飞那么高,不由得张了张嘴。 以至于,温瑾昀都稳稳落在她面前了,她突然上前抱住他,有意无意地向他撒娇。 我也要飞一次,我也要! 别说温瑾昀了,就连一旁的楚安听了,也忍不住连连点头。 而后,温瑾昀便带小公主跃上了姻缘树,抱着她坐在那粗壮的树枝上。 慕辞害怕掉下去,紧抓着温瑾昀的衣襟不放。 太傅哥哥,你不可以松开我。 嗯,臣不会。 两人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树上,看着远处的太阳。 楚安则独自站在树下,与自己的影子为伴。 他暗自叹气。 别人都是约着姑娘游湖、去马场,大人倒好,跑到这荒山野岭,带着公主爬树。 树上。 慕辞在专心看风景,总能感觉到温瑾昀那令人难以忽视的视线。 她每次转头看他,一对上他的目光,又感觉他欲言又止的。 来来回回了几次,她忍不了了。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温瑾昀移开目光,看着心不在焉。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 臣只是在劝解自己,要学会知足。公主愿意和臣挂上姻缘签,臣很高兴。 慕辞自然地依靠在他肩头。 言之哥哥,我不相信姻缘签,我相信你,你会让我一直开心的,对吗? 对的。 慕辞抬起下巴,亲了亲他的下颌。 我觉得,情爱的味道像糖葫芦,酸酸甜甜的。 公主 温瑾昀刚开口,少女就冲他甜甜一笑。 言之哥哥,你接得住我吗? 话音刚落,她便掰开他环着她腰的那只手,整个人向着地面坠去。 温瑾昀心口一窒,没有丝毫思索,当即跟着跳了下去。 公主! 树下的楚安也吓了一跳,赶紧伸出手去接人。 就在那短短几息的时间里,温瑾昀迅速抓住慕辞,而后以身体为垫,让她处于上方。 他们双双倒在地上。 少女趴在他胸口处,发出银铃般悦耳的笑声。 楚安站在原地,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二人,刚要上前扶起他们,就听到安阳公主悠然道。 阿护说过,哪怕是再厉害的高手,从树上摔落时,反应速度也没那么快。 太傅哥哥,你也不例外呢。 温瑾昀也被吓得呼吸有些重。 公主,以后别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 慕辞抬起头来,靠近他耳边,悄声对他说了句什么。 楚安没听到那句话,却清楚地看到,自家大人的脸上浮现莫大的喜色。 大人当年金榜题名时,都未曾露出那般喜悦的笑容。 楚安格外好奇,安阳公主到底说了什么? 第三百四十四章 商议婚事? 慕辞对温瑾昀说完那句话,后者甚是难以置信。 他扶着公主起身,帮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看着沉默不语、格外平静,实则,他的手都有些发抖。 楚安悄悄靠近,竖起了耳朵。 然后,就听到大人不甚确信地问。 公主方才说了什么,可否再重复一次? 楚安内心疯狂点头。 第569章 一定得重复啊,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慕辞脸上的面纱已经掉了。 她那绝美的脸上覆着粲然笑容,勾人心魄。 我刚才说,等信王哥哥回来,你同他商议呀。 她故意没说完整,勾得温瑾昀心痒痒的。 他毫无顾忌地搂住她的腰,让她贴近自己,也是防止她话说一半就跑了。 商议什么? 慕辞眉眼一挑,佯装生气道。 太傅哥哥,你在装糊涂吗?还是你根本就不想娶我? 楚安:??! 他错过了什么? 此时,温瑾昀那朗润的眸中已经满含笑意。 他握住慕辞的手,将其放在自己心口位置。 公主,臣想。臣乐意之至。 说这话时,他努力克制着那份喜悦与激动。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方才公主在他耳边说,要他同信王商议婚事时,他的心情有多么跌宕起伏。 他怕自己听错,更希望自己没听错。 小公主甚是傲娇地提醒道。 只是商议婚事,又没说立马嫁给你,你可别太得意了。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温瑾昀当即捡起她那掉落在地的面纱,而后紧跟上她的脚步。 楚安看看大人和公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棵高大耸立的姻缘树,默默对着那棵树竖起大拇指。 这棵树果真灵验!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公主府侧门外。 柳嬷嬷早就候着了,刚打开门,就看到太傅抱着公主,而公主好像已经睡着了。 温瑾昀送人送到底,一路将小公主抱回主屋。 柳嬷嬷眼尖地看到公主脖子上的红痕,而且还不止一处,等到安置好公主,她才空下来询问温瑾昀。 太傅,恕奴婢多言,您该注意分寸,公主和您到底是还未定亲,这要是被旁人瞧见,指不定得在背后如何编排 温瑾昀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默默拿出一瓶药膏。 此药膏能快速去痕,嬷嬷可备着。 柳嬷嬷顿觉那药膏烫手。 她说这么多,是要温太傅以后克制些,可不是让他拿药膏出来了事的啊! 温瑾昀也看出柳嬷嬷心有微词,便甚是坦诚地向她说明。 嬷嬷不必忧心,待信王归城,我就会同殿下商议定亲事宜。 柳嬷嬷听到这话,当即面露欣喜之色。 这可是好事儿啊。 但因着对公主的了解,柳嬷嬷又转而忧愁起来。 太傅,这件事,公主知晓了吗? 公主以前可是很抗拒成亲这类的字眼的。 温瑾昀下巴微压,欣然道。 若非公主允准,我也不会擅自行事。 听完这话,柳嬷嬷才真正放下心来。 然而,守在门外的裴护听到后,面具后的双眸瞬间凝住。 他本能地握紧了剑柄,双唇抿成一条线,下颌也紧紧地绷着。 公主要和温瑾昀议亲了吗。 这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儿。 可是他实在笑不出来。 半个时辰后。 慕辞醒了。 柳嬷嬷拿来一份礼品清单,请她过目。 公主,今日您及笄,景小侯爷没能入宫,早早地就亲自送了礼物过来。 还有洛城那些掌柜,消息也都是灵通的。 另外,您的外祖萧家,也派人送了份贺礼 听到萧家,慕辞稍觉意外。 她两只手托着下巴,声音娇软且慵懒。 我都忘了,还有个外祖父呢。 实际上,萧定山并未厚此薄彼。 慕卿卿及笄时,他也同样只送了贺礼,人却没有到场。 两个外孙女,在他心中都是同样得关爱。 但因他早年间树敌太多,不想连累她们,便养成了冷漠的处事态度。 外祖父心里想的什么,慕辞自然不得而知。 她现在比较好奇,那清单中的其中一项,送礼人只写着一个字夜。 嬷嬷,这是谁啊? 柳嬷嬷解释道。 是那首饰铺的掌柜亲自送来的,据他所说,好几年前,有位姓夜的公子定了套头面,特意交代,要在公主您及笄礼这天送上。 嬷嬷花了一番功夫打听了,除了及笄礼,还有一份新婚贺礼,都是提前备着的。 及笄和大婚,是天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日子。 那位神秘的夜公子,确实是有心了。 柳嬷嬷禀报完,又猜测道。 公主,掌柜所说的夜公子,会不会就是托温太傅照拂您的夜少将军? 不止她有此猜想,慕辞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她压根就不认得那位夜少将军,除了温瑾昀,也不知道能找谁求证。 今天她很累,便打算改日再去问问温瑾昀。 不一会儿,裴护叩响了门。 进来吧,阿护。 以往慕辞过生辰,裴护都会送她生辰礼,今日及笄,这及笄礼肯定也是少不掉的。 他已经从柳嬷嬷口中得知温太傅做的一切。 第570章 光是一件霓裳阁的特制彩袖云锦裙,以他目前的能力,就已经是望尘莫及。 从前,他送公主礼物,从来都不会多想什么。 可现在,有了别人的比较,他多多少少会觉得自己的礼物寒酸不起眼。 裴护的心情七上八下,甚至都想着,还是别送了,反正公主已经得到了更好的。 可一想到他因为要救母亲,不得不离开公主一段时间,便不想留下什么遗憾。 调整好心态后,裴护递上他亲自做的木雕。 公主,这是属下的及笄礼。 那木雕雕刻着一个小姑娘,漂亮灵动,栩栩如生。 慕辞一脸惊奇地问。 阿护,这是我吗? 裴护点头,是公主小时候的模样。 少女开心地笑了。 她由衷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情感。 我喜欢这个! 见公主喜欢,裴护也跟着高兴。 但,想到他将要远行,心情又变得惆怅。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要如何同公主开这个口。 第三百四十五章 皇帝昏厥,病重 裴护本来计划在及笄礼结束后,就和公主详述去漠王庭救母一事。 但,看到公主今日这般开心,便不会影响她的好心情。 是以,他犹豫过后,还是决定他日再说。 与此同时。 楚州城。 在慕竟泫的主持下,救济粮已经分发到各地。 饥荒之灾已经得到控制,百姓们的怨声就渐渐地少了,转而颂扬皇帝爱民如子。 今天是阿辞的及笄礼,没能赶回去庆贺,慕竟泫深觉遗憾。 他在楚州城这段时间,早已暗中联络上外祖的旧部,并且安排好了宛城那边的私兵。 用兵只一时,养兵却需千日。 慕竟泫深知这个道理,并不急着现在就部署起事。 他如今住在楚州城的驿馆内,到底是比不上皇都的王府。 尤其近日天气转寒,有时需要生炉取暖,用的却都是次等炭,气味着实难闻。 不过,慕竟泫并不嫌弃这略显艰苦的条件。 比起在皇都做个傀儡皇子,他倒宁可在外头潇洒自在。 侍卫韩喜轻叩房门,恭声禀报。 殿下,沐公子到了。 楚州城的饥荒大灾得以控制,郦城商人沐维清功不可没。 随着这段时间的来往交谈,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近。 慕竟泫欣赏沐维清的胸怀与气度,与他一见如故。 沐维清就更不用说了,他本就是怀着目的刻意接近慕竟泫。 每次沐维清过来,慕竟泫都会命人用那从皇都带来的好茶招待,这次也不例外。 两人私底下交谈时,并无太多拘束,甚至有时还会用平礼。 维清,本王已将你的名字写在了功劳册上,等本王过些日子回到皇都,就向父皇叙说你的作为,赏赐定不少。 沐维清模样秀气斯文,声音却低沉粗粝,就好似那哑了的锣,让人听得心里发闷。 王爷有心了,但草民做这些,并不求什么赏赐。 别人若说这种话,多少有点故作清高。 但沐维清给人的感觉则是没有半点虚情假意、句句肺腑。 慕竟泫的朋友很少,沐维清是除了温瑾昀之外,他唯一认可的好友。 然则,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他回到皇都后,只怕鲜少有机会再见到沐维清了。 却不想,今晚这一番谈话,沐维清向他透露,打算将郦城的产业迁至皇都,以后就在皇都定居下来。 沐维清有此想法,慕竟泫自然是支持的。 慕竟泫现在正需要培养自己的势力,沐维清走南闯北多年,手中握有不少人脉,拉拢他,不失为一件好事。 于是,在写给温瑾昀的信中,慕竟泫还特意提到这事儿。 温瑾昀收到这信时,已经是两天后。 彼时,慕辞正在他的书房里,询问他有关夜少将军的线索。 温瑾昀的说法是。 与阿敕勒部的那一战结束,臣回到皇都后,便再也没见过夜兄,后来夜兄托人送信给臣,那之后不久,他便牺牲在了战场上。 谈及友人的死,温瑾昀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伤感。 慕辞则觉得奇怪。 可我真的不认识姓夜的人啊。 温瑾昀宽慰道。 那及笄礼物,既是夜兄的一片心意,公主便收下吧。 如果不是夜兄托他照拂公主,他恐怕也不会和公主 想到这儿,温瑾昀暗自摇了下头,否决了这个推论。 慕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见他反应这么奇怪,疑惑地问。 太傅哥哥,你摇头做甚? 臣在想,若没有夜兄,臣应该不会接近公主,那么,也就不会与公主这般顺利。 慕辞唇角一扬,语气饱含调侃。 这也未必呢,你要是不多管闲事,我就没那么厌恶你了。话说回来,太傅哥哥,你以前真的好讨厌啊。 她说讨厌时,娇嗔而不自知。 温瑾昀清俊的脸上浮现纵容的淡笑。 第571章 臣方才看过信王殿下的来信,差不多再过十日,殿下就要回皇都了。 说起信王哥哥,我早就有点想他了。 温瑾昀顺着她这话提议:公主若是写信催催,殿下说不定会提前回来。 小公主格外懂事地摇头。 才不呢。信王哥哥是要办正事的,我不能打扰他。 温瑾昀极为认真地注视着她,慎重发问。 那么,我们的事,是要等殿下回来再告知,还是提前写信说明? 说完,还生怕她反应不过来,更怕她给忘了,便刻意补充强调了句。 是臣与公主的婚事。 少女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一瞪,立马紧张兮兮地告诫他。 不可以说太早,会影响信王哥哥做事的。而且而且我还没想好呢,万一我后悔了 温瑾昀眉头敛起,眼中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却又不像是开心的笑。 后悔?他语调略上扬,似乎在表达自己那不太满意的情绪,又像是在试探小公主的态度。 说完,不等慕辞回答,他又接着道。 公主,做人要言而有信。 慕辞不无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守信的。 温瑾昀也是拿她没办法,既不想逼她成亲,又怕她真的后悔。 越是临近信王归来的日子,温瑾昀就越发患得患失。 以至于,连楚安都看出自家大人的不对劲了。 毕竟,他可没见过大人批阅公文时走神的。 十二月初十这天,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皇帝和兰妃玩得不亦乐乎时,突然就喘不过气,紧接着眼珠爆胀,浑身剧烈抽搐,而后不过几息就昏厥在了兰妃身上。 这可把兰妃吓得魂儿都没了,当即命人去传太医。 很快,皇后也闻讯而来。 看到兰妃这狐媚子,她表面隐忍不发,其实恨不能现在就将其丢进天牢。 兰妃自知理亏,不敢在皇后面前造次,默默站在床尾。 太医为皇帝细细检查了几遍。 虽觉得难以启齿,还是将皇帝的病因告知了皇后,不敢有丝毫隐瞒。 纵、欲过度。 光是这四个字,就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太医话音刚落,皇后也就不用再忍着,她旋即抬起胳膊,狠狠地打了兰妃一个耳光。 啪! 巴掌声干脆利落,仿佛是酝酿已久的。 兰妃被打得头一偏,瞳孔缩了缩。 莫名挨了一巴掌,按照她的脾气,肯定是不会吃这哑巴亏的。 她刚想为自己辩解几句,突然想到,安阳公主安排她入宫,就是要让她离间皇帝和皇后。 现在正是个大好机会。 利用得好,说不定都可以休息一阵子,不用侍寝呢。 于是,兰妃计上心头。 紧接着,不等皇后问责,她就主动跪下认罪。 皇后娘娘,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伺候不周,臣妾应该劝着皇上适可而止的,皇后娘娘严惩臣妾吧,否则难以正后宫之风气 兰妃这番话,乍一听,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而实际呢,句句都在指责皇帝自己不克制。 看似认下了全部责任,然则只揽下了不大不小的小错,避免皇后有机会抓住她的把柄。 贺兰倩以为,自己这又是认错,又是主动要领罚,皇后最多也就是再给她几个巴掌,把她这脸扇得又红又肿,就能让皇上心疼她一番。 但这只是她以为。 皇后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既揪住了兰妃的错处,自然要抓牢机会,好好收拾她。 来人,将兰妃拖下去,重责五十大板! 贺兰倩面露惊愕。 她入宫后,从未挨过板子,本以为皇后小惩大诫就得了,这毒妇居然来这么狠的。 果然,独守空房太久,脾气就是大。 板子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女人臀部,在这剧痛中,贺兰倩咬牙苦撑,极度后悔用这苦肉计。 完成安阳公主的任务是一回事,要她的小命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照这程度,别说五十大板,就是三十大板,她都撑不住啊!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最终,皇后见兰妃奄奄一息,也怕真把人给打死了,这才命人停手。 剩下的板子,改日再接着罚! 侍卫拱手行礼,遵命! 寝殿内。 皇帝昏迷了大半个时辰后,才意识不清地苏醒过来。 皇后守在床榻边,一脸担心。 皇上 她刚开口,皇帝就问她。 兰妃呢。 他明明才醒过来,脸色那般虚弱,问的却是那个害他至此的狐媚女人。 见皇上如此在意那女人,皇后顿时怒从中来,面上却还保持着雍容的仪态,故意摆出清正严明的神情,正色道。 正因为兰妃使尽狐媚手段,才会害得皇上您龙体受损,此等歪风,决不能纵容,臣妾已命人重责她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第572章 你 一听兰妃受此严惩,皇帝既生气又心疼,才冒出一个字来,就又昏了过去。 皇上?皇上来人!速去传太医来! 皇后心中气急,既心系皇上,又气他这把年纪还不知收敛,竟沉迷于那等事。 这全怪那个贱女人! 一想到兰妃,皇后简直恨不得将其剥皮拆骨。 等待太医的过程中,皇后看向再度昏厥的皇帝,不禁想起他们的曾经。 她年少时就爱慕他,那时他还不是大权在握的君王,她也甘愿做他的侧妃,为他相夫教子,做个小女人。 他也曾允诺,哪怕会有其他女人,他最爱的还是她。 登基后,他不是没有宠爱过其他妃嫔。 她成了皇后,他更是变本加厉,或许是觉得,已经给了她后位,她也该知足了吧。 这些年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因为对他越来越失望,她能够容忍他去宠爱后宫佳丽三千,却不能容忍他专宠一人。 皇后那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眼神暗藏杀气。 兰妃,必须死! 第三百四十六章 她说:我很难哄的 皇帝连续两次晕厥后,身体大受亏损,连着几日没有上朝。 但他还是在缓过来后,第一时间去看望了兰妃。 贺兰倩挨了皇后的板子,这气可没那么容易消。 她晚上睡觉都只能趴着,这姿势,格外不爽利。 但这戏得接着往下唱啊,否则不就白挨了嘛。 于是,在见到皇帝后,贺兰倩精力充沛,眼泪说来就来。 皇上她刻意同他保持着距离,好像在害怕什么。 皇帝怜惜她无辜受罚,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 倩儿莫怕,朕会护着你的,皇后那边 一听到皇后二字,贺兰倩面露畏惧,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 她避开了皇帝伸来的手,连连往后退。 皇上恕罪,是臣妾害了您,臣妾听皇后娘娘的,为了皇上的龙体着想,不敢再那般放肆了,臣妾怕了呜呜 贺兰倩边说边哭,好不伤心。 皇帝听到这番话,脸色瞬间沉下来。 你怕什么,怕皇后责罚你吗,朕都说了,有朕在,这后宫没人敢难为你 不是的!贺兰倩矢口否认。 她眼目深情地望着皇帝,声声切切道。 臣妾不怕被责罚,臣妾是怕皇上身体有恙啊。 皇上,那晚那晚臣妾真的吓坏了,只要皇上您没事,哪怕臣妾一辈子见不到皇上,也是心甘情愿的。 臣妾这几日天天为皇上祈福,就盼着您能长命百岁,臣妾臣妾舍不得您遭罪 她哽咽不止,句句真情流露,听得皇帝大受感动。 没想到,兰妃居然待他如此情真意切。 他忍不住想抱住她安抚,她却情绪激烈地挣脱了。 皇上,别碰臣妾!臣妾不敢了那晚,皇后娘娘听太医说完您的病症,她告诫臣妾,若是臣妾再侍寝,您会会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好似那后面的话有多么大逆不道。 皇帝一听,勃然大怒。 皇后安的什么心!她、她就是见不得朕好! 眼看着宠妃这般抵触自己,皇帝越发恨透了皇后的多事。 而且,这也从侧面反应,皇后对他身为男人的能力产生了质疑,这令他分外恼火。 因着这些糟心事,皇帝郁闷了好几天,宫人直接将奏折送到寝殿,方便他批阅。 但他有时候虚弱得连笔都握不住,情绪也越来越暴躁易怒。 面对这般阴晴不定的圣上,连大太监于公公都不敢怎么吭声,更别说其他宫人了。 太傅府。 温瑾昀看着这几日的公文,陷入沉思。 慕辞坐在他旁边,晃了晃他的胳膊。 太傅哥哥,你在发什么呆啊? 温瑾昀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开来,语气略显沉重地解释道。 皇上龙体抱恙,恐怕要生乱。 那信王哥哥岂不是能很快唔! 为防止她说出什么大不韪的话,温瑾昀反应甚快地伸手捂住她的嘴。 他那温润如玉的双眸顿显严肃。 公主,有些话是要放心里的,切不可随意提起。 慕辞拿开他的手,委屈巴巴地控诉。 你这么凶干嘛。 温瑾昀辩解道,臣是紧张公主。 小公主才不听他解释,转过身去,故意将后背对着他,颇为不悦地哼哼唧唧。 你刚才就是凶凶的。 她连生气都是这么可爱,很难让人同她计较什么。 温瑾昀也干脆不争辩了,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经意地哄道。 公主莫生气,是臣错了。 慕辞傲娇地转过身来。 既然你都认错了,我就姑且原谅你吧。 看她变脸如此快,温瑾昀淡笑着问。 第573章 公主一直都这么好哄么。 慕辞眉头一皱,许是也意识到自己太好说话,立马故意板起脸来。 才没有呢!我很难哄的。刚才不算,我还没有原谅你,你得给我买糖葫芦!我要两串不,三串! 温瑾昀低笑着问,吃这么多,不怕牙疼吗。 一听这话,小公主立马气鼓鼓地凶他。 温言之!你怎么这么讨厌!不许咒我,我都好久没有牙疼了。 她还是头一回这么喊他。 温瑾昀觉得新鲜,又觉得甚动听。 午膳前。 慕辞离开了太傅府。 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前,她刚下马车,一眼就看到了翊王墨亦辰。 看那架势,墨亦辰是特意来这儿等她的。 他一袭尊贵的紫袍,仪态凌然于世,透着几分冷傲。 慕辞见到他,原本好好的心情都变得很糟糕。 安阳公主,你有多久没入宫了。墨亦辰一开口就是端着长辈架子的质问。 慕辞脸色不虞。 翊王叔是不是管得有点多? 墨亦辰大步走到她跟前,脸色冷厉且严肃。 你的父皇和皇姐均身体欠安,而你怎能如此冷漠!马上随本王入宫! 说完,他便不由分说地要强行带走她。 好在这时裴护反应快,将公主护在自己身后,勇然无畏地正对墨亦辰。 他目光一沉,语气不悦。 王爷,请勿随意触碰公主。 墨亦辰那狭长的双眸轻眯,眼神锐利。 本王是公主的王叔。 慕辞冷嗤道。 翊王叔,您想去看望父皇和皇姐,就自己去啊,为什么非得拉上我呢。 我既不是大夫,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您简直多此一举嘛。 说完这话,她就要进府。 却不料,墨亦辰相当霸道。 你若不去,休怪本王对你的人不客气! 慕辞讨厌被威胁,回头怒视着墨亦辰。 她想弄死他! 王叔,您现在已经很不客气了。 我从未见过您这样不请自来、又蛮横无理的。 您所谓的不客气,是直接杀人吗? 如果是这样,您就动手吧。 您杀一个,我就在昭阳姐姐身上添一刀。 她好似对什么都不在意,径自跨进公主府的门槛。 墨亦辰很恼火,也很无奈。 要不是答应过昭阳,要带安阳这丫头入宫,他根本不会与她多费口舌。 来之前还想着跟她好好说话,哪知她这么不懂事,一见面就没什么好脸色。 还放言要伤害她的皇姐。 旋即,墨亦辰强行带着侍卫闯入公主府,大步流星地追上了那出言不逊的小丫头。 你跑去蒙裘面前嚼舌根,昭阳都没怪你,只是想跟你好好说几句,让你去看看她,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慕辞脸色骤冷。 王叔,您在胡言乱语什么呢。 墨亦辰自以为是地要帮她们姐妹重归于好。 他直言道。 亲姐妹闹成这样,不怕别人笑话吗!你父皇若是知道 慕辞转过身来,冲他盈盈一笑。 她脸上是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眼神却是冷冰冰的。 随即,那娇软婉转的声音响起,顿显天真无辜。 我怎么会怕人笑话呢? 虽不知昭阳姐姐是怎么说的,可我又没有偷跑出宫和蒙裘私会、收他的定情信物,没有教唆他去勾引自己的亲妹妹,也没有去父皇面前推荐自己的妹妹去和亲。 我只是和蒙裘说了几句实话,昭阳姐姐为什么要怪我? 听到她所指控的桩桩件件,墨亦辰不仅不觉得错在慕卿卿,还想为她辩解几句。 毕竟,他听到的是另一套说辞。 安阳,你错怪你皇姐了。 她与蒙裘只是偶遇,他们根本就不熟,是蒙裘一味地纠缠她。 和亲的事,她 慕辞压根就不想听他说话。 她自顾自道。 会被人笑话的,不是我,而是王叔吧? 好不容易娶了妻,又闹出和离。 外面的人都说,王叔您在战场上落下隐疾,已经做不成真正的男人了 听到这儿,墨亦辰的脸上浮现戾气。 他冷声呵斥。 够了,你一个小丫头,从哪儿听的这些污言秽语! 慕辞唇角轻扬。 那只是其中一种说法,还有的说,您压根就不喜欢女人。 我还是更相信第一种。 毕竟,您是喜欢昭阳姐姐的嘛。 但其他人不知情啊,所以他们会在背地里笑话您,身为您的侄女,我都觉得脸上无光呢。 您说说,我们两个,究竟是谁被笑话得更多呢? 说完,她还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好像真的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似的。 她轻轻松松几句话,就将墨亦辰气得怒火中烧。 第574章 后者脸色泛青,紧咬着后槽牙,眼中迸出凛锐的寒光。 他身边的侍卫个个都不敢吭声,暗自为安阳公主捏了把汗。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小公主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他们王爷。 王爷纵横沙场多年,外号冷面阎王,可不是花架子啊。 气氛凝固,慕辞毫无惧意地同墨亦辰对峙。 墨亦辰硬生生将那杀气压下,皮笑肉不笑地冷声问。 本王让你觉得丢脸了,是么。 慕辞一本正经地反问。 难道不是吗?光是您喜欢自己侄女这一点,就让我觉得很恶心呢。 您说,要是父皇知道 她故意没有把话说完,用他威胁她的方式,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墨亦辰脸色阴沉,眸中也覆着层阴翳。 他不紧不慢地责备道。 安阳,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昭阳想方设法地对你好,她想见你,才求到本王这儿,可你没有心,你根本就不值得。 本王与昭阳只是叔侄,却被你故意曲解成那种不堪的关系,恶心的,难道不是你吗。 你有这种恶心的猜测,就已经是坏透了。 说完这番话后,墨亦辰就憋着一肚子怒气离开了。 慕辞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他很闲吗? 为什么非要来她这儿找不痛快呢。 昭阳姐姐也是,就不能找个聪明点的男人吗。 好在,今天也不全都是令人厌烦的事。 晚间,阮英杰来信,说是要请她看好戏。 这次的主角,是阮英杰和杨怀山 第三百四十七章 阮英杰收网,报复成功 这段时间,杨怀山已经私下和阮英杰见过很多次,步步试探着他对杨素素的态度,想要促成这门亲事。 阮英杰则是不主动,也不拒绝,导致杨怀山渐渐以为有希望。 是以,哪怕知道杨素素和阮英杰暗中来往甚密,他也没有横加阻拦,还鼓励杨素素牢牢抓住这个男人。 有了父亲的默许,杨素素更加无所顾忌。 两人时常外出幽会,举止也越来越亲密,堪比那已经定了亲的未婚男女。 杨素素已经十七了。 寻常女子在这个岁数,大多早已嫁人。 因此,她有时也会心急,加上父亲那边也总是在给她施压,她就越发巴不得阮英杰早点娶了自己。 所以就时常暗示阮英杰上门提亲。 阮英杰却每次都用一箩筐情话,将她迷得七荤八素。 像杨素素这种不算笨的女子,不是那么好哄骗的。 刚开始几次还好,到了最近几天,她就质疑起阮英杰对她的心意。 于是,今天晚上,阮英杰主动约杨怀山在酒楼见面。 这件事,杨素素也知道。 她和杨怀山都以为,阮英杰终于要开始谈婚事。 父亲去赴约时,杨素素待在府中,心情甚激动。 酒楼内。 阮英杰早就到了。 他亲自为慕辞安排了隔壁的雅间,还同她分享了这些日子的进展。 慕辞听后,越发觉得杨素素蠢笨无知。 等了没多久,杨怀山来了。 这几日皇帝龙体抱恙,两位丞相身上的担子就重了许多。 但,人逢喜事精神爽。 能阴差阳错地将阮英杰拉拢到自己的阵营,杨怀山白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两人聊了会儿朝政,不到一盏茶时间,杨怀山就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 阮家就你这一个儿子,你的婚事,长辈们必定非常关心吧? 阮英杰抿了口酒,别有意味地说道。 也是该定亲了。 就着这个话题,杨怀山又追问他。 你与素素的事,是否已经告知你的父母? 直接提到杨素素,这已经有点咄咄逼人的感觉。 阮英杰勾着唇笑,反问杨怀山。 按照相爷的意思,是要如何安排呢? 杨怀山已经将阮英杰当成半个女婿。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必要再拐弯抹角。 他毫不吝啬地表达了对阮英杰的欣赏与器重,提到女儿的婚事,又提出了针对阮英杰的几点要求。 阮英杰看上去听得很认真,还频频点头,表示认同。 可当杨怀山说完,询问他打算何时正式上门提亲,阮英杰却发出狂妄放肆的笑声。 这笑声对杨怀山很不尊重。 而后,阮英杰一改方才那谦和顺从的态度,俊逸的眉眼间浮现邪魅凉意。 他啪的一声将酒杯重放在桌面上。 相爷,您怕是误会什么了。 下官与令千金早就没什么关系,何谈提亲啊? 闻言,杨怀山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垮了。 那笑不是笑,更像是马蜂的毒针。 没有关系杨怀山重复着阮英杰的话,额角狠狠地跳动了几下。 这是他发怒前的迹象。 寻常人躲都来不及,阮英杰却偏偏不知死活,继续挑衅。 令千金年方十七,年纪确实很大了,难怪相爷这么着急地想为她定门亲事。 第575章 可这再着急,也不能强买强卖吧? 您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多有损您和杨小姐的名声哪,别人还以为杨小姐真嫁不出去 阮学士还真是爱说笑。杨怀山笑里藏刀,打断了阮英杰那些不中听的话。 阮英杰端起酒杯,像模像样地敬杨怀山。 彼此彼此,相爷也同样爱说笑。 杨怀山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 这点小变故,还不足以让他方寸大乱,顶多就是气得想要杀人。 他摸了摸胡子,笑眯眯地开口。 不管我们之前有什么过节,素素是本相的嫡女,你若是娶了她,本相保你青云直上、官运亨通。反之,与本相作对,你的下场不会太好。 说到这儿,威胁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阮英杰不慌不忙地用筷子夹起一粒花生,动作看起来漫不经心,完全没将杨怀山放在眼里。 相爷,您这是上赶着要把女儿塞给我? 只可惜,我阮英杰还真就瞧不上。 不管是你那个女儿,还是丞相女婿的身份,我都,瞧、不、上。 最后那三个字,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寻衅意味十足。 至此,杨怀山脸上的笑容逐渐扭曲,转为狠戾。 嘭! 他怒拍桌子,低吼。 阮英杰,你竟敢戏弄本相! 阮英杰一边摇着头笑,一边给自己倒了杯酒。 相爷言重了,怎么能是戏弄呢? 这段时间,下官也耗费了不少精力,每次与您在外见面,无一例外,都是下官结账吧? 还有,哪次带杨小姐外出不需要用银子的? 而且下官还要牺牲色相,让杨小姐占了不少便宜。 您二人既花了下官的银子,给下官解解闷,很公平吧? 混账!杨怀山怒壑难平,脸都白了。 阮英杰一点都不怕他,反而进一步威胁道。 相爷,很想杀了我吧? 很抱歉地告诉您,这段时间,我为杨小姐画了不少香、艳十足的画,还有她给我写的情诗,句句缠绵得很哪。 但凡我受到一点伤害,那些东西就会公之于众。 届时,杨小姐就彻底毁了,估计那些御史又要弹劾您教女无方喽。 阮英杰一脸的幸灾乐祸,如同一个胜利者,牢牢抓着他人的把柄,快意十足。 别说继续谈婚事了,杨怀山现在一刻都待不下去。 阮英杰,本相不会放过你,不会的! 他无比迫切地想要除掉阮英杰。 但想到后者的警告,哪怕再想,也要控制着。 怪他大意,也怪素素犯蠢。 他们两个竟然被阮英杰耍了这么久,还毫无察觉! 气走杨怀山后,阮英杰神不知鬼不觉地去了隔壁。 公主,今晚这出戏如何?算得上精彩吗? 慕辞对此事不予置评。 她问了阮英杰别的。 杨素素和你在一起过,而你又始乱终弃,别人要是知道这件事,也不会要她吗? 那是当然了。不仅仅是正儿八经的世家贵族,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男人,都不会要一个被其他男人碰过的女人。因为那女人已经脏了。 慕辞拧起眉头,美眸中浮现愁绪。 只要被碰过,就是脏的吗。 阮英杰理所当然地回应道。 对,只要被碰过,就是脏了。 全身上下,里里外外,从脸到腰,再到腿,正经女人的身体,只能是她夫君的。 出嫁前,她就要为未来夫君守洁 裴护敏锐地觉察出公主的情绪不太对。 他立刻扯开这个话题。 公主,天色已晚,该回府了。 哪怕离开了酒楼,阮英杰那些话还一直回荡在慕辞的脑海中。 她回忆起当年被困在北凉军营的日子。 那时,她和好多人一起被关在笼子里,跟野狗抢吃的,那些臭男人推搡过她,也拉扯过她。 甚至,还有个士兵抓着她的腰,想欺负她,虽然他当即就被阿月及时制止了,可每每想到这些,她的心情就糟糕透了。 除了那些人,李谦也摸过她的脑袋,阿护阿护还抱过她 细想出这么多,慕辞缩在被子里,格外忐忑。 温瑾昀要是知道她的经历,会不会不要她呢? 怀着这个令人不安的想法,慕辞翻来覆去得睡不着。 然后,她就大半夜去了太傅府 第三百四十八章 慕竟泫归来 夜已深。 外面早已宵禁。 马车避开了那些巡逻的士兵,停在太傅府偏门外。 楚安急匆匆地叩响主屋的房门。 大人,您睡了吗?公主要见您 少顷,他便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想必是大人起身穿衣了。 楚安转过头去,快速瞧了眼那安安静静站在院子里的小公主,这要不是人站在这儿,他真当自己做梦呢。 第576章 毕竟,这大半夜的,谁能想到公主会突然找来啊。 慕辞没等多久,温瑾昀就推门出来了。 男子身穿一袭月牙白的外袍,飘逸清俊。 哪怕在睡梦中被惊扰,他身上也不见丝毫凌乱无措,衣衫干净平整,几乎没有什么褶皱。 温瑾昀稳步走到慕辞面前,语气温和地询问她。 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公主想像以前那样抱他,刚伸出手,就想起阮英杰那些话,而后又将手缩了回去。 但下一瞬,温瑾昀就很是干脆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轻抚她的脑袋,如同哄孩子那般,耐心地引导她。 公主不开心吗?暂时不想说的话,臣就先陪公主静静地待会儿吧。 今晚星光不错 他没有追问她太多,给足她自由倾诉的选择与空间。 早在自家大人抱住公主的那刻,楚安就非常识时务地溜了。 是以,院子里就他们二人。 慕辞轻轻抓住温瑾昀的衣角,怏怏不乐地开口。 阮英杰说,没人会要杨素素,因为她被男人触碰过,她脏了,别的男人都会嫌弃她。你觉得呢? 她问完,抬起头望着温瑾昀,期待他的回答。 后者并未思索,不疾不徐地直言道。 臣私认为,别的男人或许会嫌弃她、不要她,但真正喜欢她的男人,只会心疼她、更加珍惜她。 听完他说的这些,她之前那些不安感消除了大半。 太傅哥哥,我有点害怕。她抬手回抱住他的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 她身上披着狐裘,温瑾昀细心地帮她拢了拢狐裘的领口,不让冷风有丝毫机会灌入。 他关切地问。 公主害怕什么? 慕辞越发抱紧了他,小脸贴着他的胸膛,低声道。 我还没有告诉过你吧,其实其实我小时候被北凉人掳走过,他们 温瑾昀下巴微压,他不想让她去回忆那段经历,温声制止她往下说。 公主,臣知道。信王殿下对臣说过那些事。 少女那漂亮的双眸顿时瞪大。 信王哥哥都和你说了?!他什么时候说的? 就在皇后娘娘将公主关进偏殿那日,信王想托臣照顾公主,便将那事告诉了臣。 所以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不等温瑾昀回答,慕辞就想到了及笄礼那天的事。 她恍然大悟。 我以为,西北军大胜北凉的捷报,和那只万福鸟一样,都只是为了那日增添喜气。 原来你还有要为我出气的意思吗? 还有之前,你总说别人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原来,你都知道 温瑾昀单手捧着她的脸,大拇指从她那侧脸颊上轻轻抚过,眼神也多了几分柔和的光芒。 臣知道得有些晚。 慕辞眼眶微红,她再次将脸埋进他胸膛,闷声抱怨。 你总是什么都知道,我讨厌你 紧接着,她又闷闷不乐地说道。 北凉人很坏,他们想欺负我,搂着我的腰,还想亲我,要不是要不是阿月保护我我可能就 温瑾昀的眸中含着一丝微愠,当然,这是针对那些曾经想欺负慕辞的北凉人。 他轻轻搂过她,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亲亲了她的头顶,公主,都过去了,臣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可是,太傅哥哥,你会嫌弃我吗?慕辞还是满怀担心的问道。 此时,温瑾昀对给公主灌输这种想法的阮英杰充满了敌意,两次三番地扰乱公主的心,是该整治整治了。 他松开那搂着慕辞的手,转而将其轻放在她肩头,微微欠身,与她保持平视,语气格外郑重。 公主,臣不会。 不管是公主,还是阿月,在臣看来,都是纯洁无辜的。 真正该遭厌弃的,是那些恃强凌弱的北凉人。 慕辞又问。 李谦碰过我的头,我还抱过阿护,这些,你也不介意吗?阮英杰说,对于男人而言,被别人碰过的女人,就是脏唔! 温瑾昀用手捂住她的嘴,一脸严肃地更正道。 公主,男人也分很多种。 有些男人,算不得真正的男人。 他们内心狭隘,由得自己犯错,却容不得别人有丝毫瑕疵。 说女人脏的,本身就不是君子所言。 除却那些你情我愿之事,花儿自顾自开放着,有人用脏手碰了它,宵小之辈只看得到花瓣上留下的脏手印,却看不到那手脏之人。 真正喜欢那朵花的人,就会小心翼翼地洗去花瓣上的污渍,日后加倍呵护着它。 公主,可能听懂? 慕辞眨巴着清澈的双眸,点点头。 温瑾昀拿开手,转而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小公主抱着他,心情瞬间变得轻松愉悦。 她娇声娇气地唤道。 第577章 言之哥哥,好喜欢你呀。 温瑾昀轻拍着她的后背,颇为温和地提醒。 不过,公主日后和裴侍卫相处时,还是得注意些,不可以随便抱他,知道吗? 知道呀。我早就没有抱阿护了,阿护也不让我抱的,他和嬷嬷总说男女有别。 小公主难得这么听他的话,温瑾昀甚感欣慰。 不远处,裴护看着那院子里相拥的二人,眼神有些落寞,身影也显得格外孤寂。 这样也好。 有温瑾昀陪着公主,他也能放心离开一段时间了。 两天后。 信王回来了。 他抵达皇都后,马不停蹄地入宫述职。 这之后,他最想去见的人,就是自己的小皇妹。 不料,这才刚出宫门,就碰上太傅府的小厮。 那小厮奉温瑾昀之命,给他递来了请帖。 原来,温瑾昀已经备上接风宴,邀他前往天下第一楼。 慕竟泫与温瑾昀相识多年,不认为后者会这么好心。 这接风宴,莫名给他一种鸿门宴的危机感。 事实证明,慕竟泫的感觉很准确。 什么?你和阿辞的婚事?! 慕竟泫不敢置信地盯着那端正坐于对面的温瑾昀。 他就出去了几个月,阿辞就被温瑾昀哄得同意定亲。 不敢想象,他要是出去个几年,他们岂不是 此时此刻,慕竟泫莫名想给温瑾昀一拳。 第三百四十九章 皇帝赐婚,慕卿卿崩溃 震惊过后,慕竟泫很快就冷静下来。 阿辞不可能同意这门婚事,本王得问过她的意思。 这句话,更像是在安抚他自己。 温瑾昀非常镇定地提了句。 公主一会儿就到。 看他这般自信从容,慕竟泫也料到,这事儿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但他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阿辞才刚及笄,不该这么快就嫁人。 而且,还是嫁给温瑾昀这只狐狸! 他肯定,温瑾昀必然对阿辞使了什么阴谋诡计。 于是,在慕辞来之前,慕竟泫刻意冷待温瑾昀,一句话都没有同他讲。 慕辞进来时,就看到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坐着,却没有任何交流。 尽管猜到这可能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小公主仍揣着明白装糊涂。 皇兄,我好想你呀! 慕辞说完,就下意识地要往温瑾昀旁边坐。 然而,慕竟泫直接投来一道凌厉的目光。 阿辞,你先坐到皇兄身边来。 慕辞却是第一时间去看温瑾昀。 温瑾昀朝她淡淡一笑,示意她没事。 见这两人当着自己的面眉目传情,慕竟泫的表情更加严肃了。 他故意咳嗽了几声,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咳咳 等到慕辞入了座,慕竟泫直言不讳地问她。 阿辞,你实话告诉皇兄,这个人,他是不是哄骗你,以什么好处为诱饵,让你嫁给他? 慕辞愣了一下。 信王哥哥,我有那么好骗吗? 她才没那么蠢呢。 慕竟泫实在担心妹妹吃亏,又问她:他有没有趁皇兄不在,对你做过什么? 慕辞正想回答,就听到温瑾昀轻咳了一声。 旋即,前者一脸正色道。 皇兄,太傅哥哥没有算计我,是我自己要嫁给他的。 得知她是心甘情愿,慕竟泫才放下心来。 阿辞,你和温太傅的婚事,皇兄是没什么意见的。 唯一的顾虑就是,你年纪太小,皇兄怕你只是一时兴起,难免会后悔 温瑾昀: 殿下,公主已经及笄,不小了。 慕竟泫的嘴角狠狠地抽了几下。 太傅,你现在最好少说几句。 否则,他的拳头又要硬了。 温瑾昀深知慕竟泫疼爱安阳公主,所以愿意给他时间调整。 这顿接风宴,三个人都没吃什么。 慕竟泫只觉得这些饭菜索然无味,满脑子都是关于妹妹要嫁人的事儿。 不过,他也并不是要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就是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 这两人都发展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却一点消息都没透露给他。 他这一回来,凳子还没坐热,温瑾昀就直接说婚事。 换做任何一个护妹心切的兄长,恐怕都没那么容易接受吧? 饭桌上,慕竟泫思虑了许久。 阿辞生得这么美,容易遭人惦记,若是她的夫君没有足够的能力,必定是护不住她的。 所以,温瑾昀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啪! 慕竟泫将筷子拍到桌上。 温太傅,你日后若敢有负于阿辞,本王定将你碎尸万段! 他既说出这种话,也就相当于是赞成他们现在就定亲了。 温瑾昀以茶代酒,亲自斟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慕竟泫。 第578章 皇天后土为证,臣定不负殿下所望。 慕竟泫接过那杯茶,表情莫名变得悲壮。 他一仰头,将杯中的茶水干了。 这之后,他又和温瑾昀聊了许久,无非是在商议这婚事要如何安排,还提到了提亲纳彩的日子。 他们二人聊着聊着,就将这些事给定了。 皇帝的身体好转后,就开始正常上朝。 翌日,早朝结束后,温瑾昀主动单独求见皇帝。 这之后不久,皇上又急召了安阳公主。 昭阳殿。 婢女杏儿慌不择路地跑进殿内。 一看到公主,杏儿就哭了。 公主 看到杏儿这般委屈的样子,慕卿卿还以为她受人欺负了。 杏儿,发生什么事了?她关心地询问着,还拿出自己的帕子,给杏儿擦眼泪。 看着如此善良美丽的公主,杏儿哭得更加伤心了。 公主这么好,怎么有人忍心伤害她呢。 杏儿既悲伤,又忧心。 她哽咽着禀告。 公主,皇上皇上为温太傅和安阳公主赐婚了 慕卿卿当场愣在原地,给杏儿擦眼泪的动作瞬间就停了。 越是难过,就越是要保持微笑。 她强行扯出自以为灿烂的笑容,但这笑,比哭还难看。 这一刻,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 她失魂落魄地望着杏儿,嘴巴张了张。 赐婚怎么会赐婚呢为什么这么快 原书里,慕辞根本没那么快答应嫁给温瑾昀的。 至少也要等到明年啊! 慕卿卿努力回想着原书剧情,越想,头越痛。 她的表情很痛苦,抱着脑袋,近乎崩溃地蹲在了地上。 不不是这样的! 他们弄错了,他们没有按照剧情走! 错了,全都错了! 不该是这样的啊 穿书后的经历,如同电影片段一般,在她脑海中回放。 母后温柔的面容。 父皇宠爱的眼神。 慕珏铮崇拜着她,说他最喜欢她。 还有温瑾昀 明明是她先认识他的,是她先靠近他的啊! 慕辞在洛城那几年,她和温瑾昀的感情一直很好。 即便他可能真的不爱她,但她至少能够待在他身边,她是有机会走进他心里的! 是慕辞,是她那该死的主角光环又回来了吗! 所有人都要围着慕辞转了吗! 杏儿不知道公主是怎么了,想去扶她起来,却看到公主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凶狠目光。 公主杏儿心有惧意。 慕卿卿也立马意识到自己险些崩了人设。 于是,她赶忙强行展露灿烂阳光的笑容。 没事,我没事的。 安阳能和温太傅在一起,我该为他们高兴呢。 她边说边擦去眼角的泪,好像方才的崩溃只是幻象。 杏儿看出公主是在强颜欢笑,越发心疼她。 公主,是温太傅没眼光,是他不好,公主您这么好而且,而且是皇上赐婚,温太傅说不定也是被逼的! 实际上,通过宫人所传递的消息,杏儿已经知道,这赐婚的圣旨,是温太傅主动向皇上求的。 但她不在乎事实,她只想让公主好受些。 她怕公主受不了这打击。 赐婚这事儿,不止是昭阳殿,乾宁宫和东煌殿也知晓了。 慕珏铮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反而觉得时间刚刚好。 皇后起初大为所惊,之后就甚是欣喜。 玉蝉,安阳做到了。 昭阳做不到的事,安阳却能做到。 温瑾昀现在是我们这边的了,有他在,本宫就不担心铮儿了。 安阳真是本宫的福星啊! 定北侯府。 为防止自家的兔崽子跑去闹事,定北侯心一横,还没等景砚知道赐婚一事,就提前把他给关了。 景砚看着那扇莫名被关上的门,满脸不解。 下人倒是个机灵的,笑嘻嘻地哄骗他。 小侯爷别急,侯爷就是想练练您的本事,看您能不能从密封的房间逃出去。 景砚:? 难道他长得像是一副很好骗的样子? 赶紧把门开开!我还要去给王八喂食呢! 但不管他怎么拍门、怎么喊,这门就是不给开。 前院。 定北侯夫妇俩正在用午膳。 侯夫人忧心忡忡地问。 你打算把儿子关到什么时候? 