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哥儿重生后袖手旁观了》 第1章 《万人嫌哥儿重生后袖手旁观了》作者:睡日哼【完结】 文案 槐轻羽乞丐出身,孤苦无依,却因心软救了几个人。 这些人最终或位极人臣,或登上帝位。 可他们获得权利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侮辱他、报复他,将他凌迟处死。 重生后,槐轻羽袖手旁观了。 清冷贵公子一朝跌落凡尘,被卖入勾栏,拍卖初夜? 不救!——上辈子他散尽钱财,背负巨债将他赎出,却被他丢进乞丐堆里受尽凌辱。 这一世我任你满身大汉,受尽屈辱! 天才养兄即将被贴身书童下药,缺席殿试,触怒圣上,人生毁于一旦? 不救!——上辈子他拦下书童,书童羞愧自尽,养兄考上状元后,却觉得他逼死的书童,心肠狠毒,对他百般侮辱。 这一世我任你吃下毒药,被书童代替殿试,取代你位极人臣! 贴身护卫即将被新主子剥皮抽骨? 不救!——上辈子他善待护卫,护卫却只一心挂念另一个主子,甚至为了那人害死他的孩子。 这一世我不选你了,你跟着你的恶毒主子,不得善终吧! 贫困同窗即将被霸凌者折断双手,缺席科举? 不救!——上辈子他救了被霸凌的同窗,同窗却爱上了霸凌者,责怪他不该救自己,毫不留情背刺他。 这一世我冷眼旁观,任凭你被霸凌者当成猴耍,毁了一生,也不救你了! 青梅竹马即将落水,淹得半身不遂? 不救!——上辈子他救了竹马,却被竹马嫌弃肮脏恶心,作狗一般玩弄。 这一世我看你用那半条命,怎么和你家中的假少爷争宠! 落魄皇子无依无靠、饱受欺凌,即将被贵妃收为养子时,却为救贴身宫女,宁愿缺席收养宴? 不救!——上辈子他得知那宫女是皇后派的奸细,无故失踪正是为了破坏贵妃的收养宴,故而将消息瞒了下来。皇子登上帝位后,却将找不到宫女的怨恨倾斜在他身上,下令将他凌迟。 这一世他熟知一切,却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看着皇子触怒贵妃,被贬为了庶民。 ps: 1,架空设定,分为男人,男哥儿,女人,男哥儿一出生就有孕痣,可以怀孕生子。 2,部分私设:关于哥儿的私设很多,无法一一列举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重生 爽文 复仇虐渣 主角视角受互动攻 一句话简介:复仇虐渣,绝不手软 立意:希望书写心中最美好的故事 第001章 第 1 章 “公子,这是槐公子刚生下的孩子,是个小哥儿。” 一个护卫抱着小小的襁褓,恭敬的跪在了宋钦隐面前。 宋钦隐扫了一眼那婴儿,眼底的寒光毫不遮掩,“送去勾栏院吧,我要让他打小长在勾栏,被培养成最下贱的妓子。” 护卫打了一个冷颤。 这可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呀,公子实在是太狠毒了! 护卫不敢露出异样,在心底惋惜了一下,抱着孩子转身离去。 此时正是深夜,大雨倾盆。 持续了一整晚了,槐轻羽才堪堪生下孩子,血水一盆盆换下,整个屋子都弥漫着血腥味儿。 他惨白着脸,疼痛难忍的抓着身下染血的床单。 他气若游丝微喘了一下,看向一旁的小丫鬟,“公、公子还未回来吗?能否、能否请公子为我寻个大夫?” 小丫鬟眼底闪过不忍,公子正在门外,但她却仍是摇了摇头,低眉道,“公子还在当值,我们也找不见他。” 一旁的产婆束手站立,担忧又愧疚的看着疼得冷汗淋漓的槐轻羽,“槐公子,都是老奴不好,让你受苦了!” 面上虽然含着歉意,实际上她心底全是对槐轻羽的轻蔑。 她接生了几十年,怎么会应对不了孕夫难产? 但槐轻羽可是个贱货,肚子里怀得是前夫的种,而非他们公子的子嗣,有什么资格让她接生? 好在她们公子脑子没坏,早就吩咐了她不要给槐轻羽接生。 公子说了,槐轻羽吃得苦头越多,他给她们的奖赏就越重! 门外,宋钦隐吩咐完后,正悠闲的坐在院子喝茶。 深冬露寒,宋钦隐的手冻得通红。 但他却恍若未觉般,自顾自的喝茶。 他在这冰冷的石桌旁坐了好几个小时,也听槐轻羽惨叫了好几个小时。 越听,越觉得越觉得痛快。 听到手下来报,他送至唇边的手顿住,不屑的垂下眸子,讥讽道,“求我请大夫接生?他配吗?” 他说着,喝完了水,嘱咐手下,“你不必理会,只管让他疼,疼死最好!” 又坐了约莫半个小时,冻得全身都麻木了。 他坐得够了,才“唰”得站起,原本妖艳多姿的美脸上,隐隐浮现出了阴狠与恐怖。 手中的茶杯被他随意的掷在地上,眨眼间变得粉碎。 他径直闯入产房。 里面浓重的血腥味儿,熏得人睁不开眼。 槐轻羽见他进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但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孩子,忙问,“钦隐,我的孩儿呢?” 宋钦隐微微后仰,颇为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轻飘飘道,“送去勾栏院了,日后大概会成为一个有名的花魁吧。”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稀疏平常之事,槐轻羽没反应过来。 第2章 不过,片刻之后。 他疯了一般挣扎起来,扑向宋钦隐,苍白的脸色满是惊惧与疑惑,“阿隐,你什么意思?你是在同我开玩笑吧?你要把我的孩子送去……送去勾栏院那等腌臜之地?” 然而他刚碰到宋钦隐的衣角,就得到了宋钦隐绝情狠毒的一脚。 他胸前被踹得闷疼无比,瞬间倒在地上,连抬起眼睫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不敢置信的盯着宋钦隐,“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流落勾栏,是我将你赎回,助你报了杀父之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钦隐双手背后,居高临下的盯着槐轻羽,眼泪伴随着笑容一同出来,显得癫狂又冷漠无情。 他厌恶又痛恨的盯着槐轻羽,如恶魔低语般开口,“你帮我,不就是为了让我感激你吗?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了夺下救我的功劳,就狠心杀了伽诩!” “伽栩?”槐轻羽狠咳了两声,对这个名字极其陌生。 宋钦隐见他满