关到温太傅和安阳公主成亲,又或者,那小子肯接受现实,保证不会去跟人闹。 侯夫人了解儿子那撞了南墙还不回头的性子,半开玩笑地说了句。 那还是关到公主成亲吧。 于是,景砚就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他那不靠谱的老爹给关押了。 同样被关的,还有杨素素。 第579章 不过,杨素素已经被关了好些日子了。 自从阮英杰与杨怀山翻脸后,她就被杨怀山禁足在闺房中,准备出嫁事宜。 杨素素已经十七,哪怕她再优秀,等到熬成了老姑娘,就一点价值都没了。 阮英杰那边行不通,杨怀山只能火急火燎地去物色其他的。 总算有个还不错的人选,那人是朝中新贵,同时也是世家出身,而且不计较之前那些流言,愿意娶杨素素。 而杨素素已然被阮英杰伤透心,那晚得知真相后,她就大闹了一场,心死后,她也无所谓要嫁给谁,一切都听从父亲的安排。 原本,她是能够勉强接受这一切的。 可又偏偏从下人口中得知,温太傅与安阳公主定亲了。 杨素素固执地认为,自己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对温瑾昀那求而不得的执念。 起初,她不见得有多喜欢阮英杰。 皆因阮英杰与温瑾昀有相似之处,总会让她心神恍惚,以为能得偿所愿,她才会慢慢爱上他。 她也以为,有了阮英杰,她就真的能够放下温瑾昀了。 得知他定了亲事,她才意识到,她根本不甘心啊! 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她也要嫁人了 但,为什么是安阳公主? 被阮英杰欺骗后,杨素素变得敏感多疑。 她细细回忆,竟真发现了可疑之处。 比如,温太傅缺席第一堂课时,安阳公主正巧也告假了。 再比如,安阳公主退出女学后不久,温太傅也以公务繁忙为由,卸下了女学授课的重任。 她以前还听说,哪怕不是温太傅授课的日子,他也会去学舍休息,而她每次午休时去学舍找安阳公主时,后者都不在 光是想到这些疑点,杨素素就骤然大怒。 果然我果然被你们给耍了! 一个两个的,都在骗我!! 她手一挥,将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都扫落。 嘭! 屋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杨素素丢弃的物件。 她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眼中满是愤恨 公主府。 书房内。 慕辞听完裴护的讲述后,脸色喀白。 阿护的意思是,你要离开我吗? 第三百五十章 将慕卿卿逐出宫 慕辞从没想过,阿护有一天会离开她。 她脸上笑容不再,唯有惊讶与不愿。 裴护垂着眼眸,没有与她对视。 书房里寂静无声,北风寒冽,草木皆衰。 慕辞抿着唇,摇了摇头。 不要。我不要你走。 阿护,你要救你母亲,我可以找其他人帮你。 漠王庭那么远,谁都料不准会发生什么变故,所以我不想你回去。 裴护抬起头来,眼神无比坚定。 公主,漠王庭,属下是非去不可的。 求公主成全。 说完,他朝慕辞抱拳行礼。 慕辞有点生气。 她哗的一下站起身。 我就是不许你去!你是我的,我不许你去送死! 公主,你曾说过,支持属下去查明真相的。 少女皱起眉头反驳。 那不一样。我又不支持你去送死! 如果只是营救你母亲,我们可以找其他人帮忙。 你非要亲自去漠王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抱着必死的心去的! 你怕你们会失败,你怕再也见不到你母亲,所以你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还是要去见她阿护,你要丢下我是吗! 面对她最后那声质问,裴护立刻摇头否认。 属下不会丢下公主,只是离开一阵子,只要救出母亲,属下就会带着她来天启,属下还会回来的 慕辞不信。 你在哄骗我!卓耳都说了,要把人从玉龙塔救出来,根本没那么容易。 你父亲那些私兵谋划这么多年都没成功,你这一去就能成吗? 阿护,我不喜欢你这样冲动 听到这话,裴护莫名心有不平。 公主的案桌上就放着那道赐婚的圣旨。 他扫了它一眼,当即脱口而出。 是,属下冲动,属下比不上温太傅的沉稳睿智。 恐怕这才是公主不同意的根源,打从心底不相信属下有能力救出母亲。 可公主,那是属下的母亲啊,哪怕知晓没什么希望,属下也是要去的,哪怕哪怕只能见她最后一面 说到底,哪怕慕辞不同意,裴护都是铁了心要去漠王庭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慕辞直接将桌上的木雕给砸了。 咚的一声。 那木雕瞬间缺了一角,显得惨兮兮的。 慕辞满眼漠然地丢下一句。 你要是走了,我就不要你了。 说完,她就离开了书房。 裴护弯下腰来,捡起那个木雕。 这是他送给公主的及笄礼物,是他亲手雕刻的。 第580章 那木雕上出现的裂口,就好像此刻横亘在他与公主之间的沟壑。 到了晚上。 公主睡着后,柳嬷嬷找到裴护,低声询问他。 公主从宫里回来那会儿还很高兴,怎么这会儿又不开心了?是不是白天在书房,你和公主说了什么? 裴护看向远处,目光深邃又寂寥。 他对自己的事避而不谈,缓缓道。 有温太傅在,公主会没事的。 前几次公主心情不佳,不都是温太傅哄好的么。 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柳嬷嬷与裴护的感情也很深。 看得出他有心事,就又多问了几句。 裴护却有心回避,并未同她多言。 天气越来越寒冷。 将近年关,街市上每天都有采买年货的人。 自那天和裴护闹过脾气后,慕辞就没再出门。 她几乎一整天都待在书房里,而且必须要裴护待在旁边。 每天起来第一件事,也是找裴护。 连柳嬷嬷都感觉到了一丝蹊跷。 公主这几日的种种表现,就好像生怕裴护会突然不见了似的。 每年的年底和年初,都是朝臣们最为忙碌的时候。 皇帝白天忙于朝政,晚上也想得空放松放松。 但除了兰妃,他也不愿召其他妃嫔侍寝,因为他现在越来越力不从心,不想让其他人知晓这事儿。 毕竟,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像兰妃这样爱他、体贴他、包容他,在她面前,他能够做最真实的自己。 然而,兰妃自上次受过皇后的胁迫,怎么都不肯让皇帝碰,就算勉强侍寝,也是格外敷衍。 这令皇帝格外郁闷,却又舍不得责怪她,只怨皇后吓坏了她。 而另一边,随着兰妃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重,皇后对她的恨意也就越深,同时也恨皇帝的凉薄负心。 帝后之间的嫌隙不知不觉地扩大。 年底本不该有什么调动,皇帝却以体恤皇后为由,分了她的权。 他效仿先帝的做法,在后宫增设辅佐位,让丽妃与德妃帮着管理后宫,避免皇后独断专权。 这一做法,彻底寒了皇后的心。 当天圣旨一下,丽妃就扭着腰肢过来阴阳怪气。 丽妃和那些乌合之众离开后,皇后绞断了佛珠的线,心里的黑暗不断扩散,一发不可收拾。 断线的佛珠掉了一地,发出一阵落地与滚动声。 皇后心烦意乱,听不得任何噪音。 都给本宫退下! 其他宫人都退到殿外,唯有玉蝉嬷嬷随行伺候。 皇后恼恨得喘着粗气,坐在主位椅上。 她紧抓着木制漆金扶手,眼神决绝生怨。 安阳不认本宫,昭阳那个煞星又一直待在宫中,本宫迟早会被她害死! 玉蝉嬷嬷忧心劝道,娘娘,不会的 皇后当即怒声反驳她。 怎么不会?皇上现在分本宫的权,他日就会废了本宫的后位!为今之计,只有先将昭阳赶出宫去,让她离本宫越远越好! 为保住自己的后位,此事宜早不宜晚。 第二天,皇后就亲自去向皇帝请旨,要让慕卿卿搬去宫外。 皇帝以前疼爱慕卿卿,自然舍不得。 可现在,她屡次三番令他失望,而且,他一直觉得,自己夜里那般不正常,必定和上次被慕卿卿惊吓有关系。 因为,御书房那次之后,他才开始有心无力。 兰妃也说过,像他这么强壮的身体,肯定不是纵、欲过度所致,而是被吓得有了心结,才无法施展。 在贺兰倩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只要皇帝无法再展雄风,对慕卿卿的怨就会增加一些。 所以,当皇后提出让慕卿卿搬出皇宫,皇帝并未反对。 没了皇帝的阻挠,皇后办起这事儿就顺利多了。 按理说,像慕卿卿这样受宠的公主,一般是可以住在宫中直至出嫁再开公主府。 即使先开公主府邸必定也是要千挑万选的,并且还会举办搬迁大礼,昭告天下。 但如今,在皇后的操办下,慕卿卿根本没有机会挑选的机会。 安排给她的公主府,是曾经某位将军的府邸,那人战死后,又没有留下子嗣继承家业,府邸就被朝廷收了回去。 门匾一换,就变成了昭阳公主府。 种种迹象都彰显了皇家对昭阳公主的不重视,以至于,提前得知这消息的礼部大臣们都在私下议论起来,猜测这昭阳公主是不是失宠了。 之后,这些猜测就一传十、十传百,说着说着,就成了真了,然则这些都是后话。 宫人前来昭阳殿传旨时,慕卿卿都傻眼了。 她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面,耳边嗡嗡作响。 父皇要我搬出宫?不不会的,父皇怎么会舍得让我搬出去呢! 她是父皇的开心果啊! 她走了,谁来体贴父皇的心,谁去安抚他的坏情绪! 慕卿卿的情绪由茫然转为气愤不解。 她甚至怀疑那圣旨的真假,非要去见皇帝。 但她被禁足,没有皇帝的召见,根本不能胡乱走动。 第581章 绝望中,她委屈得嚎啕大哭 第三百五十一章 册立太子 慕卿卿哭了多久,杏儿就安慰了她多久。 公主,不管你去哪儿,奴婢都会跟着您的。 主仆二人还相拥着哭泣时,皇后安排的宫人就到了。 那些宫人是来帮忙收拾行李的。 看到她们,慕卿卿难得聪明了一回,猜想,这事肯定和母后有关。 毕竟,父皇那么疼爱她。 但她又想不通了。 母后之前还来跟她道歉,说以后会好好补偿她的。 难道这补偿就是赶她出宫吗! 她很想问问母后,这到底是什么安排。 但她已经没这个机会了。 宫人们帮着她收拾完行李后,就立马安排她和几个婢女出宫。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仿佛排练过很多次。 慕卿卿还未从那悲伤震惊的情绪中缓过神来,就被送上了马车。 杏儿也被这阵仗给吓坏了。 公主在宫外立府,本该是喜事儿。 可她怎么觉得,她们公主像是被赶出宫的? 皇后派来的那些宫人做事利落。 弄走昭阳公主后,她们个个手拿辟邪圣水,将其洒满殿内各个角落。 昭阳殿的宫人,和公主感情较深的,都被一并送到了宫外,其中就包括内力尽失的莫离。 经过这样一番特殊的清扫后,整个昭阳殿焕然一新。 远在乾宁宫的皇后都感觉神清气爽。 她优哉游哉地喝着茶,气定神闲道。 昭阳一走,本宫这胸口都不闷了。 只可惜,没能将她弄得更远些。 皇后放下茶杯,神情骤冷。 接下来,就该对付兰妃了。 宫外。 慕卿卿下马车后,看到那寒酸的公主府,整个人都蔫儿了。 这府邸一点都不气派,门槛这么低,太小家子气了吧,连慕辞的公主府都比这儿好! 慕卿卿努力调整好情绪,拍拍杏儿的肩膀,安慰道。 既来之则安之,往好了想,这儿可比皇宫自由多了。 也就她能这么乐观了。 换做原书里那娇生惯养的慕辞,根本就住不惯除皇宫以外的地方。 这也是她最不理解原女主的一点。 跟着男主温瑾昀回岭西时,各种娇气,对什么都有要求,把温瑾昀折腾得够呛。 她也不知道作者为什么要安排那些情节,把女主写得跟仙女似的,就为了凸显男主对她的宠吗? 这也太不真实了。 现实生活中,遇到这种矫情又难养活的女生,男人估计跑都来不及吧。 然而事实是,才几天没见,温瑾昀就有点想小公主了。 自从皇上正式给他们赐婚后,每次遇上那些同僚,都会被问及此事。 也有不少人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哪怕说着恭贺的话,语气也是酸溜溜的。 甚至还有人询问他,安阳公主私底下是什么样的。 但此类问题,温瑾昀都一律忽视。 寒冬腊月。 人们在忙碌中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这场雪来得比往年晚,却比往年要大得多。 正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今年的初雪也是如此。 傍晚时分开始下,经过一夜的累积,次日已是厚厚一层。 整个皇城银装素裹,目之所及,只看得到皑皑白雪。 街道上都是积雪,马车难以通行,是以,正常出行都成了问题,皇帝特派传令官,前往各个朝臣府中传话,罢了今日的早朝,临时改为休沐。 大冷的天,别人都巴不得窝在床上,楚安却是兴致勃勃地铲起雪来。 他还提议自家大人。 大人,这雪多好看哪,您怎么不约公主去赏雪呢? 温瑾昀也想过赏雪,但他最近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 毕竟,只有忙完这些,他才有时间去安排婚事。 岭西那边的规矩比较多,即便现在婚期还在商议,有些东西也可以提前准备起来了。 更何况,公主身子弱,这种天气出行,万一寒气入体,便是得不偿失。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安阳公主府。 外面下着雪,慕辞怕冷,哪儿都不想去,就想待在暖和的主屋内。 屋内的火墙和火炉都用上了。 她现在的药还没有断,温瑾昀前不久才给她改过一次药方,减了其中几味药的剂量,但这味道依旧很苦。 柳嬷嬷伺候着公主喝完药,又把新制好的手炉放到她手心里。 看似是很平和、很寻常的一个下雪天,宫里却传来个令人措手不及的消息。 就在今天,皇帝在没有同朝臣商议的情况下,冷不防地下旨立九皇子慕珏铮为太子,年后再举行册封大典。 实际上,皇帝的这个决定在人意料之中,可这圣旨下达的时间,令人不得不多想。 朝臣们难免会想,立太子这样的大事,为何要弄得这般仓促?难道是圣上龙体抱恙,匆忙定下储君,防患于未然? 信王府。 第582章 一众幕僚齐聚在议事厅,主位坐着的,正是信王慕竟泫。 自他被废太子位后,就一直在暗中笼络朝中大臣们。 有温瑾昀相助后,他已经获得不少大臣的支持。 在楚州城那段时间,他也拉拢了地方官员。 可即便如此,也不宜过早显露锋芒。 只要父皇气数还在,他就不能轻举妄动。 但现在,父皇似乎快撑不住了 宫中。 得知慕珏铮被立为太子,皇后越发坚信,这是因为她赶走了昭阳那个煞星。 慕珏铮也很高兴,迫不及待地想要亲口告诉安阳皇姐。 但皇帝担心他的安危,让他这段时间好好待在东煌殿,免得有人趁机害他。 因此,他就没法出宫了。 下过雪后,皇都便愈发寒冷。 阴霾久未散去,天也变得阴沉沉的。 除夕前三天,百官开始休年假。 城门进出的人数逐日剧增,大多是要回乡过年的。 这天,裴护收到了一封信。 那信的内容很简单,要他今天下午未时出城,在城外南石谷会合。 信的末尾,画了一只扳指。 通过那扳指的纹路,他一眼认出,那是他交给卓耳的那只。 刹那间,裴护攥着的信微微颤抖。 此时,他的心情甚复杂。 有激动,也有忐忑和茫然。 前者是因为母亲,后者则是因为公主。 这几天,公主什么都没说,但显然也在防着他突然离开。 午膳过后,裴护刻意试探了公主的态度。 可他刚提起要去漠王庭,慕辞就急了。 不要,我说了,不许你去送死!你要人手,我把所有的侍卫都给你,还可以让温瑾昀想法子,我就是不要你去冒险! 阿护,你要一直待在我身边的! 小公主很固执。 她怕阿护这一走,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裴护见她的态度这般决绝,便没再接着往下说。 可对方约定的时间在即,容不得他犹豫不决。 于是,他只好传信给温瑾昀,让他来稳住公主。 距离未时还有半个时辰时,温瑾昀过来了。 收到裴护那封陈情信,他深觉意外。 但同样身为人子,他能理解裴护的选择,同时也清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定公主的情绪,好好同她说,得到她的同意。 他和裴护都打算得很好。 但人算不如天算。 年关边上,各地都增强了守卫,就怕有别国细作浑水摸鱼,南石谷那边也将面临着封路。 眼看着计划有变,漠王庭那边的人传急讯过来,要裴护立刻赶到南石谷,越快越好。 因此,温瑾昀刚到,裴护就要走,没给前者留时间疏导公主。 裴护先入为主地以为,公主依赖温瑾昀,有他在,公主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他低估了自己在慕辞心目中的位置。 以至于,他想不到,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第三百五十二章 裴护走了 慕辞很在意裴护的去向,直到温瑾昀过来,她的注意力才被转移。 太傅哥哥,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来找我呀? 小公主的嗓音娇软婉转,好似黄莺轻啼。 温瑾昀注视着她那清澈的双眸,顿时有些心乱。 慕辞洞悉力甚强,格外机敏地开口道。 你有心事。 听着像是提问,其实已经是肯定的陈述。 温瑾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淡淡地说道。 公主,裴侍卫要去漠王庭救母的事,臣已经知晓了。 是阿护告诉你的吗? 慕辞下意识地往外看,却不见裴护的踪影。 她当即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管温瑾昀接下来要说什么,她立马跑出书房查看。 外面有侍卫守着,却不是阿护。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仍然没见到阿护。 然后,她分外紧张地找来侍卫问话。 阿护呢,阿护去哪儿了? 那些侍卫都是一问三不知。 这时,温瑾昀走了过来。 公主,臣正要同你说这事。 见不到阿护,慕辞的情绪非常焦虑。 她抓着温瑾昀的衣袖,语速急切。 太傅哥哥,你说,阿护怎么了,他在哪儿,你快说啊! 温瑾昀也不知能做些什么,只能先拥住她,而后温声道。 公主,裴侍卫救母心切,这事我们阻止不了。此行固然不易,但他武功高强,会保护好自己的 听到这儿,慕辞什么都猜到了。 阿护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她用力挣脱温瑾昀的怀抱,眼神近乎病态地盯着他。 在极度的不安中,她反倒表现得很平静。 她甜甜一笑,看着格外乖巧, 所以,他在哪儿呢? 这话,在旁人听来,颇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温瑾昀轻握住她的肩膀,耐心地引导她。 第583章 他会回来的,我们一起等他,好吗? 慕辞仍然是笑着,而眼神却是那样凉。 她近乎蛊惑地望着温瑾昀。 太傅哥哥,告诉我好不好。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我就想送送他。 阿护真不乖,为什么要偷偷地离开呢,害我都没机会和他告别呢。 温瑾昀看着她此时的模样,很清楚她并非表面上这般冷静。 就在他犹豫着要如何处理此事时,慕辞又开口了。 这次,她是近乎撒娇地抱着他,软声道。 太傅哥哥,我好难受。 你让我去和他道别吧,你陪我去,我保证不会乱来,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你会控制住我的啊。 言之哥哥,我只信赖你。 温瑾昀现在也很为难。 裴护那边肯定不会改变主意,但公主的性子又这般执拗,更别说,她身子弱,受不得刺激了。 可他又想到,裴护此次前去大漠,必定十分凶险,万一有什么不测,以裴护在公主心中的位置,今日分离无法道别,将会成为公主终生难忘的遗憾与心结。 考虑到这些,温瑾昀犹豫再三后,还是答应了慕辞。 马车就在外面候着,随时都能走。 城中道路复杂,人满为患。 出城后,马车的速度就快得多。 温瑾昀熟悉一条鲜为人知的小道,能够快速通往南石谷。 楚安使出最快的速度,马车迎风疾驰,格外颠簸。 车厢内,温瑾昀不无担忧地望着慕辞,时刻关注她的情绪变化。 她整个人安安静静的,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想去道个别。 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南石谷,正好能看到裴护那一行人的身影。 与裴护站在一块儿的那些人,个个都是天启的衣着打扮。 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人,他们都警惕起来,本能地护卫在裴护周围。 但,裴护看到来人后,当即推开挡在前面的人。 他一脸错愕,不可置信地走向慕辞。 公主,您怎么来了? 同时,也看向慕辞身后的温瑾昀。 他不是应该稳住公主吗?怎么还把公主带到这儿来了。 见到裴护的瞬间,少女的眼眶就红了。 她可怜巴巴地抓住裴护的一只手。 阿护,我不想你走。 我不能让你离开我。 我不能失去你不能。 你不是说过,你永远都会守护在我身边吗?你不可以食言阿护,别走 看到公主落泪,裴护无奈又惭愧。 公主,属下发誓,一定会留着这条命回来,继续陪伴您。可现在,属下不得不离开。 而后,他又看向温瑾昀,语气略显落寞。 说不定,等属下回来,还能喝上您和温太傅的喜酒。 温太傅,照顾好公主,带她回去吧。 说完,他直接挣脱了她的手,后退一步,朝慕辞行了个拱手礼。 公主务必要保重身体,属下一定会回来的。 话毕,他就要转身离开。 那些大漠人正在等他。 温瑾昀看见裴护抽身走了,这才紧接着上前扶住情绪不稳的公主。 慕辞的双手还悬在半空,她不明白阿护为何执意要走,她可以帮他啊,她也可以让温瑾昀帮他啊,为何一定要以身犯险 阿护阿护不可以走!慕辞喃喃自语,眼里噙着泪,嘴唇也因过分激动而抖动着。 天气寒冷,原本的艳阳天也变得乌沉沉的,她的心头也被笼上了一层阴霾。 一旁的温瑾昀时刻注意着她,发现她的呼吸渐渐急促。 他伸出胳膊,抱着她柔弱的身躯,想让她冷静下来,想告诉她他还在。 然而,怀中人猛地挣脱出他的怀抱。 却只见,少女快步追上前去,赶在裴护上马前,从后面抱住了裴护。 裴护蓦地身形一滞。 身后,小公主嗓音细细的,哽咽出声。 阿护,我不要你走! 万一你死了怎么办? 阿月没了,华裳皇姐离开了我,阿月奶奶也走了。 我身边最重要的亲人就只剩下你和嬷嬷了。 你们都是我的,我去哪儿,你们也要跟我去哪儿 阿护,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你说过的啊 她声音悲凄,两只手紧扣着,纯粹试图以这种方式挽留他。 裴护低头看了眼她那白皙娇嫩的手,眼眶也红了。 公主,属下会信守诺言的,只是离开一阵子。有了温太傅照顾公主,属下才属下才能安心去救助母亲。属下会回来的,您相信属下,好吗。 话说完,他下了很大的决心,将她的手指一个接一个的掰开。 然后他挣脱了她。 慕辞站在原地,愣怔地望着裴护的背影。 她看着他头也不回地上马,脸色苍白。 于是,她站在原地大声喊着。 第584章 阿护!本公主命令你留下!你留下!不准你走! 阿护你是骗子。 你明明说过,只要我喊你,你就会出现在我身边。 只要我回头,我就能看得到你 裴护已经上马,听到这些话,他眼眶湿润。 温瑾昀拽住慕辞的胳膊,温声劝道。 公主,让他走吧。 慕辞用力甩开他的手。 不要,我不要他走!我不要 都说他还会回来。 她不信。 阿护一直都待在她身边,她无法想象,若是阿护走了,她该如何适应。 裴护策马骑行了一段,强忍着不回头,却仍然能听到公主在喊他。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回头了。 只见公主一路跑着追他。 但人不可能追得上马。 温瑾昀好几次要抱她,都被她推开了。 她跑得急,摔在地上。 温瑾昀要扶她起来,却触及她那猩红泛冷的眸子。 不要妨碍我!我要阿护!我要阿护回来! 她倔强地爬起来。 那些大漠人见裴护速度放慢,着急地提醒他。 少主,再耽搁下去,各个关卡都要戒严了,我们得尽快离开! 然而,裴护舍不得。 他舍不得让公主哭,舍不得看她难过。 也是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从未放下。 可现在,他回不了头了。 他手握着缰绳,嘴唇紧抿。 旋即,艰难地夹紧马腹。 驾 慕辞再次摔在地上。 这次,她抬起头时,裴护已经彻底远离了。 阿护她流下两行清泪,神情恍惚。 她后悔了。 她应该把他关起来。 她应该打断他的腿,让他哪儿也去不了的 天空下起了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她身上,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到阿护了。 这次,阿护不会回来找她了。 冰天雪地中,少女犹如一个被丢弃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已经什么都没了,我只剩下这些了,为什么还要夺走 温瑾昀见她如此失控,心乱如麻。 哪怕公主此刻的眼泪是为别的男人而流,他也没有任何嫉妒,而是感觉到揪心的难受。 这种情形,楚安压根不敢多事。 只有温瑾昀敢去搀扶慕辞。 但她不肯起来,跪坐在地,一直在哭,哭得声嘶力竭,让人听着都心碎。 他不忍心看她这样难过,却也只能让她发泄发泄,用身体为她挡风雪。 她哭得喘不上气,他担怕她喘症发作,一直备着药熏。 风雪甚大,他搂着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哭得颤抖,可怜极了。 她甚至已经有点意识模糊,紧抓着温瑾昀的衣襟,近乎绝望地求他。 太傅哥哥帮我去追他太傅哥哥,我好痛帮我帮我追他回来我要阿护回来 温瑾昀神情艰难。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都想为了她,将裴护追回来。 最后,随着一声声阿护,慕辞哭晕过去。 床榻前。 柳嬷嬷满脸焦急,坐立难安。 温瑾昀则与她一块儿守着床上的人,始终沉默不言。 天已经黑透了。 在昏迷了两个时辰后,慕辞清醒过来。 但她醒来后,精神很不好。 她一直望着帐顶,好似灵魂出窍般,目光无神。 公主,嬷嬷在呢,您要是难受,嬷嬷抱抱您,好吗? 慕辞也不闹,任由柳嬷嬷抱着。 温瑾昀想同她说几句话,她却始终没有回应。 她这样,他也不放心离开,又陪了她许久。 直到她安然睡去,他才回府。 次日一早,温瑾昀就来到了公主府。 柳嬷嬷一看到他,便哭丧着脸道。 太傅,公主她公主她好像说不出话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失语之症 主屋内。 少女静静地抱膝坐于床头,哪怕看到温瑾昀和柳嬷嬷,也没有什么反应。 温瑾昀撩袍坐于床边,眼神中满含关心忧虑。 他温声道。 公主,喉咙痛吗? 慕辞侧头转向他,摇了摇头。 他又问:能张开嘴,让臣看看吗? 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乖乖照做。 眼下也是在温瑾昀的要求下,张开嘴,任凭他检查。 柳嬷嬷心急如焚。 太傅,公主是不是把嗓子哭坏了? 温瑾昀没有多说什么,反而让柳嬷嬷去拿纸笔来。 公主想说什么,可以写在上面。 听到温瑾昀所说的,慕辞却很是抗拒地摇头,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柳嬷嬷顿时手足无措。 太傅,这 第585章 温瑾昀朝柳嬷嬷摇了摇头,无事,我在这儿陪着公主,嬷嬷放心去熬药吧。 眼下这情况,柳嬷嬷能够信任的,也只有温瑾昀。 昨天后者抱着公主回来时,就已经和她说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是以,柳嬷嬷能够理解裴护的抉择,也不会埋怨他什么。 可她更加心疼公主。 公主变成这样,肯定是因为接受不了裴护离开的事实。 那可是裴护啊 柳嬷嬷暗自叹息着,退出了主屋。 屋内燃着火炉,一室温暖,与外头的严寒形成巨大反差。 温瑾昀陪在床侧,轻声问道。 公主,想听话本吗? 被褥里的人没有反应。 温瑾昀今天是特意带了话本过来的。 他翻开话本,从头念起,那清越的嗓音回荡着,格外动听。 殊不知,慕辞蜷缩着身子,早已眼泪簌簌。 温瑾昀是听到抽泣声后,才意识到她哭了的。 他当即放下话本,起身查看。 公主,让臣看看你,好吗? 慕辞却将被子边缘拽得紧紧,不肯让他看。 因为哭泣,她的身子轻轻颤抖着,好似那恐惧到极致的人,缩在被窝里,找寻着那点安全感。 温瑾昀担心她哭多伤身,难得没有由着她的性子,强行将被子扯开了一点。 然后,他就看到她那双湿漉漉的眸子,以及被泪水沾湿的鬓发,贴着她的小脸,衬得她愈发惨兮兮的。 他目光深邃,一手拽着被子,一手轻轻拨开她面上凌乱的发丝,用指腹轻拭她白皙的脸颊,为她擦去其上的泪痕。 方才的话本很无趣吗,臣再换一本? 他对裴护的事避而不谈,只想让她尽快走出来。 慕辞蓦地坐起身,发丝也随着散落在后背,显得她越发娇小柔弱。 她拿起他放在床头柜上的纸笔,写下了一句话。 阿护也会给我念话本。 温瑾昀看完这话,心绪五味杂陈。 有无奈,有疼惜,也有一丝吃味儿。 他抬起头来,发现小公主正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旋即,她又认真地写下一句。 我要阿护。 写完,她双手将纸放在他眼前,仿佛生怕他看不到似的。 温瑾昀垂眸,直言不讳。 公主,这件事,臣做不 他话说一半,就看到少女再次泪眼潸然。 她的眼睛很漂亮,也很大。 眼眶中蓄满泪水后,就宛若一汪清澈的春水。 她就那样看着你,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人不忍伤她分毫。 温瑾昀没来由地生出自责之情。 他长臂一揽,将她抱住。 素来运筹帷幄、临危不乱的温太傅,在小公主面前无计可施。 他亲吻着她的额头,语气近乎请求。 都怪臣,是臣疏忽了,若是臣早些知晓此事,也可早做打算,公主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 公主,别哭了总会有法子的,臣派人去漠王庭,不会让裴侍卫有性命之忧,好吗? 慕辞安安静静地由他抱着。 她现在说不出话,却比说话还要累。 自这天起,温瑾昀几乎每天都陪着她,除了是要诊治她的失语之症,也是放心不下她,怕她胡思乱想。 转眼间,就到了两天后的除夕。 今年除夕,太傅府的所有事务,温瑾昀都交由楚安去打理了。 包括府中的除夕晚膳清单,以及照例要给下人的红封赏钱。 楚安知道大人今天肯定也是要待在公主府的,便没准备他那份晚膳。 今年的宫中除夕宴,帝后和慕珏铮都早早地想到了慕辞。 然而,哪怕皇后让玉蝉嬷嬷亲自去送的宫帖,公主府那边还是称病回绝了。 慕卿卿倒是想回宫过除夕,但皇后故意压着帖子,还声称昭阳公主病了,来不了。 至于皇帝,他自己都病得不轻,也没什么心思去管两个公主如何。 刚开宴不久,皇帝就有些乏力,却又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就一直在强撑着。 但这依旧瞒不过慕竟泫的眼睛。 父子貌合神离,其他人同样有各自的谋算。 他们欢欢喜喜地共度除夕,表面上和乐融融,实则心思诡谲,不约而同地隐藏起自己的毒钩。 昭阳公主府。 早在上午,慕卿卿满心期待地准备参加除夕宫宴,却迟迟没等到前来送宫帖的人。 快到正午时,才有个侍卫过来。 但他并不是来送宫帖的,而是转告母后的话,让她好好在宫外过除夕。 现在,眼看着天渐渐黑了,还是无人来请她入宫赴宴,慕卿卿的心就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母后也就罢了,难道父皇和慕珏铮也都不关心她了吗? 今天可是除夕啊! 在这个一家人团圆的日子,怎能少了她呢? 慕卿卿的委屈无以复加。 她趴在床上痛哭。 杏儿受其感染,也跟着哭。 明明是除夕,却被她们过成了清明。 第586章 哭过一场后,慕卿卿重振旗鼓。 她坚强地擦干眼泪,脑子快速转动。 温瑾昀去年陪慕辞守岁,今年肯定也不例外。 她想接近温瑾昀,就只能去接近慕辞了。 既有此决定,慕卿卿就立马精心打扮了一番,带着杏儿和几个侍卫前往安阳公主府。 却不成想,慕辞竟给了她一个闭门羹。 踌躇满志的慕卿卿,连安阳公主府的门槛都没靠近。 而此时。 公主府的主院内。 面对一大桌丰盛的菜肴,慕辞一点胃口都没有。 柳嬷嬷为她舀了一碗汤,温瑾昀则坐在她旁边,用公筷为她添菜。 她却始终看着外面,好像在等什么人。 她不吃,温瑾昀和柳嬷嬷就更加不会动筷子。 柳嬷嬷心疼公主,悄悄背过身去,抹了抹湿润的眼睛。 慕辞的手放在腿上,突然被温瑾昀握住。 她像是受惊了似的,回过神,茫然地望着他。 温瑾昀不自觉地放轻音量,一脸认真地开口。 公主,臣已经让厨房留了一份,裴侍卫若是回来,还能吃上。 他总能懂她所想。 果不其然,慕辞听完这话,那皱着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 她喝汤、吃菜,看起来很正常。 可是,当温瑾昀给她夹了块鱼后,她眼圈泛红,情绪变得很焦虑。 柳嬷嬷赶紧低声提醒温瑾昀。 太傅,那是裴护最爱吃的一道菜。 温瑾昀眉头微皱,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些天,他就好似生活在裴护留下的阴影下。 公主总会想起裴护,柳嬷嬷也时常提起裴护。 这顿饭,他们都没吃多少。 柳嬷嬷也注意到,温太傅只顾着公主,几乎没吃什么。 饭后,衣服上多少会沾上食物的气味,柳嬷嬷需伺候公主更衣。 趁此机会,她苦口婆心地劝导。 公主,今天是除夕,太傅为了您,一直绷着神,都没吃上一口热乎的菜。嬷嬷知道您为了裴护的离去而难受,但太傅也难受啊。 他那天抱您回来,见您一直昏迷不醒,手都是抖的。 这三天,他更是不辞辛劳地陪着您。 嬷嬷没法让您不去想裴护,就是建议您,也想想太傅。 他也挺不容易的。 慕辞听完这些,眼眸微动。 夜色已深。 年夜饭结束后,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着守岁。 温瑾昀却只盼着公主今夜能有个好觉。 他站在廊檐上,心里思索着公主的病症,悄然间,有人从后面拽住了他的衣角。 回头一看,原来是已经换过衣服的安阳公主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一同守岁 慕辞没有说话,神神秘秘地给了温瑾昀一碟点心。 温瑾昀看着她,立即调整成轻松的神情。 公主,是担心臣会饿吗。 少女眸似皓月,轻轻点了点头。 待温瑾昀接过那碟点心后,她又拿出方才写好的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我想守岁。 廊上挂着灯笼,将她白皙如玉的脸庞衬出几许红润。 而此时,她的眼睛也亮闪闪的,总算有了光芒。 温瑾昀将目光从纸上移开,抬眼望着她,欣然问道。 想让臣陪你吗? 慕辞又点点头,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温瑾昀将点心放在一边,复又牵起她的手,甚是自然地与她十指相扣。 慕辞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二人相握的手,旋即,耳边响起男人那朗润温和的声音 公主,请安心,臣一直都在 他只说了几个字,却胜似万语千言。 慕辞把头埋在温瑾韵怀里,把他的手扣得更紧了些。 少顷,少女退出他的怀抱,松开那与他相握的手,将他手心朝上。 只见,她用手指,颇为认真地在他手心写下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费力地写完这些,她抬眸,对着温瑾昀盈盈一笑,此刻,眼中唯他一人。 宫中的除夕宴结束后,慕竟泫就出来了。 他还未成亲,一个人在王府守岁没甚意思,就想来陪陪阿辞。 温瑾昀只对他说慕辞病了,却没说是怎么病的。 慕竟泫关心妹妹的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自责。 阿辞,皇兄前段时间太忙了,没能照顾好你。 慕辞对他摇了摇头,表示不怪他。 这反倒令慕竟泫越发内疚。 他转而询问温瑾昀。 到底是什么病,怎么突然就说不出话了,莫不是中了什么毒? 殿下宽心,臣可以断言,公主并未中毒。 慕竟泫相信温瑾昀的医术,听他这么信誓旦旦地保证,也就没再太过紧张。 虽说是要一起守岁,可慕辞实在是太累了。 还未到子时,她就困得只打盹儿。 等到她再醒过来,已经是次日清晨。 第587章 从柳嬷嬷口中得知,温瑾昀和信王哥哥待到子时一刻才离开,两人还给她留下了红封。 大年初一,晚辈要给长辈拜年,朝臣之间也会互相走动。 以往每年这个时候,慕卿卿都会得到好多大红封。 但今年,皇后的态度非常敷衍,只草草给了个小红封。 皇帝倒是给了个大的,但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要知道,往年父皇都会另外赏赐她很多珠宝首饰的。 慕卿卿想去找慕珏铮吐槽吐槽,哪知,慕珏铮压根不在东煌殿。 这简直是她穿书以来,过得最糟糕的新年了。 年夜饭是和下人们一块儿吃的,连红包都没拿到多少。 她主动去给墨亦辰拜年,是想着向来疼爱她的王叔会给她一个大红包,没想到,这直男大过年的跑去军营了,说是体恤将士们辛劳,要犒赏他们。 回到自己的公主府后,慕卿卿气呼呼地把红封丢到了床上。 杏儿也清楚公主在为什么而生气。 就连她都感觉得出来,今年不同往年。 往年的这一天,昭阳殿入库的东西不计其数,那些都彰显着公主有多受宠。 哪像现在 两厢对比之下,杏儿也感慨起人情冷暖。 忽然,慕卿卿不服输地握拳道。 杏儿,我决定了,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学会自己挣钱,不管是什么时候,我们都不能依靠别人,只有靠自己,才能走得更远! 杏儿听得云里雾里的。 公主,您是要从商吗?可商人的地位很低啊,这要是被皇上知道 慕卿卿勾住她的脖子,你傻啊,这种事,当然得偷偷地干了。总之,我们的目标就是赚银子! 杏儿仍然是一头雾水。 公主又不缺银子,为什么还要赚银子呢? 不管别人怎么想,慕卿卿已经畅想着在皇都这块土地上创建自己的商业版图。 现在她有这么多启动资金,光是搞搞投资,就能赚不少。 原书里,温瑾昀的其中一个马甲就是商贾。 所以,赚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只要她的生意做得足够大,就足以和温瑾昀站在同一个高度,到那时,他自然就会注意到她了。 年假这几天,温瑾昀几乎每天都陪着慕辞。 他们有时能在书房待一整天。 慕辞不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作画。 温瑾昀则不厌其烦地开解她,给她解闷。 大年初四这天,下了场小雪。 慕辞跪坐在靠窗的美人榻上,透过那窗户缝隙,心不在焉地看着外面的雪景。 温瑾昀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如此宁静美好的一幕。 少女虽是跪坐的姿态,脊背却挺得很直,她的侧颜线条分明,几绺头发被风动,平添几许凄美破碎感,好似一个看透生死之人,又如悲天悯人的隐士,总之,就是与这俗尘格格不入。 哪怕听到有人进来,她也没有什么反应。 直到温瑾昀来到她身边,她才侧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望着他。 早在温瑾昀进来时,原本伺候在她旁边的柳嬷嬷就出去准备午膳了。 所以,书房里就只有他们两人。 温瑾昀坐在慕辞旁边,拉起她的小手,为她把脉。 脉象平稳,没什么大碍。 所以,她的失语之症,说到底还是心结。 想到裴护离开那日,她哭得撕心裂肺,温瑾昀的心就有些乱。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哭得那般伤心。 他收拾好心情,面上覆着淡淡笑意,温和地询问她。 嗓子痛不痛? 慕辞对他摇摇头。 这些天,她大多数时候都是这么乖巧。 乖巧得令人心疼。 温瑾昀又问。 今天还想作画吗? 慕辞想了想,指向窗外的雪景。 是想画雪景吗? 闻言,慕辞点头。 她的眼睛很美,好似深潭,使人难以看清潭底藏着什么。 她想画雪景,可是画着画着,就变成了阴暗的烈狱。 温瑾昀看着她笔下那些形状各异的人,能够感觉到她内心有多煎熬。 那些人的身体无一不是撕扯变形的。 又或是不完整的。 温瑾昀环顾四周,暗自喟叹。 公主府里,处处都是裴护的影子,所以她逃不开。 没有裴护在,她就觉得不完整了。 所以她的画都是残缺扭曲的。 慕辞专心致志地画着,突然被温瑾昀握住了手腕。 面如冠玉的男人温声提议。 公主,想去臣那儿看看吗,各地的雪景不甚相同,想必会给公主带来不同的观感。 慕辞抬头看了看他,犹豫几息后,摇头拒绝了。 好似对哪儿的雪景都提不起兴趣,只在乎心中该有的雪景。 她转而看向窗外,那白茫茫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然后,她又收回目光,继续画着和所见完全不同的画 大年初五,天气颇为晴朗。 慕辞收到了贺兰倩的消息。 她那位父皇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第588章 想到惨死的阿月,慕辞的眼底拂过一抹冷锐之色。 她想要给贺兰倩传消息,自然而然地想找阿护。 但现在,阿护已经不在了。 没人替她做那些事了。 宫里的眼线都是阿护安排的。 虽然她也知道如何联系他们,也能让别人去做这些事,可她就是不习惯、不适应。 她不喜欢这种变化。 她习惯阿护陪在她身边。 看到公主眼眶泛红,柳嬷嬷赶忙抱住她安抚。 公主,没事的,嬷嬷在呢。 她边说边朝外看,想着温太傅这个时候怎么还没来,莫不是有事耽搁了? 毕竟,前几天都是一大早就来了。 等到温瑾昀到的时候,书房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倒不是慕辞乱丢东西,而是她要找什么东西,就到处翻,弄得一团糟。 少女蜷缩在美人榻上,手里捧着一个木雕。 看到温瑾昀,柳嬷嬷稍稍松了一口。 太傅,您可算是来了,公主方才 她这话还未说完,慕辞忽然坐起身,迅速下榻,朝温瑾昀小跑过去 第三百五十五章 离不开他了 温瑾昀不晓得发生何事,看到公主朝自己跑来,就下意识地张开双臂迎她。 然后,她就抱着木雕,钻入他怀中,好似很冷一般,急着找他取暖。 温瑾昀抬起胳膊,轻轻搂住她瘦削的肩膀。 她抬起头来,目光掺杂着审视与质问。 面前的人主动解释道。 今日皇上临时急召臣入宫,所以耽误了时辰。 慕辞挣脱他的怀抱,跑到案桌边,放下木雕,拿笔写字。 温瑾昀跟了过去,要看她写的什么。 你不可以离开我。 简单一句话,却能让人感受到她的不安。 可见,裴护的突然离去,给她造成多大的影响。 温瑾昀当即回应她。 臣不会的。 慕辞又低下头去写。 我想去你那儿,嬷嬷也要一起去,我们三个要在一起。 换做平时,这肯定是不合礼法的。 但这些日子,公主太过敏感,可谓是草木皆兵。 再者,他也早有想法,让公主换个地方,换换心情。 最终,一番思量下,温瑾昀慎重地点了头。 柳嬷嬷虽觉得不妥,却也没有当时就提出来。 公主午睡时,她才有机会找温瑾昀商议此事。 太傅,您答应公主,应该只是权宜之计吧? 哪怕你们有了婚约,这也是不合适的啊。 温瑾昀从容不迫地对柳嬷嬷解释了个中缘由,又补充道。 白天将公主接到太傅府,晚上再将公主送回来。届时,还需嬷嬷多费心。 柳嬷嬷听完他这番话,想着,如果只需白天去太傅府,那就没多大顾虑了。 眼下,尽快治好公主的失语之症,才是最为要紧的。 于是,到了第二天,慕辞一大早就被接到了太傅府,随同她一块儿的,还有柳嬷嬷。 大年初六,是年假的最后一天。 实际上,这天开始,大臣们就已经开始为了次日的上朝做准备。 御史台是最为忙碌的。 毕竟,各位御史的本职就是监督众人。 而这新年期间又是最容易出纰漏的,比如,总有人借着拜年的由头,对官员行贿,这种个例,御史台每年都能抓住几个。 除此之外,新年伊始,亲朋好友之间免不了要互相宴客,酒劲一上来,就容易闹事儿。 寻常百姓闹事,只要没弄出人命,大多都能小事化了,但若是这朝廷官员闹事,御史台就有本可奏了。 到时候一经文墨渲染,小事化大,碰上皇帝心情不佳,被贬官都是有可能的。 温瑾昀和御史台的刘彰关系交好,刘彰要写奏折参谁,时常会拿来给他修改润色。 是以,御史台的动向,温瑾昀总能提前知晓。 这不,今天一大早,刘彰就亲自上门,给他送折子来了,顺道还问了他一句。 温太傅,你和安阳公主的婚期还没定吗? 温瑾昀坦率直言。 已让钦天监择了几个吉日,还在商定。 刘彰长得和善,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他比温瑾昀年长十岁,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告他。 成婚一事,还是宜早不宜晚哪。 贤弟已是及冠之年,我当年在你这个年纪,女儿都一岁了 刘彰格外宠女儿,话题一下子就扯远了。 说到最后,他还不忘同温瑾昀分享经验。 还是儿子好养活,不像女儿,什么都得用好的,才一会儿功夫没见,心里就开始念了。 她要是在书房里,我这一天都干不成什么正事儿,不是她闹腾,是我不放心,生怕她磕着碰着 听刘彰说到这儿,温瑾昀也想起,他的书房里,也有个让他挂心的。 送走刘彰后,温瑾昀就回到书房看那些弹劾的折子。 第589章 为了随时照顾好小公主,他早已命人将两张案桌拼到了一块儿。 他润色完一份折子,就随手放在了旁边。 慕辞好奇地打开来看了。 没想到,他这般温和的人,也会用那般犀利的言辞。 然后,她就对他做的事有了一丝兴趣,默默将椅子挪近。 温瑾昀听到动静,一抬头,就看到小公主正费力地推着椅子。 他立即起身帮她,贴心地问。 要搬去哪儿? 慕辞指了指他那张椅子。 温瑾昀明了,按照她的意思,把两张椅子靠拢。 这之后,她就乖乖地坐在他身边,看他修改别人的奏折。 温瑾昀每隔半个时辰,就会给她把把脉。 他也不急着让她开口,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慢慢放松下来。 而他发现,她不管走到哪儿,都会带着那个木雕。 哪怕是用午膳的时候,也会将木雕放在桌上。 后来询问柳嬷嬷才知,那木雕是裴护送她的及笄礼,还是他亲手雕刻的。 温瑾昀表面上没说什么,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在了弹劾的奏折上。 于是,某些官员就倒大霉了。 年后,太傅府招收了几个门客。 天启的达官显贵都会养一批门客,所以这并非奇事。 但因着他才名显赫,这门客之争也是相当激烈,早在初试时,就吸引了一大波滞留在皇都的科考人才。 甚至,有些官员还想将自家儿子送到太傅府的。 在他们看来,哪怕跟着温太傅学习一段时间,都能脱胎换骨,成为一个有学识的能人。 最终得以留下的几位门客,都是由温瑾昀亲自择选。 不止要看才学,也要察其品行。 而品行中,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忠。 温瑾昀虽收了这些门客,却没有按照寻常规矩将他们养在府中,而是另外置办了一处宅子,让他们在那儿居住。 只因,安阳公主就在他府中,万一被撞见,便是桩有损她清誉的麻烦事。 但,哪怕他计划周全、千算万算,该来的,还是逃不过。 这天午后,他趁着公主午睡,正在议事厅和那些门客谈论边境局势,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闯了进来。 与此同时,柳嬷嬷和楚安追到门口,就不敢再进,直愣愣地站在外头,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慌得不行。 原来,小公主方才做了个噩梦,迷迷糊糊的,一醒来就要找温瑾昀。 除了他和柳嬷嬷,她压根就不在乎其他人。 看到温瑾昀,就立马跑过去要抱抱。 温瑾昀反应甚快地起身,将人拥在怀中,把她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门客们面面相觑,震惊过后,旋即不约而同地将头低了下去,干脆装聋作瞎。 温瑾昀感觉到怀中的颤抖,知道她现在情绪不稳,就将她抱了出去。 柳嬷嬷赶忙跟上,一路解释着缘由。 其实,哪怕她不说,温瑾昀光看公主这模样,就猜到她是被梦魇着了。 将公主抱回到紫竹院的厢房后,温瑾昀直接把她放至床榻上。 慕辞却抱着他不放,摆明了是不想再睡了。 温瑾昀示意柳嬷嬷去拿纸笔。 少女才勉强松开一只手,快速地在纸上写下一句不要丢下我。 而后,她用那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他。 温瑾昀只得哄着她。 好,臣不走。 公主离不开他,他就只能先让那些门客回去,并让楚安叮嘱他们,今日所见所闻,切勿外传。 第三百五十六章 景砚将远行,再次离别 冬日寒凉,午觉时更需注意保暖防寒。 厢房内的地面铺着细绒毯,踩在上面非常柔软。 慕辞睡着后,温瑾昀没有离开,始终守在床边。 柳嬷嬷看他这般辛苦,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同时也不免担忧,像公主这般难养活的,日子久了,太傅还能始终如一吗? 年后,杨素素的婚事提上了日程。 杨怀山解决完这桩心头大事后,就想着法子要整治阮英杰。 但那阮英杰手握杨素素的把柄,连杨怀山也不敢轻易出手对付他。 也是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阮英杰这个人不好招惹。 就在年初这几天,阮英杰又弄死了几个人。 下人们都明显感觉到他心情不佳。 阮父想给他议亲,当即惹恼了他。 成亲有什么好!难道不成亲就会死吗! 阮英杰之所以这般气愤,都是受了安阳公主那桩婚事的刺激。 在他看来,公主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同伴。 而现在,这个同伴即将成亲,去过那些普通人的生活。 那他岂不是被丢下了! 他还是更希望小公主一辈子不嫁人,他们一起玩弄那些蠢东西,难道不比成亲更有趣吗? 如果她的未婚夫婿是别人,他还能想法子把人偷偷弄死,可偏偏就是他不敢轻易招惹的温太傅。 之前他和安阳公主说了几句肺腑之言,就被那男人暗中报复,年前还被指派到外城无偿授课,整个官塾就他一个先生,整天忙得晕头转向,导致身体过劳,年底大病了一场。 第590章 之后那温太傅还特意命人送来润喉的药,表面关怀,实则诛心,这不就是暗示警告他以后少说话么。 所以,碰上温瑾昀,事儿就麻烦了。 另一边。 景砚被关了一阵子后,也偶然间从下人口中知晓了赐婚之事。 他当天就闹着要出去,出不去,就在屋内乱嚷。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温瑾昀,你这卑鄙小人,有本事让我爹放了我,啊啊啊啊! 景砚闹出的动静太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屋子里关了条恶犬。 定北侯倒是不担心儿子一直这么闹下去,因为,他即将奉命上任西境都护府,管辖之地为天启西境四城。 四城即,岭西、上尧、泗水、泽安。 泗水城是定北侯的心结。 因此,他这次是怀着弥补过犯的心前往。 不出意外,或许下半辈子都会待在那儿。 而岭西乃温家的地盘。 尽管温家在朝中的地位不如皇都这些世家,但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凭着温老爷子的威望与才学,笼络得四城同气连枝。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上任地方官,定要和这些人打好交道,否则就会处处受阻。 是以,启程前,定北侯亲自拜访了温瑾昀。 只交谈了几句,后者就已经知晓其来意。 西境四城确实很排斥外来官员,本官会给祖父去封信,让他派人提前打点。 闻言,定北侯当即表示感激。 他还特意问及温家老爷子的喜好,打算到任后,去拜访拜访。 温瑾昀并未避讳这些,态度谦和地帮定北侯解难,并同他介绍了西境四城的民俗忌讳,免得他刚到任,就引得当地百姓不满。 他的待客之道,令定北侯格外钦佩,不免想起家中那个只知道上蹿下跳的兔崽子,禁不住感叹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送走定北侯,温瑾昀就回到了紫竹院。 楚安守在厢房外,柳嬷嬷则在里面伺候着。 慕辞原本在画画,看到温瑾昀,就立马抬起了头。 温瑾昀稳步走到她这边,隔着一方案桌,看她在画什么。 柳嬷嬷对他福身行礼,而后就默默退了出去。 只因,她还要去给公主熬药。 其实这事儿大可交给别人去做,可她总要亲力亲为才放心。 厢房内很暖和。 温瑾昀却还是怕公主冷,在她旁边坐下后,就习惯性地握住她的小手,感受她的体温。 慕辞单手在纸上写了句。 定北侯为什么要找你? 温瑾昀将他们的对话都如实告知了她。 并且还特意强调。 定北侯一家都会前往西境,包括景小侯爷。 慕辞听后,默默垂下了眼帘。 温瑾昀当即搂过她,贴着她耳畔,温声问道。 公主想去送行吗?你若想,臣来安排,好吗? 慕辞抬眼看着他,一双眸子澄澈又勾人。 少顷,她推开温瑾昀,快速在纸上写道。 会分别的朋友,还是朋友吗? 写完,她复又抬眸望着温瑾昀,渴望着他能给她一个答案。 温瑾昀什么都没说。 他静静地将手绕过她腰侧,握住她执笔的右手,手把手带着她写道。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不在于距离,而在于心。心若背离,哪怕面对面站着,也算不上挚友,心中若有彼此,哪怕相隔万水千山,哪怕隔着生与死,情谊也能维系。咫尺天涯,皆在于人心中一念。重逢之所以令人欣喜,是因在那之前有过分别。有分别、有重逢,这段感情就会更加牢固。 他写完后,就看到纸上落下一滴眼泪。 那眼泪迅速化开墨,模糊了其中几个字。 紧接着,慕辞自己动手写了句。 那天,阿护掰开我的手时,很用力,他把我掰痛了。 看似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却让她记了这么多天。 其实,她仍然是不愿意面对心里的痛,才潜意识地将这痛转换为身体上的。 温瑾昀没有再继续分别这个话题,而是顺着她的话,动作轻柔地握住她两只小手,眼神含着无限温柔。 很痛是吗,那等他回来后,我们好好惩罚他吧。 少女轻轻点头,然后忽然起身,坐到他腿上,缺少安全地缩在他怀中。 温瑾昀只觉得心里软软的,情不自禁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实际上,自从裴护离开后,他就一直没有好好亲过她。 更何况她身体抱恙,他也没那种心情。 哪怕情之所至,也顾着她的情绪,自己克制着。 就好比现在。 温瑾昀现在只想做些别的,来分散自己的注意。 他低声问怀中的少女。 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慕辞抬起头来。 由于方才落过泪,眼睛还泛着水雾一般,湿漉漉的,格外脆弱懵懂。 像温瑾昀那种问题,她只需要点头或摇头。 可现在,她却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嘴角。 温瑾昀不知道她是何意,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第591章 紧接着,慕辞就双手抱住他的脖子,仰头亲上他的唇角。 感觉到那片久违的柔软时,温瑾昀当即像个初经此事的人,瞳孔骤缩了一下。 柳嬷嬷端着那熬好的药,正要进厢房,却被楚安给拦住了。 楚安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悄声提醒她。 嬷嬷,我听着里头的动静不太对,您要不一会儿再送进去吧。 柳嬷嬷觉得奇怪,正要问清楚些,楚安神秘兮兮地将她拉到厢房侧窗位置,示意她从那窗缝往里瞧。 不明所以的柳嬷嬷凑上前,立马就被她亲眼看到的一幕惊得老脸赧红 却只见,厢房的桌前,温太傅正在和公主亲吻。 少女坐在男人腿上,两只手紧搂着他的脖子,却还是被他亲得禁不住往后仰。 男人一手按着她的后脑,一手扶着她的腰,全然没有往日那温朗沉静、克己复礼的君子模样,就好似饿了许久的狼,一点点蚕食着自己捕来的猎物。 柳嬷嬷震惊不已。 尽管知晓他们不是头一回亲吻,可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里头的,当真是温太傅? 柳嬷嬷回头看了眼楚安。 楚安则龇着牙耸了耸肩,好似对此已经司空见惯。 旋即,他们都听到公主发出的嘤咛声 第三百五十七章 皇后逼死兰贵妃 温瑾昀这次有些失控,感觉到自己身体逐渐发热,当即克制着停下。 他靠在少女肩头,回忆她方才发出的浅浅声音,唇边泛起一丝笑意。 公主,臣很喜欢你的声音,喜欢得不得了。 他的呼吸还很重,尽数倾洒在她脖间。 慕辞感到些许不适,蹙着眉头,推了推他。 温瑾昀却抬起下巴,在她脖子上亲了几下。 细密的吻,缓解他此时压抑着的冲动。 但这样一来,他的身体越来越热,像个火炉一样贴着她。 慕辞越发不舒服了。 她眼尾微红,喉咙里溢出那慌张的细碎音,听着像是哼哼唧唧的,却还是不能准确表达那简单的字词。 温瑾昀感觉到她的抗拒后,便离开了她的脖颈。 同时,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面上拂过一丝异样。 气氛陷入诡异的凝滞中。 慕辞虽然不懂,但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她当即起身,坐到旁边,在纸上写了句什么。 温瑾昀则只手支着额角,努力调整着自己。 不多时,他感觉到衣袖被人扯了扯。 小公主将写好的画举到他面前,着急地想让他看清楚,并且回答她。 她那双澄澈的眼眸尽显单纯天真,眼尾还携着方才被欺负过后的氤氲殷红。 温瑾昀看完那纸上的问话后,耳尖迅速覆上淡淡的红。 他喉咙干涩,且无法直视少女那懵懂求知的目光。 慕辞又扯了下他的衣袖,催促他回答。 既然避无可避,温瑾昀这才故作镇定地回了句。 公主莫慌,臣没病,这是正常反应。 闻言,慕辞依旧似懂非懂地望着他,而后目光下移 但,还不等她看清什么,眼前突然笼上一片黑暗。 原来,是一只手毫无征兆地覆上她的双眼。 刹那间,耳边倏然响起男人那略显沙哑的声音。 公主,莫要再乱看了。 他这语气极其复杂,好像有些难堪似的。 此时,他无比希望有人进来缓解这难言的古怪气氛。 但,屋外的柳嬷嬷和楚安早就躲了起来,没敢继续偷看主子们办私事儿。 他这希望也是枉然。 这次的事,也给了温瑾昀一个教训,以至于他之后好几天都不敢再碰慕辞。 二月初,定北侯将携家带口得前往西境任职。 得温瑾昀的劝导,慕辞不像之前那般排斥分别。 她甚至还在他的陪同下,见了景砚一面。 景小侯爷甚是委屈,直接在慕辞面前哭了。 温瑾昀向景砚解释过公主感染风寒,嗓子暂时无法发声的事,是以,景砚的情绪就更加悲哀了。 小辞,我知道,我没有温太傅有本事,所以我打算等功成名就后,再来求娶你的。 哪里知道,温太傅这只老狐狸,他这么卑鄙,说好的公平竞争,他都不通知我一声,就去向皇上请旨赐婚了 不过,就算你要跟别人成亲,我还是喜欢你,因为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其实就想做你身边最重要的人,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抽抽搭搭地说到这儿,他才自觉失态地抹了抹眼泪。 然后,他又哭丧着脸,一本正经道。 对了,我送你的王八,你一定要好好养着它,否则否则我会伤心的。 慕辞: 到此为止,温瑾昀给足景砚自说自话的时间。 他近乎冷漠地提醒道。 时辰到了。 景砚一脸幽怨地瞪了眼温瑾昀。 第592章 你也就是比我早出生几年,否则我俩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景小侯爷固执地认为,等他到了温瑾昀这个年纪,未必就比他差多少。 温瑾昀压根没将他这点挑衅放在心上,那副云淡风轻又自信从容的态度,越发将景砚气得够呛。 好在,有慕辞送他的饯别礼物安抚。 那礼物是一把宝剑,景砚收到后,打从心底里喜欢。 安安静静地送别景砚后,慕辞的心情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受。 上了马车,她就格外黏人地依偎在温瑾昀怀中。 温瑾昀轻拍着她的肩背,语调轻和地说道。 公主做得很好,景小侯爷定能感受到公主送别他的心意。 慢慢的,慕辞在他的安抚下睡着了。 到了二月中旬,皇都还是处于寒冬。 太医院最近整天忙着为皇帝调养身子,可谓是任务艰巨。 这天,兰妃收到了宫外的消息。 安阳公主终于托人给她交代新任务了。 于是从那天起,兰妃越发卖力地讨皇帝欢心。 她不再仅仅用身体,而是侧重于走心。 在皇帝夜里力不从心时,她毫不嫌弃地鼓励他,还为了他的名声,不惜营造出一种他还宝刀未老的假象,在自己身上掐出欢、好后的痕迹。 每每看到兰妃如此做,皇帝的心里都格外得暖。 其他妃嫔,包括皇后在内,没有一个会像兰妃这样,真正为他着想。 甚至,她不晓得从哪儿听来的偏方,用自己的血入药。 从兰妃身上,皇帝看到了全心全意爱一个人的样子。 他越发宠爱她,将她抬升为贵妃。 但这也引起皇后的不满,加速了兰妃的死亡。 三月初,冬去春回。 当那象征生机的春风吹进皇宫时,宫中却死了位贵人。 三月三这天,皇后逼死了兰贵妃。 原本,皇后是想构陷兰贵妃,至于是怎样的构陷手段,由于是宫中秘闻,无人知晓。 只知,那贵妃性情刚烈,当场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 等到太医过来时,人已经香消玉殒。 皇帝闻讯驾到,可惜为时已晚。 阖宫皆知,皇上抱着兰贵妃的尸体,怒斥皇后恶行,声声呵责其乃毒妇。 兰贵妃死后,皇帝将其厚葬,并严惩了皇后。 若非看在太子的份上,他甚至能做出废后的冲动事来。 之后,兰贵妃的贴身婢女整理出主子的遗物,发现一沓厚厚的手札。 原来贵妃有每天写东西的习惯。 皇帝看着那些手札,越发感到痛心。 只因,那里面的内容全都围绕着他。 字字句句,皆是对他的爱意和关怀。 比如。 看着皇上为国事烦忧,我很心疼。可我又做不了什么。 今天皇上龙颜甚悦,我也跟着高兴,希望皇上日日无烦恼。 皇后娘娘今天又警告我了,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能放弃皇上,只要有一丝可能,我都想试试。否则,还有谁能帮他呢。 或许是因为失去了这么一个贴心的人儿,又或许是意识到,兰贵妃不在,就没人再帮他重振雄风,皇帝看完这些,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之后,他就一病不起了。 但哪怕是在病榻上,他也拼着力气写下一道圣旨,夺了皇后的权,彻底架空她。 不止是因为皇后逼死兰贵妃,还因为兰贵妃那些手札里提到,皇后不认为他还能做个真正的男人,怠慢消极,只想着她自己。 既然她无情,那就别怪他无义。 圣旨到达乾宁宫时,皇后显得异常冷静。 她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一般,从容不迫地接了旨。 宣旨太监走后,玉蝉嬷嬷悲愤不平。 娘娘,皇上他怎可如此待您 皇后却冷笑着打断她的话。 由他去吧。不是说他病了么。本宫为何要同一个病人计较。 这样也好,彻底断了他们的夫妻情分,她也不会再对他留情。 既然他要为那么一个贱人重病,那就一直病着吧。 她的权力被架空又如何。 只要她的儿子还是太子,她就无所顾忌。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等。 宫内,皇帝为了死去的兰贵妃悲伤痛惜。 而宫外,金蝉脱壳的贺兰倩不知道多逍遥自在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丹娘的礼物,令人脸红 摆脱掉贺兰倩这个身份后,丹娘感觉路边的杂草都很顺眼。 她读书少,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此刻的欣喜。 只觉得那天格外得蓝,云也格外得白。 回想她之前那段经历,仿若黄粱一梦。 没想到安阳公主给她的假死药那么厉害,居然能骗过那帮太医。 更没想到,经此一难,她能搞到这么多金银细软。 只可惜不能把那些更为贵重的宝贝一并带出来。 丹娘暂时没想好要去哪儿。 听说温太傅和安阳公主已经定下婚约,就想去表达一下祝贺与感激。 第593章 小心起见,丹娘买了个帷帽,把脸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她先去的公主府,却被告知,公主不见客。 哪怕她报上大名,还是不被允许入内。 丹娘还以为对方是要和她撇清关系,殊不知,慕辞这会儿根本就不在府内。 好在,她又不死心地去了趟太傅府。 得知丹娘来求见温瑾昀,彼时正依偎在他怀中小憩的少女一个激灵。 她抬眼望着温瑾昀,目光中透着股质问的意味。 好似在问她为什么要找你? 温瑾昀和丹娘不熟,拢共也没见过她几面。 不过,丹娘赠送的小册子,他倒是一直收藏着。 臣先去前厅?毕竟是女客,还是得问过公主的意思。 慕辞也不是小气的人。 可一想到父皇被丹娘迷得不分东西,多少有些防备。 公主?见她一直没有答复,温瑾昀还以为她在发呆想别的。 慕辞扁了扁嘴,一副不甚高兴的样子。 她推开温瑾昀,犹自拿起笔写了句。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温瑾昀看着那行字,要笑不笑地重新搂过她来,薄唇轻贴着她耳根,一本正经地问。 公主,臣迫不及待什么? 慕辞那圆鼓鼓的眼睛审视着他,而后赶忙又写下。 阮英杰说得对,她有毒 看到这儿,温瑾昀还有点不解。 紧接着,又看到后面一句。 男人一旦沾上她,就会念念不忘,欲罢不能。 慕辞正认真地写着自己想说的话,脸颊突然贴上一片温软。 她动作一滞,侧过头去。 温瑾昀看她这茫然的反应,又亲了亲她的小脸。 而后,他亲手将她一绺青丝别到耳后,动作温柔而细致,莫名还有几分缠绵。 臣对公主这般才是欲罢不能。 那阮英杰的话,公主听听就好,不必认真。 若是公主不想臣去见来客,臣便让人打发了她吧。 见与不见,对他而言没什么分别。 不过,该给丹娘的谢礼,还是得让护卫转交的。 慕辞不喜欢温瑾昀和别的女子接触,但想到丹娘还算听话,就勉强同意了。 最重要的是,她相信太傅哥哥。 前厅。 楚安看到这许久未见的丹娘,还单纯地以为她是从老家过来的。 在大人没来之前,他对丹娘分享了自己撮合大人和公主的丰功伟绩。 丹娘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两人聊得还算愉快。 温瑾昀进来后,丹娘赶紧起身行礼。 见过大人。 温瑾昀态度随和,无需多礼,坐吧。 丹娘鼻子很灵。 在温瑾昀经过她面前时,她就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女儿香。 虽说这味道还算淡,可能够沾上它,那也得有过很亲密的接触才行。 毫无疑问,温太傅这么清正自守的人,除了安阳公主,还有谁能靠近他? 所以,丹娘都不需要多猜,就知道公主此刻就在太傅府内。 没想到这皇城里的讲究人也搞偷情这一套。 所以说啊,这吃五谷杂粮的人,也没多大分别。 眼下,丹娘装作不知情,向温瑾昀表示祝贺,然后还拿了本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出来,一边打开那外裹的布,一边说。 我本想去拜见安阳公主的,在公主府那些日子,多亏有公主的悉心调教,我才能 她本想说,因为公主,她才能尝尽人间美食,尽享这人间富贵。 自己原来就是个小小的乡野寡妇,凑合凑合,一辈子就过去了,可在公主的安排下,她这野鸡变了凤凰,伺候起了皇上。 虽说皇上不咋滴吧,但也给了她皇贵妃的荣宠,这些她原来想都不敢想。 然而,碍于这是秘密,不能与人分享,着实让丹娘很不尽兴。 所以眼下,她只能把话说一半,机灵地一转。 呃我才能获得如今的体面日子。 楚安并不知情,所以没觉得她这话有什么毛病。 温瑾昀却能听出丹娘那并未宣之于口的得意劲儿。 话说到这儿,那裹着的布也被拆光了。 丹娘拿着那册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本想送份谢礼给公主的,不巧的是,今天公主不见客。 太傅既已和公主订婚,给您也是一样的,算是我给你们二人的订婚贺礼。 我是寻思着,公主和太傅大人什么都不缺,就缺些闺房之乐的东西。 而且,这可是孤本,我费尽心思搜罗来的。 就是靠着它,我才能圣 差点说漏嘴,丹娘又话锋一转。 反正太傅您拿着就是了。 我丹娘别的不敢保证,这个我亲身试过,绝对是好东西。 听她说得这么玄乎,楚安赶紧接过那册子,而且难免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第594章 只是,看到那封面后,手不禁抖了一下。 他旋即向大人投去慌张的眼神。 座中的温瑾昀看清那是什么后,脸色甚是不自在,就让楚安拿着,压根没想去接,甚至还装作没看见,兀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楚安跟在自家大人身边多年,还能不了解大人的黑心肝么。 一看大人这架势,心里哭唧唧。 丹娘见这主仆二人的反应,连忙发挥她那三寸不烂之舌的作用,大胆怂恿。 太傅,说句实在话,您现在不看,难不成真打算大婚前临阵磨枪? 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咱公主想想。 公主那细皮嫩肉的,遇上不懂人事的,那得多受罪、多痛啊 咳咳。温瑾昀当即干咳了两声。 楚安会意,正要圆场跳过这话题。 但,想到大人死活不肯接,他那眼珠子转了转,嘿嘿笑道。 虽说是好东西,但未必人人都需要。 我家大人无师自通,用不着它。 干脆给我吧,留着我以后讨媳妇儿用。 温瑾昀目光微沉。 丹娘不管他们是什么决定,东西送到,她也就完事儿了。 送别丹娘前,温瑾昀还命楚安给了她一块令牌。 他知道她现在不缺金银,就给了她一个承诺。 凭此令牌,日后她若遇上什么麻烦,在不违背道义的前提下,他会予予她最大的帮助。 这个礼物非常合丹娘的心意。 她这就满意地离开了。 其实她也梦想着在皇都定居下来。 但想了想,这个愿望只能等皇帝死后才能实施了。 丹娘走后,楚安还真就把那本小册子私藏了。 他假装看不懂大人的眼神暗示,好心提醒。 大人,您要回去陪公主了吧? 温瑾昀也不同他所言。 放进库房里,莫让别人瞧见了。 楚安见好就收,赶忙应了声。 好嘞! 书房。 温瑾昀回来后,发现小公主正摆弄着那个木雕。 正是裴护送她的那个。 他脚步微顿,眸中多了几分深沉与无奈。 慕辞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他。 而后,她迅速拿起桌上写好的纸,给他看。 已经三个月了,你派去漠王庭的人有消息了吗?阿护到了吗?他还好吗? 温瑾昀心口微微发闷,但面上还是对她淡淡一笑。 公主别急,信使还未到,但臣预计,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到漠王庭了。 听他说完,慕辞无精打采地垂眸。 为什么阿护没有给她写信呢。 他若是到了,应该要给她报个平安吧。 看来,她还是得再等等。 温瑾昀亲自倒了杯水,送到她面前。 喉咙痛不痛? 他经常有此一问。 倒不是真的因为她喉咙有什么毛病,更像是在问她能不能开口说话。 慕辞摇头,不知是在表达她喉咙不痛,还是在表示她不喝水。 她想回厢房,站起身,拿着木雕就要走。 但,经过温瑾昀身边时,猝不及防地被他抱住。 他正面拥着她,二人中间隔着一个木雕,不知硌着了谁。 公主,臣有些难受 第三百五十九章 言之哥哥,生辰快乐 温瑾昀轻搂着怀中的少女,颇有分寸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公主,臣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任何阻隔。 正如现在这般,我们中间隔着一个木雕,这般抱着,你会觉得舒服吗? 慕辞神情不虞地看向温瑾昀。 后者注视着她的双眸,甚是认真地继续道。 木雕是有形的阻碍,可我们之间还有无形的阻碍。 公主方才不想让臣去见丹娘。 可知,公主之所不欲,同样乃臣所不欲? 南石谷那日,公主甩开臣,去抱裴侍卫,臣知你当时是在情急之中,所以不会计较。 公主为裴侍卫的离去而痛哭哀求,臣痛心,但臣仍不会计较。 并非臣有此大量,而是因为,臣对公主的疼惜胜过那片刻的私心。 可是,明明留不住裴侍卫并非公主之过,为何还要为了他这般折磨自己? 公主可知,你这也是在折磨臣? 眼看着公主说不出话来,臣很难受,也很自责,更是感到挫败和无力。 安阳,你当真如此在乎他么。 说出这最后一句,温瑾昀心中五味杂陈。 慕辞粉唇微抿,思索间,睫羽上下轻扫。 她挣出温瑾昀的怀抱,走回案桌边,拿起纸笔写着什么。 温瑾昀以为,她会回答自己的问题。 但是,当她把写好的话拿给他时,他那清俊的眉眼间浮现出无奈笑意。 小公主单手抱着木雕,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我不喜欢你叫我安阳。 他说了这么多,她只听得到这一声称呼吗? 第595章 温瑾昀虽不懂她在想什么,却还是顺着她写的话,耐心地询问。 那么,公主想让臣怎么称呼? 慕辞摇了摇头,显然是没想好。 温瑾昀没有由着她将话题模糊过去,语气温和,态度却很坚定。 公主先回答臣方才的问题,再来探讨此事,可好? 慕辞思索片刻,又回到案桌写了句。 阿护是很重要的人,我在乎他。 温瑾昀拿起那张写着娟秀字体的纸,看完后,轻抬眼皮,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面前的少女。 公主,那臣呢?臣是否也是你在乎之人? 慕辞不假思索地用力点了下头,表达着对他的在乎。 温瑾昀放下那张纸,继续道。 公主,裴护是公主的侍卫,臣是你未来的夫婿,公主对我二人的在乎可以一样吗? 慕辞心口一滞,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面上覆着一丝小小的无措。 在这种问题上,温瑾昀向来很有原则。 他继续耐着性子引导她。 公主,这人世间,但凡夫妻感情无异,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心里装着其他男人的。 臣也不例外,臣很羡慕,也会难免嫉妒裴侍卫,能得公主如此挂心。 臣本以为,公主待裴侍卫,只是主仆之谊,可眼见公主为他伤心失神臣也无法断言了。 是以,臣需要公主明确自己的心。 慕辞被他步步紧逼着,当即摇头,着急地写下。 我对你们的在乎,一样,也不一样!我不会和阿护成婚,不会和他亲亲抱抱,我只愿意和你做这些事。可阿护就是我的,他是亲人,我想让阿护回来。 她分得清什么是男女之情。 但这不妨碍她把阿护留在身边啊。 她很想和温瑾昀说明白,阿护和嬷嬷在她心中的位置是一样得重要,既然在心里了,就不能拿走,不是吗。 她也很想问问他,她也在乎柳嬷嬷,就能被理解。为什么她在乎阿护,却不能被理解呢? 难道只因为阿护是男人,她就不该和他感情好了吗? 于是,她着急地想要拿笔写字。 见公主的情绪变得焦虑,温瑾昀立刻将她拉到怀中,轻捋她的后背。 公主,臣知道了。 只要公主分得清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是臣一时吃醋,庸人自扰。 皆因这段时间,臣也时常会感到不安。 臣太过患得患失。 若是从未与公主在一起,臣反倒不会这般在意。 正因为与公主走到了这一步,正因为赐婚圣旨已下,正因为臣与公主将要成婚,臣才更加担心会有什么意外。 于臣而言,百战百败不足为惧,更为诛心的,乃是功败垂成。 臣愿你我大婚顺利无患,哪怕余生多风雨 正说着,慕辞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不许他咒自己。 温瑾昀拿开她的手,搂紧了她 自这天起,慕辞渐渐戒断了对木雕的依赖,笑容也更多了。 哪怕温瑾昀白天要陪她,也没有耽误正事。 经过他手的公文,他都批阅得非常认真仔细。 皇帝一病不起后,太子的担子就重了 慕珏铮年纪虽小,却已经在皇帝的要求下分担批阅奏折的重任。 为巩固太子的地位,皇帝特设几位大臣辅佐,其中就包括温瑾昀。 慕珏铮最信得过的,也是这位准姐夫。 奏折上拿不定主意时,他会第一时间请教温瑾昀。 当听说温瑾昀和信王走得很近时,他会非常气恼地警告对方。 与此同时,信王慕竟泫也没有闲着。 哪怕储君已定,朝中还是有很多大臣愿意为信王所用。 只因信王礼贤下士,待人又好,比那阴晴不定的太子更为平易近人。 不知从何时起,朝中支持太子和信王的势力竟能够分庭礼抗。 慕竟泫坚持以德服人,而且毕竟年长太子很多岁,沉淀了很多阅历与经验,在一些大事上的见解,总会比太子更加独到深刻。 为了压制这位表面不争不抢、实则野心勃勃的皇兄,慕珏铮故意向皇帝提议,命信王入宫侍疾。 如此一来,信王大部分时间都被禁在了宫中。 兄弟二人的明争暗斗,引起了朝中两派的不和。 左相支持太子,右相表面中立保皇,实则早已暗中投靠信王。 在右相看来,太子年纪尚小,而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归了天,届时黄口小儿恐难当国之大任。 毕竟,这天下局势看似稳定,其实暗藏动荡,他们可没有时间去等一个小皇帝慢慢成长。 总言之,皇上如果能多活几年,他们当然也愿意支持太子,可眼下皇上这身体状况,保信王上位,才是稳妥之策。 两派之争,必有牺牲者。 短短半个月,御史台那边就已经弹劾了好几个官员。 皇帝觉察到局势不对后,拖着病躯下旨,另外又命翊王与信王共同参与辅政。 第596章 他还特意将翊王召到病榻前,好似临终托孤那般,让他忠心辅佐太子。 由此,朝中又冒出一小股翊王党,寻求其庇护。 那些真正中立的大臣则抱成一团,与素来不与人争的温太傅自成一派。 明比刀剑,暗比计谋。 党派之争下,温瑾昀从中穿行,不沾半点麻烦。 哪怕在外面再疲累,回到府中便是安宁。 他发现,柳嬷嬷最近也没那么愁闷了,就如同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似的。 因此,他难免会想到,是不是裴护来信了。 这天,在只有他们二人时,柳嬷嬷不经意地提了句。 太傅,您的生辰快到了吧? 他的生辰是四月十九。 温瑾昀不由得感慨时间之快,原来,已经是四月中旬了。 柳嬷嬷问过这事后,也没了下文。 到了晚上。 楚安伺候他笔墨时,出于好奇,冷不防地问。 大人,钦天监已经算了几个吉日,您和公主商量好定哪天了吗? 那几个吉日,温瑾昀早已烂熟于心。 但近期朝中纷争较多,再加上裴护那件事,他就一直找不到机会询问公主。 楚安这么一提,倒给了他几分紧迫感。 四月十九这天。 温瑾昀没有在府中过生辰,而是再次将慕辞带到了城外月老庙。 到了地方,慕辞疑惑不解地看着他,好似在问。 为什么又要来这儿? 今天这月老庙依旧没有人。 但保险起见,温瑾昀还是让楚安带着几个护卫去守门了。 他则牵着小公主的手,与她在那姻缘树下站了会儿。 风吹得他衣摆翩翩,更显俊逸。 过了许久,温瑾昀才像是决定好要做什么一样,松开她的手,走到她面前。 而后,他格外郑重地看着她道。 公主,若说臣此生所求唯有你,而不求其他,那样显得太绝对,甚至虚假,毕竟,臣想求的还有很多。 男人不能只将眼界放在后院和女人身上,大丈夫立于天地间,才能为自己的家人撑起一片天。 但臣能万分确信地告诉公主,臣之一切所求,没有一样是能与你相比的,因为有公主,才让这些都有了意义。 岭西温家没有不纳妾、不休妻的规矩,旁支臣无法左右,但臣这一支系,由臣开始 说到此处,他甚是庄重地伸出一只手,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人。 公主,愿意嫁给我吗? 我,温瑾昀,此生只娶公主一人为妻,不纳妾、不休妻,往后亦绝无二心。 婚后家中大小事务均以公主为重,而今唯有一点,这婚期由我来定,好吗? 慕辞看着他那只手,又看了看他那张俊美的脸。 然后,她扬唇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紧接着,又将她的手放了上去。 温瑾昀握住她的那刻,便听到一声悦耳的娇唤。 言之哥哥,生辰快乐,我愿意的,愿意嫁给你。 听到她能开口说话,温瑾昀骤然愣住 第三百六十章 她送的生辰礼 慕辞看着眼前愣怔住的男人,笑得越发开心了。 言之哥哥,你在发什么呆啊? 温瑾昀仍是一脸不可置信。 公主何时能够开口言语的? 小公主笑眼弯弯。 对于能够瞒过温瑾昀,她还是相当得意的。 大概半个月前吧。 你的生辰快到了,就想给你一个惊喜。 说到这儿,她又别扭地改口道。 主要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发现,可你太笨了,一直都没有察觉到呢。 温瑾昀不在意她的口是心非,欣喜之下,笑着将她揽入怀中,情不自禁地亲吻她脸颊。 对臣来说,确实是惊喜,不过,公主一定憋坏了,对么。 慕辞用力地点点头。 当然了。 臣应该再聪明些。 慕辞摇了摇头,太傅哥哥,你也可以不那么聪明,这样,我才有机会讨到便宜啊。 温瑾昀薄唇轻扬,看得出,他心情甚好。 公主,臣很喜欢这个生辰礼。 慕辞又摇头。 不对哦,生辰礼是这个。 说着,她拿出一个香囊,举到他面前,我让柳嬷嬷教我绣的。 温瑾昀看着这个由公主亲手缝制的香囊,心神荡漾。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关切地询问。 手被针扎过吗? 有啊,被扎了三回呢,但也不是很痛。 闻言,温瑾昀心有不忍。 他接过香囊,顺势牵起她的手,眼神温柔地亲吻她的手背。 他低着头,嗓音清润郑重,不含一丝敷衍。 公主,多谢。臣很喜欢。 慕辞推了推他,催促道。 你闻闻,可香了。 温瑾昀当着她的面轻嗅了下香囊。 她有些急,美丽的双眸放大了些,香不香? 第597章 温瑾昀却蓦地低头亲了下她的唇角。 少女瞳孔微缩。 你干嘛 不等她问完,男人语调低沉,好似忍耐着什么一般,喟叹道。 香。 他其实更喜欢公主身上的香气。 阳光勾勒着他的侧脸,从眉头到鼻梁、再到下颌,无一不是动人勾惑。 他那对眉目更是俊美得熠熠生辉,其内饱含宁和温润,更有那呼之欲出的、一种名为欲念的东西,阳光令其无所遁形,他却还要极力克制着。 努力平息下来后,温瑾昀状若无事地拉着她的手。 回府吧。 他这会儿还能忍住。 但,到了马车上,空间狭窄,软玉在怀,便是圣人也胜不过那本性。 楚安坐在车辕上驾马车,隐约听到自家大人哄着公主索吻的声音,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龇着牙、咧着嘴,暗自感叹了声。 真是有辱斯文呐。 车厢里。 少女的脸色格外红润,好似熟透了的果子,惹得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她气喘吁吁地窝在温瑾昀怀中,不住往后躲,还试图用手去捂对方的嘴。 而最终,她被抵在那车壁上,让温瑾昀给亲哭了。 少女用那水汪汪的眼睛瞪着他,控诉着他的不规矩。 亲就亲,为什么要胡乱摸我,都说了,我怕痒 温瑾昀没有做声,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帮她整理乱了的领口和衣襟。 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给亲了!慕辞凶巴巴地警告。 温瑾昀这才又抬头看她。 看到她那被亲得红红的唇瓣,他格外温柔地用手指摩挲着。 公主,还疼吗? 慕辞打开他的手,偏过头去,轻哼了声。 你说呢!不止是嘴巴,腰都被你捏痛了。 回想刚才,她仍心有余悸,说什么都不肯再让温瑾昀碰自己。 温瑾昀只能慢慢哄她,同她赔不是,也暗自后悔,方才有些得意忘形,一时失了分寸。 好在,马车入城前,他就把人给哄好了。 这之后,他才能给她涂抹药膏。 柳嬷嬷之前也给她擦过药,所以,看温瑾昀拿出药膏,小公主就格外配合地凑了过去,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猫儿。 温瑾昀莫名有些口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原本是用不上抹药的。 但方才那一番折腾后,小公主的脖子上留下了好多吻痕,这要是让人瞧见了,影响不好,尤其是柳嬷嬷。 他上药的动作又轻又柔,还有些痒。 慕辞忍不住抓了他一下。 太傅哥哥,你能不能快点呀。之前嬷嬷给我抹药,很快就完了,怎么你动作这么慢。 温瑾昀看着她那脖子上的痕迹,下意识地回了句。 这次有点多 慕辞眉头一蹙,软声软气地抱怨。 那你下次不要再亲我的脖子了。 每次都要抹药,好麻烦的。 温瑾昀淡笑道,不劳公主动手,以后臣来抹药就是。 见她如此娇气,他又不禁想起丹娘赠册时所说的话 慕辞看温瑾昀在发呆,不满地用脚踢了踢他的小腿。 还说以后都由你来擦呢,现在就露出一副很烦恼的表情。果然,你惯会嘴上哄人的。 温瑾昀自然不能说他刚才在烦恼什么。 听完她那后半句,矢口否认了几句。 但慕辞马上就找到理由反驳他。 小公主双手环抱在胸前,抬起下巴,看着倨傲又乖张,还带着几分调侃。 之前我不说,是不想破坏气氛。 可现在,我就不得不说了。 太傅哥哥,你信誓旦旦地同我保证不纳妾、不休妻,可事实是,你和我成婚,就成了尚公主的驸马,身为驸马,本来就是不可以纳妾休妻的呀。 所以啊,你那些话可不都是在哄骗我么,这就和你当初哄我给你名分是一样的,你惯会这一套,哼! 她说完,温瑾昀并没有被揭穿的尴尬,那如玉的双眸反而显得很坦荡。 公主,臣说那些话,不是在糊弄哄骗你,而是句句真心。 其真正意思是臣的枕边人只能是公主,绝不会是旁人。如此解释,可好? 一听这话,慕辞点点头,表示很满意,而且她也并不是真的要和他计较这些。 毕竟,就像信王哥哥说的那样,温瑾昀狡猾得很呢!若他真有二心,日后也是有法子逼着她和离再娶的。 她既然答应嫁给他,就肯定是相信他的,否则整天疑神疑鬼的,多麻烦啊 话已至此,温瑾昀放下药膏,郑重其事道。 公主,婚期定在十一月二十,婚事上的细致之处,公主若有什么意见,可向臣说明。 慕辞虽已同意让他定婚期,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那双大眼睛里透着几许类似于近乡情怯的茫然无措。 看她这般沉默,温瑾昀坐到她身边,轻轻搂过她。 第598章 公主,莫不是后悔了? 慕辞攥着他的衣角,有些不确定地问。 你要是做了我的驸马,不就是前途尽毁吗? 我记得,你说你想要做个无愧于心的好官 身边的男人温声道。 历代驸马,确实在仕途上多有限制。 可身逢乱世,国家需要栋梁之材。 所以,哪怕臣日后不入仕,信王他们都不会同意的。 律例和规矩,都是上位者定的。 自臣与公主被皇上赐婚后,信王心中就已经有了章程。 上位者需要,哪怕是驸马,也会被委以重任。 上位若不需要,哪怕是宰相,也无实权。 是以,公主不必担心臣的仕途。 因为在这方面,有人比公主更加在意。 不过,公主能为臣着想,臣心甚喜悦。 慕辞挣扎了几下,否认道。 才不是为你着想呢,我是怕你到时候又来怨我。你们这些男人,总爱给自己找借口。就像李谦那样,娶了华裳皇姐,又怪皇姐对他的仕途无益。 温瑾昀听到这些,眉峰敛起,假装不悦道:原来在公主眼里,臣和李谦是一样的人啊,那他养外室 一听到外室二字,慕辞杏目圆睁,立刻炸毛。 你是在试探我吗?若我说你和他一样,你是不是还想学他养外室? 我不许你和李谦那样,日后变心了,就瞒着我偷偷养外室,把我蒙在鼓里。如果、如果你真的变心不行!你不可以变心! 看她那副随时都会上来挠他的可爱样子,温瑾昀不禁笑起来。 好好,不闹了,公主,臣只是有点伤心,你拿我和李谦相提并论!臣,不变心,不养外室,只养着公主。 那药膏见效快,回到太傅府时,慕辞脖子上那些吻痕都被遮得干干净净。 是以,柳嬷嬷并未察觉出异样。 而此时,距离天启甚远的漠王庭,裴护正在与人商议救母计划 第三百六十一章 皇后为慕卿卿安排婚事 玉龙塔机关重重,且有重兵看守,想要将人救出来,必须要做好精密的部署。 而且,还得需要打入内部,获取玉龙塔的机关阵排布。 为着这些事,裴护已经许久没有过一个安稳觉。 他想给公主写信报平安,却又怕这信被人拦截后,连累公主。 好在遇上温瑾昀派来的暗卫,就将那信给了后者。 尽管一路快马加鞭,这信到达天启时,已经是五月中下旬。 慕辞看完裴护的来信,心情并未好转,反而越发低落了。 她很担心阿护,希望他能够平安归来。 近期,朝中的党派之争愈演愈烈,温瑾昀总是很忙,时常晚归。 为了不打扰他做事,慕辞很少去太傅府。 而且,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早前听闻昭阳姐姐在暗中做生意,她就使了几个小绊子。 慕卿卿并不知道慕辞所做的手脚,只知道她投进去的银子都打了水漂,不止没赚,还赔了不少。 原本还信心满满地要打下一片商业帝国,而今出师不利,令她倍感受挫。 但,哪怕第一仗没打好,她依然没有放弃这条路。 毕竟,好歹在现代也是看过好多商战霸总文的,穿越文也看了不少,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啊。 慕卿卿莫名信心大增。 杏儿却劝说她:公主,生意还是很难做的,那些人都很精,您斗不过他们的,还是及早收手吧。 慕卿卿不以为然。 杏儿,你是不相信我吗? 不就是一次失败嘛,我们得有越挫越勇的精神,才能逆流而上、逆光飞翔! 杏儿连连点头,觉得公主好厉害,什么都不怕呢。 果然,公主就是公主,和她这种求稳妥、怕受挫的婢女不同。 但,当慕卿卿再次赔了个血本无归后,杏儿就有些迷茫了。 连续几次赔本,慕卿卿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受原主煞星体质的影响了,否则怎么就诸事不顺呢。 慕卿卿这么想,皇后就更是如此了。 自从被夺走实权,皇后没有一天不想着给慕卿卿除煞。 她已经被昭阳连累至此,可不能让铮儿遭她祸害。 但这煞气可不是那么容易除的。 后来她找到一位高人,经其提点后,就有了个好办法。 那便是找个能在生辰八字上克制昭阳的男人,让他们速速成亲。 为了找到符合此要求的男人,皇后费了不少人力和财力。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被她给找着了。 此人乃皇都人士,名为左聂。 这左聂家道衰落,却颇有志气,早年是科举中进士后,经过短短两年,就已官居七品,隶属翰林院。 街坊四邻对他的评价很不错,都说他是个孝顺又有才华的。 皇后对左聂的各方面都很满意。 毕竟,昭阳是她的亲生女儿,她不可能让女儿嫁个一无是处的人。 第599章 实际上,皇后之所以觉得不错,是因为她在矮子里挑高个。 既定了左聂,皇后就破天荒地召慕卿卿入宫,安排二人相看。 乾宁宫内。 一看左聂那长相,慕卿卿就不干了。 国字脸、粗眉小眼,鼻子还不够高挺。 对标温瑾昀,也差太多了! 因此,整个相看过程,慕卿卿的态度格外敷衍。 左聂倒是非常热情,话还多。 皇后现在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尤其想到他能压制昭阳的煞气,就更满意了。 因此,她几乎是敲定了这门亲事,还让两人结伴去赏花。 要不是为了讨母后喜欢,慕卿卿一刻都不想和左聂多待,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左聂则在她面前高谈阔论,一副指点江山的姿态,表达自己对天下大势的看法。 慕卿卿听他在那儿纸上谈兵,甚觉无语。 关键是,这男人情商真的很低。 居然当着她的面夸别人。 年前有幸得见安阳公主之姿,那才是真绝色。不过,臣并非肤浅之人,常言道,娶妻当求贤淑,太过貌美的女子,反而会给男人带来灾祸。 左家的祖训亦是如此,严禁子孙后代沉溺美色。 因此,奉召入宫前,臣还惴惴不安。 得见昭阳公主,臣这颗心就定下来了 说到此处,左聂当即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急着找补。 公主恕罪,您也是貌美的女子,臣的意思是,您清丽脱俗,一看便是能安于室的好女子,不像安阳公主那般妖艳勾人 左聂这番话,可谓是越描越黑。 慕卿卿强颜微笑,心里早已开骂。 哪里来的普信男,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他哪儿来的脸评价她的外貌啊? 太没脑子了吧! 左聂自知刚才的话可能会让公主不高兴,但又不知道如何自圆其说。 毕竟,他说的都是事实。 慕卿卿实在忍受不了左聂这样的下头男,心情郁闷地赏完花后,就跑去跟皇后说她不愿嫁。 皇后也干脆和她把话说开了。 得知真相后,慕卿卿越发没法接受。 她声泪俱下。 母后,儿臣命数不好,就应该嫁给那种不中看也不中用的男人吗? 他左聂没有一处是比得上温瑾昀的。 儿臣宁可孤独终老,也不会嫁给他的! 而且她越来越觉得,这左聂长得很像她现代遇到过的奇葩相亲对象。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皇后面色不悦,压着怒气警告她。 昭阳,温瑾昀是你皇妹的未婚夫! 不管你从前如何喜欢他,以后给本宫把心收好了! 与其把心思放到不可能的人身上,不如珍惜眼前,好好把握左聂。 好好把握? 慕卿卿只觉得这话很熟悉。 她现代的爸妈貌似也爱说这种话。 每次相亲,都要她好好把握。 可是,就那种货色,她把握什么? 恍惚间,慕卿卿仿佛在皇后身上看到了现代亲妈的影子。 她直摇头,情绪异常激动。 不不要!我不要嫁给左聂! 她离开乾宁宫,去找向来疼爱她的父皇哭诉。 可现在,皇帝为着国事烦忧,根本没心情安抚她。 但好歹也是他最宠爱的公主,皇帝承诺,会给她寻一门合心意的亲事。 慕卿卿委屈不已,趴在床边大哭。 父皇,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儿臣真的好怕母后,母后现在完全变了,她都不疼爱儿臣了,她怎么可以把儿臣随随便便嫁给那种人呢。 殊不知,皇帝听到这番话,对她顿觉失望。 这就是他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儿。 盼着他好起来,不是真的关心他,只是想要他给她做主。 真是好得很呐! 皇帝心情愤懑,只觉得自己白疼她了。 找父皇诉苦不够,慕卿卿出宫后还特意去找了翊王墨亦辰。 得知皇后要将她许配给一个无名小卒,墨亦辰非常诧异。 但他只是她的王叔,她的婚事,他无从干涉,最多帮她查看那左聂的为人。 慕卿卿非常不解。 按照男二的设定,得知自己喜欢的女人被抢,难道不是应该去警告那人吗? 为什么他还能如此淡定? 这是什么大直男设定啊,非得她直接说明吗? 王叔,你去和左聂说,让他拒绝这门亲事吧,我真的不想嫁给他,你出马,他肯定会听你的。 她既然有所求,墨亦辰当然要顺着。 于是,他当天就去找左聂了。 但那左聂性情刚愎,本着不畏强权的心态,根本不受墨亦辰的警告,还扬言自己是皇后娘娘选中的驸马。 放在以前,墨亦辰还会使出其他手段。 但现在朝中局势紧张,党派纷争激烈,不少人都盯着他们这些辅政之人,能拉下一个是一个。 因此,他更加要谨言慎行,不能给对手留把柄。 更何况,光是辅佐太子、掌管军营,就已经让他筋疲力尽,如今慕卿卿所托之事,他还真就是无能为力了。 第600章 五月底,左相千金大婚。 朝臣们都做足了表面功夫,在那日纷纷前去祝贺。 慕辞听到那热闹震天的唢呐声,心情有些烦躁。 裴护送来的信,她已经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盼着能收到他成功救出母亲的消息。 在这焦急的等待中,她很不安。 于是,她命侍卫将汪嬷嬷绑到密室。 看着那面色沉郁的少女,已经许久未被放血的汪嬷嬷害怕得直哆嗦。 公主 慕辞转了转手里的短刀,像极了裴护会做的动作。 她缓缓靠近汪嬷嬷,眼神冷冽生寒 第三百六十二章 皇帝瘫痪,斗争激烈 半个时辰后。 慕辞从密室走了出来。 以前,阿护会在外面等她。 可现在,她只看到了温瑾昀。 柳嬷嬷担心公主旧病复发,才让人去通知了他。 早在一刻钟前,温瑾昀就到了。 他没有硬闯进去,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看到他时,慕辞笑了。 她笑容甜美地上前抱住他,贴着他的胸膛蹭了两下。 太傅哥哥,我给她止血了。 温瑾昀伸手回搂住她,眼神温和,语调更是如此。 公主学会止血,值得夸赞。下次会做得更好的,对吗? 他先肯定她,然后再鼓励她。 从始至终,没有责备的话。 慕辞点了点头,不自觉又抱紧了些。 太傅哥哥,你不可以离开我。如果你离开我,我会难受、会想要杀了你。 温瑾昀同样紧紧地拥着她,用行动回答她。 一整个五月,慕竟泫坚持每天入宫侍疾。 至少也会待半个时辰。 哪怕皇帝没有这等要求,慕竟泫也在坚持。 众人都赞叹信王的孝行。 却不知,慕竟泫这样做,无异于弑君。 他的衣袍被撒上了百日散的药粉,这百日散,常人吸入并无损害,偶尔吸入也无妨,但,皇帝每日所用的药膳中,偏偏有一味药,名为赤竹草,这赤竹草与百日散相合,就会产生微小的毒性。 长此以往,日积月累下,小小的毒性就会变成剧毒。 但这毒并不会直接害人性命,而是会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彻底瘫痪在床。 进入六月,慕竟泫依旧在暗中毒害皇帝。 他所做的,宫中无一人察觉。 很快,到了七月,天气炎热起来,皇帝的身体彻底垮了。 首先是腿没了知觉,然后就是双手。 到最后,全身上下,只有脖子以上还能动。 慕竟泫本不想做得这样绝,但父皇总帮太子压制他,目前只有废了父皇,他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和慕珏铮一争高下。 慕竟泫用这手段,还是从好友沐维清那儿得来的启发,然则,这其实是沐维清刻意引导。 而得知皇帝还好好活着,只是瘫痪,沐维清怒不可遏。 我已经提示得那样明显,让信王直接用鸩毒毒死昏君,他为何还要心软,换成百日散! 看来信王并非像表面那样信任于他,亦或是,信王良心未泯,还念着那点父子情? 沐维清非常不理解,气愤之余,也对信王多了一份猜忌,计划着要让慕竟泫更加信任自己,这样才能拿捏他,早日完成复仇。 皇帝瘫痪,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哪怕有人查出皇帝是受慢性毒药侵害,也不敢说出口。 一来,这事也是他们太医院失职。 自皇上圣体欠安,太医院众人轮流值守,却无一人提早发觉异样,这说不过去,也有损他们身为医者的声誉。 二来,最近局势动荡不安,敢伤害皇上,这事显然是身在高位者所为,他们这些太医惹不起,极有可能还没开口就被灭口。 太医们识时务,慕竟泫就没有难为他们。 但,皇帝成了废人,也没有立圣旨传位于太子。 他还指望着能够重新站起来,只给了太子监国大权。 对于皇帝的这种做法,皇后深表不满。 她巴不得他早点退位。 只因,信王的权势越来越大,越是往后拖,她就越是不安。 八月初,温瑾昀入宫面圣。 彼时,皇帝毫无君王的威严气度,像极了那妻离子散、众叛亲离,到老都无人照料的鳏夫。 于公公守在龙榻边,一点点将药喂进去。 皇帝喝完药,语气焦急地对温瑾昀道。 朕要你起誓,朕活着,你就效忠朕,以后,你就效忠太子温瑾昀,朕要你发毒誓! 温瑾昀不卑不亢地回了句。 臣发誓,效忠君王 皇帝的眼睛布满血丝,喘着气,粗声道。 朕朕是这天启的皇 温瑾昀颔首,是。 他看着皇帝如今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时至今日,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爹娘是如何丧命的。 但,想要报复皇帝的人很多。 他并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愿意把机会留给他们。 第601章 何况,被自己的儿女折磨致死,应该比被他这个外人害死,更加痛苦 走出皇宫后,温瑾昀的心境开阔了不少。 人若一直活在仇怨中,该有多可悲啊。 原本,为了限制寒门庶族,温瑾昀这个太傅并无实权。 但从太子监国后,慕珏铮因着对这位准姐夫的信任,给足了他权力。 信王慕竟泫也暗中交付了温瑾昀一部分大权。 如此一来,温瑾昀这个表面上的中立派,反而是集权最多的。 八月中旬,在信王的支持下,温瑾昀联合刑部另立新法,大开入仕之门,革新兵役制度。 新法如同一只吼叫的雄狮,来势汹汹,冲击旧法,打了世家大族一个措手不及。 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世家门阀联合反对新法。 每日上朝,必定是一番唇枪舌战。 哪怕慕珏铮这个太子要试行新法,也有人抵死不从。 于是,朝堂之上,出现了以死进谏的血腥事件。 被踩到尾巴的狗,开始疯狂乱咬。 温瑾昀出行时,也会遭到世家的报复。 甚至还有不知死活之人夜闯太傅府,行刺杀之事。 慕辞知道这些事后,非常担心他。 这天,她亲眼看到。 太傅府出现了好几具尸体,温瑾昀那干净得不染纤尘的衣服上,沾了不少血污。 他站在院子里,云淡风轻地吩咐楚安。 将人送到信王府,殿下知道如何处理。 很快,信王命人将那些尸体残忍地虐待了一遍,而后把他们悬挂于城中高处,以儆效尤。 这样的雷霆手段,确实震慑了一部分人。 在慕辞面前,温瑾昀和慕竟泫都默契得不提那些糟心事,只想让她安心备嫁。 饭桌上,慕竟泫还安抚慕辞。 新旧交替,难免会有一段混乱期。 阿辞,你最近乖乖待在公主府,等着做新娘子就好。 外面的路,有皇兄给你们铺着呢。 慕辞却面色不虞地反问他。 他们都说皇兄要娶右相之女,皇兄,是真的吗? 慕竟泫甚是轻松地回答她。 是真的。阿辞就要有嫂嫂了。 可这份轻松里,多少有些身不由己的悲哀。 慕辞还想说什么,旁边的温瑾昀忽然面不改色地握住她的手。 待雅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慕辞才问温瑾昀。 信王哥哥非得要娶不喜欢的女人为妻吗?勉强成亲,他们以后都不会开心的啊。 温瑾昀喃喃道,总要有所牺牲的。 信王既然想要夺权,就注定很难娶一个只能给他爱情、却不能助他上位的女人。 而且,右相之女不会是唯一一个。 事实证明,温瑾昀的猜测都成了真。 相比于尚且年少的太子,慕竟泫的其中一个优势就是,能够用婚事拉拢权臣。 他不止在和右相府议亲。 正妃、侧妃、贵妾这些位置成了慕竟泫与权臣交涉的诱饵。 哪怕慕珏铮知晓他的小动作,也没有正当理由阻止。 总不能让信王不娶妻吧? 慕珏铮能忍,皇后却不能,紧跟着慕竟泫之后,开始给慕珏铮选太子妃。 乾宁宫,母子二人发生了争执。 慕珏铮忍无可忍。 母后又在胡闹什么,儿臣才十三岁! 先成婚,不圆房也没什么,铮儿,你要分得清轻重缓急 慕珏铮不听劝,直接拒绝。 儿臣不愿娶那不喜欢的人!男人的事,为何要把女人牵扯进来! 这对儿臣和那些女人都不公平! 靠女人的裙带关系夺权,算什么男人! 儿臣要堂堂正正! 皇后又气又急。 铮儿,你听母后的,母后不会害你! 慕珏铮已经长得很高,负手而立,器宇轩昂,不容人小觑。 长幼有序,母后还是先将昭阳皇姐嫁出去再说吧。儿臣绝不会稀里糊涂地娶妻。 他坚决不肯,皇后也没有办法强逼他。 于是,她就去强逼慕卿卿。 次日。 慕卿卿被召进宫。 什么?十月成婚?不,儿臣不愿!母后,儿臣不要嫁给左聂! 皇后直接放狠话。 连你也要违抗母后吗! 你们既是本宫的孩子,就应该听本宫的话! 你父皇已经管不了你的事了,你不嫁也得嫁! 慕卿卿这才意识到,母后这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强压之下,她情绪崩溃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杏儿被杀,慕卿卿告状 酷暑时节,天气多变化。 早上还是晴空万里,下午便暴雨雷鸣。 慕卿卿失魂落魄地走出宫门,如同被全世界遗弃,雨幕中的身影孤独又凄凉。 回到公主府,她就病了。 梦中还在说着胡话。 不要嫁给左聂我不要瑾昀哥哥,别走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啊 第602章 我的都是我的 别抢求你了,别来抢我的东西 杏儿不停地为她擦汗,听到这些话,默默替公主抱不平。 她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连她都瞧不上那个左聂,皇后娘娘为什么非要公主嫁给他呢。 还有温太傅。 太傅以前和公主那样好,为什么说变就变呢。 看到公主这么痛苦,她也好难受啊。 慕卿卿在病中迷迷糊糊的,什么药都不肯喝。 她哭泣着。 杏儿,我不喝药,不如死了算了 让她嫁给左聂,还不如直接杀了她呢。 见公主坚决不喝药,杏儿一时无措,只好去找温太傅。 她想着,温太傅的话,公主一定能够听进去的。 但,温瑾昀连慕卿卿本人都能拒之门外,更别说是慕卿卿身边的婢女了。 杏儿在雨中求了许久,直到身体支撑不下去,晕倒了,才被太傅府的护卫送回公主府。 忠心耿耿的婢女并未死心。 到了第二天,她一大早就守在太傅府外,看到有人出来,赶紧冲了过去。 太傅!奴婢是昭阳公主府上的,求您救救公主,公主到现在都不肯喝药,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啊太傅,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们公主一直在等您啊 温瑾昀立于马车旁,听到此处,眉头微敛。 楚安赶忙示意护卫把人拉开。 杏儿却扑腾着双腿,大声嚷嚷。 太傅,您岂能见死不救! 我们公主对您一片真心,这么些年,她没有一点对不住您 如今公主病了,奴婢就求您去瞧一眼,就这么一眼,您也不愿吗! 您变了!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光风霁月的太傅大人,不做任何解释和回应,径直上了马车。 如果是其他人有所求,他都不会这样漠然视之。 但,昭阳公主,他惹不起。 一来,他们的身份,本就应该避嫌。 二来,若非昭阳公主当年自私自利,也不会害得安阳公主自小饱受折磨,被迫养成这般敏感脆弱的性子。 杏儿这一闹,还是成为了有心人攻讦温瑾昀的把柄。 朝堂之上,有人暗指温瑾昀与昭阳公主藕断丝连,也有说他冷酷无情,藐视公主性命的。 这件事,慕珏铮立场坚定地站在温瑾昀这边,呵斥那些大臣无中生有、没事找事。 皇后一直派人盯着昭阳公主府,所以这事她也有所耳闻。 她勃然大怒,吩咐玉蝉嬷嬷。 如此不长脑子的东西,留着她作甚! 马上派人把那婢女解决了,免得她添乱! 玉蝉嬷嬷谨小慎微地提了句。 娘娘,那婢女是公主身边最亲近的,就这么除了,只怕公主会 皇后冷声反问。 会什么?她难不成还要为了个婢女跟本宫造反! 玉蝉嬷嬷当即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哪怕她偏向昭阳公主,却也不能违抗主子的命令。 当天晚上,杏儿就被皇后的侍卫秘密处决了。 死一个婢女不算什么大事。 然而,这却是慕卿卿第一次体会亲近之人离去的痛苦。 她借着病,想要见温瑾昀一面。 所以,得知杏儿去找他,她默许了。 可哪能想到,再次见到杏儿,后者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慕卿卿满脸悲痛地瘫坐在尸体边,全身酸软无力。 她颤抖着,唤了声。 杏杏儿?你怎么了,别吓我不是说好,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吗我还没有给你说亲,你、你怎么就 她如鲠在喉,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杏儿临死前,还被拔掉了舌头。 现在,这舌头就被丢在院子里。 被皇后派来行刑的侍卫扫了一圈众下人,威严赫赫地警告他们。 从今往后,再有敢在外胡言乱语者,一律有如此婢女! 遵命众人齐声回应。 人群中,莫离正为着杏儿的死而难过。 他和杏儿同为公主身边的近侍,早就情同家人。 他将杏儿当做妹妹一般看待,如今她死了,他除了悲伤,还生出一种唇亡齿寒之感。 尸体旁,慕卿卿还在哀恸哭泣。 杏儿不仅是她的婢女,更是她的好朋友啊。 她无法接受这样枉顾人命的恶事。 于是,她次日便入宫,向瘫痪在床的皇帝告状。 父皇,杏儿何错之有啊求父皇为杏儿做主、为儿臣做主母后,母后她滥用私刑 由于太过悲伤,慕卿卿全程抽抽搭搭,哽咽不止,自以为楚楚可怜、招人疼惜,却不知,皇帝情绪躁郁,宛若那深秋里的草垛子,暴脾气一点就着。 够了!朕还活得好好的,你在朕床榻前哭哭啼啼,安的什么心! 第603章 朕每次都当你是来侍疾的,你却次次为了那些琐事扰朕养病,诚心让朕不痛快吗! 不过是死了个婢女,你就伤心难过成这样,朕如今这样,怎么没见你为朕掉一滴眼泪! 滚!给朕滚出去 慕卿卿被骂得狗血淋头,哭得越发伤心。 但,皇帝这些话,也确实把她给骂醒了。 父皇病重,正是她刷好感的时候啊。 她一定是傻了,连这种机会都不好好把握。 母后嫌弃她是煞星,还要把她随随便便嫁给一个普通男。 她只有牢牢抓住父皇这个大靠山,才能反抗母后啊。 想通这些后,慕卿卿赶紧向皇帝赔罪。 父皇,宫外消息闭塞,儿臣不知道您病得这么重。 是儿臣的错,儿臣一定尽心尽力地服侍您,为您祈福,盼着您早点好起来,在儿臣心中,您才是最重要的人。 当然,杏儿也很重要。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她只能带着杏儿的份,继续坚强地活下去。 久病床前无孝子。 侍疾这种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但为了不嫁给左聂,慕卿卿根本不怕这些难处。 她暂时无暇顾及做生意赚钱的事儿,每天入宫,亲自给父皇喂药,并说笑话逗他开心。 皇帝也正是需要人真心陪伴的时候,父女关系便渐渐有所缓和。 宫里的消息,尤其是有关皇帝的,每天都有人传给慕辞。 听说昭阳姐姐和父皇关系变好,正在作画的小公主笑了。 她那美丽的眉眼浮现丝丝危险,语调幽冷。 昭阳姐姐的身世,也是时候揭晓了呢 第三百六十四章 大胆!竟敢对朕不敬 慕卿卿并不知道自己即将有祸事,在她离开皇帝寝殿后不久,就有宫人来报。 启禀皇上,安阳公主求见。 这是皇帝重病后,慕辞第一次入宫。 少女身着浅黄色对襟裙衫,发上配着一支步摇,步履摇曳间,灵动生姿。 她走至榻前,盈盈一拜。 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躺在床上,费劲地侧过头来,平身。 慕辞转而看向于公公。 父皇,儿臣想要和您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她表现得无比乖顺,一双清澈的眼睛不含丝毫杂质,显得毫无心机。 于公公退下后,慕辞看起来越发乖巧。 她的语调婉转动听,好似那悦耳的琴音。 只是,这话的内容,却令人非常不喜。 父皇,您还记得阿月吗? 是您亲自下令处死的小宫女,和儿臣一起被抓到北凉军营,又一起被救出来 皇帝直皱眉头。 朕说过,那些事,不可再提。 少女只手掩唇,轻轻嗤笑了声。 父皇,您应该不记得了吧。 当时处死了那么多人,阿月只是其中之一。 于您而言,死个小宫女,就好像死了只狗一样。 皇帝听到这些,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和后悔。 见此,慕辞又自顾自接着道。 父皇,阿月对儿臣可好了,儿臣真的好喜欢阿月啊。 那些年,儿臣身心受创,本该被父皇和母后呵护着、疼爱着,可你们没有,一直是阿月在照顾儿臣,保护儿臣。 可您不但不感谢她,还杀了她,您知道儿臣有多痛苦吗?您甚至都没有让儿臣见她最后一面啊 说到此处,她眉眼间的笑意骤然褪去。 随之浮现的,是一丝悲凉,不过也转瞬即逝。 这之后,少女以手为扇,在鼻前轻轻扇了扇,皱眉道。 唔,父皇,您有很多天没好好沐浴净身了吧?我怎么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呢? 她语调乖巧无辜,但这话却说得很放肆,顿时引起皇帝的怒斥。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对朕不敬! 少女秀眉轻扬,姿态甚轻松。 父皇,您现在一定很痛苦吧。 儿子相争,后宫又无一人真心待您。 听说您这毒解不了,后半辈子都只能像现在这样,凡事都需宫人伺候。 儿臣真心觉得,您好可怜啊 她说着满是同情的话,眼神却无比凉薄。 皇帝没想到她看着乖巧温顺,今日居然如此放肆。 他正想喊人进来,却听少女接着轻笑道。 父皇,儿臣也知道,您不喜欢儿臣。 儿臣没有昭阳姐姐体贴您,也没有她会哄您开心 其实不只是儿臣,其他公主,您也都没那么喜欢。 昭阳姐姐懂事又活泼,您最宠爱的就是她,可事实上,昭阳姐姐根本就不是 说到这儿,她故意停顿了一下,颇为讥诮地嘲讽道。 真是讽刺呢,我们这些亲生的女儿得不到父皇的疼爱,而一个非亲生的,却能得到父皇全心全意的呵护 第604章 皇帝本来就因慕辞今日的无礼放肆而火冒三丈,现在一听她刚才这些话,当即垮了脸。昭阳怎么可能不是他亲生的!!! 有关昭阳姐姐的身世,慕辞早已料到皇帝不会轻易相信。 若非她经历过一世,现在也同样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前世。 她那灵魂飘荡之时,因为羡慕昭阳姐姐,就在其大婚前几天,跟着一块儿去过外祖萧家。 昭阳姐姐和萧家的痴傻表姐玩得很开心,一点也不嫌弃对方。 她当时还觉得,昭阳姐姐真善良呢。 哪知,舅母,也就是表姐的亲生母亲,看到她们待在一块儿,脸色骤变。 舅母训斥了表姐几句后,就将其带回到后院闺房。 她那时很好奇,就跟了过去。 然后就听到舅母的责骂声。 娘跟你说了多少回,来客人时,你就乖乖待在房间里,不许出去!尤其是宫里来的人你,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表姐和昭阳姐姐同岁,却天性愚笨,像个稚童一般,只知道哭,还傻乎乎地让舅母别凶她,说她以后不敢了。 那时还是个孤魂野鬼的她,并不知晓舅母为何这般严厉不讲理。 是以,她重生后,并没有将这段回忆放在心上,甚至从未想起过。 阿护被昭阳姐姐强行讨要,跟着去萧家那次,她心系阿护,也没有多去想萧家的人和事。 直至去年十一月份,她及笄那天,萧家人送来贺礼,她忽然就想到,萧家表姐比她还大一岁,应该早就及笄了吧。 既想起那位表姐,她就回忆起前世唯一的那次相见。 那时,舅母责骂完表姐后,又一把搂住她,母女俩抱在一块儿哭。 哭完后,舅母和贴身婢女的对话,回想起来,也是值得推敲的。 婢女言,夫人,小姐一直没有玩伴,才会同昭阳公主那般亲近,没事的,昭阳公主不像是会多想的人。 舅母则看着表姐那张脸,紧张兮兮地低声自语。 怎么会没事怎么会呢。 她这张脸,还有她的生辰,这些都很可疑,不是吗。 不能再让她出去见客了,尤其是宫里来的。 那些人一个比一个精明,万一万一被发现,我们就都完了。 还有皇后娘娘尤其不能让她知道,毕竟当晚她知道,我与她在一起,她更加精明,若她细想说不定说不定会暗下杀手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舅母疯疯癫癫的。 自舅舅死后,她对女儿的控制力就更强了。 及笄礼后,慕辞派人去萧家打探过。 这一世,舅母依旧变相地关着表姐,不让表姐办及笄礼,也不打算给表姐说亲事。 对此,外祖父也出面劝解过。 但舅母总是以女儿痴傻,嫁人后会被欺负为由,拒绝嫁女。 这理由确实足以令人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但,一直将表姐养在深闺,不让她见人,甚至连外祖父他们都很少见到表姐,这就令慕辞不得不怀疑舅母藏女,莫非另有隐情? 所以,慕辞命人彻查了此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只要有了大概方向,查起来就没那么费事儿。 第三百六十五章 慕卿卿的身世? 慕辞拿捏着这么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在皇帝面前,分享的欲、望格外强烈。 但她就是故意吊着他,分明已经将人逼至悬崖边,还想让人体会那步步临近死亡的恐惧与折磨。 皇帝的脸色阴沉沉的,好似乌云密布。 慕卿卿的身世,他暂时不做任何猜测,脑海中却浮现出诸多可能性。 慕辞没有纵容他的沉默。 她一脸认真地反问。 父皇,儿臣特意去查过。 母后给昭阳姐姐批命用的生辰八字,和记载在宫册上的相比,约莫早了两个月呢。 宫册上记着,您还是皇子的时候,迎娶萧家嫡女,儿臣的母后为侧妃,婚后不久,侧妃就有了身孕。 事实却是,早在嫁给您之前,母后就已经怀上孩子了吧? 难怪您那般急匆匆地把人迎进府呢 皇帝顿觉面上无光。 事实确实如慕辞所言。 当年萧定山刚正不阿,不肯掺和皇子们的夺权之争中,而皇后是萧家唯一的嫡女,他知道她倾慕自己。 为了尽早得到萧家的势力支持,他假意带六皇弟一同造访地处偏僻的萧府,期间让六皇弟打掩护,他则离席去找萧家女,同她商议,先私定终身,等生米煮成熟饭,不怕萧定山不答应。 他们约定在夜间会面,之后的一切都很顺利,就那么一回,萧家女便有了身孕,他就更加有理由把人收入后院。 但这种手段始终是上不得台面,会遭人诟病的。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未再提起过。 这也是为什么,在卿卿刚出生那几年,他并不待见她了。 后来,她越长大越讨人喜欢,他才渐渐释然。 而今旧事重提,皇帝格外恼火。 第605章 安阳,你放肆!朕与你母后的事,岂容你这般妄言抹黑! 慕辞只当他是恼羞成怒,全然不在意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当年您和几位王叔明争暗斗,都想要拉拢外祖父。 可外祖父根本就不想行结党之事。 所以,您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夺人清白的手段,逼得外祖父不得不把女儿嫁给您?这也太无耻了吧? 父皇,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您的一世英名,恐怕就 慕辞都故意用言语激他,却没有把话说完,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威胁性甚强。 如果是平时那个威严镇定的皇帝,肯定没这么容易被激动。 但因瘫痪在床,先前又带着被安阳惹恼的情绪。 忽然面对这样的指控,皇帝虽不愿承认,但为掩饰自己的卑劣行为,当即脱口而出。 朕没有!朕,朕那是被人算计的! 当年那事过后,他细想起来,觉得颇有蹊跷。 表面上看,目的不纯的他才是主动的那方,可萧家父女当真不是顺水推舟吗?或许他们早有阴谋,使了一招请君入瓮也未可知。 否则,一个身份尊贵的萧家嫡女,怎会同意那样荒唐的提议,那般爽快地献身于他? 好啊! 这么多年,黑锅都让他一人背了,他还担怕旧事重提,永远都被萧家父女拿捏着! 多疑的皇帝想到这种可能,顿时气急败坏。 其实,他这是潜意识里维护自己的形象,为自己所做的无耻之事,以及拙劣手段找理由罢了。 慕辞顺着他这话,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被算计的啊。 那这就怪不得父皇了,毕竟您也是无辜的嘛。 她说了这么多,皇帝最认同的就是这句。 他确实是无辜的。 毕竟当年那事明明双方你情我愿,他又没有强迫皇后。 而且当时黑灯瞎火的,他害怕被萧家其他人发现而坏了事,所以根本就没有发挥好,期间还被一只野猫给吓着了,整个过程仓促慌张,稀里糊涂的,只知道蛮横地往前冲,根本没留下美好的体验。 细算起来,他还真没占到什么便宜。 事后他也很快就走了,现在想起来,都还能回忆起当时的狼狈。 慕辞却不管他是不是真无辜,饶有兴致地问。 父皇,儿臣猜测,您当时应该没有仔细看,自己到底欺负了谁吧? 皇帝脸色一沉。 他总觉得,这话有另一层意思。 果不其然,少女的嗤笑声再次响起。 父皇,萧家表姐和昭阳姐姐同岁,临盆的日期也很相近,您说,她们是不是很有缘呐。 可是为什么,舅母一直藏着表姐,从来不让她这个晚辈入宫拜见母后,也从来不让她见宫中远客呢? 父皇,您不妨猜一猜? 听了这番话,皇帝那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父皇,昭阳姐姐是谁的孩子,儿臣不确定,但舅母所生的女儿,极有可能就是 胡说!你简直胡说八道!荒唐至极! 皇帝彻底慌了。 当日他如约去了萧家女的闺房,行事之时萧家女的确并未多言,难道 慕辞偏不给他缓神的时间,继续刺激道。 父皇,儿臣也只是有此猜想嘛。 说到底,儿臣也是不想让您被人骗,白白帮别人养女儿。 您说您这么宠爱昭阳姐姐,万一她不是您亲生的,您得多伤心啊。 父皇,儿臣很心疼您呢。 她这些话,无异于将皇帝惹得更加愤怒,甚至要失去理智。 不可能 卿卿怎会不是朕的孩子! 她和朕长得很像,她肯定是朕的女儿! 不要再说了安阳,这事到此为止!!! 见他还想要自欺欺人,慕辞冷笑着道。 父皇,与其说昭阳姐姐和您长得像,不如说,她和某位王叔长得像呢? 皇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脖子用力,青筋暴起。 朕不信。怎么偏偏就这么巧,这么巧会有两个孩子,这么巧这,这不可能,朕不信!! 皇帝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最后一句,几乎是用尽全力得吼了出来。 而他之所以这么失控,皆因他想起,当年萧府之行,只有他和六皇弟是外男,他太了解六皇弟的为人了,正因为六皇弟沉迷于美色,无心争皇位,对他构不成威胁,他才放心带上其同行。 但如今安阳说的这些,不得不让他怀疑难道难道当日还发生了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吗? 这种未知的恐惧令皇帝愈发茫然恼火,深陷于猜忌中,不知所措 皇帝觉得那晚同时弄出两个孩子,是件不太可能的巧合。 然而慕辞却不以为然。 她那位舅母只说那晚中药后身不由己,但这些日子,她看的医书也不少,自然能知晓个中缘由。 某本医书上提到,有些媚药,本就是很容易让人怀上孩子的。 第606章 只不过,这些确据,她懒得跟她的父皇提起,毕竟,有些事想不通才是最心累、最折磨人的。 父皇这些年也安逸够了,这脑子都不知道该怎么用了吧。 不然,但凡他肯动动脑子多想想,也不会稀里糊涂地被信王哥哥害得瘫痪在床,却毫无半点头绪。 慕辞离开寝殿时,还听到身后的皇帝怒吼不止。 她走出殿门,斜看了眼一脸茫然的于公公,冲其粲然一笑,看着天真无邪、单纯又无辜。 于公公,好好照顾父皇哦,我盼着他长命百岁呢。 于公公的眼中多了几分慌张。 明明公主看上去很关心皇上,可不知为何,听着这话,他竟有些不寒而栗。 皇上的怒吼,他也听到了,就是不知公主和皇上说了什么,使得龙颜震怒 于公公一开始没有多想,只以为安阳公主和昭阳公主一样,都是来向皇上抱怨诉苦的,连他这个奴才都清楚。皇上现在已经病入膏肓,禁不起任何刺激,就算有天大的事儿,公主也得憋在心里啊。 可眼下,听着殿内还在继续的吼声,又偷偷看到安阳公主那凉薄冷漠的模样,心头不由得颤了一下。 一阵寒风吹来,于公公打了个哆嗦。 看样子,这是要变天啊。 阴霾密布下,于公公心神复杂地走进寝殿,同时,格外心疼这个他伺候了几十年的皇上 宫外,慕卿卿对此更是一无所知。 她更加料不到,次日入宫,她面临的将是什么 第三百六十六章 当众抱他,还要亲亲 出宫的甬道上,慕辞远远地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与此同时,迎面走来的温瑾昀也看到了她。 只不过,他这边不止他一人,还有几个同行入宫的辅政大臣。 他们方才还在商谈正事,瞧见那风华绝代的安阳公主,皆一齐下意识地看向了温太傅。 温瑾昀往前走了几步,刻意和其他人隔开一段距离。 太傅哥哥慕辞站在他面前,不顾还有外人在场,二话不说地扑进他怀中。 温瑾昀没料到她会在这种场合下突然抱自己,但还是本能地接住她,一只手揽上她肩头。 反应过来后,他当即提醒道。 公主,先松手吧,被旁人看到,不太好。 即便他这么明说了,慕辞偏不肯松手。 她现在心情好,就想抱抱他。 不远处,已经瞧见的几位大臣面面相觑,好似那违背礼法、于宫中搂搂抱抱的是他们。 大臣们的反应倒也快,立刻装作没看到的样子,继续着方才的谈话,淡定无比地从那两人身边经过。 额刚才李大人说的分田制度,我觉得甚好,不妨再详细说说? 被点到的李大人一头黑线,张大人,分田制度是赵大人说的,我说的是围田制。 慕辞想抬起头看看这些旁人,脑袋却被温瑾昀按了回去。 旋即,头顶上方传来男人略显低沉的嗓音。 公主,非礼勿视。 少女贴着他的胸膛,好奇地问。 为什么不能看?我就是好奇他们都长什么样子。 无甚值得公主好奇的。公主现在可是要出宫? 他只用短短两句,就将话题给扯开了。 等那些辅政大臣走远,他才松开她,让她得以抬起头来。 紧接着,小公主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听罢,温瑾昀当即严肃地对她摇了下头,并且,为了防止她偷袭,动作温柔地将食指贴着她双唇,不容商议地拒绝她。 不可。 慕辞拿开他的手,一脸渴求似的,软乎乎地嘟囔。 可是我想 温瑾昀不由她说完,收起眸中温和,强作严厉道。 宫人甚多,若是被人看到,于公主名声无益。 你不是我的未婚夫吗,为什么我和你亲亲都要被人说三道四。我又不在乎他们的目光,言之哥哥,我就想亲亲你,就一下嘛。 小公主的撒娇,温瑾昀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但是,她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他不能不替她在乎。 是以,到两人分开,慕辞都没有亲到温瑾昀。 她不开心,惩罚性地咬了下他的手指,还在临走前凶巴巴地放话。 你不让我亲,我也不让你亲了!哼! 温瑾昀目送着她走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去又有得哄了。 另一边,走在前头那几位辅政大臣悄声议论着。 最难消受美人恩哪,连温太傅那般恪守礼法的人,都拿安阳公主没辙。 这才是未婚夫妻该有的腻歪样子,当初传言昭阳公主与温太傅已有婚约,却被端方有礼的温太傅避着,衣裳角都碰不到 可不是。真正有婚约的,就是不一样。 待东宫事务结束后,这些个大臣们旁敲侧击地向温瑾昀打听婚期。 第607章 后者淡淡一笑,说,快了。 至于这到底有多快,众人就不得而知了。 温瑾昀先回太傅府换了身衣裳,继而才去的公主府。 这次,慕辞没有允许他进后院,而是让他去前厅。 柳嬷嬷只是命人去备茶点,站在门外,一个转头的功夫,就看到前厅内两人腻腻歪歪得搂抱在一块儿,吓得她赶紧后退回去,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 还好,她尚未老眼昏花到看不清他俩抱在一块儿。 柳嬷嬷生怕撞见什么尴尬的场面,就这么在外头守着,并挥手示意那些下人退开些。 隔着一扇门,柳嬷嬷清楚地听到,公主正非常娇纵地耍小脾气。 不要。不许你亲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当时人多,臣也是不得已才拒绝的。 拒绝就拒绝嘛,谁让你对我那么凶。就像这样 说着,小公主努力摆出他当时那副严厉的表情,想要让自己的说法更加真实可信。 温瑾昀却钳拄她的下巴,正色道。 公主,玩笑归玩笑,往后还是不可以这样。 慕辞扁了扁嘴,委屈巴巴地望着他,瓮声瓮气地开口问。 亲亲不可以,抱你也不行吗? 温瑾昀下巴微压,点头道。 嗯。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不行。 说完这话,他又担怕说得太重,便接着补充。 一是有损公主的声誉。 二是为了臣。 为了你?少女饶有兴味地反问。 温瑾昀松开她的下巴,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感慨了声。 是的,为了防止有人对臣心生嫉妒,对臣不利。 后面这个理由,不是他用来哄她的。 只因,她有时候不在意自己,却在意别人。 比如她生病不愿喝药,却愿意为了不让柳嬷嬷担心,忍着不适把药喝光了。 所以,只让她为自己的名声着想,她是不会上心的,只会如同今日这般,说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果不其然。 当温瑾昀说完第二个理由,慕辞立马紧张起来。 她抱紧他,向他保证。 太傅哥哥,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以后以后我绕着你走。 温瑾昀:? 公主,绕着臣走倒也不必。 哄完公主,他又问起了正事。 今日入宫做了什么? 慕辞无所隐瞒,把自己和皇帝的对话统统告诉了他。 得知昭阳公主的身世后,温瑾昀面上并无什么反应,除了一丝意外,便没了别的情绪。 毕竟,他对那些不在意的人和事,基本上都是这种淡漠疏离的态度。 慕辞饶有兴致地问他。 太傅哥哥,父皇一定气坏了吧? 你也是男人,肯定更加能够体会白白给别人养孩子的心情 听到这儿,温瑾昀要笑不笑地辩驳了句。 公主,这种心情,臣还真无法体会。 慕辞一本正经地假设。 你想啊,你以后有了孩子,把她养得很大了,才知道她是其他男唔! 为了不让她往下说,温瑾昀习惯性地捂住她的嘴。 他的手掌上方,是她那提溜圆的大眼睛,此刻正眨巴着眼睫,不知所以地瞪着他。 温瑾昀则佯装不高兴地告诫她。 这种事,公主怎可拿我们来举例?若是再说下去,臣真的会生气。 慕辞听着那个我们,才意识到他为何这样紧张。 于是,姑且原谅他忽然捂她嘴了。 她乖巧地窝在他怀中,笑嘻嘻地调侃他。 太傅哥哥,别生气哦。你又不像父皇那么笨。 次日,慕卿卿照常入宫侍疾。 可还没等她行礼,一个太医挡在了她前面。 公主,请将手伸出来。 她不明就里,只见那太医手里还拿着根银针,他身旁的侍卫还端着碗水。 正要询问什么时,突然就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小说和宫斗剧里提过的滴血验亲吗! 慕卿卿只觉得两腿发软 父皇怎么突然要跟她验亲? 难道他发现什么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滴血验亲,皇帝大怒 慕卿卿看过原书的其中一篇番外,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世。 在父皇还是皇子的时候,时常要同他的那些兄弟们争权夺利。 他排行第三,母族势微,只能去拉拢其他大臣。 而萧定山,则是他费尽心力想要拉拢的一位。 为了掩饰真实目的,他带着六皇子一道前往萧府,拜访刚升迁的萧定山,顺便为了提亲试探其态度。 由于萧府地处郊外,位置偏僻,他们刻意去得较晚,这才好方便在萧府借宿。 两位皇子各自被安排在东、西两处厢房。 那位六皇子就是个炮灰,没有夺权的能力,构不成威胁,还贪生怕死、贪图享乐,平日里没个正形,非常招人嫌。 第608章 父皇当时选择带六皇子,除了掩人耳目,也是存着要让他给自己做配的心思。 红花需要绿叶配,英雄也需孬种衬。 有那胸无点墨又游手好闲的六皇子做比较,才能在萧定山面前凸显他的经韬伟略。 哪知,原本还聊得好好的,一到提起婚事,萧定山的态度就很明确了。 他不想掺和皇子们的权力之争,自然也不想自己的女儿嫁入皇室。 可他哪里知道,自己的女儿早已对三皇子芳心暗许。 慕卿卿的脑袋飞快转动,想起原文中对这段秘密往事的描述。 萧芷妍表面含羞带怯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想起旁人对他的赞誉,又忆起他从战场上凯旋而归的英姿,越发觉得自己做了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萧芷妍,就是现在的皇后。 慕卿卿记得,在这块描述之后,萧芷妍就想和三皇子表白,说她倾慕他已久,哪怕父亲不同意,也想要为自己争取这门亲事。 可在她开口前,三皇子先一步说出了自己的爱意。 两人这也算是两情相悦。 所以,为了让萧定山点头,他们才彼此商定,要在晚间幽会,私定终身,先斩后奏。 计划是好的。 但他们忘了,还有个心思不正的六皇子。 那六皇子偶然间见过萧家嫡女后,就被她的貌美吸引了。 晚间,三皇子和萧定山父子谈论国事,六皇子插不上话,就只知道喝酒。 酒多上头,平日里藏着的恶念,就都被催逼了出来。 于是他中途离席,悄悄收买了萧家一个下人,让她往大小姐的茶水里下药。 六皇子做这些,就是想要尝尝这萧家女的滋味儿,并没想那负责的事儿。 他计划好,等到那萧家女药效发作,他只需要成好事,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但,计划遇上变化,就会衍生出麻烦事儿来。 六皇子没料到的是,萧家二少夫人去了萧芷妍的房间。 两人都喝了那茶水,自然也都中了药。 六皇子一直在院外守着,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就让自己的手下打晕萧府的婢女,趁着夜色溜了进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此之前,为了今晚让三皇子顺利前来赴约,萧芷妍早就提前把那些护卫给撤走了,否则他没这么容易得手。 六皇子进屋后,一看屋里躺着两个女人,为防节外生枝,先把萧家二少夫人放到床上,而后又吹灭所有蜡烛,眼疾手快地把自己想要的那个抱回到西厢房。 夜深人静,西厢房里鱼水之欢不停歇。 萧芷妍中了药,意识非常混乱,声声唤着三皇子,对方也应了。 与此同时,前往赴约的三皇子遇上药效发作的萧家二少夫人,先入为主地以为是萧芷妍。 他也担怕被萧家其他人发现,直接入正题,匆匆忙忙结束了这场混乱荒唐的情、事。 过程中,他也怕萧芷妍临时反悔,同她说了不少好话,但对方始终没有回应他。 实际上,被他阴差阳错强占的萧家二少夫人,稍稍清醒后,得知他的身份,根本不敢出声。 她出身武将世家,对江湖上那些下三滥的药素有耳闻,没有大喊着挣扎,首先是怕死,其次也是因为丈夫有新欢,她独守空房太久,一时拒绝不了。 这边结束得比较快。 三皇子走后,萧家二少夫人也迅速爬起身逃回自个儿院子。 西厢房那边,六皇子完事后,就让手下把萧芷妍送了回去。 到了第二天,事儿就彻底乱了。 东西两处厢房的陈设都差不多。 萧芷妍就以为昨晚是在三皇子所歇息的东厢房,对此事没有半分怀疑。 并且,当日闺阁中的萧芷妍对自己中了药更是一无所知。 她那时本就体质衰弱容易犯困,一旦睡下就是雷打不动的,只以为是喝完茶后,困意来袭就睡了,而二嫂应该是看她睡下后,便回去了。 所以,她就等着三皇子来迎她进门,做他的侧妃。 殊不知,六皇子和萧家二少奶奶瞒着这事儿,剩下两人则被蒙在鼓里,还稀里糊涂地凑成了一对儿。 而原书里的慕卿卿,就是萧芷妍和六皇子的孩子。 这些不为人知的身世之谜,慕卿卿穿书后,哪怕知晓自己不是皇帝的亲生女儿,也从来没有担心过什么。 毕竟,知情者之一的六皇子早就纵、欲过度而死,至于萧家那位舅母,原书中笔墨很少,更加没有那位舅母吐露当年真相的剧情描述。 而且她始终认为,亲生与否,区别不大。 她这个非亲生的一直陪在父皇身边,孝敬他、逗他开心,做他的贴心小棉袄,可比慕辞那些亲生女儿强多了。 她以为,这件事永远不会被揭露,她永远都会是父皇宠爱的公主。 哪能想到,父皇忽然心血来潮要验亲。 这一刻,慕卿卿多少有点忐忑不安。 眼看着太医就要扎破她的手指取血,她猛地缩回了手,强装不知情地问。 父皇这是要做什么呀? 皇帝只想知道真相,气得连一句话都不想说,喉间挤出一个字。 验! 第609章 太医看着很恭敬,还对慕卿卿行了一礼。 公主,把手伸出来吧。 出于那本能的抗拒,慕卿卿往后退了一步。 同时还不忘给自己找理由。 父皇,您知道的,儿臣打小就怕疼 话音未落,太医便隔着衣袖,抓住她一只手腕。 旋即,她就感觉手指尖上刺痛了一下。 一滴血就这么落在了清水碗中 霎时间,慕卿卿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紧接着,太医又取了皇帝一滴血。 皇帝侧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那碗落了两滴血的水。 若是亲生父女,血就会相合。 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在极度的惊愕与愤怒中,皇帝怒吼不止。 皇后给朕把皇后召来!!!混账东西,都是混账 皇帝的反应,足以说明滴血验亲的结果。 看他如此凶狠,慕卿卿干愣在原地,后背直冒冷汗。 这个世界彻底乱了吗! 原书里,从来没有人提起过慕卿卿的身世,父皇也从未怀疑过。 到底发生什么,导致这原本被记载在番外的情节,提前被暴露 两刻钟后。 皇后姗姗而来。 哪怕是皇帝急召,她也不紧不慢的。 她对皇帝行完礼后,看了看瘫痪在床的皇帝,又看了看面色苍白、不敢近前的慕卿卿,一时猜不出皇帝找她来作甚。 慕卿卿怕急了。 她很想开口辩解滴血验亲的方法是没有科学依据的、不可信的。 但若真没有点依据,万一找来慕珏铮来验,他的血能相合呢? 父皇是她最大的依靠了。 她不敢想,万一连父皇都不再宠她护她,她还能仰仗谁。 寝殿内有片刻的死寂。 皇帝的目光紧锁着皇后,好似在通过她,回忆着什么。 既然昭阳不是他的孩子,那也就证明,安阳所说是真当年,他真的睡错了人。 如此荒诞的错误,哪怕皇帝意识到,也不想承认。 是以,他并未将那滴血验亲的事告知皇后,也压根不想让其他人知晓此事。 他身为这天启的皇帝,竟然白养了一个野种十多年。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后,皇帝咬牙切齿地询问皇后。 朕听昭阳说,你打算将她许配给左聂? 皇后点头,回皇上,臣妾确有此意,左聂兼具才华与好品行,您现在瞧不上他,等见过他 皇帝冷声截断她的话,目光森然地望向手足无措的慕卿卿。 左聂么,朕也觉得甚不错。 父皇!慕卿卿立刻想表达不满意,一抬眼,却触及皇帝那森冷至极的眼神,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皇后甚是惊喜。 她正愁要如何说服皇帝同意这桩婚事,他居然自己想通了? 皇帝不想再看她们母女,盯着那帐顶,不容商量地命令。 就按照皇后你原本的计划,抓紧时间,把昭阳嫁出去。朕不想再见到她。 慕卿卿当即就落了泪,甚是悲惨地跪在地上唤道。 父皇 殊不知,她每喊一声父皇,皇帝就觉得恶心至极。 他恨自己瞎了眼。 放着亲生女儿不去疼爱,反而去疼爱这么个野种! 若非不想自己威名有损,他真恨不得杀了这野种!! 滚!都给朕滚出去!!! 皇后面带浅笑,仪态大方地福身行退礼。 是,皇上。臣妾告退。 她低眉显温婉,眼中却是冰冷无情。 母女二人出去后,慕卿卿便来求皇后。 母后,儿臣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求您别把儿臣嫁给左聂,求您了 皇后却离她远远的,面不改色地说了句。 你跑到你父皇这儿求庇护,想要他来惩治本宫时,怎么不说是本宫的亲生女儿? 旋即,她眼中浮现那病态的漠视与凉薄,幽幽地说道。 昭阳,本宫最讨厌不听话的孩子。 乖,安安分分地等待出嫁吧,只要你听话,就还是母后的好孩子。 慕卿卿浑身冰冷,眼睁睁看着皇后离她而去,眼睁睁看着父皇知晓了她的身世,此刻,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涌上心头,化为泪水,汹涌而出 但,哭过后,她又很快打起精神。 既然没有退路,她就另外为自己开辟一条路来! 无论如何,都不能嫁给左聂 第三百六十八章 别在书房勾臣 皇帝同意慕卿卿和左聂的婚事后,皇后就再没有什么可忌惮的。 她的动作非常快,当天就给礼部那边下了指令,让他们准备安阳公主大婚事宜的同时,顺便也把昭阳公主成婚时所需用的准备准备。 顺便二字,让礼部众人都窥出皇后娘娘对两位公主的不同态度。 显然,娘娘更加重视安阳公主啊。 他们也算是看出来了,如今世道变了,昭阳公主失去了帝后的宠爱,她的事,也就不再是那人人争抢的香饽饽,因为,就算干得再好,上头也不会嘉奖他们。 第610章 下面的人惯会看碟下菜,凡是有点心思的,都想接安阳公主的婚事。 礼部的负责人三天两头往安阳公主府跑,亲自询问公主对大婚细节的意见。 次数多了,慕辞就有些烦躁。 她跑到温瑾昀这儿抱怨。 直接拜堂不就可以了嘛,为什么这么麻烦。 温瑾昀抬手擦了擦她唇边被亲花的口脂。 成婚是一辈子的大事,礼部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话说,公主今天怎么擦口脂了? 慕辞撒娇似的抱住他的胳膊,嬷嬷说好看,所以我就擦了。太傅哥哥,你觉得好看吗? 她刻意将脸凑上去,好让温瑾昀看清楚些。 殊不知,她唇上的口脂早就没了。 聪明的小公主刚问完,就立马反应过来。 她美眸一瞪,格外郁闷地问。 你这是什么表情,是不是都被你吃完了! 温瑾昀微攥着手,抵在唇边,掩饰着犯案工具道。 大抵是的。 书房内。 温瑾昀在那儿处理公文,慕辞则静静地坐在旁边看医书。 楚安进来奉茶时,看两人这么互不打扰,都已司空见惯。 不知情的外人见此,说不定还以为大人和公主闹不和。 他起初也以为,公主私底下是很缠人的。 但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才发现公主黏着大人的时间并不多,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安静的,甚至有点冷漠。 尤其是她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根本没人敢去打扰,包括大人。 楚安在一边倒茶,好奇地瞥了眼公主正在看的医书内容,不小心瞥见几张栩栩如生的剖尸图,心头微微一颤。 楚安。温瑾昀放下公文,出声唤人。 听到大人这温和的声音,楚安顿觉安全感十足。 他赶紧笑嘿嘿地问。 大人,您有事吩咐? 温瑾昀看向正认真看书的少女,刻意压低声音。 去让厨娘做些点心。 慕辞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提溜圆。 我不要吃点心。 公主不饿吗? 慕辞点点头,又鼓了鼓腮帮子。 有点饿。但也只是一点点。 说话间,大拇指压在食指第一关节上,向温瑾昀展示那一点点有多少。 温瑾昀那语调温和又耐心,还是得吃一点的。 慕辞低头看了眼自己身前的位置,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要吃。我会长胖的。 说着,还担怕温瑾昀不信,起身到他面前,把他放在案桌上的手拿开,而后习惯性地往他腿上一坐。 旁边的楚安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是不是应该退出去? 在小公主坐上来时,温瑾昀就自然地扶住了她的腰。 慕辞一本正经地问。 太傅哥哥,你抱着我,是不是觉得我变重了? 温瑾昀刚要开口,她又凶凶地警告他。 不可以撒谎骗我。 他无奈地回了句,公主,说实话,臣感觉不出来。 慕辞好似拿他没办法一样,扭动几下她纤细的腰,拱了拱他扶在腰上的手,半嘟着嘴抱怨。 你摸摸看嘛,这里是不是粗了?还有这里,这里 说罢,她又毫无顾忌地把他的手往上移 霎时间,温瑾昀像是触碰到了刺似的,赶紧抽出手,僵硬地放回到案桌上。 见此,楚安二话不说,赶紧放下茶壶溜了。 慕辞歪了下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一侧,太傅哥哥,你耳尖有点红 温瑾昀不甚自然地强装淡定,一脸清正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公主,除了臣,这些话不能对其他男子说,也不能让其他男人随便触碰你的身子。 慕辞皱起眉头,一副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的表情,扬起下巴道。 你这是什么话,我又不是杂耍的猴子,随便什么人都能碰我。 说着又戳了戳他的胸膛,字字句句都有自己的道理。 你是我的未婚夫婿,我才会让你摸的。 而且连嬷嬷都说了,如果你要碰我,我就得学着接受你,不能不给你碰。所以你完全可以摸的啊,又没人会指责你,为什么刚才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呢? 实际上,小公主只听了一半。 柳嬷嬷说这番话的前提是他们成婚后。 其实柳嬷嬷也是因为太操心,担怕公主因着以前那些事,抗拒男女之间那些事儿。 所以,眼看着婚期将近,柳嬷嬷才想着循序渐进地教教公主,免得到了洞房花烛夜,公主不肯让太傅碰。 因此,若是柳嬷嬷听到慕辞方才那些话,估计会大声对温瑾昀喊冤。 天地良心,她不是无意教坏公主的啊! 温瑾昀目光深邃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以他对柳嬷嬷的了解,她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该不会是小公主曲解了她的意思吧? 第611章 针对公主方才那句疑问,温瑾昀坦荡回道。 臣并非不情愿,而是更在意公主的清誉,这也是一种保护。成婚前,有些地方非礼勿视,更别说是用手去 温瑾昀没有往下说,但这意思已经很明白。 虽说他们早已有了亲密接触,但也仅限于亲亲抱抱,有些不方便触碰的部位,温瑾昀还是一直把持着,想留到成婚之后 慕辞虽然懂他,却还是觉得他太过拘礼。 你都说到哪里去了,我就想让你看看我有没有变胖而已。 说着,她眼中拂过一丝兴味,继而搂住他的脖子,抬起下巴,笑嘻嘻地在他耳边轻声调侃。 言之哥哥,你是假正经吗? 明明亲我的时候总是不安分地乱碰,真要让你碰,你却不肯了。 你可真是奇奇怪怪的 她说话时,呼吸轻撞他耳廓,又似羽毛那般扫着他的耳畔,令温瑾昀呼吸微乱。 而后他不由自主地就搂紧了她的腰肢。 尽管双眸已不是那般清明无欲,说出来的话,依旧端正守礼。 公主,别在书房勾臣。 慕辞松开他的脖子,拽了下他的衣袍。 那你说,我到底胖了没有? 温瑾昀挑起她那一缕落在肩头的青丝,漫不经心地将其缠绕于自己指间,正视着她的目光,坦诚道。 长肉,不等同于长胖。公主只是长大了。 听了他这个回答,小公主就没那么焦虑了。 不过,她还是有个担心,蹙着眉头,娇声娇气地问。 要是再继续长大,穿不下嫁衣怎么办呢? 温瑾昀那搂着她腰的手,手指在她腰侧轻敲了几下。 臣向来只听说过量体裁衣,没听说过量衣裁体的。衣裳为人做配,适应人的尺寸,是它的本分。 说着,他那胳膊蓦地一收,顿时将她拥得更紧了。 而后,他贴着她耳畔,格外温和地说了句。 臣很想看到公主穿上嫁衣的模样。 温香软玉在怀,温瑾昀难免会想象她大婚时的模样。 大红盖头下,该是何等得风光绝绝。 那袭大红色的嫁衣,一定衬得她的肌肤更加雪白,身姿更加 忽然,少女那略带不安的轻软嗓音传入他耳中。 言之哥哥,这又是你的正常反应吗 第三百六十九章 偶遇杨素素 听到那略含抱怨的声音,温瑾昀当即回过神来,赶忙松开了怀中的人。 慕辞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有些不理解地问。 你又没有亲我,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呢? 温瑾昀对此避而不谈,喉咙微哑,公主先下去,可好? 反正也坐得不舒服,慕辞就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然后,她便看到温瑾昀起身出去了。 小公主虽还未经人事,却也能聪明地感觉到他的不对劲 在温瑾昀离开后,慕辞思索了片刻,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开始随便找一些书籍看。 两刻钟都过去了,温瑾昀才回来。 他明显换过衣服,身上还有沐浴过后的清冽淡香。 慕辞站在书架前,一脸疑惑地上下打量着他。 温瑾昀则避开她的目光,主动解释。 臣一会儿要入宫见太子。 慕辞:? 她敏锐地从他眼中看出掩饰的意味。 毕竟,她都没问他为什么换衣服,他这明显是不打自招。 温瑾昀试图转移小公主的注意,语气镇定地提了句。 昭阳公主和左聂的婚期已定,在我们之前。公主可要为其准备新婚贺礼? 慕辞却已经没心思回答他了,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为什么换衣服。 为了见太子还要沐浴更衣!?还不穿官服? 有古怪 但,哪怕心有疑惑,既看出温瑾昀不肯说实话,慕辞也就没有追问,而是心照不宣地装作不在意。 夜间就寝后,慕辞握住柳嬷嬷的手,毫不脸红地向她抱怨温瑾昀的种种劣迹。 虽说柳嬷嬷活了半辈子,却也是个未经人事的老姑娘,仅有的见识,也都是从书上看来、听别人说的。 眼下听公主说这些,她的脸色十分不自然。 不过,柳嬷嬷反应很快,当即借此机会教导她房中之事。 公主,男人都是这般的,到了洞房夜,您要承受的可不止是搂搂抱抱,亲亲小嘴儿什么的,还有 柳嬷嬷自己都不好意思往深了说,时刻留意着公主的神色,担怕公主产生抵触情绪,突然像之前说癸水时那样犯病。 哪知,她没说完的话,小公主语出惊人地接住了。 我知道呀,洞房还要一起睡觉,不就是所谓的阴阳相合嘛。 柳嬷嬷直咂舌,以干笑掩饰尴尬。 公主,您真的懂什么是是阴阳相合吗? 小公主毫不避讳地回答道。 第612章 当然知道,我又不傻。 以前丹娘还在公主府的时候,经常同她展示勾引男人的手段,也会提起男女之间那点事儿,起初她是不太懂,而且还十分不齿,但后来,她自然就耳濡目染地受教了。 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又不难理解。 她还觉得奇怪呢,为什么温瑾昀明明可以把这些事说得很清楚,却总爱把话说一半,还得她自己去看书找答案。 嬷嬷也是这样,每次一提起那些,嬷嬷总是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的,想说又说不明白。 或许嬷嬷是太害羞了吧。 毕竟,连听到男人的正常反应,嬷嬷都会脸红成那样。 那她也就不往深处说了,免得嬷嬷感到不自在。 然而,在柳嬷嬷看来,她也不知道公主究竟是真知道,还是一知半解。 这种事也不好问得太具体,为防公主感到不自在,还是以后再细说吧。 次日,慕辞前往霓裳阁,碰巧遇上了杨素素。 杨素素如今已经嫁人,一头黑发绾成妇人髻,比起之前,整个人瘦了不少,因为脸上的肉少了,导致颧骨很突出。 慕辞想起之前看过的话本子,暗想莫非阴阳不合,被她那位夫君采阴补阳了? 见到那芳华正好的安阳公主,杨素素倍感唏嘘。 她恭敬地朝公主行了个见礼,颔首间,态度甚谦卑。 慕辞只朝她点了下头,就让她平身了。 本没打算同她都说什么,却被杨素素叫住。 公主也是来此处看成衣的吗,不如一道? 慕辞非常决绝地摇头。 不要。我们又不熟。 一个被阮英杰骗过的蠢东西,她看都不要看。 杨素素眸中一凛,不死心地跟了过去。 公主,好歹同窗一场,可否为臣妇解答几个疑惑呢? 慕辞没有停下,好像没听到似的,继续往前走。 是有关温太傅的。杨素素紧攥着帕子,眸中隐着忌恨 前面的少女转过身来,抬着下巴,态度倨傲又乖张。 你都嫁人了,就应该本本分分的,太傅哥哥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以后更加不会喜欢。 就算你有什么疑惑和不满,也不要来找我,更别去打扰他。 我们可忙了,没工夫理你的。 柳嬷嬷看公主用那嚣张跋扈的口气警告杨素素,脸上露出欣慰的慈爱笑容。 杨素素也没想到公主的态度如此强硬不给面子,深呼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保持仪态。 还是她小看了这位小公主,一个能够在女学考取满分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愚笨无知的呢。 如今看她如此护短,就知她有多在意温太傅。 他们在女学就有倪端,是她蠢笨了,竟半点没有看出来。 但表面上,杨素素还是端着那假得不能再假的笑,不骄不躁地辩驳了句。 公主,臣妇已经嫁人,自当会安分。至于其他人,其他事,公主既已言明,臣妇更不会多想了。 慕辞却是一脸不信。 她美眸轻眯,慵懒间掺杂着危险。 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那再好不过,如果你还有别的心思 她刻意停顿,冷睨着杨素素,幽幽地威胁道。 太傅哥哥是我的哦,你敢有别的心思,我就抽干你的血,把你做成人干。 少女说这话时,眸中多了几分病态的占有。 她的东西,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觊觎。 杨素素心中一悸,莫名感觉眼前的安阳公主陌生得可怕。 那种蔑视骄纵的神态,以及那眼中浮现的毁灭性杀意,都让人不寒而栗。 太傅府。 温瑾昀正在和那些门客商议要事。 慕辞过来后,没有直接去打扰他,就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椅上等。 这秋千椅,温瑾昀年前就让人装上了。 但她却是第一回 坐。 楚安望了眼议事厅,又转而小心翼翼地提醒未来夫人。 公主,这儿风挺大的,要不您去书房里等? 然而,慕辞喜欢这秋千椅,晃悠了几下就挪不开了。 等到温瑾昀议事结束,那些门客就陆续出来了。 他们瞧见院子里坐着的绝世美人,不由自主地看直了眼 第三百七十章 他的近身女侍卫? 楚安赶紧机灵地往慕辞前方一站,挡住那些门客投过来的视线。 门客们也都立马反应过来,收起目光,垂着脑袋走开了。 毕竟是温瑾昀千挑万选出来的,一个个的就是有眼力见。 但即便如此,温瑾昀还是皱了下眉头。 这秋千椅,似乎安错位置了。 太傅哥哥小公主浑然不觉,乐呵呵地走到他面前。 公主不冷吗?温瑾昀垂眸看向她,动作温柔地帮她拂去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而今已经是十月,天气还是很凉的。 她身子娇弱,如何能在外头吹冷风? 慕辞自顾自说起霓裳阁的趣事。 太傅哥哥,我见到杨素素了,她的脸色好差啊。 第613章 我有警告她,让她离你远一点。 如果她不听话去找你,你就告诉我,我 正说着,她的目光落在温瑾昀后方。 不远处的连廊上,正站着一个身姿飒爽的女子。 女人穿着黑色劲装,头发像男人一样高高束起,瓜子脸、弯月眉,有着寻常女子所没有的巾帼英气。 那衣裳非常贴合着她的身段,突显着她的细腰和丰满,腰身比例极好,是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脸蛋和身材。 尤其,她腰上还缠着银色的九节鞭,让她具有一种不可亲近的冷艳。 哪怕被人这般盯着,女人也依旧面不改色。 慕辞扯了扯温瑾昀的衣袖,目露茫然地问。 她是谁? 温瑾昀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刚想回答,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 是臣的近身侍卫。 慕辞一听到近身二字,眉头颦蹙。 她拽着他的衣襟,好似无理取闹那般,不说理由,只表达情绪。 不要她近身!我不要! 温瑾昀故作不解地顺势反问。 为什么不要?南宫只是侍卫 小公主生气地瞪着他。 就是不要。我会不开心。 看到她在你身边,我不开心! 温瑾昀虚搂着她的腰,怕她一言不合就跑了。 旋即追问,为何不开心?她和楚安是一样的 不一样!楚安是男人,她是女人,而且而且还是漂亮胸大的唔! 温瑾昀听到她口出不合宜的话,立刻捂住她的嘴。 不过,慕辞已经什么都说了。 她凶巴巴地打开他的手。 我讨厌她!不喜欢她! 温瑾昀故作深沉道,若仅凭公主毫无理由的喜恶就把人赶走,臣往后还如何御下? 慕辞想了想,又打量起那个名为南宫的女侍卫。 她她的武器我不喜欢,像条蛇一样,我害怕。 还有,她身上的味道我也不喜欢。 她的个子太高了 即便被这般无理地挑剔,南宫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始终直挺挺地站在那儿,等候差遣。 而温瑾昀这边,听慕辞说完那些,不可抑制地笑了。 他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了,公主不闹,臣说实话,这是臣为公主寻来的侍卫,用以近身保护你的。 慕辞当即收住不满。 真是给我的吗? 温瑾昀下巴微压,当然。臣何时骗过公主? 慕辞一本正经地提醒他。 有啊,你刚才就骗我了。 温瑾昀: 玩笑归玩笑,慕辞很快就意识到他的别有用心。 她抬头盯着他,问。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介意阿护,就像我方才介意这个女侍卫? 温瑾昀确实有些许私心,不过更多还是想逗逗她,想看她在意自己的模样。 毕竟,他也清楚,南宫和裴护,到底还是不能相比的。 裴护伴随公主几年,于她而言如同至亲。 忽然,他下巴处传来一阵柔软。 原来是公主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太傅哥哥,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在你心里,阿护和柳嬷嬷是不一样的。 温瑾昀淡淡一笑,释然道。 然而,臣也明白,在公主心里,裴侍卫和柳嬷嬷是一样。 但臣不会因为自己那点私心,将裴侍卫从公主的生活中驱除。 只需像现在这般,臣接受公主的一样,公主理解臣的不一样,我们各自都守着该有的分寸,包容对方、信任彼此,这才是正理。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既然要做夫妻,我们要学习的,不是如何除掉存在于对方身边的威胁,而正是那难得的包容与信任。 否则,此生难免会活在猜疑与嫉妒中,甚至因此而变得偏执,在无形中伤害对方。 慕辞像个乖巧受教的学生,边听边频频点头。 温瑾昀看她听进去了,又继续说道。 还有一点,也是臣想提的。 其实只要公主足够喜欢臣,就不会做那些会让臣难受的事。 若真要面对三个人的困境,真正能够给予臣底气的,是公主对臣的感情。 所以,与其去计较旁人,整日担心公主会不会变心喜欢其他人,倒不如想法子让公主更加喜欢臣。公主觉得呢? 他握住她的小手,好似握住了她的未来。 慕辞甚是认同地点头。 太傅哥哥,以后,我也会让你更加喜欢我的。 话音刚落,她又想到什么,俏皮地开玩笑道。 可是我才警告过杨素素,要不要把那警告收回来? 温瑾昀一脸认真道。 面对某些不知进退的人,还是得宣誓主权的。公主能够为了臣去告诫她,臣很高兴,也很知足。 第614章 慕辞可算是摸透他的话术了。 她嘴角一撇。 反正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温瑾昀将她拉近,在她额头上落下真诚一吻。 从某种层面来说,臣的理也是公主教的。 毕竟,在遇上公主之前,臣不知何为吃醋,不知情爱也有这般愁滋味,更加不知,若真深爱一人,难免变得小气。 因此,公主也算得上是臣之师 慕辞喜欢听他说话,笑容越发灿烂。 那我以后还要继续做你的女先生。 两人在那腻歪着,楚安想看又不敢看。 刚才那几下,他还真怕大人和公主忘我地亲吻起来。 好在他们都是点到即止。 这时,一个护卫走进院子,朝着温瑾昀禀告。 大人,太子殿下到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太傅心里向着谁? 慕珏铮今日突发奇想,要亲自来宫外视察,看看宫外的百姓生活得如何,官员们又是否在做实事。 去太傅府,只是顺道,而非特意前来。 他和温瑾昀交谈时,除了详述他一个上午的所思所想,还提到了两位皇姐的婚事。 说实话,他是真不待见那个左聂。 一想到往后要和那种人扯上关系,心情就格外郁闷。 不过他也听玉蝉嬷嬷说了,母后之所以给昭阳皇姐安排这门亲事,就是为了压制她身上的煞气。 在他看来,这简直荒谬又可笑。 但这些琐事,他并未和温瑾昀聊太多。 太傅,本宫知道朝中不少人明里暗里地支持信王,也听人说,太傅和信王时常来往。 说到此处,慕珏铮双眼眯了眯,带着几分审视,望向温瑾昀。 几息后,他才接着问了句。 就是不知,太傅这心里向着谁? 慕珏铮虽然才十三,身上却已经显露出少年人难得的睿智精明。 大臣们私下都觉得这位太子殿下阴晴不定,实则,这正是皇权之威。 在他的注视下,温瑾昀淡然颔首。 臣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臣为官,心向黎民百姓。 慕珏铮语气深沉地接了句。 野心,是指做那从龙之臣么。 他可不信,温瑾昀真就没有这种想法。 慕珏铮一番话,多少有点试探温瑾昀的意味。 在他走后,温瑾昀立于院内,那双温润的眸中浮现些微暗潮,那暗潮,好似是从眼底泛上来的,又像是被那乌沉沉的天色所染上的。 原本还是晴朗的碧空,忽然间黑云压境,气势迫人,使人喘不过气来。 十月雨,点滴都沁着凉意。 街市上的百姓一哄而散似的寻找避雨之处。 雨珠连成串,又汇成雨幕。 一阵狂风吹来,雨幕也跟着歪歪斜斜。 回宫的马车内,慕珏铮听着外头的嘈杂声响,心不在焉地抚摸腰间那块玉佩。 他细细回想方才温瑾昀的各种言行,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说什么心向百姓,其实就是动摇了吧。 太傅也像那些人一样,觉得他年纪小,难当大任吗。 昭阳公主府。 慕卿卿的心情糟糕透顶,这些天,她一直在惶恐不安中度过,根本静不下心来想办法躲避亲事。 父皇知道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以后都不会再见她了。 都说帝王无情,可她没想到,人心会凉薄成这样。 父皇怎么可以这样无情,说不要她就不要了! 慕卿卿顿感悲伤,趴在床上哭了许久。 以前还有杏儿来安慰她、捧着她、耐心哄着她,但自从杏儿死后,其他那些婢女根本没什么眼力见,还都胆小如鼠,见公主哭泣,就怕自己遭迁怒,巴不得有多远躲多远。 慕卿卿哭得眼睛都肿了,都没人进来给她擦眼泪。 房中,只有她一个人的干嚎声。 我不要嫁给左聂,我不要 呜呜父皇,母后,你们心疼心疼我吧我曾是你们最疼爱的女儿啊你们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她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只有莫离敢端着晚膳进来,劝说她。 公主先吃点东西吧。 慕卿卿哪里还吃得下。 而且她就是存心要闹绝食,要让父皇和母后心疼她。 看到莫离,她哭得越发大声了。 莫离莫离你还在,真好 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为什么曾经喜欢我的人,他们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抛弃我 我都是真心对他们的,女儿、未婚妻、姐姐、朋友我一直都在全心扮演这些角色,我做得那样完美。 可如今,就因为我不是女主,我就不配得到这些幸福,我就必须得在安阳回来后给她腾位置吗! 为什么要夺走我的一切为什么不能一起幸福呢。 母后他们到底怎么想的啊,安阳都不理她了,还要贴上去。 为什么不看看我呢,如果我是女主,我会对你们所有人都好的啊。 第615章 安阳有什么好,她既做不好懂事贴心的女儿,也做不好温柔细心的未婚妻,她更加没有朋友,从来没见过她对陌生人伸出援手 她就是长得好看,用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博眼球啊! 连左聂左聂那个奇葩都夸她好看 一个人的外表有这么重要吗!我也很好看啊,安阳没回来之前,都说我是皇都第一美人,现在呢,现在我就该被她比下去吗! 不该是这样的啊 莫离,你说,你也觉得安阳比我好吗? 慕卿卿悲伤到极致,就想有人能够认同她、安慰她。 她抓着莫离的胳膊,一遍遍地问他,到底谁更好。 莫离望着眼前的公主,想到她以前那无忧无虑的模样,就不忍心她这么痛苦。 更何况,他太清楚安阳公主的真面目了。 安阳公主看上去柔弱,实际上残忍又恶毒。 他永远不会忘记,拜安阳公主所赐,他才会内力尽失,成了个废人。 相比之下,善良纯真的昭阳公主自然是极好。 公主,他们都不知道安阳公主的真实为人,所以才觉得她好,属下觉得,您才是最好的。 总有一天,他们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您没有错,您总是为别人着想,安阳公主蛮横任性,时间一长,没人受得了她 慕卿卿流下了感动的热泪。 她眼神悲伤,直视着莫离,真诚感谢。 莫离,谢谢你啊。 你说得对,他们会后悔的。 我不该为了那些人而哭,我应该爱自己。 我要为自己想,不能再只为别人想了。 得让他们知道,我慕卿卿不欠他们的,我对他们的好,都是我的真心,既然他们不要,我又何必求着他们要。 哪怕困难再大,我也要让自己开心起来。 笑着面对,不让别人看笑话。 她不会再做娇滴滴的公主,她要做自己的女王! 也是从这一刻起,慕卿卿真正意识到,她哭得再厉害,父皇和母后都不会取消婚事。 她得自己改变命运! 莫离,晚膳呢,我想通了,只有吃饱饭,才有力气想办法。 见公主如此委屈难过,莫离暗自发誓,一定要帮她得偿所愿。 慕卿卿不甘于接受这门蹩脚的亲事,左聂的母亲同样不情不愿。 左聂年幼丧父,寡母将他拉扯大不容易,所以他是出了名的孝子,不管在外头是什么样,回到家中,那必须是以母亲为重,凡事听她的。 有个听话的儿子,左母的性格就显得比较强势。 得知儿子要娶公主,她当时就极力反对,奈何皇命不可违。 这些天,眼瞅着婚期将近,左母天天在左聂面前唠叨。 饭桌上,左母正吃着呢,突然就不得劲了。 她忍着恼怒,苦口婆心地对左聂道。 我儿,你走到今天不容易。 娘还指望你重振左家,在官场上闯出一番名堂来。 可你可你如今竟然要娶公主。 哎!我们左家就剩下你这个独苗,你让娘怎么跟你爹交代啊。 左聂也长叹了口气,娘,皇上都下旨了,儿子也是莫敢不从啊。 左母愈发不甘,这是要断你的大好前程啊! 左聂心存侥幸,向母亲解释。 娘,您别担心,新法出来后,哪怕做了驸马,也不会像之前那般受限制,连温太傅都甘愿尚公主了,我跟着他的路子走,总没错。 温太傅的才名,左母一直素有耳闻。 她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好,咱就跟着温太傅,他也是先入翰林,后来才做的太傅,我儿如此有才干,定能像他一样步步高升! 这样,明儿你就去太傅府拜访,早晚是要做连襟的,都是一家人,合该要多来往的。 左聂点了点头,好,都听娘的。 次日,左聂便备上厚礼,独身前去太傅府。 温瑾昀虽见了他,却没有同他交谈太久,更加没有客气一下留他用午膳。 倒也不是温瑾昀有多瞧不上左聂,而是因为他与信王有约。 太傅府的马车离开后,一个暗探也跟了上去。 此暗探正是慕珏铮的人。 不成想,那暗探跟到半路,居然发现了同样在跟踪温太傅的昭阳公主 第三百七十二章 给温瑾昀下药 慕卿卿一大早就在莫离的安排下,于太傅府外某处守着了。 她也不想搞偷偷摸摸这套,奈何光明正大地送拜帖,温瑾昀总是能找各种借口不见她。 看到左聂得以进入那扇大门,她心里极度不平衡。 后来,看温瑾昀要去其他地方,她就赶紧让车夫跟上。 她自以为很隐秘,实则早已被慕珏铮的暗探发现。 温瑾昀与慕竟泫约在了城中一处酒楼。 哪怕察觉到有人跟踪,他也没有丝毫遮掩,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赴了约。 第616章 侍卫韩喜守在雅间外,见到温瑾昀,拱手行礼后,亲自给他开了门。 里面,慕竟泫也才刚到不久,正站在窗边看外面的天色。 他们此次见面,不聊朝中公事,只谈私事,所以不怕人偷听。 入了座,慕竟泫就开始摆出他那大舅哥的架势,质问道。 阿辞怎么总往你那边跑。她不懂事,你还不懂么。若是被人看到,被说的闲话可不会少。 温瑾昀不慌不忙地回道。 殿下的担忧很合理,臣会更加小心。 慕竟泫都不知道他是真没听懂,还是故意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再小心有什么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防不胜防。 而且,哪怕没人在意,太傅自己也应该谨言慎行,婚前就应该少见面。 上回你们在本王府上相见,趁着本王出去片刻,居然在那儿搂搂抱抱! 慕竟泫一想起当时所见,拳头都不自觉地硬了。 他就离开一小会儿,再折返回去,就看到两人腻腻歪歪的,那嘴那嘴都快亲上去了! 慕竟泫也不是不谙情事的毛头小子。 而且正是因为同样身为男人,才更不放心自家妹妹和温瑾昀单独在一块儿。 在他的王府都敢这样亲密,可想而知,在太傅府温瑾昀自个儿的地盘,他们可能还会有更加亲密的举动。 慕竟泫并不知道自己的小皇妹不止被抱过,还早就被亲过了。 他今天就是要提醒温瑾昀,让其不要再做那般出格的事。 阿辞什么都不懂,你别看她单纯好骗,就哄着她跟你亲近,本王身为她的皇兄,决不允许你对她胡来 慕竟泫在那儿说个不停时,温瑾昀却忍不住扬了扬唇。 单纯好骗么。 信王对公主的认知还是不太够。 本王说了这么多,太傅可记住了? 说来说去,还是让他们不要太过亲密。 然而,慕竟泫所谓的亲密,还停留在搂搂抱抱这一层面。 可想而知,他要是知道妹妹已经被亲过好多次,并且还被亲哭过,估计会二话不说,直接抡起拳头揍人。 这边,两人在雅间内谈话时。 另一边,莫离打听出两人所在雅间,就潜伏在送菜的必经之路上,碰上那上菜的小二,就假装走错道撞了他,并借着问路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往菜里下了药。 做完这些,莫离就准备去向公主复命。 而他并不知,慕珏铮的暗探目睹了这一切,并在那之后截住了上菜小二。 慕卿卿正在另一处包间内。 她并不知道莫离的计划,看到他神神秘秘地回来,不由自主地放轻音量问。 莫离,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既然已经下了药,莫离就不再隐瞒公主。 而当慕卿卿知晓他的所作所为后,当即惊愕又忐忑。 你你怎么能给温瑾昀下那种药呢! 莫离,你用这样的法子,也太卑劣了。 虽然我很想嫁给他,但也不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啊,他日后要是知道真相,肯定会厌恶我的。 不行,我得去阻止这一切! 慕卿卿说完这话,就要过去制止。 莫离赶紧拦住她,语重心长地劝她。 公主,属下之所以先斩后奏,就是担怕您太善良,不同意这法子。 可是您想,您根本就见不到温太傅,您和他都有各自的婚约,而且婚期将近您没有其他机会了! 听属下一回吧,虽为下策,可这才是最为有效的法子。 只要有了夫妻之实,温太傅就必须娶您。 否则您就要嫁给左聂了,而且日后还得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迎娶别人。公主,您自问真的甘心吗? 慕卿卿目光愣怔地站在那儿。 细想莫离说的这些,其实都是很有道理的。 婚期逼近,她没有时间去慢慢攻略温瑾昀了。 但她实在过不了心里那关。 给温瑾昀下药,强行与他发生关系,这是恶毒女配才会干的事儿啊。 她真要做到这一步吗? 慕卿卿紧咬着下唇,摇摆不定。 脑袋里好像有两个小人,一黑一白,一个是恶魔,一个是天使。 恶魔朝她低语。 去吧,只有这样,温瑾昀才是你的。而且他本来就是你的未婚夫,如果不是慕辞突然冒出来,你们早就成亲了,现在不过是行使你本该有的权力罢了。 天使却极力劝阻。 不可以。你是女主,女主善良、三观正,你想坐稳女主的位置,就不能做这种恶心的事。 慕卿卿纠结坏了。 她感到头疼,使劲地摇了摇头,想要把那些声音都甩出去。 莫离不想让她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的眼神中充满怜惜。 公主,您总是为别人想,难得自私一回也没什么的。 人善被人欺啊公主。 您知道安阳公主是什么样的人吗?她根本就没那么单纯柔弱。 第617章 说不定,她正是用了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才一步步抢走了温太傅。 您不该再同她示弱了 最终,慕卿卿还是被莫离给说服了。 她看着面前的门,后退了两步,下定决心道。 对。我也该自私一回了。 安阳也是耍尽了手段的,凭什么只许她做,我就不能? 莫离,你下的药,真的能确保万无一失吗?温瑾昀医术高明,他说不定会察觉出来。 你你现在赶紧再去弄些更厉害的药来,这次不能出任何岔子,不能的! 头一回做这种坏事,慕卿卿紧张兮兮地抓着莫离的袖子,把他当做救命稻草一般。 莫离安慰她说:公主放心,属下弄来的药无色无味,温太傅本事再好也察觉不出。 听到他的保证,慕卿卿才松了口气。 她无比庆幸,莫离这个忠犬侍卫没有受原书剧情的影响,仍然守在她身边。 而她不知道的是,莫离之所以这么努力,甚至不择手段地促成她与温瑾昀,除了是真心想帮她,不忍心看她嫁给不喜欢的人之外,也是想要为自己报仇。 他恨透了安阳公主,早就想要报复她了。 她不是喜欢温瑾昀吗,那他就帮昭阳公主抢走温瑾昀! 他要看她失去所爱后痛苦的模样。 他要让她后悔那样折磨他、羞辱他! 他要让她知道他莫离不是她所瞧不起的蠢东西! 一想到接下来会和温瑾昀发生点什么,慕卿卿既担忧又期待,同时还有强烈的紧张。 在等待温瑾昀药效发作的期间,她都想去沐浴一番了。 两盏茶后。 时间差不多了。 莫离领着慕卿卿前往,先暂时躲在暗处。 后者身边还有墨亦辰给的侍卫,那人武功高强,足以牵制住守门的韩喜。 他们本以为,屋内两人已经中药。 只要引开韩喜,就是万事俱备。 却不想,那侍卫上前和韩喜周旋,反而被韩喜牵制住了。 听到动静,慕竟泫和温瑾昀都走了出来。 慕竟泫的功夫也不错,二对一的情况下,加上还有温瑾昀暗中动手,尽管那侍卫武功很高,也立马就被擒住了。 韩喜直接将刀架在那人脖子上,说!你是受何人指使,前来刺杀信王殿下和温太傅! 侍卫愣了一下。 他当然没想行刺杀之事,昭阳公主只让他引开守门之人啊。 躲在暗处的莫离见状,立马意识到不妙。 温瑾昀那清醒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中了药的。 于是,他赶紧偷偷带着慕卿卿逃了。 可是慕卿卿不甘心。 走开好远,她甩开莫离的手,你不是说没问题的吗?莫离,你那药到底下了没有!还是说还是说他们只顾着聊天,根本没有动筷?我们赶紧回去,总能等到的! 莫离却拦住了她。 公主,现在不能回去,那人已经被抓住了,我们必须把事情撇干净。我们赶紧回府,就装作您哪儿都没去 莫离有私心。 他早就看翊王送来的那个侍卫不顺眼了。 现在东窗事发被当场擒住,那侍卫如此忠心,就应该为了保全公主的名声而自尽。 另一边。 过目不忘的温瑾昀已经认出那侍卫。 殿下,这是昭阳公主的侍卫,不过在那之前,他是翊王的人。 他刻意点出后半句,聪明之人很快会意。 慕竟泫神色一凛,故意提高声音。 你是翊王的人?那就是他派你来刺杀本王和温太傅的? 韩喜,马上将此人押送至大理寺!严审!! 那被擒的侍卫一听,当即心慌意乱。 他本想大不了一死,也要守口如瓶。但若如此,那就真的是任凭信王他们胡乱定罪了! 昭阳公主和王爷哪个更加重要,那侍卫还是分得清的。 于是他当即大喊,不是翊王指示我!我是昭阳公主的侍卫唔! 韩喜捂住他的嘴,强行将人带走。 慕竟泫故意将动静闹得很大,好让围观百姓们都看看,就差把翊王派人刺杀本王这几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这事一经传播,远在军营的墨亦辰就被百姓们扣上了指使人刺杀的罪名。 他还不知,就在这么一个风和日丽的一天,他的好侄女送了他这么一份大礼 第三百七十三章 我愿意帮翊王叔 军营中正在进行擂台战,墨亦辰坐在高台上位,看着手底下这些精兵,表情始终如一的冷,以致谁也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十月天凉,台上搏斗的人却都是光着膀子的。 他们个个身材精壮,脱衣有肉。 胜负一分,台下就爆发出叫好声。 将士们围在一块儿,一个侍卫匆匆从外围绕过去,跑到墨亦辰跟前,抱拳行礼。 王爷,城中出事了 听完那侍卫的禀告,墨亦辰立即站起身。 他那刚毅的脸上覆着愠怒与责备。 第618章 简直胡闹! 墨亦辰现在不能擅离职守,要临时出军营,得向上奏请。 于是,他只得先派亲信秦风去大理寺处理那事。 秦风领命后,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城中。 然而,到了大理寺,秦风却被拦在了外头,不被允许入内,更加不准他见那个犯事的侍卫,就怕他暗中动手脚,扰乱大理寺办案。 每位任职的大理寺卿都是刚正不阿之辈,哪怕秦风拿着翊王的腰牌,大理寺卿仍然不为所动。 见不到人,秦风只得先去探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首先前往那事发的酒楼,继而又赶往昭阳公主府。 秦风是想着,那侍卫早就给了公主,既是公主的人,做什么都应该是听了她的吩咐。 慕卿卿根本没料到事情闹得这么严重,都牵连到了翊王叔。 她当时就怕自己会暴露,就听了莫离的提议,匆忙赶回公主府装病,营造自己从未出过公主府的假象。 至于在她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现在一听秦风来找自己,慕卿卿还以为是王叔关心她,派秦风来看望。 做戏做全套,她故意涂了些白色的脂粉,把脸色弄得很憔悴,然后才去前厅见人。 哪知,秦风行完礼后,第一句就是询问酒楼那事儿。 慕卿卿下意识地看向莫离,向莫离求助。 莫离会意,站出来代替她回答道。 公主昨夜感染风寒,一直在府内休养,并不知道秦侍卫所问之事。 慕卿卿附和性地点了点头,适时咳嗽了几声。 咳咳正像莫离说的,我身体不舒服 她的戏还未演完,心急如焚的秦风严肃道。 昭阳公主,此事非同小可。 请您再好好想想,是否有指派吴胜去做什么。 吴胜,就是那个侍卫的名字。 慕卿卿格外不解。 秦风怎么这么在意吴胜? 倒也不能怪她蠢笨,在离开酒楼后,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她自己,怕吴胜出卖她,怕自己经营多年的好形象崩塌。 但莫离说了,吴胜武功高强,应该能逃走的。 而且,就算逃不走,他也不会透露主子的秘密。 可眼下秦风的出现,让她心生不安。 她打了个腹稿,谨慎地问。 秦风,是不是是不是吴胜出什么事了? 一旁的莫离同样有此疑问。 带着公主回府后,他忙着上下打点,统一府中的口径,也就没有去打听外头的事儿。 但在他的猜测中,最坏的结果,就是那吴胜为了维护公主的声誉,揽下所有责任后自尽。 可即便是死了个吴胜,也不会惊动翊王吧? 莫离有种不好的预感 之后,随着秦风的叙述,这预感就成了真。 吴胜在酒楼行刺信王与温太傅,大理寺已经接管此案 行刺?!!慕卿卿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秦风又接着道。 他们查出吴胜曾是翊王殿下的人,所以怀疑他是受王爷指使。 王爷全心辅佐太子殿下,本就与信王不对付。 现在信王既抓住这个把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哪怕不是行刺,他们也能说成是行刺,哪怕不是王爷指使,他们也会竭尽所能地把罪名安到王爷头上。 公主,我们王爷需要您相助。 说完,秦风非常恭敬地朝慕卿卿拱手作揖,那决绝的神情,就好似她不答应,他就不起身。 慕卿卿听完这些,全身冰凉。 她坐在椅子上,手不知该放在哪儿。 同时,双目也变得茫然无措,不知该聚焦在何处。 秦风已经把个中利害说得很清楚,她万分懊悔,当时怎么就派吴胜出去了呢。 此时此刻,慕卿卿对墨亦辰充满了愧疚,只希望时光能够倒退。 倒退到昨天不,倒退到慕辞回皇都之前! 秦风仍然保持着行礼的躬身姿势,低着头请求慕卿卿。 昭阳公主,我们王爷将您视为至亲,把您当做亲侄女一般疼爱。 如今王爷有难,请您出面,助王爷度过此劫。 慕卿卿非常有承担地站起身道。 我当然愿意帮翊王叔,可是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 秦风接着提议。 吴胜是公主的侍卫,公主只需去向大理寺说明,吴胜是您的侍卫,昨日是您派他前去酒楼去买吃食。 此外,府中下人也需要打点,若大理寺的人问起,就说吴胜平日里就心思不正,而且脾气易怒,常因一点小事就与人发生冲突。 您只要咬定他是出去买吃的,并不知行刺之事,一切皆因他脾气秉性所致。这样,大理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断不会给您定罪,更加不会牵扯到我们王爷。 同时我们也会尽快伪造吴胜行事不端的罪证,一并递交大理寺,整件事,只需牺牲吴胜一个。 这样的提议,莫离并不十分赞同,吴胜说到底也是公主的侍卫,无缘无故与人冲突,丢的还是公主府的脸面。 第619章 慕卿卿和莫离想得差不多。 她并未立即答应秦风,是因为有所顾虑。 就怕她的侍卫心思不正,多少会损害她的女主形象和气运。 秦风的说辞还是有漏洞的,谁能保证,将墨亦辰保出局后,大理寺不会拿她做文章,彻查她公主府? 此时,慕卿卿的脑子飞快转动,想要寻个两全之策。 她忽然灵机一动。 既然要营造吴胜劣迹斑斑的形象,那她干脆撒谎,早就把他赶出了公主府,那她就能完全从这起事件中摘出来! 这才是最完美的解决之策! 在保证自己能够不沾染麻烦的前提下,慕卿卿才非常干脆地点点头。 只要能救翊王叔,我愿意做配合你们!但是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秦风,末了还自以为聪明地强调。 这样一来,我和翊王叔就都能和那事儿撇清干系了。 她那点小心思,秦风还是看得出的。 虽然他心里有些微词,却也能理解公主害怕招惹麻烦、趋利避害的人之常情。 只要能保全王爷,秦风就没什么可多言的,默认了慕卿卿的好主意。 但,一想到吴胜会因此丧命,慕卿卿还是有点不忍心的。 她甚是忧愁地问秦风。 能不能保住吴胜?我不希望他死。 比如,在行刑前找个死囚代替他,用易容术之类的,再比如,用假死药 秦风十分理智地摇头否决。 公主,大理寺规矩森严,您能想到的,大理寺那些酷吏自然也能想到。 为了防止有人劫囚和逃狱,早在您外祖父任职期间,就已经完善了看守制度和行刑流程。 这次,谁都保不住吴胜。 当他将剑对准信王那一行人后,就没人能保住他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真相水落石出? 慕卿卿想救吴胜,但又有心无力,只能作罢。 夜幕四合之际,月光透亮。 大理寺。 阴暗的刑房内,鞭子抽打声不止。 被挂在十字形木架上的男人已是遍体伤痕。 鞭刑结束后,狱卒将他解下来,像丢抹布似的,将其丢在地上。 旋即,负责审讯的神捕一脚踩在他脑袋上,配合着极尽羞辱的姿态,凛声道。 你以为,什么都不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么。 知道什么是屈打成招吗? 把你折磨得奄奄一息,再强行把你的手指沾上红泥,印在那写好的供状上 听到这话,吴胜吃力地开口。 这里是大理寺。 言外之意,大理寺不会这么干。 那神捕冷呵呵地一笑。 大理寺又如何?上头逼得紧,你又不肯招,受折磨的是老子。 你行刺是被当场抓住的,难道还能有别的内情? 如果换做我来审理此案,根本不需要供状,直接就能把你定罪,还有什么可查的。 也就是你的身份比较特殊,牵扯了两位大人物。 一个昭阳公主,一个翊王,像你这种听命行事的狗,总不可能是自己跑出去疯咬人吧? 吴胜被带进大理寺之后,就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为撇清王爷的关系,他本想实话实说,坦诚自己是昭阳公主的侍卫,但他又想到,王爷对这个小侄女青睐有加,那他就不能让昭阳公主陷入麻烦中。 并且他坚信,王爷和公主肯定会想出更好的办法来解决此事。 他要是多说什么,只会给他们节外生枝。 那神捕看出吴胜的小心思,接着攻心。 怎么,还等着别人来救你? 老实告诉你吧,托你的福,整个监察院都开始严查翊王,王府现在是一团糟。 昭阳公主也遭到了查问,因为御下不严,首当其冲得就被皇上给严惩了,啧啧你也算是好本事,能把那二位连累成这样。 不过公主应该没什么麻烦,说是早就将你赶出了公主府,你白天行刺时,她一直在府中养病。虽然两人都曾是你的主子,但昭阳公主缺乏作案动机啊。所以现在最有嫌疑的,还是你之前的原主子翊王殿下。 你就算不招,监察院接手,怎么也得把王府查个底朝天,我就不信,翊王这些年真的清清白白 吴胜听着这些,才真正意识到,情况远比他料想得还要糟糕。 王爷这是被信王那一党的人盯上了啊! 昭阳公主的态度,也让他心头一凉。 王爷如今形势危急,公主分明知道王爷是无辜的,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她莫非是想独善其身吗? 不管怎样,他都不能让王爷无端受牵连 在神捕不断的故意刺激下,吴胜的意志越来越虚弱,只喃喃道。 与王爷无关,王爷是无辜的,我招 砰! 刑房的厚重木门被人撞开,进来的是个行事莽撞的愣头青,一路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证人找到证人了 第620章 当天上菜的酒楼小二他他证实有人往菜里下药 神捕泰然处之,下药者是何人,可查到了? 那愣头青用力点头。 找到了,是昭阳公主的侍卫! 吴胜闻言,心猛地一沉 事实上,所谓证人和证物,都是慕珏铮的安排。 白天莫离下药时,被慕珏铮的暗探看在眼里。 那暗探心思深,端走菜后,转头就拿去给大夫查验,得知菜里被下的是一种烈性媚药,赶忙上报给太子。 能得慕珏铮信任的人少之又少,翊王就是其中之一。 他不信翊王会那么蠢,就算真要行刺,也不会只派一个侍卫,所以他笃定此事有蹊跷,第一时间向墨亦辰求证。 暗探禀告整件事的真相后,慕珏铮气极反笑。 笑慕卿卿的愚蠢。 也笑翊王的无辜受累。 换做以前,慕珏铮肯定会帮慕卿卿隐瞒。 但她一次又一次地令他失望,在知晓她的真面目后,他更是很难对她有好脸色。 而且,翊王是他的强大助力,他无论如何也要保住的。 但他派人跟踪温太傅一事,本就不是正大光明,不能暴露。 所以,在经过了一番考量后,慕珏铮就命那暗探去酒楼安排别的证人和证物。 整件案子有了头绪后,大理寺很快就完成了梳理。 因着此案牵涉到公主,大理寺采取秘审。 他们办案为由,将包括莫离在内的好几个下人请到了大理寺。 主要审问的,还是莫离。 对此,慕卿卿并不知情,还以为大理寺是要了解吴胜平日的为人如何。 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莫离本该百口莫辩,却仍然坚持自己是冤枉的。 可即便他打死都不说一个字,大理寺卿也推理出了整件事的经过。 在审讯莫离的同时,慕珏铮还特意派人将有关此案的消息送去太傅府,好让他那位准姐夫往后有个提防,尤其是提防那不安分的昭阳皇姐。 当然也是为了在安阳皇姐那边卖个乖。 要不是他的暗探够机灵,她好好的未婚夫都要被抢走了。 太傅府。 慕辞来了癸水,身子不舒服,整个人窝在温瑾昀怀中,懒洋洋、病恹恹。 温瑾昀只能抱着她处理公文,时不时用内力帮她暖腹。 红糖水效果甚微,小公主更加依赖他。 柳嬷嬷将熬好的暖宫驱寒药膳端来,想要喂她,却因她坐在温瑾昀腿上,多少有些不便。 温瑾昀看了眼怀中人儿虚弱苍白的小脸,对柳嬷嬷道。 我来吧。 他单手有力地搂着慕辞,手执净白的瓷勺,舀起大半勺黑红的汤水,先放在嘴前吹了吹,估摸着不烫了,就送到少女唇边。 慕辞闻着那味道,微微蹙了蹙眉,本能的抗拒,令她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温瑾昀亲了下她的额头,温声提示。 甜的,不苦。 少女抬起双眸,太甜了,甜得发腻,我不喜欢。 这话倒是出乎温瑾昀的意料。 臣以为公主不喜欢苦味。 慕辞轻哼了声,娇纵又任性地反驳道。 少自以为是了,我从来没说过怕苦。 当日臣与公主在李府初遇,公主喘症发作时,不是嚷嚷着嫌药苦吗? 慕辞仔细了一下,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但她紧接着就开始挖苦他。 太傅哥哥,你好笨,我那是骗你的啊。 我吃了好多年的药,怎么可能怕苦。 而且你那时按错穴位了 温瑾昀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淡笑着道。 公主连苦都不怕,想必更不会怕甜。 他的话带着鼓励和哄诱。 慕辞莫名就受到了鼓舞似的,点了点头。 嗯,我不怕甜。 而后,温瑾昀喂她时,她都乖乖张嘴。 用完药膳不久,慕辞的小腹稍稍好受了些,柳嬷嬷不打扰两人,默默退了出去。 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炼,温瑾昀虽抱着慕辞,也能专心致志地处理公文。 小公主无聊了,就心血来潮,默默研究起他的腰带。 直到现在,她仍然好奇为什么他的腰带那么难解开。 当她将手伸向他的腰带时,温瑾昀反应甚快地扣住她的手腕。 同时,她耳边响起男人那温和清越的声音 第三百七十五章 公主,不可乱碰 温瑾昀扣着慕辞的手腕,嗓音清越如玉石,不骄不躁、不急不缓。 公主,不可乱碰。 这话多少有些拿她无可奈何了。 慕辞抬起头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趣。 我不会打扰你的。 温瑾昀叹了口气。 公主,你这可是在解臣的腰带,怎能让臣丝毫不受影响?不闹了,臣把这些公文处理完,就陪你画画可好? 见她仍盯着自己的腰带看,温瑾昀只能松开她的手腕,转为挑起她的下巴。 第621章 四目相对间,他态度坚决地摇了下头。 不可。 慕辞只好作罢,但就是不怎么开心。 在癸水期间,女子的情绪大多不受控制,具体表现在易怒易躁,所以得多顺着她。 于是,为了安抚小公主,也为了防止她以后再做这样危险又不合宜的事,温瑾昀凑近她,附耳轻语。 待成婚后,臣再教公主解,好么? 这话的深层意思值得推敲。 其他男人说这话,多多少少会显得下流,但从清风朗月般的温太傅口中说出来,只有春风拂面的意乱与心动。 好啊。小公主眨巴着单纯澄澈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温瑾昀和柳嬷嬷一样,都以为她在情事上一无所知,更加不会懂什么是闺房之乐,竟产生了一丝负罪感。 片刻后,楚安叩门请示。 大人,太子殿下传话过来,大理寺那边有进展了。 行刺之事,慕辞也听说了,所以哪怕今日来了癸水,也还是坚持要陪在温瑾昀身边。 一听说有进展,她也很关注。 楚安进来后,将那吴胜供述的事细说了一遍。 吴胜咬死了和翊王没关系,他也不是要去行刺,而是奉昭阳公主的命令,引开那守门的侍卫。 而那昭阳公主为何会如此,吴胜就不知情了,他或许是想维护主子,又或许是真的没被告知整个计划。 但因为那酒楼店小二的出现,真相呼之欲出 说到此处,楚安看了眼慕辞,就好像后面要说的内容很难启齿似的。 小公主正竖耳听着,见楚安欲言又止,有些不耐。 快说呀。 她一着急,奈何不了楚安,就拽了几下温瑾昀的衣襟。 温瑾昀看她如此迫不及待,露出淡淡笑意,示意楚安继续。 楚安抓了抓脖子,硬着头皮道。 酒楼小二招供,他给您和信王上菜后,连续接触过两个人,后一个说,饭菜被前一个下了药,那小二一听,赶紧告诉了掌柜的,掌柜就命他把菜拿去医馆验,连着跑了好几家医馆,都说那菜里被下了下了媚药 温瑾昀眸色一沉。 楚安缓了缓,又继续开口。 经调查,下药者,是昭阳公主的侍卫,那个叫莫离的,虽然大理寺还在审他,但这事儿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听到这儿,温瑾昀的反应还算平静,他怀中的小公主则气得不行。 要问他为什么知道,是因他能感觉到,她一生气,呼吸节奏就会变,身子也会有轻微的颤动。 原本他也该生气的,但眼下也只顾着安抚气呼呼的小公主了。 他轻拍她的后背,低声道。 公主无需为此事动怒,凡事皆有因果,昭阳公主现在惹上大麻烦了。 他所言确实不假。 在楚安禀告叙述的同时,墨亦辰也从慕珏铮口中知晓了整件事的经过。 按照大理寺的规矩,事关皇室,案件细节绝不会外泄,而且,如何处置,还需向上位者请示。 所以,若非慕珏铮透露,墨亦辰可能到死也不知道慕卿卿做过什么。 东宫内。 慕珏铮坐在主位上,看着墨亦辰得知真相后那张满布阴云的脸,颇有种怒其不争之感。 他仪态端庄地喝了口茶,像个睿智的老者一般,缓缓道。 翊王叔,本宫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一是此事多少和你扯上了一点关系,你有权利知晓真相。二是想让你看清昭阳皇姐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秉性。 父皇让您辅佐本宫,本宫自然希望您能更加聪明,而和蠢东西走得太近,那就是近墨者黑啊。 您与昭阳皇姐关系亲近,本宫不干涉,但至少,在大局未定之前,本宫希望您能忍着,不要再和她有所往来,否则她迟早会牵连您,甚至连本宫都会被她拖进那淤泥里,即便不淹死,也沾了一身腥臭的泥。 慕珏铮的脸还带着少年的稚气未脱,但眼神已经很犀利。 墨亦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身体僵硬地行了一个将士礼。 太子放心,臣有分寸。 出宫后,墨亦辰当即赶往大理寺。 大理寺。 莫离一直不肯松口,大理寺只能传昭阳公主公堂对证。 墨亦辰到后,面无表情地制止了那些要去公主府的捕快。 他说。 本王亲自去。 一旁的秦风已经感觉到王爷在压抑怒火。 他跟随王爷多年,王爷对昭阳公主的疼爱,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王爷的亲人全都没了,所以才格外珍视亲情。 好在昭阳公主对王爷也不错,真心将王爷当做家人。 可如今,不知道太子殿下对王爷说了什么,王爷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 王爷,您现在秦风不无担忧地跟上。 前面的墨亦辰忽然停住脚步,嘴角泛着凄凉的冷笑。 秦风,大师说得没错,本王这一生,注定是孤独一生,留不住一个亲人 第622章 秦风跟随他多年,既然决意要远离昭阳,这些事还是要跟他说明的,免得秦风以为他小题大做,日后擅自帮她传信、做事。 得知真相后,秦风的愤怒不比墨亦辰少。 他万万没想到,昭阳公主竟然做出那等事 前往公主府的路上,主仆二人都保持着沉默。 风驰电掣间,扬起一地灰尘。 莫离和那些下人被大理寺带走后,慕卿卿也在关注着办案进度。 见到墨亦辰,她甚是真诚地关心他。 王叔,你还好吗?大理寺那边应该没再怀疑你了吧? 墨亦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纯真善良的姑娘,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无端背上派人刺杀两位辅政大臣的嫌疑,皆因她而起。 更加令他难以接受的是,出了事,昭阳就躲了起来,完全没有主动承担的责任感。 哪怕秦风把利害关系点明,她也没有交代真相,而是把所有人蒙在鼓里,为她的错去填补。 其实,她若是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他肯定愿意帮她解决难题。 但为什么非要装无辜呢? 墨亦辰不懂女人都是怎么想的。 他隐忍着怨气,回想慕卿卿以前那善良美好的模样,还想再给她一次机会。 于是,他勉强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 已经没事了。这次真是多亏有你。 慕卿卿瞬时放松下来,脸上也流露出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王叔没事,我就放心了。这些天一直在担心你,寝食难安的 墨亦辰定定地注视着她,刻意强调。 是啊,如果没有你,本王险些要背上雇凶行刺的罪名。昭阳,你知道么,若罪名成立,信王他们会借机削王叔的权,到时候本王可能就一无所有了。 他故意把结果说得很糟糕,想试探慕卿卿的反应。 后者却笑着打趣道。 不会的啦。信王的权势再大,也大不过太子啊。 王叔你可是我们这边的,铮弟无论如何都会保住你的。 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您就不必再紧绷着了。 听她说得如此轻松,侍卫秦风都忍不住插了句嘴。 公主,此案虽已尘埃落定,可我们挡不住悠悠众口,外头那些人仍然以为是王爷 墨亦辰打断了秦风的话,故作感激道。 别听他小题大做,那些都不是事儿。昭阳,本王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慕卿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感激,笑嘻嘻地说道。 王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过你既然这么诚心地想要感谢我,我总不好拂了你的面子,好久没去天下第一楼了,就当庆贺吧,把那些霉运全都赶光光! 王叔,还有件事,莫离他们被带走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墨亦辰没有回答她,看着她那施恩者的姿态,内心不禁冷笑。 这就是他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好侄女啊。 即便她胆子小,不敢承认错误,可哪怕她有一丝自责和愧疚,考虑一下他的处境,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失望。 最终,还是秦风没忍住,强行控制着自己的语气,愤懑不平地反问慕卿卿。 昭阳公主,这顿饭,您真有心情吃吗? 慕卿卿疑惑地看向秦风。 秦风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会不会被王爷训斥,他都豁出去了。 满腔的怒火,都是替王爷感到不值。 她有什么资格接受王爷的谢意! 公主,吴胜招了,大理寺都已经查清楚了!那日吴胜是受您指使,您倒是真没想让他去行刺,您是想让他引开旁人,然后您好去和温太傅生米煮成熟饭!我们王爷从始至终都是被您连累的!!! 慕卿卿当场傻眼了! 吴胜吴胜都招了? 他怎么可以出卖她!!! 还有那媚药大理寺又是怎么查出来的?! 第三百七十六章 王叔,别离开我 秦风把话说开后,慕卿卿彻底傻眼。 她本想辩解几句,但转念一想,吴胜既然都已经招供,她再辩解,岂不是越描越黑么。 索性,她只能承认。 慕卿卿拧着眉头,无辜又无助。 王叔,我我就是太害怕了。 但事实也不全是你以为的那样,我不想对温太傅做那种事的,莫离擅自下药,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我就是 一时间,她也想不出什么合理的借口。 实则,墨亦辰也不想听她多说。 他把她当亲人,她却置他于不顾,还是为了那种荒唐的事。 事到如今,他也不跟她客气,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呵责她。 暂且不提你闯出来的祸事会引来多严重的后果。 你明知温瑾昀与安阳婚约已定,竟还这般不死心,甚至要赌上你自己的清白之身昭阳,本王当真是看错你了! 从今往后,你的事,本王不会再插手!! 见墨亦辰这个态度,慕卿卿吓坏了,赶忙抓住他的袖子。 不,王叔,你别走,你别丢下我! 第623章 我不是故意的啊! 是莫离他先斩后奏,我也不知情的。 吴胜被发现后,莫离就带我走了,我一直待在府里,什么都不知道,直到秦风找来,我才知晓连累了你 王叔,你别生气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之后一直都在为这错误弥补,这些天,我真的很担心你王叔,你别不理我安阳回来后,父皇和母后对我越来越冷淡,连铮弟也更喜欢安阳 只有你只有你和莫离他们没有离开我 王叔,我只是做错了这么一回,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这么糊涂了,我真心祝愿温太傅和安阳,我 墨亦辰甩开了衣袖。 他本想一走了之。 但一看到慕卿卿这副真心悔改、泪流满面的模样,难免动容。 尽管他们之间有了隔阂,他始终还是她的长辈。 是以,离开前,墨亦辰非常严厉地对慕卿卿提出要求。 知错就要改。 本王可以不同你一个晚辈计较,但是安阳那边,你必须要向她道歉! 而且,你必须保证,以后不会再对温瑾昀有任何非分之想。你们姐妹两应该互相扶持,而不是为了一个男人闹不快! 一听要去和慕辞道歉,慕卿卿心里是不愿的。 首先,温瑾昀没有中药,她也没有碰他。 其次,只要这事儿捂严实了,别人根本不会知道,就怕慕辞会故意把它宣扬出去,更怕她在温瑾昀心目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而且,慕卿卿有理由怀疑,墨亦辰现在这么生气,一方面是觉得自己被骗,另一方面,肯定也是不想她继续纠缠温瑾昀。 她记得很清楚。 在原书中,墨亦辰这个男二为了阻挠男女主,甚至逼女主在他和温瑾昀之间做选择。 思及此,慕卿卿上前几步,再次壮着胆子抓住墨亦辰的袖子。 王叔,我不是因为有多喜欢温瑾昀,我只是不想嫁给左聂,被逼得没办法,才会鬼迷心窍地听了莫离的怂恿。 其实我早就后悔了。 王叔,你一直很疼我,我知道的。 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失望的,王叔 她现在只能撇清自己对温瑾昀的心思,想办法熄了墨亦辰心里的火,否则就是火上浇油。 慕卿卿自以为看穿了墨亦辰的真实想法。 然而,墨亦辰听完这些,内心毫无波澜。 他脸上仍然没有多余的表情。 刚才这些话,本王更希望你说给安阳听。 告诉她,你不是真的觊觎她的未婚夫,免得她记恨于你。 说完,墨亦辰就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慕卿卿的双手悬在空中,微抖。 此时的她心慌不已。 墨亦辰都知道了,知道她试图把责任推到他身上,知道她有过那么恶毒肮脏的念头,他还要她去道歉。 他不是喜欢她吗? 为什么要对她这样残忍 想到一个接一个受原书剧情影响而离开她的亲人,慕卿卿生怕墨亦辰也会偏向慕辞,当即拔腿追了出去。 还好,墨亦辰没有走远。 慕卿卿追上他,楚楚可怜地拽住他的胳膊。 四下无旁人,她抽泣着道。 王叔王叔别走,我去给安阳道歉,你别不帮我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真的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件事。 你清楚我的为人,我根本没想给温瑾昀下那种药。 我当时也是一时糊涂,才会同意莫离说的那些话。 其他人知道后会怎么看我啊我早就和莫离说过,这种事行不通的,计划失败,差一点连累王叔您,还害了吴胜,现在连我连我也要被毁了。 王叔,我好想杏儿当时杏儿要是在,一定会劝阻我的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没办法啊王叔,我以后都乖乖听你的话 她说这些,听似是认错,其实还是为自己开脱,而且抱怨着莫离的自作主张,将所有的错都归到他身上。 然则,比起惭愧,她更多的是懊恼。 如果计划顺利进行,根本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她深信墨亦辰还是疼爱她的,他刚才气急了,才会说那种话,至于道歉,他也只是劝告,并不是强行命令她。 她不去也是可以的。 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大理寺那边,她害怕这事儿被父皇母后知道,也害怕被其他任何人知道。 所以,她想要墨亦辰帮她隐瞒这个秘密。 然而墨亦辰已经不再心软。 不等慕卿卿说出自己的诉求,他便狠心甩袖走了。 王叔 直到人走远,慕卿卿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掩面痛哭。 她的肩膀抽动得厉害,可见她哭得有多伤心。 身边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慕卿卿在悲伤绝望中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喉咙哽咽。 第624章 很快,秦风折返回来。 她以为墨亦辰回心转意了,却不料,秦风面色冷漠地说了句。 王爷有令,让属下带公主去大理寺。 与此同时,两人还没到大理寺,有关此案的真相就已经传到了左府。 之所以能传播得如此快,自然是慕辞的手笔。 小公主来了癸水,本就禁不住刺激。 慕卿卿可谓是正好撞枪口上了。 她本想让这事儿人尽皆知,但又一想,事情真要闹大了,受诟病的可不止昭阳姐姐一个。 原本所有人都忘记昭阳姐姐和温瑾昀有过婚约,也忘记了他们曾有过亲近的关系。 难保不会有人自行胡思乱想,甚至编排那不存在的关系,闹出二女争夫的故事。 毕竟,茶馆那些说书先生,一个比一个会编故事。 她可不想太傅哥哥和别的女人牵扯到一块,出现在同一个故事里也不行! 所以,只要让左府的人知道就可以了。 左母正在和左聂商议大婚宴客的名单,既明白娶公主的好处后,也乐见其成,还想着尽一尽婆母的本分,给未来儿媳打造一套头面,日后好好相处,尽量不让儿子在中间为难。 她正畅想着儿子背靠皇家步步青云、左家婆慈媳孝的美好生活时,下人胆战心惊地进来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对慕卿卿的惩罚 左府。 左母年纪大了,一听说未来儿媳妇干出的丑事,当场就给气晕了。 醒来后,左母就抱着亡夫的牌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儿子道。 金枝玉叶的公主呸!真是好教养! 眼看着都要成婚了,竟然还想着和别的男人我儿,你赶紧去向皇上请旨,正好借此机会,反了这门亲事! 我们左家可要不起这种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女人,哪怕是公主也不行! 左聂身为一个大男人,当然也受不住这等窝囊气。 可是,他不想娶,皇家不依啊。 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更何况是皇上。 在大理寺,慕卿卿实在没有继续狡辩的口才,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莫离头上。 而彼时,莫离还在刑房,并未看到公主的表现有多精彩绝伦。 她把自己说得非常无辜,赢得一帮愣头青的同情怜惜。 案件终审结束后,莫离和吴胜成了两头待宰之羊。 当天,大理寺就将案件陈情上呈。 瘫痪在床的皇帝听说此事后,连着冷哼了好几声。 但他实在不想管这档子糟心事,将其交托给了太子。 这之后,慕卿卿以为有人承担罪责,自己就能高枕无忧。 哪知左家母子已经知晓此事,左聂更是入宫请求退婚。 皇后知晓后,先是震惊气愤,而后又故作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不管经过如何,大体上还是有惊无险,昭阳还是清白之身,这个婚,必须成。 最终,左聂只能垂头丧气地走出宫门,忍受着大理寺那些知情人对他明里暗里的嘲讽和挖苦。 曾经被他瞧不起的神捕,故意当他面念起了春色满园关不住,一只红杏出墙来。 甚至还故作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想开些,引得其他同行的同僚纷纷露出好奇之色。 要不怎么说人都是欺软怕硬呢。 相比左聂所承受的冷嘲热讽,温瑾昀那边却很平静,这些天,大理寺那些人根本没在他面前说讥讽之言,大理寺卿亲自慰问他,替他捏了把汗。 这年头,出去吃个饭都得提防着被人算计。 东宫。 那日慕珏铮把大理寺的审讯结果送往太傅府后,当天就收到了安阳皇姐的回礼信件。 信上的字不多,涉及的内容却是相当震撼。 安阳皇姐告诉了他一个天大的秘密昭阳皇姐并非父皇亲生,而且其本人对此是知情的,却一直以嫡长公主自居,毫不心虚地欺骗着所有人。 看过这封信,慕珏铮一方面因着被欺骗而愤怒,另一方面,也为着他从前的有眼无珠而悔恨不已。 安阳皇姐才是他同父同母的亲皇姐,她却被慕卿卿这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所害,多年饱受折磨。 从前他只以为昭阳皇姐愚笨自私,没想到,她是想赶走安阳皇姐这个真正的嫡公主,而后霸占安阳皇姐的一切,鸠占鹊巢啊! 最可笑的是,他竟然还一直对这个假皇姐崇爱有加 慕珏铮回首过去那些年,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他想去找安阳皇姐,想求得她的原谅,只要她愿意,他会帮她报复回去,让昭阳一无所有。 但在那之前,反倒是慕辞先来找他了。 这几天,慕辞一直按兵不动。 一是因为癸水期间,懒得动,二则是在等待时机先让昭阳姐姐担惊受怕几天,等到她以为没事了,再来给她点教训。 人生嘛,起起伏伏的才有意思。 是以,她这次入宫见慕珏铮,也不是单纯为了来聊天的,而是要借慕珏铮的人和地儿,为姐姐安排一出好戏。 第625章 这是慕辞第一次主动入宫来找慕珏铮这个太子弟弟,小皇弟欣喜不已,亲自到东宫门口迎接他的亲皇姐。 上一瞬还沉着脸的威严小太子,倏然变成小迷弟,站在那东宫大门前,像条等待主人归来的小奶狗,一看到皇姐,立刻飞奔过去。 他十分亲昵地问候皇姐近日身子可还爽利,嘴里叽叽喳喳个不停。 慕辞一转头就看到他那副痴痴笑着的模样,直皱眉头。 才多久没见,他怎么变得傻乎乎的? 她可不想跟这个看起来傻里傻气的弟弟多废话。 于是,她直接开门见山地把自己今日的计划告诉了慕珏铮。 慕珏铮听罢,毫不犹豫地答应会配合她。 皇姐的法子好,我早就想给昭阳一点颜色看看了! 紧接着,他就吩咐太监小全子去办事。 不一会儿,小全子回来了。 慕珏铮正在亲自给慕辞添茶,抬起下巴问了句,本宫让你安排的人,可都到位了? 小全子颔首回道,都备好了,就等着殿下您下令呢。奴才就是担心殿下这样对昭阳公主,不会真出什么事儿吧? 慕珏铮冷冷一笑,眼中浮现丝丝病态与玩味。 就是怕真出事,才让你找一帮太监啊 说着,又转而讨好式的看向桌对面的慕辞。 对吧,皇姐? 看着此刻如此乖巧的弟弟,少女眼眸中升起一抹兴味 酒楼那件事,貌似就要在这几天的平静中尘埃落定。 慕卿卿舍不得莫离,整天想法子,要为他求情。 她也存着一丝侥幸还好大理寺那些人会做事,没有让其他人知晓。 最重要的是,温瑾昀不知道。 这天,慕珏铮派人传话召她入宫,慕卿卿不做任何多想地去了。 她想要救莫离,还想摆脱与左聂的婚事。 慕珏铮怎么说都是她的亲弟弟,肯定会帮她一把的。 他可以用太子的权力救人,还能再帮自己取消婚事, 然而,她到了东宫,却没有见到慕珏铮。 宫人将她领到偏殿,她刚进去,身后的门就嘭的一声关上了。 慕卿卿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她正要转身询问缘由,却发现 偌大的殿内站着十几个太监,他们看上去非常古怪,不像平日里那样弓着腰整齐排列,而是散漫地站在各处。 哪怕见了她,也顾不上行礼,一个个搔首弄姿,仿佛身上有虫子在爬似的。 有的开始宽衣解带。 有的抱着那殿内的柱子,像只蛆一样扭动着。 还有的撑不住,抱着同伴求安慰。 这场面十分诡异,恍惚间,慕卿卿还听到他们发出的糜烂声响。 她懵了。 她傻傻地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这些人显然是被下药了啊! 意识到情况不妙,慕卿卿赶忙转身去敲门。 砰砰砰! 赶紧放我出去!开门,快开门啊 她一边喊,一边心惊胆战地回头察看,生怕有人靠近她,对她行不轨。 而此时,殿外的宫人明明听到了声音,却还是无动于衷。 正殿。 慕珏铮正缠着慕辞和自己下棋。 他的心不在棋局上,无所谓输赢,只享受着皇姐陪他的乐趣。 偏殿就在隔壁,他隐约能够听到那尖锐惊恐的喊声。 一旁的小全子冷汗直冒,时不时抬手擦擦额头上的细汗。 他倒不是担心偏殿那位公主,而是担怕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太子殿下会受责罚。 在阵阵尖叫声中,姐弟二人悠然自得地放下一颗颗棋子。 他们甚至能够若无其事地闲聊。 慕珏铮言。 皇姐,兄弟姐妹本该像这两只手一样,既然联合成为一体,相亲相爱,才能一致对外。 但总有那些愚笨不自知的,明明是被嫁接来的,还时常想着往外拐。 这般不听话,就得整治整治啊 啪嗒! 又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 慕珏铮眼神微冷,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他也想过,这样对昭阳皇姐,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但又转念一想,当年安阳皇姐在北凉军营里遭过的罪,可不止这些。 昭阳皇姐明知她把安阳皇姐害得多惨,还死不悔改地想要抢走她的未婚夫,用的还是那等下作的手段。 自己不要脸也就罢了,还连累了翊王和他这个东宫太子。 真是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哪怕能清楚得听到偏殿有人在求救,慕珏铮也依旧无动于衷。 对面的慕辞更加不会心软了。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昭阳姐姐这次敢对太傅哥哥下手,难保以后不会使出更加卑劣的手段。 总得让她遭遭罪,才会懂得别人的东西,别看、别碰,也别想 第三百七十八章 莫离要变成阉人? 偏殿。 中了药的太监们各自抱成一团,早已把自己脱了个干干净净,有几个还不怕死地抓着慕卿卿,虽失去了犯事的工具,却能对她搂搂抱抱,双手在她身上作乱。 第626章 她惊恐地挣扎、大喊,头发和衣裙都被扯乱了,露出她的部分肌肤,她大声骂着他们死太监、臭太监、不男不女的阉人 一个时辰后。 偏殿的门终于开了。 当光照进来的那一刻,慕卿卿发出凄厉的喊叫。 救我 铮弟救我 哪怕猜到这些都是慕珏铮的默许,她还是只能向他求救。 少年背着光站立,殿内的混乱不堪令他微微皱了皱眉。 侍卫们进去制服了那些失控的太监们,给他们喂下解药后,就把人都拖了出去。 慕卿卿受了很大的折磨与惊吓,紧紧抓着衣襟,缩在墙边瑟瑟发抖。 眼睁睁看到慕珏铮走到她跟前,蹲下身,一脸关切地望着她。 昭阳皇姐,别害怕,没事了。 他的语调很暖,可眼神却是那样冰凉。 他用杀戮震慑那些不服他、背叛他的人,他将那些人的头骨做成酒盅,并用他们的肉宴请大臣,他享受着大臣们每日上朝时那畏惧的眼神 慕卿卿想到原文中对慕珏铮的描写,吓得往后缩。 他就是个容不得亲近之人背叛的疯子啊! 可是,她不曾背叛他,为什么也会遭到他如此厌恶与惩罚? 此刻,求生的本能令慕卿卿不敢质问缘由,只能假装糊涂。 铮铮弟,太可怕了还好你来救我了呜呜真的好吓人 慕珏铮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 皇姐不是想看人中药后的反应吗,本宫可是在满足你啊。 看到了吗,很恶心吧? 慕卿卿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 恶心铮弟说得对,他们很恶心。 慕珏铮站起身,姿态慵懒乖戾,随意地拂平衣袖上的褶皱,言辞幽冷缓慢。 这点程度就把你恶心成这样了吗,那皇姐有没有想过,安阳皇姐当年只有七岁,见到的,可能比这恶心千倍、万倍。 你只待了一个多时辰,安阳皇姐待了三个月啊。 她受过那样的苦,难道连一个干干净净的男人都不配拥有吗? 既提到安阳,慕卿卿哽了哽,想要辩解,一个抬眼,却看到,门外,那绝美的少女正站在那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是慕辞! 难道这一切都是慕辞安排的吗! 不等慕卿卿质问什么,慕辞就走了进来。 后者站在慕珏铮后方,语调带着讥诮,幽冷瘆人。 姐姐觉得方才那些太监恶心吗? 可你怎么就忍心把太傅哥哥也变成这样呢? 说着,她居高临下地冷笑一声,睥睨着慕卿卿,危险十足地反问。 怎么敢用你的手去碰他,让他沾上你的印记? 那可是我的男人、你的妹夫啊 慕卿卿很震惊。 酒楼那件事,慕辞怎么会知道! 大理寺那帮人,他们到底有没有职业操守! 更加令她难过的是,慕珏铮也站在慕辞那边,眼睁睁看着慕辞羞辱她、折磨她。 铮弟 别叫本宫。慕珏铮冷冷地打断她,本宫可没有你这么个愚蠢的皇姐。 说着,他对慕辞又是另一个态度。 皇姐,该教训的也教训了,接下来,你还想怎么做? 慕卿卿如鲠在喉。 听慕珏铮这意思,今天这些都是慕辞的主意吗! 现在的慕辞已经完全黑化了,她不再是原书里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公主了。 慕卿卿并不知道慕辞已经知道她的身世,只觉得她残忍冷漠,已经成了小说里的恶毒女配。 只有恶毒女配,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自己的亲姐姐。 还有慕珏铮,他也变了。 面对如此恶毒的行径,他非但不阻止,竟还助纣为虐,还想着为慕辞出气! 他怎么不想想,过去十三年,都是她慕卿卿陪在他身边。 他以前可从来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的啊! 这两姐弟,都是疯子! 慕卿卿既气愤,又害怕。 但为了逃脱眼下的困境,她只能赶忙解释。 安阳,铮弟,你们听我说,我也不想的铮弟,你知道的啊,是莫离,都是莫离做的,我根本就不知情,是莫离 这一刻,她完全忘了要求慕珏铮救莫离的初衷。 慕珏铮冷笑。 她还真是对自己的错避而不谈呢。 旋即,他颇为配合地点头道。 这样啊,那莫离真是罪该万死呢。 说完,不管慕卿卿是何反应,就命人将莫离从大理寺监牢带了过来。 他受过刑,带着枷锁和镣铐,身体孱弱似老人,连路都走不稳。 见公主那神情慌张的模样,莫离笃定发生过什么。 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不敢质问当朝太子,而且,他自身难保 慕珏铮坐在那尊贵的椅子上,恍若一个判官,慕辞则坐在另一边,悠闲自得地品着茶。 第627章 前者冷睨着跪地的莫离,用讥诮的口气问座中的慕卿卿。 皇姐,你说,他该不该死? 这声皇姐,多少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慕卿卿虽然也坐着,却没比那跪在地上的好多少。 她浑浑噩噩,不敢直视慕珏铮,更愧对莫离。 铮弟,给给他一个机会吧,他只是想要帮我 听着这话,慕珏铮饶有兴致地反问。 可皇姐刚才不是这样说的吧,你说一切都是他干的,你毫不知情,还说是受他的蛊惑,才鬼迷心窍,现在皇姐又不忍心了? 但本宫今天偏要他死! 话落,他眼神骤冷。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当什么好人呐。 慕珏铮正要下令处死莫离,慕辞眸光微动,略带狡黠地打断道。 昭阳姐姐,就照你刚才说的,把莫离变成阉人吧。 慕卿卿顿时惊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说的? 她什么时候说的! 莫离更是惊惧不已,下意识地看向慕卿卿。 对于男人而言,宫刑是无比残忍的。 其他刑罚还会痊愈,但这宫刑,不止会给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还会对受刑者的心里蒙上抹不去的伤痛。 他将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一辈子介于男人和女人之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 这是继内力被废后,第二件令莫离绝望不已的事。 他脸色煞白,全身瘫软了。 他宁可死,也不要受这等侮辱! 但,身在东宫,哪里由得他选择。 很快,上刑的公公到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慕卿卿被逼出嫁 上刑的公公到了。 这公公不是什么有经验的老人,而是年纪尚轻的小全子。 小全子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乱无措,拿出了上刑用的刀具。 一般情况下,阉割太监要用到三把刀,每把刀各有用处,有经验的老人都知道:刀刀有用,缺一不可。 小全子看着给他幼年造成巨大阴影的这三把刀,手一直再发抖,他思虑不全如何正确使用这三种工具。 那把月牙刀,看着很小巧,像只小鸟一样。小全子不想弄复杂了,就选了这把,其实,他不知道,这是一把最钝的刀 慕珏铮看出了他的紧张,贴心地安慰他。 小全子,不着急,我们慢慢来,你迟早要学会给别人去势的,看着那医书,边学边做 小全子重重点了下头,鼓励自己。 而后,他挪动脚步,靠近莫离。 慕珏铮不想安阳皇姐看到如此肮脏血腥的一幕,但又因着慕辞想要在场,就让人放了张屏风。 如此,她就能听到莫离痛苦的惨叫声。 至于慕卿卿那边,慕珏铮就没有为她考虑得这么多了。 莫离被扒、了裤子,绑在那特制的宫刑凳上,两个侍卫分别抓住他两条腿,方便小全子下刀。 由于不太熟练,小全子并不能找到较为准确的切割位置,他的反复下刀,导致莫离痛不欲生。 啊!!!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听得慕卿卿胆战心惊。 想到莫离陪伴她的这些年,她于心不忍,说什么都想要救他。 既知道慕珏铮现在都是听慕辞的,慕卿卿便对着屏风后的少女哭喊。 安阳!那是莫离啊!他也曾是你的侍卫,大理寺定了罪后,他本就没什么活路了,你何必做得这么绝!就不能让他好好走完人生这最后一程吗! 你已经抢走温瑾昀了,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咬着莫离不放! 莫离只是为了帮我啊! 他唯一的错,就是太忠心 安阳,我求你了,让他们住手吧!我求求你 屏风另一侧,慕辞无动于衷地轻笑了声。 姐姐用抢这个字,我很不喜欢呢。 直到现在,姐姐都还没有弄明白吗?太傅哥哥从来就不是你的。 从始至终都是你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说到此处,她微微停顿了几息,才有接着道。 至于莫离么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莫离当年没能救下我,是因能力有限,我不怪他,后来他背叛我而投靠你,我也没有因为这事,非得要他如何。 但他错就错在,即跟了姐姐,就该安安分分地做个侍卫,为何非得招惹我的人呢。 前有阿月奶奶,今有太傅哥哥。他们都是我所珍视之人,阿月奶奶没了,是因从你们嘴里得知阿月不在了,才害得她旧病复发,害得她跑到官府,反被母后发现,对此,你们有过半分愧疚吗?现在,你们还想毁了太傅哥哥 莫离听到这些,心里猛地抽了一下。 原来,安阳公主从来没有因为他的选择而怪罪他,终归到底,还是为了阿月奶奶和温太傅,才会迫害他至此。 所以,都是他咎由自取吗 这一刻,莫离竟生出了些许悔恨。 第628章 同时羡慕他们能得安阳公主如此维护。 如果此刻被绑在这儿的是阿月奶奶,想必,安阳公主早就冲出来制止了。 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失落。 莫离咬着牙看向慕卿卿他当年选择跟随的人。 这时,慕辞饶有兴致地说道。 昭阳姐姐真是奇怪呢,明明在大理寺一口咬定是莫离之过,要求严惩他,现在为何又在这装好人为他求情呢? 把莫离弄到如今这步田地的,难道没有昭阳姐姐你的推波助澜吗? 或许是被戳中了什么,慕卿卿咬紧了后槽牙,一时有些慌乱,但双眸却含着怨气。 安阳,你不该是这样想,你也不该这样做的你天性善良,你不该这样折磨莫离。你醒醒吧! 该庆幸的是姐姐你啊。少女语调慵懒勾惑,天性善良?谁说的?姐姐总是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真让人困扰呢。 屏风上映着少女曼妙的身影,它从原本的坐姿变为站姿。 姐姐想要救莫离吗?那么就跪下吧。 用你那尊贵的膝盖,一路从宫门跪到万佛寺,为无辜枉死的阿月祈福。 你应下,我便让全公公停下,如何呢? 慕卿卿一听这要求,当即开始盘算。 宫门口到万佛寺,至少也得几十里地啊! 一路跪过去,她的膝盖怕是保不住了,还有她身为公主的骄傲和自尊 想到这,慕卿卿赶忙打消这些念头。 她怎么可以只想着自己呢。 说到底,莫离都是为了她,才会遭受这些罪。 她要是真的不管他,慕珏铮和其他人会怎么看她? 人命比什么都重要啊! 但,心里是这样想,嘴上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慕卿卿张了张嘴,我我愿 慕辞懒洋洋地挑了挑眉,姐姐,继续啊,你愿什么? 我 咚! 在极大的精神压力下,慕卿卿忽然就昏了过去。 紧随其后的,便是莫离绝望凄惨的痛呼。 啊 昭阳公主府。 慕卿卿被噩梦惊醒。 冷汗浸透了她的小衣。 尽管距莫离被阉已经过去四天,她依旧感觉就发生在眼前。 太可怕了 不管是慕辞还是慕珏铮,都太可怕了。 他们惨无人道、泯灭人性! 她敢肯定,就算那天她答应下跪救人,慕辞也不会放过莫离的。 慕辞存心要拿莫离来折磨她,不可能守信的。 慕卿卿十分无助,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杏儿死了,莫离彻底废了,父皇、母后,还有慕珏铮,他们都不待见她,现在连墨亦辰这个男二都不理她了 她甚至都不清楚,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一步步失去了团宠的地位。 如果不再是团宠,那她还是这本书的女主吗? 慕卿卿第一次对自己的位格产生了怀疑。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不是女主。 原书中,身为女配的慕卿卿七岁就死了,按照目前的剧情,早就没有她这个人物了,若她回归到女配的位格,岂不是还要时刻提防着被所谓的天道抹杀? 一想到会被强制驱逐出境,慕卿卿就郁闷极了。她始终认为,穿书后,自己改变了剧情,成为这本书的女主,就能活下来,并且活得非常滋润。 所以,自始至终她都严于律己,坚持走女主的人设,以确保能稳稳占据女主的位置。 在慕辞回到皇都之前,这一切都很顺利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的 慕卿卿抱着膝头,对未来充满迷茫与恐慌。 这样的低迷情绪持续了好一会儿。 可哪怕是想到现在所处的困境,她也没有要穿回现代的想法。 大婚前夜,慕卿卿做了一个梦。 她再次梦到了现代的爸妈。 他们想要带她走,她却不甘心就此离开这个世界,于是再次狠心地甩开他们的手。 她朝他们吼。 我不走!我会在这儿过得很幸福!回去干什么?领着那点微薄的薪水,住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还要听你们的安排嫁给一个又丑又穷的男人吗! 这不是我要的生活! 我决定不了自己的出身,还不能决定拥抱更好的人生吗! 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自私!不是口口声声说着想要我幸福吗,那就别来阻碍我啊 因着这个噩梦,慕卿卿清醒了。 哪怕她现在过得没以前好,也比现代好几倍! 至少,她现在不用为钱发愁。 一时间,慕卿卿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 女配又怎样! 她在现代博览各个平台的小说,穿越者就是最牛的! 还没听说过哪个穿越者斗不过原住民的,就算是女配,也能打败原女主。 还有男频文里那些穿越成熊猫、一棵树、一只史莱姆的,到最后不都翻盘成最强王者了吗。 第629章 几年前,她慕卿卿穿过来的时候,手握一把烂牌,还是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好好地活了下来。 现在的她,同样可以逆风翻盘! 那么如今,在她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反抗皇权前,就姑且老老实实地嫁给左聂吧。 至于其他的,她自有打算。 转眼就到了大婚这天。 按理说,公主出嫁,怎么也得大肆热闹一番。 但慕卿卿出嫁这日,皇宫里根本无人真心在意。 就算是公主府,除了喜庆的装饰,下人们也都是一张张假笑脸,没有由衷的喜悦之情。 慕卿卿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作为天启的嫡长公主,出嫁应该是何等风光的盛世场景啊。 可现在,父皇母后除了派人送来嫁妆,并没有与她促膝长谈。 她即将为人妇,难道作为母亲的母后,不该和她说几句体己话,告诉她如何伺候夫君吗? 难道,作为父亲的父皇,不该招驸马进宫,告知他好好保护公主,不可委屈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吗? 而如今,什么都没有 慕卿卿的心揪着疼,险些要呼吸不过来。 她虽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可毕竟陪在他身边多年,甜甜地叫了他这么多年的父皇啊! 还有她的母后,原来把她捧在心尖尖上,出宫一会儿就想得要命,现在呢,她都出嫁了,要做别人家的媳妇了,母后却连表面上的不舍都没有。 女儿出嫁前,母女俩不都是要抱头痛哭一场的吗?她可是母后的亲生女儿啊! 难道就因为她命不好,就不配得到母后的爱吗! 慕卿卿穿着大红嫁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说好要坚强的,却还是抑制不住,哭得泣不成声。 真的真的好不甘心啊 在天启,公主出嫁,有两种方式。 一是驸马上门,保留公主府,于民间的说法,即为入赘。 此后,公主所生子,皆赐皇姓,成人后,只要是品性无亏者,就可得皇家赏赐封地食邑,长女为县主,长男为小爵。 二是公主下嫁,朝廷收回公主府,设驸马府,公主为臣妇。 此后,公主所生子,皆随夫姓,相比第一种,下嫁的嫁妆翻倍。 至于具体选择哪种,需综合两位新人的想法,而后由皇帝考虑定夺。 既知晓慕卿卿不是自己亲生的,皇帝当然不会允许她的孩子保留皇姓、享受皇室待遇。 他宁可多配些嫁妆,断了他和慕卿卿的关系。 这样的结果也在慕卿卿的意料之中。 她恨父皇的无情。 也恨母后的迷信。 这样的父母,不比她在现代的爸妈好多少。 左府成了驸马府,毕竟是大婚,从里到外都是张灯结彩、飘带飞扬。 左母坐在那高堂位上,绷着张脸,尽显严肃。 她原本还担心皇上会让她儿子入赘,让左家断了后,现在稍稍平衡了。 但她仍然对这位昭阳公主很是不喜。 一个在大婚前就想着红杏出墙的女人,难保她日后不会再犯。 尽管新人在拜堂,左母也没有好脸色。 夫妻对拜 慕卿卿听到这声后,浑身冰凉。 她不肯弯腰,不肯嫁给左聂。 可是,皇权压着她。 在弯下腰的那刻,她眼眶红了一圈 她以为左聂这个普通男能娶到公主,肯定很开心。 实则,身穿新郎喜袍的左聂一直在强颜欢笑。 新人进入洞房后,左聂在喜婆的提醒下掀了盖头。 看到那张还算美丽的脸,他仍然开心不起来。 公主、驸马,要喝合卺酒了。 慕卿卿从头到尾都没拿正眼看左聂,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这不是她憧憬的大婚。 左聂也不该是那个掀开她盖头的人! 而她真正期盼着的那个人,此时正在府中犯愁。 太傅府。 温瑾昀看着漠王庭的来信,眉峰深敛 第三百八十章 信王重伤,翊王遇袭 慕卿卿出嫁,最开心的人,非慕辞莫属。 女侍卫南宫守在屋外,看到公主出来,当即后撤一步行礼。 慕辞并未同她多说。 她始终将南宫当做暂时的。 这是因为,她坚信阿护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南宫模样秀丽冷艳,性子同样很冷,每天跟在小公主身边,几乎不怎么开口说话。 慕辞想要出府,南宫这次并未默默跟随,而是走到前面阻拦。 公主,太傅有话,这些日子外头不太平,入夜后,尽可能不要出府。 慕辞微微蹙眉。 他跟你说的?什么时候说的?为什么只告诉你,却不提醒我? 小公主的关注点总是奇奇怪怪。 南宫只得又把重点重复了一遍。 慕辞若有所思地反问。 有人想要对我不利? 南宫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同时警惕地扫视了周围一圈。 公主并非习武之人,察觉不到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第630章 新法推行以来,大人早已暗中将公主府的守卫增加了一倍之多。 可尽管如此,仍然会有不法之人,欲伤害公主,又或者是试图通过公主来威胁大人与信王。 是以,入夜后,公主待在府中,才是最安全的。 南宫解释完,慕辞也就完全明白了。 说到底,那帮世家门阀还是没有死心呐。 可惜,她本来还想去驸马府看看热闹的。 现在只能遥祝昭阳姐姐的新婚之夜幸福美满了。 左府。 左聂陪那些宾客喝完,人已经醉得连路都走不稳。 下人一左一右地搀扶着他,将他送到新房。 彼时,慕卿卿已经卸下厚重的头饰和嫁衣,沐浴完,准备就寝。 听到推门声,她立即皱起眉头。 驸马,我们到了下人将左聂扶到桌边,而后就走了。 夜深人静,屋内的丫鬟也颇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 左聂身子难受,想要去床上躺着休息。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床榻前,哪知,刚要伸手掀帐子,就听到一声怒斥。 大胆!你想干什么! 慕卿卿其实是害怕的。 她故意摆出公主的架子,想要以此喝退左聂。 左聂愣了一下,稍稍有了一丝清醒的意识。 今晚是洞房花烛夜,还问他要干什么? 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慕卿卿又开口了。 本公主是被迫嫁给你的!可就算成了亲,本公主也不会跟你圆房!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如果她真和左聂有了夫妻之实,就真的不可能再嫁给一个心仪之人了。 左聂打了个酒嗝,就记得母亲说过的话,含糊不清地嘟囔。 成亲成亲就得圆房就算是公主,也得得给我们左家开枝散叶 说完,他就要往帐内钻。 砰! 慕卿卿一个抬脚,把人踹了下去。 她抱着被子,被左聂的无耻气得直发抖。 滚!你给我滚!不准你碰我! 本公主不愿,你休想碰本公主一根手指头!滚 左聂吃了一记窝心脚,脾气就上来了。 这是我的床,我就要在这儿睡! 为了不失身于左聂,慕卿卿早就做好了准备。 见他要来硬的,她拿出藏在床上的迷药,把他给弄晕了。 这样,她才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可怕的新婚夜。 次日。 按照慕卿卿的习惯,每天都是要睡到自然醒的。 可嫁了人,成了左家的儿媳,连起床时间都由不得自己。 按理说,新媳妇儿要早起给婆母敬茶。 慕卿卿不承认左聂这个夫君,自然也不承认左母这个婆婆。 仗着自己是公主,对敬茶之事甚为敷衍,连下跪都需要别人提醒。 而这个别人,正是她旁边的左聂。 左母本就看慕卿卿不顺眼,那口儿媳茶,喝得很不是滋味儿。 左聂新婚,共有十天假,其中第九日为归宁日。 而在此之前,朝臣新婚最多只有五天假。 新法延长婚假,左聂倒成了第一个受惠者。 若是夫妻恩爱,这十天当然是无比幸福的。 但对于慕卿卿而言,这无疑是一种折磨。 她一刻都不想和左聂待在一块儿,更别说是十天了。 左母再不喜欢慕卿卿,也还指望着她给左家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因此,从收拾新房的下人口中得知二人昨晚未圆房后,心都凉了。 但考虑到儿子昨晚喝醉了,也就没有催促小两口。 可眼瞅着第二天过去了,还是没能圆房,左母就开始心急了。 她先把儿子叫到跟前,询问缘由。 左聂当然是照实说了。 我当然是想的,但公主不肯跟我圆。 话一出口,他自个儿都觉得荒唐。 娶个媳妇儿不让碰?简直闻所未闻。 左母更是气得直翻白眼。 就算是公主,也是女人,也得老老实实地相夫教子,乖乖生儿子!就算到皇上面前,也是我们占理! 紧接着,左母就将慕卿卿喊来,想要以婆母的身份教导她,让她尽一个女人的责任和本分。 慕卿卿听着她那些话,却是一脸不服。 忍无可忍下,她怼道。 女人从来就不是男人的附庸,更加不是传宗接代的工具。 人人皆平等,男人和女人也是一样的。 凭什么要女人在家生孩子,凭什么女人得听男人的话,你也是女人,这种压抑的苦日子,你难道就没想过反抗吗? 你的丈夫已经没了,你没了束缚,本可以做自己的主人,却非要给自己造个笼子,你已经被荼毒了,所以我不期望你能懂我,但请你别干涉我的自由和选择! 我不喜欢你儿子,就不会和他圆房,更加不会给他生孩子。 你们要是敢逼我,我就绝食!我堂堂一个嫡长公主,是不会屈服你们的! 左母听得一愣一愣的。 第631章 什么自由。 什么笼子, 这昭阳公主不止不讨喜,脑子还不聪明? 不是都说她是什么才貌双全的第一美人吗,那些人都是瞎了吗! 慕卿卿用绝食威胁,左家母子一时间还真奈何不了她。 左聂郁闷至极,只能每天去外面借酒消愁。 男人喝了酒,就容易被外头的女人钻空子。 新婚第四日,左聂就和一个暗娼馆的淸倌儿好上了。 那淸倌儿名唤媚儿,名字听着勾人,长得却并没有多妩媚,也就是中等姿色。 不过她胜在善解人意,趁虚而入地俘获了左聂的心,成了他在馆内包养的专属小情儿。 律例有言,驸马不可纳妾,却没说不可去逛窑子。 更何况左聂还是偷偷去的暗娼馆。 有了媚儿,他这新婚期间还是相当滋润的。 慕卿卿大婚第六日。 信王在外出时遭到行刺,伤势非常重。 两天后,翊王在军营遇袭,双目受损,只能回府上休养。 不少人都认为,是翊王先派人行刺,而后信王反击。 这猜测的背后,是皇都越来越混乱的局势。 信王重伤,需要静养,无法亲自处理公务。 这意味着,很多事都需要温瑾昀暗中接手,尤其是宛城那些私兵,以及遍及各方的势力。 慕辞想去看望他,却被拒绝了。 眼下危机四伏,在不确定对手埋伏于何处时,慕竟泫和温瑾昀都不赞成她外出。 信王重伤后,温瑾昀要处理的事更多了,不是每时每刻都能顾上她。 恰逢安排在漠王庭那边的暗卫又传来消息,他就临时做了一个决定 第三百八十一章 分离,温瑾昀的安排 你要带我去见阿护?! 慕辞眼中浮现惊喜的光亮,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的人。 温瑾昀全然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慎重地点头。 臣已经安排好马车和随行人员,公主可有什么想要带上的吗? 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东西?难道不是阿护直接回来吗? 高兴过后,慕辞很快就察觉到温瑾昀有些奇怪。 温瑾昀倒是也没打算隐瞒她,直言。 裴侍卫虽把母亲从玉龙塔中救了出来,却也因此惊动了更多人追杀他们。 其母为了保护他陷入昏厥,危在旦夕。 他自己也身负重伤。 裴父那些私兵死伤惨重,臣派去的暗卫帮忙挡了一阵,却并非长久之计。 而今裴侍卫母子二人已经平安抵达天启北境,臣已将他们安排在隐秘处。 听说裴护受了伤,慕辞眉头一皱。 但相比于冒险丧命,这已经算是个好消息了。 只要阿护还活着,迟早能把伤养好的。 为什么不把他们直接安排回皇都呢?是伤得不能过多移动了吗? 温瑾昀看了眼外面那灰蒙蒙的天色,实话实说。 接下来一段时间,是新法推行的关键时候,也是最为混乱的。北境相对而言更为安定。 所以你不仅仅是安排我去见阿护?慕辞当即听懂他的真实意图,心绪不安。 温瑾昀下巴微压,公主愿意在北境待一段时间吗? 慕辞不假思索地摇头。 不愿意。我看完阿护就把他带回来,回来和你待在一起。 说完,小公主又转念一想,阿护受了重伤,肯定行动不便,可能没那么早能回来。 想到要离开温瑾昀一段时间,她心绪烦躁,无比别扭。 慕辞上前抱住他,太傅哥哥,我不想和你分开。 她现在很乖巧,当她说着这样的软话,别人就难狠下心来拒绝。 温瑾昀同样不能免俗。 他抬手揽住她的肩背,亲昵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臣同样不想和公主分开。 然则城中风云莫测,信王重伤后,臣要处理的事就更多了。 如此一来,臣便不能够时时刻刻陪伴在公主身边,若真有人想要挟臣与信王,公主便是最危险的。 公主,稍作忍耐,可以吗? 慕辞理解他的忧虑,兴致缺缺地闷声问。 需要忍耐多久呢? 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待皇都这边大局一定,臣就接公主回来。 小公主默算了一下,旋即抬起头来,闷闷不乐地嘟囔着。 现在已经是十月下旬了,要等那么久,我们的大婚不就没了吗? 她愤愤不平,看着非常不好哄。 温瑾昀轻拍她的后背,温声更正道。 不是没了,是延迟。来年天气渐暖,我们再另选吉日。 慕辞仍然不太高兴。 你什么都安排好了,还来问我愿不愿意,其实你根本就没有给我拒绝的余地。就算有危险,你也只告诉了南宫 她越说越气恼,对着他胸口捶了几下。 温瑾昀由着她发泄小情绪,到最后才紧紧抱着她,万分无奈地叹息。 臣也想早日与公主成婚,可形势所迫,半点不由己。 第632章 既决意要辅佐信王,这条路注定是凶险的。 公主是臣唯一的软肋,只要公主无恙,臣才能毫无顾虑地推着信王往前行。 说到此处,他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姿态尽显温柔缠绵。 公主,再等等臣,好吗? 慕辞抿了抿唇,心里酸酸的。 她那嫩白的手揪着他的衣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太傅哥哥,你说过,分离会成就更美妙的重逢,可我还是好难过。 她将小脸埋在他胸膛前,藏住她那泛红的双眸。 想把太傅哥哥藏起来。 想要太傅哥哥永远陪着她。 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温瑾昀抬起她的下巴。 果然,小公主已经红了眼眶,泪水在其中打着转儿,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温瑾昀呼吸微窒,只觉得有只手揪着他的心,令他心慌。 慕辞别过脸,不想让他看。 可他偏要捏着她的下巴,不让她躲。 这一来二去的,少女就有些羞恼。 你怎么这么讨厌!我都要哭了,你还看!你再看着我,我我都哭不出来了 温瑾昀那温润的眸中覆着淡淡笑意,动作轻柔地摩挲她眼角的肌肤,大拇指反复划过那颗泪痣。 送别公主,臣心里更难受。 是以,臣羡慕公主能用眼泪发泄。 臣更希望,公主能继续用这样的方式去发泄,而不是憋在心里。 所以,真要到了北境,可否多给臣写写信? 慕辞闷哼了声。 我不会给你写信的! 她虽表现得不情不愿,其实已经默许了温瑾昀的安排。 而且,温瑾昀没有强逼她一定要去北境。 他还给她安排了其他几个安全的地方,让她自己选择。 私心之下,温瑾昀当然更愿意小公主去其他安全的地方,而不是去裴护所在的北境。 但换做是其他地方,依着她厌生的性子未必会答应前往,而留在皇都,她便是身处险境,随时会有性命之忧。 北境虽也是陌生地,却因有裴护和随行的柳嬷嬷在,小公主就会适应得更快,去那儿,除了避难,也是和故人重逢。 毕竟,自裴护离开后,公主就一直惦记着他的安危,现如今他已经将裴护安排妥当,也应该让她去见见了。否则下次再见,也不知是猴年马月。 一来,裴护不可能放着血海深仇不报,伤势痊愈后,定会带着那些人回到漠王庭,以报杀父之仇、辱母之恨。 二来,即便裴护能放下仇恨,在已经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再回到公主身边,必然会给公主带来不少麻烦,裴护定不愿连累她。 而报仇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 所以,错过这次机会,公主下回再想见裴护,只怕是难上加难。 最终,慕辞也如温瑾昀所料,自己心甘情愿地选择去北境。 临走前,她私下找到楚安,托他办了件事。 慕辞离开皇都那天,天阴沉沉的。 温瑾昀送了她很长一段路程,到了不得不分开的地方时,慕辞赖在他怀中,怎么都不肯松手。 温瑾昀也是舍不得她的,便任由着她抱着,也不催她。 在他的耐心引导下,小公主已经比之前更能坦然面对分离了。 但又因着这次分离的对象是温瑾昀,她多少还是控制不住那越发焦虑的情绪。 她用力抱着他,一遍遍地唤着她的言之哥哥。 温瑾昀早已看淡悲欢离合,也素来能够镇定处之。 可眼下,他也有些遭不住。 甚至不止一次地想,就这么让马车掉头回皇都吧。 但,想到皇都的混乱,他只能压抑住那份冲动。 太傅哥哥保重!你要好好活着,活着娶我。 温瑾昀郑重地点了点头。 安阳公主秘密动身前往北境,随行之人都是温瑾昀亲自挑选过的。 就连楚安也被安排到了她身边。 分别后,温瑾昀的情绪也很低落。 马车越来越远,他的目光也舍不得移开。 皇都。 哪怕是慕竟泫,也不知道温瑾昀的安排。 等他再次见到后者,才知晓妹妹已经离开了皇都。 阿辞暂时离开也好,免得那些人算计到她头上。也是因为本王一时大意,才会被人所伤,害得太傅你无暇顾及阿辞的安危,还害得你们连婚期都延后了。 温瑾昀不以为然地反驳道。 即便没有殿下这边的变故,公主留在皇都,始终是臣的一块心病。 早在半个月前,侍卫们就抓到了好几个意图潜入公主府的刺客。 百密都有一疏,在公主的安危上,臣不允许有那一疏。 慕竟泫躺在病榻上,无力地叹气。 太傅思虑周全,本王也没什么好多言的。 本王就是替太傅担心,阿辞年纪尚小,禁不住外头的诱惑,万一这心玩野了,不愿跟你成亲了,你可就 温瑾昀目光深沉,打断信王的话,低喃道。 第633章 有楚安在,不会的。 另一边。 早已跟着公主出城的楚安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暗自嘀咕莫不是大人想他了? 慕辞离开后,温瑾昀没了任何顾忌,在新法的推行上,手段变得雷厉风行。 十一月的天启,有个名为新法的怪物,在皇都上方嘶吼叫嚣,在各世家门阀上方笼罩下巨大的阴影,加剧了阶层矛盾,也一步步架空了皇帝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权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与裴护重逢 十一月中旬。 皇帝的身体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的脾气越来越坏,时常惩罚宫人,使得寝殿内外人心惶惶。 墨亦辰的眼睛并未完全坏死,在太医的诊治下,已经恢复了部分视力。 但信王那边的伤势想要完全痊愈,至少得需要几个月。 太子一党的人就计划着趁虚而入,抢夺信王的大权。 有些冒进之人就这么跌入温瑾昀的圈套之中。 不止没能动摇信王的权势,自己反而阴沟先翻船。 十一月底。 新法试行结束,正式在整个天启推行。 而那些还想要阻止的世家,都还没有要消停的意思。 他们雇凶刺杀温瑾昀,其中还有人提议去雇佣九章阁的杀手。 然而,九章阁之前接过沐维清的任务,非但没能帮沐维清这个雇主杀了定北侯,反而还被半路冒出来的温瑾昀杀了几员猛将。 九章阁打开门做生意,当然也需要完成率做噱头。 哪怕酬金给得再多,也要量力而行。 温瑾昀这个人的武功深不可测,他们九章阁没有十成的把握,就没必要自砸招牌。 是以,哪怕真有人出高价请他们刺杀温瑾昀,九章阁也无一人敢贸然应下。 杀手组织也是要面子的。 尤其是九章阁这种自诩天启第一的。 在提及拒绝原因时,他们没说是因为对方武功高,打不过,而是以不掺和朝廷纷争为借口。 于是,在高手稀缺的情况下,刺杀温瑾昀的任务次次都以失败告终。 而当他们转而要向安阳公主下手时,翻遍了整个皇都,也没找到公主的下落。 彼时,小公主已经到达了北境。 十二月的第五天,慕辞与裴护重逢。 许久未见,二人都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裴护坐在床头,穿着普通低调,颜色却是她从未见他穿过的浅色,看惯他从前穿的黑色侍卫服,乍一眼还有些不习惯。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大漠的风吹日晒,令他的皮肤变得更加贴近古铜色,一双眼睛自带锐利,只有在看到日思夜想的小公主时,才稍稍有了些柔和。 而在他眼中,公主似乎长高,变得更加成熟了。 她不再是以往那个情绪不受控的小姑娘,分别近一年,再次见到他,她也没有立刻就哭鼻子,更没有像儿时那般,看到他受伤,就会抱抱他、安慰他。 果然如他所料,温太傅把公主照顾得很好。 思及此,裴护虽觉得欣慰,却也有种酸涩的惆怅感。 慕辞直愣愣地站在那儿,目光落在裴护的腿上。 阿护,你的腿她双手紧握,难以置信地看着双腿瘫痪在床的裴护。 他两条腿都被用木片固定着,床边还放着一对辅助行走的简易拐杖。 想到他这些日子的艰难,慕辞就红了眼眶,再也压抑不住那汹涌的酸意,鼻音夹着些微哭腔,颤声道。 你的腿是谁是谁干的! 就连早已知晓具体情况的楚安,真真切切地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震惊之色。 柳嬷嬷将裴护当做亲人一般,看到他弄成这样,只有心疼和不忍。 裴护冲慕辞笑笑。 公主,属下的腿只是看着严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初了,不信,属下这就走几步给您看看 说着,他就要起身下床。 少主!守在床边的陌生男人赶忙制止他。 慕辞也立马用言语阻止他胡来。 见他们都这般紧张,裴护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深了。 真的没事。大夫还说过,要我平时试着走动走动,就像孩子学走路那样。 说完这话,他又和慕辞介绍身边的人。 公主,这是阿赞,随着我出生入死过的好兄弟。 阿赞是个皮肤黝黑、个头中等的年轻男子。 一听好兄弟这个形容,赶忙无措地摆手否认。 不不不,不是兄弟,我们都是少主的手下,对了,公主天启的公主殿下,得行礼的 阿赞之前向人请教过天启的见礼,可真的见到这位貌美如花的小公主,之前学过的东西,怎么都记不起来,只能行了个四不像的见礼。 慕辞从来不在意这些俗礼,更何况,她现在也只在意裴护的伤势。 这一路上,她都在想他的伤势如何,以致经常做噩梦,不是梦到他断手断脚,就是梦到他七窍流血、朝不保夕,现在看到他只是腿有伤,而且还能痊愈,并无性命之忧,心里那颗大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第634章 什么阿赞,什么裴将军,她通通不在意。 她就希望阿护能好好活着。 她早就想过了。 就算阿护真的重伤成了个废人,她也能养着他,保证他衣食无忧。 慕辞一脸关切地对裴护道。 阿护,你要快点好起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回皇都。 裴护暂时抛开肩上背负的仇怨与责任,对她笑了笑,顺着她的话回应。 属下听公主的。 一旁的阿赞闻言,显然不赞成少主这个决定,微微皱了下眉头,欲言又止。 天启与北凉并不完全接壤,中间还隔着一条诸国公用、作为水路重要枢纽的骊江。 温瑾昀为裴护等人安排的这个地方名为逍遥城,就位于骊江边。 逍遥城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城池,而是约定俗成的口头之称,并不为朝廷所认证。 这一带本为未开化的山野地,几座山头错落有致地环绕着骊江,山水秀丽,风光甚好,非常适宜人居。 但因地处边境,常有战乱发生,就一直没有人居,连朝廷也将此地作为战争缓冲带。 后来,骊江水运滋养下,带起了一帮闲游的富商,他们在这儿占地建宅,自成逍遥城。 近年来,各国都在施行农商共重,毕竟,商人获利多,要上缴国库的税款也就相应增多。 能够在逍遥城占地自建的商贾,大多身价不菲,朝廷也就重视起来,大大加强了这一带的兵力部署,力求保护好这些招财树们。 当然,有来有往,逍遥城的商贾们每年都会无偿捐赠北境将士大批粮草。 因此,逍遥城虽非常靠近边境,却可以称得上是整个北境最为安定清净的地方。 重兵把守下,出入制度也相当严苛。 就连慕辞都是凭着乐安先生的令牌进来的,那些想要追击裴护的大漠人,压根进不来。 乐安先生,就是温瑾昀在江湖上的另一层身份。 他一年前在逍遥城买下了一座江畔小筑,自己都没住过,就先把裴护他们给安排进来了。 说是小筑,着实是自谦了。 这地方一点也不小,比乐安山庄大得多。 小筑内的下人都是温瑾昀的人,既知晓安阳公主将会和太傅成婚,就都默契地把人往主屋那边领。 楚安对此毫无异议,甚至双手双脚赞成。 毕竟,这也是大人的意思。 夫一个紧张兮兮的小丫鬟差点喊漏嘴,赶忙改口为公主。 这也不是能怪她嘴笨。 她才十岁左右。 而且,在公主来这边之前,身边的人都用未来夫人称呼,小丫鬟一时改不了口,也正常。 慕辞没有在意这些细节,把其中一个小包袱拿出来,打开后,里面是一件男人的外袍。 柳嬷嬷看到后,满脸惊诧。 公主,这是 小公主唇角一扬,是太傅哥哥的衣服,我让楚安带出来的。 她边说边把衣服挂在床边的衣架上,还学着温瑾昀平日里的动作,细心地把袖子上的褶皱拂平。 晚间,慕辞来找裴护一块儿用晚膳。 说起婚事的延后,裴护莫名有些庆幸。 但他面上并未表现出来,仍然以一个侍卫的身份,态度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逾越。 阿赞身为他的随从,明显地感受到,自从这位安阳公主过来后,少主的心情好多了。 在这之前,他还以为少主是个非常冷酷的人。 慕辞很关心裴护的腿伤,又想着他可能会不舒服,就没有问太多,只是默默关注着他平日的用药情况。 晚膳结束后,她拿起笔,给温瑾昀写了第一封信 在皇都迎来第一场初雪时,这封信到了温瑾昀手里。 看到这信,他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三百八十三章 皇后助左聂圆房 慕辞寄来的信上,写着这么一句。 太傅哥哥,你没发现自己少了件衣服吗? 温瑾昀眼中覆着笑意,突显出几分纵容的意味。 他刚把信收好,门房来报。 大人,昭阳公主在外头求见。 尽管已经嫁做人妇,慕卿卿心里还有温瑾昀。 她听说慕辞已经离开皇都,就想趁这段时间,让温瑾昀对她有个全新的认识。 因此,她借着关心慕辞为由,跑来接近他,同时想向他了解一下如何做生意。 前去传话的门房回来后,面色平静地回复慕卿卿。 公主,大人有言,不便私下见您。 慕卿卿非常不甘心就此离开。 我就想知道安阳去了何处,她是我皇妹,我有资格知道。 然而,不管她用什么理由,温瑾昀都没有见她。 这件事还被奉左母之命跟踪慕卿卿的下人知道了。 那下人回府后,第一时间禀告给了左母。 左母气得吃不下饭,等到左聂晚间回来,就把他叫到跟前,关上门,冲他发了一通火。 你怎么也不管管!难道就任由她在外头乱来,乱了我们左家的血脉吗! 第635章 要不是为娘精明,一直防着她,看她出门,就派人跟着,还真不知道她如此胆大妄为,大白天的都敢往太傅府跑,她当别人都是瞎子,看不到吗! 我儿,公主身份再尊贵,那也是我们左家的儿媳妇,也得守妇道啊! 左母越说越愤怒,还咳嗽不止。 左聂也只是低着头,直叹气。 娘,这也是没办法的。我们总不能关着她,不让她出府吧? 怎么不行?身为一个女人,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后院,成天跑出去抛头露面的,那是下作的娼妓戏子! 左母也是气坏了,还真想把人拘禁起来。 不过片刻,她冷静下来,颇为严厉地问左聂。 你们两个,到现在还没圆房吗。 这左聂支支吾吾的,难以启齿。 一看他这反应,左母就猜到了答案。 她用力拍了下大腿,愤愤不已,又无处发泄。 晚辈的房中事,本不该由她这个母亲唠叨催促。 可成婚后不圆房,实在是说不过去。 她儿子做了驸马,就不可纳妾,真要一直任由那昭阳公主不圆房,她何时才能抱上孙子? 左母一心想着左家的血脉传承,难免着急烦躁。 必须圆房!她不答应,我们就去找皇后娘娘! 这事儿说破天去,也是他们左家占理! 实则,左聂对圆房这事儿并无多大执念。 他这段时间沉浸在媚儿的温柔乡中,有了对比,回府看到昭阳公主那张冷脸,心情格外不顺畅。 他娶妻,不求其貌美如花,就想要一个贤内助,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能替他在母亲跟前尽孝。 也不知道前世作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麻烦。 不止害得他不能正当享受床笫之乐,还令母亲整日忧心。 更别指望她能执掌中馈大权了。 左母坐在那儿喋喋不休地唠叨时,身为人子的左聂不敢反驳,还连连点头应和,觉得她说的都有理。 然则,唠叨听多了,总会感到烦躁。 在外就已经受够了窝囊气,回到府中还要面临这些糟心事儿,左聂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左母的教训结束后,左聂怀揣着满腔怨气回到主屋,本想和慕卿卿心平气和地谈谈,不料,话不投机半句多,根本谈不下去。 面对左聂的质问,慕卿卿理直气壮地反问。 我怎么了?我行得端坐得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歪! 你母亲是什么意思,派人跟踪我? 我犯什么事了,她这样盯着我!还在你面前嚼舌根,唯恐天下不乱吗! 再无用的狗,被逼急了也会咬人。 左聂当即梗着脖子冲她低吼。 我娘怎么了?我就觉得她做得很对! 不让人跟着,怎么知道公主你不甘寂寞去找温太傅!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故技重施,给男人下药,做那等见不得人的好事! 慕卿卿愣了一瞬,眼中明显有慌色。 她瞪着左聂,警告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不甘寂寞,什么下药,我堂堂一个嫡出的长公主,你岂敢污蔑于我! 越是心虚,吼得就越大声。 慕卿卿想要用气势来震慑左聂,同时也禁不住害怕,酒楼下药那事儿,左聂怎么会知晓的! 她眼神乱飘,慌张中强行保持着镇定。 左聂却是冷笑了几声。 我胡说?公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真正想嫁的人是温太傅,所以才不肯跟我圆房,还总对我冷眼相向。 成了婚,你还想守身如玉?你当我左聂真能忍气吞声,不敢计较吗! 你当温太傅还能和你一个有夫之妇牵扯上吗! 你混蛋!慕卿卿顿时就被激怒了,气血上涌之际,抡起胳膊就要打人。 左聂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反手将她一推。 砰! 由于他力气太大,慕卿卿往后一倒,腰狠狠地撞到了桌角。 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瞳孔猛然放大。 你竟敢动手打我?! 这个左聂,不止长得丑,还有家暴倾向! 左聂板着脸,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 别诬赖我!是公主你自己不小心! 真要论对错,方才还是她先动手的。 难道他就得乖乖站在那儿任她扇巴掌吗? 士可杀不可辱! 他绝不屈服! 经此一事,这夫妻二人的关系愈发紧张。 除了左聂的暴力,慕卿卿还要忍受左母的唠叨和责备。 她起晚了,左母要批评。 她单独设小厨房,左母要批评。 就连她想出门,也得忍受左母的询问,比如,去哪儿,见什么人,何时回来。 在左家母子二人的压榨下,慕卿卿这日子过得十分不顺心。 长此以往,她早晚会被逼疯的。 当左母再次拦阻她出门,并催促她生孩子时,她忍无可忍地发了飙。 我是有人权的!我嫁到左家来,不是卖给你们!你们凭什么总对我指手画脚,还妄想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和交友自由! 第636章 这个深受封建思想荼毒的老太婆,真是可恶至极。 左母的性格本就强势,对方是公主,她打骂不得,反反复复的受气中,她病倒了。 左聂听说此事,立马赶回府中。 慕卿卿仍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坚持自己没错,要左聂好好管管自己的娘。 看着被气晕过去的母亲,想到母亲含辛茹苦抚养他,护母心切的左聂倏然怒火中烧。 他猛地一个转身,带动胳膊,直接往慕卿卿脑袋上呼了一巴掌。 慕卿卿当时就被打懵了。 她捂着被打的地方,震惊不已。 你你打我?! 左聂敢作敢当,怒气冲冲地指着她的鼻子,我娘要是出什么岔子,别说打你,休了你都行!滚!滚回你自个儿的院子去! 慕卿卿气得说不出话来,又怕左聂还要动手,便立马走了。 左聂守在母亲床边,满脸自责。 他可怜的娘啊,是他不孝,娶了这么个女人。 在左母醒来后,左聂就将昭阳公主的恶行捅到了皇后那边,并坚持要和离。 皇后当然不同意。 和离后,她去哪儿找另一个能压制昭阳煞气的男人? 她派人去左府慰问了左母,又了解了一下情况。 得知两人到现在还未圆房,皇后也能理解左母的急切心情。 又听说慕卿卿还偷偷去找过温瑾昀,皇后怒不可遏。 本宫就猜到,昭阳没这么容易死心。 既然如此,本宫就帮她下这个决心,让她安安分分地跟了左聂! 当天,皇后就派人传话给左母,让后者尽快安排两人圆房。 皇后的原话是允许左母使些小手段。 有了皇后的允准和授意,左母就没什么顾虑了。 到了晚上,左母让人给慕卿卿的饭菜里下了点药。 对此,慕卿卿一无所知 第三百八十四章 造反与兵变 等慕卿卿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然是头昏脑涨,眼前所见的事物越来越模糊。 丫鬟扶着她到床上休息。 她躺在床上,全身无力,隐约听到开门声,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左母花了一番嘴皮子功夫,才说服左聂来到主屋。 他本来无论如何都想和离的,可又不想让母亲失望,只好循着她的心意,让左府的下一代拥有这尊贵的皇家血统。 掀开帐帘后,左聂一看到慕卿卿那张脸,就能回想起她那瞧不起自己的样子,一时间兴致并不高。 他拿出媚儿赠他的帕子,往慕卿卿脸上一盖,这样就顺眼多了。 紧接着,他便上了床榻,完成母亲交给他的重任。 慕卿卿感觉到身体有异样时,吓得一动不敢动。 她这是在哪儿? 为何会有人对她动手动脚! 萦绕心头的恐惧,让她那本就混乱的意识回到了那日东宫偏殿内,中了药的太监们乱作一团,对她肆意妄为 她以为自己做噩梦,又以为慕珏铮再次派人折辱她,越发惊恐难安。 如同遭遇鬼压床一般,想要醒过来,却怎么都使不上力、睁不开眼。 回忆与现实交杂碰撞,在她的意识中,自己正在被太监欺负,想到东宫那些太监当日的无耻行径,想起他们曾在她身上留下的口水,还有他们身上那股骚臭味,她此刻简直恶心得想吐 等她稍稍恢复了一丝清醒,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事,恐惧更甚,顿时想要挣扎、大喊。 不! 不是梦!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有人在强占她! 慕卿卿极力地想要喊救命,奋尽全力得想要逃。 可是,已经晚了。 当清白之身不在,她的心痛不欲生 与此同时。 北境。 江畔小筑内,慕辞睡得正香甜。 从柳嬷嬷口中得知公主有过失语症后,裴护越发愧疚。 若是可以,他当然想一辈子都待在公主身边。 但偏偏天不遂人愿。 柳嬷嬷虽告知了他,也不想让他过于介怀。 有太傅在,公主会一直这样快乐下去的。你有你自己的事,就只管放心地去做吧,只是,下次要好好同公主商量,别再突然离开了。 裴护重重地点了点头。 会的。我会和公主好好说。 二人正说着话,屋内忽然有异响,听着像是公主醒了,跌跌撞撞地下了床榻。 柳嬷嬷赶忙进屋察看,就看到小公主扯下衣架上的衣袍,将其紧紧地抱在怀中,眼中泛着晶莹的泪光,却还倔强地憋着眼泪,可怜巴巴地吸了吸鼻子,肩膀也一抽一抽的,明显是抑制不住的抽泣。 公主,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柳嬷嬷快步上前,扶着少女坐到床边。 慕辞仍然抱着温瑾昀的外衣,依偎在柳嬷嬷肩头,委屈极了。 嬷嬷,我梦到他要娶昭阳姐姐他们又回到昭阳姐姐身边了 太傅哥哥是我的,是我的 她的情绪还处于那噩梦之中,美眸中那占有欲非常浓。 第637章 公主,太傅不会娶别人的,太傅最喜欢公主了。 我好想他啊嬷嬷,我想要他陪我,想要他抱抱我,我不想和他分开这么久,好难熬啊,嬷嬷,我还很担心他,他把皇都形容得那么危险 慕辞说这些话时,裴护就拄着拐杖,半倚在门外。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她说的每一个字,感受到她对温瑾昀的思念之情,脸色不由地紧绷起来。 正当他开始胡思乱想时,楚安出现了。 楚安一脸警惕地打量着裴护,提醒道。 都这么晚了,你待在这儿不合适,赶紧回去吧。 裴护也不想继续待在这儿受煎熬,沉默着离开。 侍从阿赞搀扶着他一边,几步一回头,正好对上楚安那双精明的眸子。 楚安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大人让他跟来北境,否则这裴护随时会趁虚而入,抢夺公主的芳心吧? 裴护这个人,不得不防! 长夜过去,整个天启进入新的一天 皇都。 左府。 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寂静的黎明。 啊滚!滚下去!你不是人!你是畜生! 啊啊啊啊!走啊! 来人,快来人哪 慕卿卿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和左聂赤、身躺在一张床上,而且,身体还很不适。 再低头一看,身上全都是那些恶心的痕迹。 回想昨晚那些零碎模糊的记忆,她难以接受和左聂睡了的真相,像个疯女人一样大喊大叫。 左聂睡得正香,被这么一通打搅,完全没了困意。 他淡定地起身穿衣,没有任何解释。 慕卿卿裹着被子,坐在床头,哭得格外凄惨。 你不是人!你玷污了我! 左聂,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你明知道我不愿意跟你圆房,你还这样对我,你 左聂打了个哈欠,呼出一口浊气。 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我和我母亲都是奉命行事,公主觉得委屈,就去向皇后娘娘诉苦、讨说法。 慕卿卿全身直起鸡皮疙瘩。 母后母后不可能这样对我!一定是你去说了什么,是你挑拨的! 左聂斜看了她一眼,懒得和她多说,穿好衣服就走了。 他的冷漠和不知悔改,令慕卿卿万分恼火。 她紧握着拳头,又发出一声悲痛的尖叫。 失去清白之身,无疑是一个惨重的打击。 慕卿卿一刻都不想耽搁,立刻让婢女准备热水。 她要洗澡,她要洗去左聂留在她身上的肮脏。 浴桶内。 慕卿卿恨不得从身上搓下一层皮,一边搓一边哭。 她眼中迸出浓浓的恨意。 左聂敢对她做这种畜生不如的事,她不会让他好过的! 她用力拍打水面,以此泄愤。 啊啊啊!脏死了!都脏死了! 一想到她昨晚被左聂给睡了,就有种想要呕吐的生理反应。 左聂怎么配成为她的男人!怎么配!!! 她的众多追求者中,随便拎出一个,都比他左聂强好几倍! 比如喜欢过她的景砚,比如有权有势的墨亦辰,还有那漠王庭的二王子蒙裘,甚至连她曾为慕辞找的乔二,都比左聂这个又丑又不中用的强啊! 更别说是拿他和温瑾昀作比较了。 左聂左聂简直罪该万死! 慕卿卿气得身体直发抖,脸面映照在水面上,因着那水波的浮动,她的脸被水面扭曲得狰狞骇人。 转眼间,除夕将至。 年前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子忽然染上恶疾,无法正常行监国大权。 所有人都认为,此事是信王所为。 墨亦辰双目痊愈后,得皇帝所托,立即采取所谓的反击,领兵包围信王府,要将信王带去大理寺,让其接受大理寺的审讯。 实际上,这是皇帝教太子使的一出无中生有。 皇帝无法再看着信王更加得势,只能快刀斩乱麻,凭空捏造罪名,废了信王。 皇帝虽大有被架空之势,但他下的旨意,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分量的。 随着信王被关,其党羽遭受重创。 但谁都没想到,另一件事的爆发,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年底,宛城忽然涌现一支民间散兵,大行造反之事,口口声声嚷着废新法。 紧接着,位于皇都北面、毗邻宛城的临安城发生兵变,叛军骤起,也打着反对新法的由头,大有围攻皇都之势。 在这样一个理由的催化下,各地的世家门阀也都迅速联合,动用各方势力,联手抵抗新法,直逼皇权。 皇帝怎么也想不到,因为一个新法,这么多人起来造反。 烽火从宛城起,在废除新法的号召下,将一群早已对新法不满的门阀势力纠集起来。 被压抑到极点的世家大族,本着一招制敌的决心,赔上所有赌注。 北境。 越是临近除夕,慕辞就越是魂不守舍。 哪怕她在陪裴护养伤,心思也总会飞向别处。 第638章 温瑾昀时常来信。 每次收到他的信,小公主都格外满足。 裴护有时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心里总好像压着块大石头似的。 他甚至自私地希望皇都那边的事儿多一些,这样,温瑾昀就没时间给公主写信了。 但他更希望公主能够开心。 在这样的纠结与挣扎中,裴护的腿恢复得并不好。 除夕这天,慕辞看着满桌子的饭菜,勉强露出笑容。 但,刚喝了一口汤,她就感到难过了。 连楚安都来了北境,皇都还有人陪太傅哥哥过除夕吗? 她为着温瑾昀而忧心,本以为楚安那么忠心,肯定会和她一样挂心,抬眼看向屋外,却看到那没心没肺的楚安,居然在院子里嘻嘻哈哈地放炮仗。 他还怂恿南宫和他一块儿,奈何高冷的南宫大美人根本不理他。 慕辞听到楚安的笑声,越发心烦。 啪! 她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院子里。 裴护也跟着站起来。 不许再放了,我讨厌炮仗! 啊?什么?楚安撅着个腚,根本什么听不到,只因他举着一根竹竿,竹竿末端挂着一大串鞭炮,此时已经点着了。 噼里啪啦的一通响,衬得这个除夕年味十足。 不过,也使得整个院子灰蒙蒙的,如同布了一层雾。 慕辞正想命南宫把楚安的鞭炮浇灭,却只见,那灰蒙蒙的炮竹光中,一道熟悉的人影迈步进了院子。 她不可思议地吃了一惊 第三百八十五章 很想公主,所以臣来了 新年的爆竹乱雾中,有人翻越万里、跋山涉水而来,只为看到那张为他而展开笑颜的少女。 远处烟花炸开的一瞬,天地亮如白昼。 太傅哥哥!慕辞不胜欣喜地小跑过去。 温瑾昀也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包括楚安在内,其余众人都很诧异。 裴护拄着拐杖,看到那相拥的二人,目光格外深沉。 柳嬷嬷激动地捂住了嘴巴,或许是年纪大了,变得更加多愁善感吧,看到温太傅,她都忍不住眼泛泪光了。 慕辞两只手臂环着温瑾昀的腰,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她那小脑袋蹭着他的胸膛,语调绵长。 太傅哥哥,好想你啊 温瑾昀那下巴轻抵着她发顶,嗓音清润温和,臣同样思念公主。 少女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映着璀璨光亮,你是来接我的,还是特意赶过来陪我过年的? 温瑾昀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格外真诚。 皇都那边正乱着,公主还需再等待一些时日。 闻言,慕辞怅然地低下了头。 虽然有一点失望,但眼下能够见到温瑾昀,更多的还是高兴和满足。 为了赶到北境,温瑾昀几乎是每天都夜以继日地赶路,鲜少有休息的时间。 陪公主过完年,他就得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皇都。 不过,这来回路程中的疲惫与艰难,和公主相比,都算不得什么。 年夜饭很丰盛。 温瑾昀坐在慕辞旁边,时不时用公筷替她夹菜。 小公主则突然变得很娇气似的,说话的语调都和平时不太一样。 对于阿赞这种不熟悉慕辞的人而言,这样的变化是很明显的。 就比如现在,小公主扯了扯温瑾昀的衣袖。 太傅哥哥,我想要喝汤。 温瑾昀顺着她的意思,帮她舀了小半碗汤。 见她立马就要喝,他压住她的手腕,轻声提醒。 还很烫,再等会儿。 慕辞觉得他把自己当傻子,撇了撇嘴,饶是认真地反驳。 我又不会直接喝,可以吹吹再喝,就像你喂我那样。 裴护听到这话,蓦地抬眼看向温瑾昀。 同时,握着筷子的手稍稍有些用力。 温瑾昀没有将心思放在裴护身上,细心且耐心地照顾着身边的小公主,帮她把袖子往上折卷了一小截,免得用膳时不方便。 也正是这一卷,他看到她衣袖内侧的虞美人绣花。 桌对面的裴护也看到了。 两个男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又都表现得若无其事。 温瑾昀甚至还朝裴护淡淡一笑,顺势关心起他的腿伤,以及他母亲的情况。 裴护一一回答,而后向温瑾昀表达了感谢。 看他们聊得这么开心,慕辞就不高兴了。 她拽了下温瑾昀的衣角,故意要他给自己夹菜。 温瑾昀装着不经意地问了句。 衣服还够穿吗? 慕辞点了点头,够啊,离开皇都的时候,嬷嬷给我收拾了好多呢。 她对衣服首饰没什么要求,嬷嬷给她穿戴什么,她就穿戴什么。 温瑾昀又言。 臣这次过来,给公主带了几件新衣裳,就是不知公主是否需要。 当然需要了,我喜欢新衣服! 裴护脸色微异,却也没资格说什么。 等到年夜饭结束,温瑾昀已经十分疲累。 第639章 但因着要陪小公主守岁,就还是硬撑着。 两人坐在游廊上的围栏内侧,慕辞和他分享来北境的所见所闻,温瑾昀单手支着脑袋,仔细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但因为疲惫,难免会有失神的时候。 慕辞也看出来了,凑上前抱住他,脑袋贴着他的胸膛,关心道。 太傅哥哥,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温瑾昀却顺势揽住她,亲了下她的脸颊。 臣不累。昏暗的灯笼光照下,他瞳仁深处尽是温柔。 慕辞皱了皱眉。 为什么要撒谎呢。 你明明就累得想要睡觉了 正说着话,男人那温凉的手指轻触她额头,好像一只画笔,勾勒描绘着。 从额头到眉眼,再到她那颗泪痣,而后顺着挺翘的鼻梁,停留在她柔软的唇瓣。 他轻轻浅浅地摩挲着她的双唇,像是在对待爱不释手的珍宝。 慕辞一动不动地任由他触碰,同时眼看他那温润如玉的眸中多了几分精神,仿佛真的一点都不累。 月光如水,温温柔柔地照着他们身处的围栏。 温瑾昀注视着怀中的少女,缓缓低下头,在她唇边落下一枚旖旎缠绵的轻吻。 或许是太久没亲过了,哪怕只是蜻蜓点水式的,也令小公主微微发颤,一股酥麻感迅速蔓延至全身。 少女睫羽轻颤,鼻翼微动。 此情此景下,她心神恍惚地说了句。 太傅哥哥,你身上好香 温瑾昀眉头挑了一下,庆幸自己来江畔小筑特意沐浴过,否则赶了这么久的路,一身的灰尘,只怕要遭公主的嫌弃。 见他没有要继续亲下去的意思,慕辞有些着急。 她甚是主动地侧身坐于他腿上。 言之哥哥语调莫名有点委屈。 温瑾昀回过神来,怎么了? 慕辞一本正经地反问,你不想亲我吗?而且,你都没说想我。 闻言,温瑾昀笑了笑,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位置。 臣很想公主,所以,臣来了。 慕辞欢喜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而后,将脸深埋进他胸膛。 太傅哥哥,你在我心里,我赶都赶不走呢。 温瑾昀轻搂着她的腰,贴近她耳畔低语。 臣就这样赖在公主心里,永远都不走。 话音落下后,他手指勾住她身前的披风系带,灵活的一挑,那带子就被解开了,厚重的狐裘褪去,她那纤细的脖颈便暴露在他眼前。 他低下头去,循着她的脖颈,一路留下缠绵的吻痕 第三百八十六章 终是帮她捡起了披风? 静谧的抄手游廊上。 在那彼此交缠的、急促沉重的呼吸声中,月亮敛去一身光芒,悄悄隐没在云层后。 少女那赤红色的狐裘披风掉落在围栏边,显得孤零零、惨兮兮的。 男人的薄唇压在她颈侧,轻咬细吻,不知满足地碾磨,炽热的呼吸更是喷洒在她肩窝处,令她有些难受。 寒风吹来,慕辞冷得瑟缩了一下,而后本能地往温瑾昀怀中钻。 言之哥哥,好冷 闻声,温瑾昀立刻恢复清明,将她拥在怀里,迅速帮她把衣领整理好,免得寒风侵入。 而后,又捡起那披风,抖了几下后,赶忙重新给她披上,同时由衷地向她赔不是。 臣方才有些过分,下次不会了。他的嗓音有点沙哑,眼眸也显得格外深邃,边说边帮她把领口系紧了些。 慕辞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披风,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眸微动,其内覆上了好整以暇的逗趣之意,一下子扑进温瑾昀怀中,抬着头看他,笑容明媚似骄阳。 太傅哥哥,我说过的吧,终有一日,你会上赶着帮我捡起它的。 她展现出的胜利者姿态,不同于别人的得意忘形,更像是小孩子抢赢了糖果后,那由衷的开心,多了几分女儿家的俏皮任性,显得娇纵又可爱。 没想到,时至今日,她还记着当日在公主府内的那段对话,温瑾昀抬手碰了碰少女白净的小脸,故意不顺着她,淡笑道。 情况不同。臣亲手弄掉的,自然得由臣来捡。 慕辞眉头一蹙,什么意思嘛,难道你还像那时一样,若是我自己弄掉的,你就不会帮我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温瑾昀轻捧着她的脸颊,也不逗她了,语气中透着几分认真,强调道,公主的事,亦是臣的事。 少女鼻音轻哼,这还差不多。 这之后,温瑾昀亲自将慕辞送回房间,叮嘱她好好休息。 然而,刚走出主院,裴护身边的随从找到了他。 大人,我家少主想和您单独谈谈。 裴护找温瑾昀,是想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他。 杀父之仇不可不报,待我伤好后,必会带着阿赞他们回漠王庭 没有人的身体是铁打的。 温瑾昀武功再高强,到了这会儿功夫,也是困意十足,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会儿。 第640章 听裴护说这些,他非常平静地提议。 仇要报,但命也要保。你母亲尚在,她更需要你。 裴护又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太傅和公主打算何时成婚? 温瑾昀望向高处的皓月,缓缓道。 待局势安定,自当迎娶公主为妻。 太傅会好好待公主的,对吗。裴护下颌紧绷,透着几许难以割舍的伤感情绪。 温瑾昀下巴微压。 自然。裴侍卫既已做出选择,就应当放下一切牵挂,专心去做一件事就好,免得两头落空。 裴护自嘲式的笑笑。 太傅是否也觉得,现在的我,保护不了公主? 其实他很清楚,就算真的报完仇,他也不知要以何种身份继续留在公主身边了。 但他只能继续走他的路 裴护苦笑连连,心中的苦涩更是难以言喻。 温瑾昀看穿他的纠结与不甘,云淡风轻地回复他。 裴侍卫保护公主多年,自然是有这个能力的,哪怕本官将成为公主的夫婿,也没资格否定你过去几年来的努力与价值。 人无欲则刚。当初的裴侍卫一心只想保护公主的人身安全,自己则无所求,才能完全尽到一个侍卫的本分,但现在的裴侍卫,想要的太多了,所以,并非你不适合待在公主身边,也无人驱逐你,是你想要的牵住了你,将你越带越远 听到这儿,裴护当即否认。 我没想要太多!除了守护公主,我另外所求,只有报仇 温瑾昀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平静的双眸宛若深渊,不可测度。 真的只有报仇么。 令尊之事,牵扯甚多,光是那些遗留的私兵,他们想要的报仇雪恨,就不仅仅是斩杀仇人,南疆百姓尚在,复辟故国之心便不会死。 而且,以令堂那样坚韧的性子,真能在报完仇后就甘愿与你过普通人的生活吗。 裴侍卫,你很清楚,自你走上报仇这条路,就很难继续再做公主的侍卫了,你的身份变得更加尊贵,同时肩上的担子就更重。 你未来要保护的,不止公主一人。 你既无法放下其他事,又该将公主的安危至于何地?需知,你招来仇家,终有一天会连累公主。 更何况,除报仇这件事之外,裴侍卫想要的,已不再是那纯粹的主仆之情。 如若你无法谨守己心,本官作为公主的未婚夫,亦不放心让你留在公主身边。 说到此处,温瑾昀停顿了几瞬,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调整酝酿情绪。 片刻后,他才接着道。 当初裴侍卫劝本官离开公主时,也曾言本官想要的太多了,当学会知足。 如今,本官同样以这话劝勉你。 今日你问本官自己是否有能力保护公主,从别人那儿寻索答案,其实恰恰是对自己能力的怀疑。 以上这些话,就是本官的答案,在本官看来,不管是外界的仇怨,亦或是你个人的情感不受控制,这些都导致你不适合近身保护公主,然则你是公主的侍卫,你的去留也当由公主来定夺,所以本官并不会干涉。 只要公主同意你留在身边,你们就不必担心外敌,本官自会增派更多的侍卫保护。 三言两语尽于此,本官诚愿裴侍卫认清前路,思虑周全,行稳妥之事。 说完这些,温瑾昀就走了。 而留在原地的裴护神情惆怅,少顷,他握紧拳头,往那廊柱上狠狠地挥了一拳 第三百八十七章 皇帝寝殿被包围 次日。 天刚亮,慕辞就醒了。 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找温瑾昀。 柳嬷嬷一边伺候着她洗漱更衣,一边慈声打趣道。 都说这心有灵犀一点通,年前公主还在想太傅,这人就在除夕夜赶了过来,想必太傅也是天天念着公主呢。 温瑾昀还要赶时间回皇都,便不能在这边耽搁太久。 用过午膳,他就要离开。 这之前,他还亲自诊治了裴护的母亲。 待他要启程回皇都,慕辞没有说挽留的话,甚是洒脱地让他多保重,还让他早点接她回去。 小公主已经比之前更加能接受分离,所以这次没哭、没闹。 温瑾昀虽感到欣慰,却也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好几次回头,小公主都极力踮起脚来,挥着手,笑着朝他道别,好像也没那么舍不得他。 殊不知,彻底看不到他的身影后,慕辞脸上的笑容就没了。 柳嬷嬷在一旁劝说,公主,风大,我们也进屋吧。 少女轻垂眼帘,情绪略显低落,眼中酸涩,迅速凝成水雾似的,迷蒙了她的视线。 嬷嬷,我有点担心他,还有信王哥哥。总觉得皇都那边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我想跟他一起走,也想过留住他,让他只属于我一个人,可皇都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我不能给他添乱,更不能让他分心记挂我。 可是嬷嬷我我好舍不得太傅哥哥走 第641章 说到最后,情绪控制不住,声音就哽咽了。 慕辞抱住了柳嬷嬷,不想让别人看到她流泪的模样,将小脸埋起来,瘦削的肩膀颤抖不止。 柳嬷嬷见公主并未因相聚的短暂而耍小性子,还这般替温太傅考虑,颇感欣慰。 见公主这般难过,更是于心不忍。 她目光慈爱,轻拍着公主的后背,宽慰道。 公主做得很好,您这么懂事,没让太傅过于费心,这样,太傅也好放心回皇都干大事了。 嗯少女的鼻音软糯糯的,还掺杂着几分悲伤。 其实,她不求大事能成,只求太傅哥哥他们能平平安安的。 人活着,比什么都好。 皇都。 这是最为混乱的新年。 朝中人心惶惶,根本没心思享受年假。 城郊的百姓闭门不出,生怕那叛军打过来。 传言远比现实更加可怕。 都说那叛军个个骁勇善战,一路过关斩将,已经攻占了大半个天启,不日将要逼宫。 这天启的江山,很快就不再是慕家的了。 实际上,叛军也只在皇都周围几个城中活跃。 但这意图包围皇都的架势,也足以将朝臣们吓得够呛。 世家门阀参与这场混乱后,局势更加难以控制。 瘫痪在床的皇帝勃然大怒,想让翊王带兵镇压。 然而,又怕皇都无人后,那些世家会在城中起事。 是以,若非万不得已,皇帝怎么都不敢贸然派出翊王,免得皇宫失守。 慕珏铮到现在还以为那些人都是在反对新法,殊不知,新法只是一个借口。 于宛城起事的,都是慕竟泫精心培养的私兵。 至于另外那些,则是他外祖的旧部。 世家门阀在不明情况时,加入了这场由温瑾昀和慕竟泫主导的反叛中。 甚至连慕珏铮都未察觉,世家门阀的怒火,是温瑾昀一步步挑起来的,他利用新法打压那些世家,将他们与新法的矛盾累积到了极点。 很快便是信王发力的最佳时机。 温瑾昀回到皇都后,第一件事就是在皇帝面前晓之以理,洗清信王谋害太子的嫌疑,将其从大理寺救出来。 然后又说服皇帝派信王带兵镇压反贼。 正月十四这天,慕竟泫穿戴上盔甲,明为镇压反贼,实则是借机铲除那些世家门阀的亲兵。 而他自己的人,都被他以兵力不足、无法抵御为由,大开城门,迎敌入关卡。 谁都没想到,天子所在的皇都会成为第一个小战场。 祸不单行。 正月里,漠王庭对北凉发动了奇袭。 殷山的战火迅速蔓延,两国兵力汇聚此处,毫无防备的北凉边境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才短短半个月,就被漠王庭的铁骑攻破了边防线,东北边境岌岌可危。 战火连着烧了一个多月。 二月下旬,漠王庭气势如虹,以雷电一般的速度,接连攻下了北凉三座边防城。 他们的打法又快又狠,就是要在北凉援军未到之前,彻底占领边防五城。 北凉的朝堂上,君臣皆怒目。 皇上,等东南部的援军赶到,只怕为时已晚,东北那五座城池难保啊! 朝臣们都在想应对之策时,其中一个武将提议。 保不住就别保了。 直接让东南边境军往南攻。 漠王庭攻打我们的北境,我们就去攻占天启的北境,若是能趁此机会占领骊江,强设关卡,霸占这条公用水运,所得的利益也是不可估量的。 这个听似荒唐的主意,还真有人冒出来支持。 没错,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东南的兵力不能北上,只可南攻,之前漠王庭派使臣前往天启,那同盟合约,必是为了攻打我北凉做准备 天启与漠王庭乃一丘之貉,想必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就等着我们东南边境出现缺守。 因此,为免腹背受敌,应当主动出击! 北凉王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毅然决定出兵天启。 于是,在二月底,天启北境就遭到了北凉人的攻击。 北凉大军夜渡骊江,自以为能出奇制胜。 两军于骊江南岸交战,北凉人却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天启北境的防护线大大增强,甚至还布下了隐藏的机关阵,尤其是逍遥城那一带。 外面烽火连天,江畔小筑内却是一片宁和。 温瑾昀之所以放心将慕辞安排在这儿,是因为早已做过万全的保护措施。 小筑内设有地下暗室,哪怕敌军攻占逍遥城,他们也可以躲进暗室避灾,下人会定期在暗室内投放较为新鲜的干粮,而且暗室有秘密通道,可通往骊江水运码头。 慕辞儿时就经历过战乱,听说北凉又来攻打天启,对那些北凉人的厌恶只增不减。 公主,有太傅的信。 慕辞打开来信,乍一看,还以为是温瑾昀在跟她述职呢。 他详细说明了皇都周遭的战况,并预测了信王哥哥大权在握的日子,字里行间,处处透着急切。 第642章 他比她更着急,担怕她会喜欢上安逸自在的北境,不愿回去了似的,还刻意在后半部分写上了几桩趣事。 信中提到,左聂在外头养的女人被发现了,昭阳姐姐和他闹了一通,非要与他和离,但这事儿也随着母后的插手而不了了之。 除了类似的趣事儿,他还用笔墨描绘了皇都的美景,末尾附上了一句阡陌花未开,只因在等你归来那日尽绽相迎,臣与它们一样,每日盼汝归。 慕辞看完信,心情都变好了。 皇都这些天的局势,远比温瑾昀信上所写的还要惊心动魄。 三月初的深夜,信王借着有叛军潜入皇宫为由,带领一批将士围了皇帝寝殿。 熟睡中的皇帝惊醒过来,就看到慕竟泫堂而皇之地坐在他平日批阅奏折的金龙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专用的御笔。 于公公已经被几个侍卫制服,封了嘴,被迫跪在地上,眼中满是惊惧。 连他都看出信王这次来者不善,皇帝就更加清楚不过了。 后者行动不便,当即大喊龙营卫。 但,他连着喊了几嗓子,都没有一个龙营卫现身。 慕竟泫任由他在那儿喊叫,末了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不能起身的皇帝,缓缓开口。 父皇,这一天,儿臣等得太久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拿到传位圣旨 皇帝先是惊愕诧异,然后就是了然于心的失望愤怒。 他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紧锁着慕竟泫,嗓子像卡了痰似的,出来的声音很是粗糙。 朕就知道,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想干什么!啊?你还想弑君杀父不成! 要不是全身瘫痪,皇帝早就起身动手了。 而今,他却只能用面部表情来彰显愤怒,甚至连拳头都握不紧。 慕竟泫那俊朗的脸上毫无半分害怕愧疚。 他掀袍往床边一坐,帮皇帝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又关怀备至地掖了掖被角。 皇帝的眼珠随着他的手转动。 不远处的于公公也提着心,担怕信王就这么动手捂死皇上,或者直接掐死皇上。 然而,慕竟泫始终端着一副大孝子的模样。 夜里这么凉,父皇不冷吗? 儿臣出去这么些日子,父皇难道就不想儿臣? 其实父皇不必惊慌,儿臣就是来向您述个职。 多亏父皇赐兵力给儿臣,儿臣才能替您除掉那些多事的世家门阀,很快,这天启将是海晏河清,万民安居乐业。 这大好江山如画,儿臣会接替父皇,好好守着它 最后那句话,他的语气骤冷,眼神也变得犀利冷锐。 皇帝心中一悸,瞳孔震荡。 旋即破口大骂。 你这逆子!逆子! 朕还活着呢!你要接替谁! 来人!信王谋逆,护驾 但,饶是他喊得再大声,也没有侍卫进来护驾。 慕竟泫分外悠闲地说了句。 父皇,谋逆还是名正言顺地即位,这就得看您的选择了。 若真要给儿臣安个谋逆之罪,那儿臣也不介意让这皇宫见点血,成了这罪名,震慑那些不服儿臣之人。 若您配合,当着几位辅政大臣的面下旨,废太子,改立儿臣为储君,并直接传位于儿臣,那么,儿臣也乐意兵不血刃,成全皇家的体面。 毕竟,真要闹得父子反目、兄弟阋墙,传出去也不好听,只会让外人看了笑话。您说呢?父皇 慕竟泫这声父皇,饱含着威胁意味。 他双目轻眯,好似一只蓄势待发,随时都会扑上去咬碎猎物的老虎。 四目相对,皇帝看到了他眼中的野心与决绝。 朕一直以为,你品性敦厚,平易近人,不成想,朕和其他人一样,都看错你了!你和安阳一样,你们都是来跟朕讨债的!! 慕竟泫没有理会他的暴怒,站起身,霸气十足地催逼道。 父皇,您年纪大了,话说太多容易疲乏,还是早些做决定吧。 皇帝想着能拖就拖,指望有人来救他。 比如太子,又比如翊王。 然而,他这个皇帝就是慕竟泫手中的人质,哪怕有人来救,也奈何不了这逆子。 以他的推测,一旦立下传位圣旨,慕竟泫就会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将他这个父皇幽禁起来 一刻钟过去了。 皇帝还是闭口不言。 慕竟泫没有足够的耐心陪他耗,脸色冷沉下去。 父皇,您是真想见见血啊。既如此,儿臣就成全您。 皇帝勃然大怒,你敢!逆子,你就不怕天打雷劈!朕可是你亲生父亲!老天会收拾你的!! 老天何时收拾儿臣,就不劳父皇您费心了。 现在,儿臣只想要皇位。 您若不立旨,便是逼着儿臣做那忤逆之事。 您若立了旨,便能性命无忧,优哉游哉地做您的太上皇。 儿臣也是您的亲生儿子,还是名正言顺的嫡出子,岂不比一个继后所生的儿子更有资格继承皇位吗? 第643章 所以,说到底还是父皇您老糊涂了,非要绕这么一个大弯。 慕竟泫听起来是在调侃皇帝,语气却掺杂着对他的怨恨。 皇帝被逼得没辙,只能暂时按照慕竟泫的要求做。 毕竟,他也怕狗急跳墙。 连他的龙营卫都被牵制住了,可见慕竟泫这次做足了准备,不拿到传位圣旨,必不会罢休。 慕竟泫喊来的几位辅政大臣,都是他的人,其中就包括温瑾昀。 皇帝见到其他人,情绪还没有那么大的起伏,看温瑾昀也在他们之中,从头到脚都麻了。 温瑾昀!朕以为你忠心耿耿,你竟与逆臣贼子同谋,你可记得你发过的誓,可对得起你读过的圣贤书!! 皇帝气得胸口直颤,鼻孔好像有气在往外喷。 倒春寒的夜里,他呼出的气迅速凝成白雾,看着可悲又滑稽。 温瑾昀如清风朗月般立在那儿,不做任何辩解,更没有自责请罪,此时此刻,也依然不卑不亢地对皇帝行了个见礼。 旋即,得信王示意后,他便坐到那御用案桌前,仪态端方地研墨,而后下笔拟旨。 他那宽袖自然下垂,挺直的腰背几乎成一道直线,风姿绰约,翩翩俊逸。 不消一会儿功夫,两道圣旨便拟成了,一道为废太子,另一道则是传位诏书,上面写明将信王立为新储君,于三月十六日,举行新君即位大典。 其他几位辅政大臣毕恭毕敬地站着,更像是来观礼的。 他们现在如履薄冰,成了,便是从龙之臣,输了,便是叛臣贼寇,连累九族抄斩。 是以,一个个都低着头,好似这样就不会被皇帝认出来似的。 慕竟泫看过那道圣旨后,觉得没问题,才继而一脸孝顺地询问皇帝。 父皇,您也累了吧,告诉儿臣,玉玺呢?只要盖上玉玺,您就能继续就寝歇息了。 说话间,他还格外贴心地帮皇帝拨开鬓边发丝。 皇帝艰涩地闭上了眼睛。 少顷,他压抑着汹涌的烈怒,咬牙道。 在桌下的暗格内 慕竟泫找到玉玺后,就亲自给圣旨盖上了印章。 皇帝听到咚的一声闷响,心里越发恼怒。 这些人,通通都该死! 他当年就不该手下留情,就该早点杀了这个逆子! 如愿拿到传位圣旨后,慕竟泫的心情反倒很沉重。 他紧握着圣旨,转头看了眼床榻上的皇帝。 后者并未看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 父皇一定恨透了他吧,恨不得杀了他吧。 慕竟泫蔑然冷笑。 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为何父皇不喜欢他,还恨不得折断他所有的翅膀,将他逼迫至此。 当年父皇已经害死了母后和外祖一家,不是更应该来弥补他这个儿子吗。 或许,是那害怕被报复的恐惧,胜过了那点凉薄的父子情吧。 想到这些,在临近皇位的这一刻,慕竟泫反而有了一瞬的退却。 他不想日后变成父皇这样 正当慕竟泫要带着人离开时,温瑾昀主动留了下来。 前者不解地瞥了他一眼。 太傅还想要留下做什么? 温瑾昀始终保持着温和有礼的姿态,眼神谦逊淡然,有些私事,臣想请教皇上。 不晓得是否为错觉,慕竟泫感觉到了一丝寒凉 第三百八十九章 夜少将军,死而复生? 慕竟泫他们离开后,寝殿内只剩下皇帝与温瑾昀两人。 皇帝努力地想要动弹,但全身上下,依旧只有脖子以上有知觉。 他侧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温瑾昀。 什么时候你是什么时候被信王拉拢上的!温瑾昀,你可对得起朕对你的信任与器重,你可对得起你忠君为民的初衷,你可对得起太子对你的期望!!! 面对皇帝的连声质问,温瑾昀神情不变,脸色甚为平静。 臣助信王上位,是因信王有治国之才。 在我朝内忧外患的现状下,信王成熟稳重,能任人唯贤,守住天启疆土。 直到现在,你还糊弄朕!你以为朕还会信你这些话吗!不止朕被你骗了,恐怕连太子和信王也都被你们玩弄于股掌!朕早就看出,你温瑾昀心思深沉复杂,不是那么好掌控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皇帝猜不透他。 他已经是太傅,已经享有实权,他还想要什么! 难不成还想操控皇权吗! 若真如此,那这温瑾昀也太可怕了 实际上,温瑾昀并没有皇帝所想的这么有野心。 臣想要一个公道。 说着,他目光微沉,抬眸望向那不明所以的皇帝。 皇帝于愤怒中带着一丝不解。 公道?你要什么公道!!! 他都敢帮着信王谋逆了,有什么资格要公道! 温瑾昀镇定自如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哪怕回想起爹娘的死,如冠玉般的脸上依旧没有多大波澜。 臣要的公道,事关泗水城一万三千多条人命,事关先父的清白,事关那被人隐藏多年的真相。 第644章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吼叫,也没有不确信的质问。 他如同一个审判官,以极强的理智,压制着那些不合用的冲动鲁莽。 皇帝听他提起泗水城之事,脸色霎时就变了。 原来,你是想从朕这儿问出真相 温瑾昀小幅度地摇头。 真相,臣早已知晓。 臣此番留下,也只是想听听,指使定北侯在草药中动手脚,害死感染瘟疫者,又害得先父蒙受不白之冤,这些罪状,皇上是认,还是不认。 他分明只穿着靛青色的朝服,却令皇帝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这种压力,不亚于帝王之怒。 或许是心虚所致,皇帝有些喘不过气来。 既提到了定北侯,听温瑾昀这意思,他还真的查到了什么。 对此,皇帝只觉得不可思议。 你先回答朕,朕的龙营卫都去了何处。 他还试图从温瑾昀口中套出点线索。 温瑾昀那古井无波的双眸沉静无比。 皇帝那些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 但他还是如实告知。 龙营卫早已被臣用计引开,尽数被信王关押。 你、你们怎么敢最后那点希望也没了,皇帝顿时心如死灰,悔不当初。 温瑾昀缓缓道。 臣当年入朝为官,只为寻求一个真相。 皇上身为背后主谋,却用真相来胁迫臣迎娶昭阳公主,所作所为,真叫臣心寒。 而今看到皇上众叛亲离,臣并无半分惭愧 听到这儿,皇帝与盛怒中大吼。 朕是君,尔等都是臣! 就算朕真的做错了什么又当如何!朕既然高坐在这龙椅之上,哪怕犯错,也由不得你们这些做臣子的来指责! 你不就是想要真相吗! 朕给你! 没错!是朕!是朕下的令,是朕害得你父亲含冤受辱而死!你与朕有着血海深仇! 原来,你教唆信王谋逆,就是为了看朕众叛亲离,就是为了报仇! 朕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盛怒之下,皇帝的脖子都明显变粗了,其上的血脉清晰可见,一路蔓延到下颌,青筋根根鼓起,好像虫子在爬。 温瑾昀,你听好,朕是你的杀父仇人!朕倒要看看,你怎么娶安阳!你怎么能安心娶杀父仇人的女儿!! 你想要报复朕,可你却喜欢上朕的女儿,哈哈哈多可笑! 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吗! 安阳身上流着朕的血,你们的孩子也将流着朕的血,你这辈子,注定与杀父仇人纠缠不清! 朕若是有你这么个不争气、爱上仇人之女的儿子,朕会活活气死! 温瑾昀,你报什么仇!你装什么孝子!你做到顶,也不过是帮着朕的儿子上位,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报复朕吗! 信王也是朕的儿子,亲父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安阳同样如此,到最后,你才是那个外人!! 皇帝已经有些癫狂了。 他现在没有半点皇帝的威严,只想打破温瑾昀那副自信从容的表情。 这种疯狂举动折射出他的气愤不甘。 他懊悔没有早点看穿温瑾昀。 原来,他身边最凶猛的那头狼,不是信王,而是蛰伏在暗处的温太傅 公主于臣,并非仇人之女,而是臣的心上之人。 纵然皇上是臣的仇人,臣亦深知,祸不及子女之理。更何况,安阳公主早已不将您视为她的父亲。 五月二十八,臣将与公主大婚,只可惜,皇上无法亲眼看到那份热闹,往后只能幽居于太庙清净之地了。 他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安排了皇帝的好去处。 太庙是什么地方? 历代只有皇帝死后,后宫妃嫔被送到太庙守寡祈福的,却从未有过将太上皇往那儿送的。 皇帝气血上涌,喉咙里泛起一阵腥咸。 不一会儿,那暗红的血从嘴角溢出。 叛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温、瑾、昀!朕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温瑾昀躬身行礼,半垂的眼眸内,含着些微坦荡笑意。 就是他这云淡风轻的姿态,最为可气。 臣,告退。 皇帝眼睁睁看他离开,怒不可遏地重复着不得好死四个字。 于公公战战兢兢地站在殿外,看到温瑾昀出来,更是吓得立马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真是人不可貌相。 温太傅平日里看着谦逊又温和,怎么都不像是会谋逆的人啊。 皇上和太子大势已去,这皇宫的风向是彻底变了 信王既拿到传位诏书,接下来的事就容易办了。 这一夜,皇后和慕珏铮都被下了昏睡散,根本不知道皇帝那边发生了什么。 等他们第二天醒来,局势大变。 不过,后续这些事无需温瑾昀出谋策划,信王与其他人足以解决。 若是连这种能力都没有,他也不会辅佐信王夺权上位了。 第645章 皇都事已了,温瑾昀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城门刚开,他就骑上一匹千里马,出了城,一路向北行。 而就在他离开后没几天,有一封信被送到了太傅府。 送信人是一个夜字。 北境。 北凉打的是速度战,但近日来,天启的北境军就像突然开了窍似的,战法变得十分诡异。 在敌方主场上久攻不下,粮草又吃紧,再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为避免一直处于被动,北凉主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还是决定先原路撤退,摸清楚对方的战略后,再发动反击。 北凉撤退的消息传回北境军大帐后,军心振奋。 主帐内,石老将军发出豪迈的笑声,赞不绝口。 今晚犒赏众将士,也为夜少将军接风洗尘,若非他献策,那些北凉人也没这么快退兵。 石老将军右侧,是一身着黑衣,剑眉星目,气质沉敛的年轻男人,此人正是前些日子忽然死而复生由骊江水运回到天启的夜羡风 第三百九十章 楚安操心告密 夜幕至,全军将士们围坐成几堆,大口吃着肉,却无一人敢喝酒。 只因喝酒误事。 万一那些北凉人杀个回马枪,他们喝了酒,连路都走不稳,更别说要拿稳兵器了。 一帮大男人扎堆在一块儿,自然会聊到女人。 只因他们驻守在北境,难免想念那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 还未娶妻的,憧憬更大,就想着立下战功后,回乡能娶个美娇娘。 石老将军听着那些话,顺口问旁边的夜羡风何时娶妻,若是没有相中的,他给介绍介绍。 夜羡风二十多了,没人知道他过去失踪那几年发生过什么,但他身上向来有着远超同辈人的深沉,如今更是这样。 别人闲聊时,他就静坐在那儿,沉默得有些格格不入。 听到石老将军所提之事,他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笑着推说。 不着急。 北境夜寒,有肉没酒,甚是煞风景,同坐的另外几位副将就发起了牢骚。 早知做武将这样苦,老子当初就好好读书,考个进士,也比在这北境强 可不是!那些个文官只要动动笔杆子,我们可都是真刀真枪地跟敌军干仗,相比之下,我们过得可没他们舒坦。 又有个黑炭头说了。 女人们还都喜欢那帮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说什么玉面公子,俊秀翩翩,你们就说可气不?男人长那么白作甚!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儿!白嫩嫩的,那是娘儿们!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不少人表示赞同,纷纷叫好,让他再多说几句。 那黑炭头被这么一鼓动,干脆站起来,用那指点江山的气势继续道。 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女人挑汉子,就得挑咱这种人高马大、身强力壮的,一个个眼睛不知咋长的,非得挑那只会动笔动嘴的,能抵什么用。 要不咋说朝廷对咱不公呢,咱这些从武的,挑媳妇儿都是别人剩下的。 那些文臣的媳妇儿个个貌美如花、身份不俗,再瞧咱们武将的,根本没几个能拿出去比的,这就是差距! 坐着的那些人大笑着拍手,说得没错! 见有人附和,黑炭头越说越说起劲。 真不是我胡说八道,就听说过榜下捉婿,公主爱状元郎,有听说过军中捉婿的没? 自古以来的爱情故事,说的都是才子佳人,连那春楼的娘们都跟书生跑了,就没人写过小姐跟武人跑了的。 远的不说,兄弟几个知道那逍遥城里的小美人不?我打听过了,那可是皇都来的安阳公主。 之前我去那边巡逻时,看过一眼,那模样,真就跟天仙儿似的,就这娇滴滴的小公主,她能跟咱这些武将好?估计一看到我们就吓得要哭出来了 夜羡风双目一凛,抬头看向那滔滔不绝的黑炭头。 安阳公主不是应该在皇都吗? 所谓逍遥城的小公主,军中无人知晓。 连石老将军都是第一回 听说。 其他人更是震惊不已,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当真是公主?公主怎么会来北境? 不晓得啊,说不定是黑炭头胡诌的 石老将军知道这事儿的严肃性,想要打断黑炭头的话,让他别瞎传。 但黑炭头说得正起劲儿,人群又闹,压根就听不到石老将军的声音。 我这又一打听,嘿,你们猜怎么着,小公主都要和当朝温太傅成婚了,这又是一对才子佳人 夜羡风眉头一紧,不假思索地问了句。 安阳公主与温太傅,这消息属实吗。 黑炭头嘿嘿一笑。 这还能有假? 他本来还想说,就除夕前后,他还亲眼看到温太傅过关卡了,当时温太傅让他保密来着 第646章 保密! 黑炭头想起这茬,顿时心里一慌。 惨了惨了! 他不小心给说漏嘴了。 这这可要命了! 这下,不需要石老将军提醒,那黑炭头赶紧找补。 他当众给了自己一巴掌。 呸呸呸!瞧我这张嘴,我那是糊涂了,跟兄弟几个开玩笑呢,哪儿来的什么公主,公主好好待在皇都,来咱这鸟不拉屎的北境作甚。 你们就当我刚才在放屁 他也不知道其他人信不信,赶忙像只王八似的缩起了脑袋,之后都不敢再嚷嚷什么。 期间,他总觉得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令他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夜羡风低头喝了口水,眼角的余光却在黑炭头身上。 江畔小筑。 楚安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裴护。 一看到裴护靠近公主,他就宛若一个刺猬,浑身束起刺来,恨不能滚上一圈,把裴护给扎走。 彼时,慕辞正用温瑾昀教她的医术,仔仔细细地看着裴护那些药方。 他的腿不见好转,她也想帮他做点什么。 行医讲究望闻问切,过程中,难免要多问裴护几句。 伤口很痒吗? 裴护答道,痒的时候不多。 慕辞又拿了个小木槌出来,对着他的膝盖下方轻轻一捶,我这样敲打,你有感觉吗? 楚安一看俩人那距离,赶紧跑过去,二话不说,直接抢走那小木槌。 公主,这种事儿哪能让您来啊,还是交给小的吧。 说着,他还暗中朝南宫挤了挤眼。 南宫作为公主的近身侍卫,除了保护公主的安危,别的一概不在意,是以,她根本没搭理楚安,还觉得他眼睛有问题。 楚安孤军奋战,自觉悲戚。 事后,他把南宫叫到一边,悄咪咪地责备她。 你没看到他们离多近吗,当时你就得把他们分开 南宫觉得他小题大做,高冷十足地回了句。 我有眼睛,看得到真实情况是怎样的。 楚安哑口无言,旋即怒其不争道。 你还不放在心上?大人怎么就选了你这么个木头! 木头?南宫双眼一眯。 下一瞬,就听到砰的一声响。 再一看,楚安已经被踹飞几丈远。 南宫潇洒利落地收了脚,面无表情地回到主屋。 楚安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嘴角狠狠地抽动了几下,欲哭无泪。 你你踹我我要告诉大人呜呜 楚安不知道自家大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当下奋笔疾书,在信中细数南宫的罪状,又详述了裴护种种不合宜的言行,整封信正儿八经的内容没什么,添油加醋的倒是很多。 然而,就在他想要把这几天的信往外送时,阿赞看他鬼鬼祟祟的,就把他给拦了下来。 楚安,你藏着什么呢? 阿赞以保护少主为己任,过往的经历导致他警惕心过高,总怀疑有人会出卖他们。 哪怕是楚安,也不能打消他的疑心,非要看看其藏着的那些东西。 楚安倍感无语,你疑神疑鬼什么,我这就是几封信 信?慕辞忽然出现在后面,是太傅哥哥的来信吗? 楚安赶紧摇头,不不不,公主,这是小的要寄给大人的。 慕辞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但见楚安那副有所隐瞒的古怪样子,就要强行检查。 她最近有点挑食,楚安该不会要告她的小状吧? 最终,那些信都到了慕辞手里。 她一封封地检查。 却发现,楚安写的那些,比说她挑食还要严重 第三百九十一章 夜兄? 慕辞边看信,边皱眉。 三月五日,公主和裴护月下散步,待了大半个时辰 三月六日,公主和裴护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两人有说有笑 三月七日,两人一起去看望裴护母亲,待了一个时辰,小的催了好几回,公主就是不走 三月八日,公主让厨房做了裴护爱吃的排骨,裴护都吃完了,一块没剩 三月九,公主又和裴护相约散步,两人相谈甚欢,公主就提了大人五句 慕辞看信时,楚安自觉心虚地低下了头,后背直冒冷汗。 糟糕。 公主不会把他给剖了吧? 慕辞放下那厚厚一沓信,语调慵懒地讥诮道。 从三月五日到昨天,还真是一天都没落下啊。 明明没什么事儿,都能脑补一出大戏。 楚安故作镇定,心里嘀咕了句。 不止呢。 三月五日之前也都在记。 少女美眸轻眯,危险地问。 你把这些寄给太傅哥哥,存的什么心呢?挑拨离间? 第647章 这罪名可就大了! 楚安赶紧摇头,辩解的话脱口而出。 不不不,不是挑拨离间!小的就是想让大人提防提防裴提防着公主把大人忘了,让大人有紧迫感,有空就来看公主 如此扯的理由,骗骗其他人还可以。 慕辞看傻子一样盯着楚安,看他还能编出什么来。不过,小公主也懒得和楚安计较这些,直接把那些信给没收了。 但凡是会影响她和太傅哥哥感情的东西,都不该存在。 楚安眼瞅着公主把那些信给烧了,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下意识将手往前伸,想要制止。 但,话到嘴边,就成了,公主,小心,小心手 南宫瞥见他那副没出息的怂样,暗自摇头。 付红玉,也就是裴护的母亲,她最近已经有苏醒的迹象。 有时手指会动弹几下,好似是对旁人所说的话有所反应,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婢女每天为她擦拭身体,泡药浴,帮她恢复知觉,裴护也会时常陪伴在床侧,与她说话。 终于,在三月中旬,付红玉醒了。 她似是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看到儿子那张熟悉的脸庞,眼含热泪。 裴护握住她的手,喜不自胜,娘,我们已经平安了。 病人刚醒来,需要适当进食。 裴护亲自喂她喝粥,她却盯着他的腿。 你的腿 裴护面上一副无所谓的神态,还在恢复期,不日便能痊愈。娘,您先把粥喝了吧。 付红玉无力地点了点头,她的身体非常瘦弱,长时间的昏迷,更是令她连呼吸都觉得累。 裴护喂她的第一口粥,她甚至没有力气咀嚼,直接费劲地吞咽下去。 肚子里有了些东西,人也就恢复了一点精气神。 裴护一边喂她,一边和她解释了这些天的经历。 喝完大半碗粥后,付红玉提出,想要见一见那位收留儿子多年的安阳公主。 但她身体还很虚弱,即便下了床,也没什么气力行走。 不过,即便她不去,慕辞也要主动来一趟的。 毕竟是阿护的母亲,小公主早已爱屋及乌地将她当成自己人。 一听说付红玉醒来,慕辞就过来了。 付红玉出身名门,极重规矩,看着温柔,眼神中却有股寻常女人所不具有的坚毅与韧劲。 虽是一身普通的衣裳,也被她穿出端庄秀雅之感。 既受人恩惠,她就非得让裴护扶着,给慕辞行了个标准的大漠见礼。 见过公主,公主万安。 慕辞免了她的礼,让她回床上歇着,她却坚持坐在床边,亲自道谢。 过去那些年,我儿裴护承蒙公主收留,救命之恩,怎么还都不为过。日后公主有任何需要,我等定竭尽全力相助。 慕辞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消瘦、一醒来就执着想报恩的女人,也不知该怎么劝。 她望向裴护。 阿护,你娘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不累吗? 见着慕辞的第一眼,付红玉就惊艳于少女的好容颜,而今听她这与人说话的腔调,越发心生好感。 这就是个单纯直爽的小姑娘,没什么复杂的心思,也不会刻意去讨好谁,更不会在意他人对她的看法。 知子莫若母。 不过一盏茶时间,付红玉就看出儿子对公主暗藏的小心思。 从公主进来,他的注意力就常在她身上,公主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他就知道她想要什么,公主说话时,他细听着,眼神中总有种不经意流露出的柔和。 慕辞没有在裴母这边待太久,毕竟病人是需要多静养的,而且她也没有陪人闲聊的经验和精力,就不打扰了。 她离开后,付红玉用那不太利索的汉话,语重心长地劝说裴护。 你的性子就跟你爹一样,什么都憋在心里,总得要别人去猜。 你或许有你的顾虑和打算。 但娘认为,对那注定没结果的人,确实该把心思好好藏着,趁早打消。 裴护听着这些话,眼眸中覆上了浓浓的惆怅。 类似的话,温瑾昀也对他说过。 总结下来,无非就是要他停止对公主的贪念。 如今母亲也这样讲,他那压抑已久的情绪,不由得泄了一些。 娘,难道连默默喜欢都不可以吗。 哪怕是再强大的人,也愿意在母亲面前展现出软弱痛苦的一面。 付红玉瘦弱的身躯下,是强大坚毅的内在。 是以,她不会教自己的儿子成为一个懦夫。 可于她而言,默默喜欢,就是懦夫行径。 你选择这种方式,无非是两种情况,一,不确定对方是否也喜欢你,犹犹豫豫,没胆子表露心意。 二,明确知道对方心里没有你,知道没机会,所以选择远远地站着。 孩子,如果是前者,那你就太软弱了。 而后者则是折磨自己、感动自己,试图等待一个机会,又或者在遇到下一个前,暂时寄托自己的情感 第648章 裴护心中甚纠结,他很清楚,母亲这样说是为了他好,可他现在并不想听这些大道理。 是否要继续喜欢一个人,是他自己的事,而且也是他无法控制的。 所以,他只有僵硬地将话题扯开,让母亲好好休息。 三月十六,新皇登基,满朝文武皆行跪拜大礼。 头戴冠冕,坐上龙椅后,慕竟泫才有种石头落地的真实感。 他俯瞰群臣,高高在上之感油然而生。 在慕竟泫即位后,老皇帝被封太上皇,送往太庙静养,皇后被封太后,慕珏铮为惠王。 惠,即恩惠。 这是要他记得新皇对他的恩。 朝拜的百官中,唯独缺少了温太傅。 众人纷纷猜测他去了何处,却无一人真正知晓。 与此同时。 左府。 慕卿卿正独自坐在小院喝茶,看着悠闲自在,实则如坐针毡。 今天新皇登基,她是没有资格观礼的。 在登基大典这样的日子,几乎整座城的百姓都能听到皇宫的钟鸣声。 座中的慕卿卿听到钟声,端着茶盏的手不住地晃。 她的心情很复杂,既害怕,又有一丝侥幸的欣喜。 害怕的是,原书中,作者并未在废太子慕竟泫身上费多少笔墨,最后即位的明明就是慕珏铮,这也是她一早就攻略这个皇弟的重要原因。 可现在,慕竟泫上位了。 是因为她的穿书,才造成如此大的蝴蝶效应吗?这都算得上是改朝换代了吧! 欣喜的是,连原书的废太子都能飞升称帝,她这个炮灰女配肯定也能完成逆袭、成为人上人! 虽然失去了慕珏铮这么一个大靠山,但慕竟泫的成功,无疑给了慕卿卿莫大的激励 皇宫那边,登基大典还在继续,现在已经开始祭天。 没成想,就在祭天大典进行到最后,新君亲自持香上祭坛时,忽然就起了狂风。 风甚大,吹来大片黑云,也吹倒了祭坛两边的装饰立柱与旗子,身体不够强壮的,几乎要站立不住。 皇宫上方笼罩着巨大阴霾。 侍卫们上前为慕竟泫挡风,形成一圈人墙。 不一会儿,风停了。 却只见,一道闪电从东到西贯穿,宛若要将那天给劈开。 还不等众人平复,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道震天响雷。 轰 这是众人皆不曾听过的响雷,震得人心惶惶。 本以为会来一场暴雨,但响雷过后,乌云迅速散去,天空又恢复了清明。 众臣惶恐,却还是齐声道贺。 吾皇登基,天公来贺,大喜啊 然,祭坛边的慕竟泫沉着脸,一言不发。 好在,除了这么一个小插曲,整个祭天大典还算顺利。 几天后。 天启北境关卡。 一人身骑骏马,从那晨曦微光中疾驰而来。 温瑾昀已经将速度降了下来,却只见,关卡前方,站着个身姿挺拔、披戴盔甲的男人。 看清那人的脸后,他那温润如玉的眸中泛起一丝惊讶。 马蹄的哒哒声,凌乱得好像他此刻的心跳, 夜兄? 第三百九十二章 要求把公主让给他? 温瑾昀一跃下马,衣袍在空中划过一道飘逸的弧度。 望着眼前那个死而复生的好友,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能够在这儿见到好友,夜羡风既觉得惊讶,又在他意料之中。 哪怕不是今日,他相信,安阳公主在这儿,温瑾昀迟早会过来。 他假装不知道温瑾昀来此的目的,像普通老友重逢那样,上前拍了下后者的肩膀,并顺手帮其拂去肩上的落尘。 几年未见,贤弟别来无恙。 夜羡风那宛若兄长的做派,让温瑾昀回忆起他们当年携手对战阿敕勒部的日子。 他后撤两步,对着夜羡风行了个平礼。 夜兄,别来无恙。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包含着极其深重的情绪。 这倒也符合温瑾昀那不显山不露水的做派。 换做其他人,面对重新活过来的好友,只怕要好好地抱头痛哭一场。 除了性格使然,也是因为温瑾昀心里还挂着江畔小筑内的公主。 他打算先去见公主,再折回来与夜兄聚一聚。 夜兄,我 但,不等他把话说完,夜羡风就沉稳不迫地接了过去。 我这边安定后,就第一时间给你去了信,只是想给你报个平安,没想到你看到信后,居然这么快就亲自来找我了。 瑾昀贤弟,得友如此,吾何其有幸。 温瑾昀完全不知他给自己寄了信,正想解释一番,夜羡风给一旁的士兵递了个眼色。 去给温太傅牵马。 旋即又转而对温瑾昀提议。 我正好也要交班了,边走边说? 温瑾昀与他对视了几瞬,凭着那极强的洞悉力,觉察出夜兄这是要强留自己。 于是,他点头答应。 可以。 第649章 即便已是春日,北境道路两旁依旧如冬日那般萧条。 树枝上的新叶不多,草更是随心情生长,这儿一撮,那儿几根扎堆,稀稀拉拉的,还不如光秃的土地好看。 远处的水光山色倒是不错,晨曦中的云霞染上了耀眼的光芒,好似也在迎接远客。 两人并非前往军营驻扎地,而是越走越偏僻。 到了一处安静地,夜羡风停下了脚步。 此次回皇都,我想向皇上求娶安阳公主。 温瑾昀目光微变,他不甚确信地问。 夜兄对公主 瑾昀不知吗?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足够明显了。夜羡风说完,转过身来,笑容中夹杂着话出口后的轻松。 相比之下,温瑾昀就无法轻松了。 他刻意将右手背在身后,手指尽数收拢,合成拳状。 夜兄,此话当真么。 夜羡风上前几步,顷刻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真得不能再真了。我参军,就是为了日后能够配得上公主。 当年也是生怕自己没命回来,才将公主托付给你照顾。 因为我只信得过你。 话落,他抬手搭在温瑾昀的肩头,眼神中充满了真诚信任的光芒。 温瑾昀一瞬不瞬地望着夜羡风,只觉喉咙干涩。 夜兄,我与公 夜羡风却故意不让他把话说完,放下胳膊,笑道。 说起来,若非心系公主,想着早日建功立业,我还真没法在一场场战争中硬撑下来。我这么说,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夜兄温瑾昀的表情逐渐凝重。 瑾昀,你说,公主会接受我吗? 她不会。 温瑾昀拿出了快刀斩乱麻的气魄,语气决绝,不带一丝犹豫。 闻言,夜羡风明显怔了一下。 紧接着,他不满地握拳顶了下温瑾昀的肩膀。 兄弟一场,你应该往好的说。而且你怎知公主 这次,轮到温瑾昀打断他的话。 我和公主就要成婚了。 顷刻间,夜羡风脸上仅剩的笑意褪尽。 他像是难以置信地盯着温瑾昀。 你你说什么!成婚?你和安阳公主? 温瑾昀慎重点头。 是。而且我来得急,并未收到你的信,所以不知你 砰! 夜羡风直接给了他一拳头。 以温瑾昀的反应力,本可以躲开。 但因着对方是夜羡风,他就生生挨了这一拳。 下一瞬,夜羡风目露恨意,满脸冷意地质问。 我托你照拂公主,你却喜欢上了她,是这样吗。 温瑾昀稳稳地站在原地,抬手碰了下自己被打的脸,目光微暗。 他不合意地想。 刚才应该避一下的。 伤在脸上,公主看到又该担心了。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好他和夜兄之间的矛盾。 温瑾昀抬眸注视着夜羡风,坦荡直言。 是。起初,我对公主并无任何私情,是我在不断的接触和了解中喜欢上她。夜兄托我照顾公主时,并未有言在先,不准我喜欢公主 夜羡风怒声呵道,那是因为你那时已经有昭阳公主了!我怎会料到,你也是个喜新厌旧的!我知道你本事,你能退婚,也能哄着皇上将安阳公主许给你 有损他名声的不实传闻,温瑾昀肯定是要解释清楚的。 他听到此处,当即否认。 我与昭阳公主并无婚约,此事说来话长,但我从未对昭阳公主有过半分男女之情,安阳公主是我诚心求娶,并非我喜新厌旧。 夜羡风稍稍顿了一下。 但他旋即又调整过来,接着怒声道。 就算你说破天去,你也清楚我有多在意安阳公主,我们是好兄弟,你这是夺人所爱! 温瑾昀甚为严肃地更正道。 若公主与夜兄已有婚姻,又或者你们本就两情相悦,我定不会插足。 当年收到你阵亡的消息,我第一时间派人前往西境,尸海茫茫,你尸骨无存,我只好暂时为你立下衣冠冢,也曾存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心,不断派人寻找。 于朋友,我无愧于心。 夜兄当知,你从来不是我与公主之间的阻碍。 我心悦公主,堂堂正正。 夜羡风像是没话说一般,垂着脑袋威逼道。 我救过你温瑾昀,若我要你偿还救命之恩,把公主让给我呢,你是让,还是不让! 话音落下后,他抬头望着温瑾昀,眼神中充满势在必得的凌厉。 救命之恩,自有其他方式偿还。 让这个字,请夜兄收回,这是极其错误的想法,更是对公主的不敬。 夜羡风继而威胁道,你要迎娶公主,就会失去我这个兄弟。 为了成全兄弟之义而放弃所爱之妻,此二者皆会离我而去。 第650章 看他如此执着,夜羡风直接拔剑,眼中锋芒毕露。 那便无需再废话了,若是你能在我手里活下去,我就不再提这事。今日,我们当中只能活一个。 话毕,他迅速出招,招招凶狠。 夜羡风的武功本就很高,不知为何,这些年更是精进得厉害,几乎与温瑾昀不相上下。 加上温瑾昀有心退让,自然就落了下风。 出招啊!夜羡风看着对方身上的伤,甚为恼火。 非要如此么。温瑾昀抿着唇,怎么都无法对夜羡风动杀心。 夜羡风非常冷硬地回了两个字,出招! 夜幕至。 此时的江畔小筑内,慕辞用完晚膳,就坐在那围栏边看夜空。 她最近想要画一幅星空图,却总是找不到感觉。 少女略显苦恼地蹙着眉,渐渐被那漫天的星星迷了眼。 就在她看得正入神时,忽然听到南宫低呼了声。 大人! 慕辞立即转头。 只见,那光线昏暗的长廊上,温瑾昀手捂着心口,步伐甚是不稳,却还是坚定地朝那明媚的少女走去。 慕辞对血腥味异常敏感,当即心中一紧。 他受伤了! 她立即起身朝他跑去。 但,不等她关心什么,温瑾昀张开胳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她被迫仰着头,睫羽快速颤动,心中格外不安。 太傅哥哥 公主,你是我的谁也夺不去 说完,他便晕了过去。 第三百九十三章 回去就成婚 等到温瑾昀再度醒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慕辞一直守在床边,见他醒过来,赶忙让楚安倒水。 楚安也被自家大人的伤势吓得不轻,一边倒水,一边在嘴里念叨着。 大人,自您推行新法开始,成天都有人想要您的命,都不是头一回了,怎么还不晓得多带几个随行护卫呢? 小的不在您身边,您也得多长点心啊。 今晚这样也忒吓人了。 您这要是倒在半路上 楚安说的话,温瑾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注视着坐在床边的少女,抬起胳膊,握住她的小手。 慕辞心里有气,甩开了他。 楚安说得没错。 温瑾昀不放弃,又重新握住她的手。 臣有分寸,这伤势只是看着严重,并未伤及肺腑,但因着连日赶路,又与人缠斗了差不多一整日,这才累得晕倒了。 慕辞故意不拿正眼看他,大为不悦道。 你们都这样,阿护也说他的腿伤只是看着严重,但这都好些日子过去了,还是不见好转。 刚倒完水的楚安插了句嘴。 公主,您也别担心,方才那大夫不是都说了吗,大人没有伤及筋骨,还能蹦能跳呢。 他跟随大人多年,接受能力比较强。 嘴上唠叨几句也就过了。 不像公主,恍然间看到大人身上有几处剑伤,就一副生怕自己会做寡妇的样子,都快哭出来了。 楚安嘿嘿笑着,把水往前一送,大人,您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要喝水,人就得坐起来。 慕辞站起身扶温瑾昀。 楚安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就赶忙把水放在床头的矮柜上了。 也不知道那药熬得如何了,公主,您先照顾着大人,小的去厨房看看。 说完,他就像鞋底抹了油似的,咻的一下就跑没了影儿。 但,他刚跑出去没多会儿,绕过一拐角,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和人撞了个满怀。 抬眼一看,吓得他当场惊叫。 鬼啊唔! 夜羡风怕他把人引来,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把他摁在了身后那方墙上。 楚安那两只眼睛张得老大,脑门上冷汗直冒。 夜少将军! 他他他他不是死了吗!? 不对! 这如此真实的触感,还有这地上的黑影儿 分明就是个大活人哪!!! 再仔细上下一打量。 夜少将军好像也伤得不轻,脸上还落下了一条伤疤呢! 楚安那眼珠子上下转动,看着鬼鬼祟祟,活像个贼。 夜羡风朝他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 他赶紧点点头。 而后,就听面前的男人低声问。 你家大人醒了没? 楚安又用力点点头。 夜羡风拿出一个小药瓶,强行塞到楚安手里。 这是我从阿敕勒部带回来的上等金疮药,你拿着,让他早晚各擦一遍。马上就大婚了,别留下一身伤疤。 留下药膏后,他就像一阵风似的走了。 若不是手里拿攥着金疮药,楚安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场梦。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家大人。 但是,走到半路上,突然又觉得哪儿不对劲。 夜少将军怎么知道大人受伤了? 第651章 而且,他自己也弄得一身伤。 这俩人好像有点猫腻 为了不打扰大人和公主,楚安收起药膏,决定一会儿再去禀告这事儿。 此时。 厢房内。 温瑾昀喝过水后,喉咙稍微舒服了一点。 慕辞这才问他发生何事。 他模棱两可地回道,遇到了一位故人。 你用错词了,应该是仇人吧。 温瑾昀淡笑,切磋罢了。 慕辞嘴角一撇,不太高兴地告诫他。 那你还是少交点朋友吧,每次这样切磋,我以后还不得整天提心吊胆的。 闻言,温瑾昀拉着她的小手,将她轻搂入怀。 公主,开心些,臣是来接你回皇都的。 一听能够回皇都,小公主才露出了点喜悦。 皇都安全了吗? 嗯。世家门阀的爪牙也都被清理干净了。皇上已经传位于信王,三月十六日就举行了登基大典。我们回去后,就能安心准备大婚。 这样的结果,都在慕辞的意料之中。 但她还是为着信王哥哥而高兴。 只不过,一想到成婚,她难免担心温瑾昀。 可你的伤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慕辞抬头看他,皱着眉问,太傅哥哥,你不痛吗? 温瑾昀那清俊的脸上浮现出由衷愉悦的笑意,学着她平日里的腔调。 只有一点点痛。但是一想到能够与公主成亲,也就不觉得痛了。 慕辞眨巴着她那双澄澈漂亮的眼睛,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太傅哥哥,你要好好养伤哦。 她退出他的怀抱,想要他好好休息。 却不料,温瑾昀长臂一伸,又将她搂了回去。 旋即,耳边传来他那略显深沉的嗓音。 时辰还早,再陪臣待会儿? 慕辞故意挤兑他,有模有样地摇头拒绝。 不可以。这样于礼不合。 温瑾昀喉间溢出一声朗润的轻笑,将她抱得更紧了。 于礼不合的事,公主做得还少吗。 那我得及时止损啊。小公主一本正经地回击。 温瑾昀当即反问,公主都要嫁给臣了,如何能及时止损? 小公主又轻哼了声,故意别过脸。 那也是之后的事,我现在还没嫁给你呢。 不管她怎么说,温瑾昀又抱了她好一会儿,才放她回去。 公主走后,楚安把见到夜羡风的事禀告给大人。 又将其留下的药放在矮柜上。 温瑾昀听完后,面色并无太大变化,显然早就知晓夜羡风还活着。 楚安试探性地问了句。 大人,您知道,夜少将军也受伤了吗? 嗯。我伤的。温瑾昀没有隐瞒楚安,拿起那金疮药,用鼻子轻嗅了几下。 楚安惊得目瞪口呆。 为什么啊大人?您和夜少将军好好的,怎么 温瑾昀回想起日落那会儿夜羡风所说的话,语气温和地安慰楚安。 不必大惊小怪,切磋而已。 楚安抓了抓脖子,半信半疑地嘀咕,这切磋也不该下这么重的手啊。 话至此,楚安忽然意识到什么,面色大惊。 大人,夜少将军该不会是知道您和安阳公主那些事儿后,把您当做情敌,一气之下想要杀了您吧? 这就难怪了。 他要是夜少将军,肯定也气得半死。 温瑾昀摇头,勿要胡言,夜兄不是那般狭隘的人。 大人,明明是您缺心眼儿楚安一时嘴快,再想捂住嘴,不该说的已经说了。 温瑾昀瞥了楚安一眼,想到他先前识时务地退了出去,也就算他功过相抵,没再指责他什么。 但楚安还是忍不住操心。 大人,夜少将军这突然又活过来了,真不会给您使什么绊子吗? 您看他多在意公主啊,知道自己有危险,就把公主安排得妥妥的,为了她的病费那么多心思,还下跪磕头给人家求平安符。 公主指不定多感动呢。 为免夜长梦多,要不我们今晚就连夜回皇都吧? 然而,他说他的,温瑾昀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往心里去,还让楚安连夜跑一趟军营,把舒痕膏给夜羡风送去。 今日夜羡风与他决斗,并非是为了争夺公主,而是想试探他对公主的真心如何,是否经得起考验,所以又是拿兄弟情和救命之恩相要挟,又是对他下死手的。 皆因夜兄已经先入为主地以为他和昭阳公主是一对,以为他心思不正,玩弄他人感情。 不过,或许楚安说得也有点道理。 单就夜兄那几拳,多少带了点私心 温瑾昀双眉敛起,沉思了片刻。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夜兄与公主究竟发生过什么,他尚且不得而知,还有夜兄失踪那些年又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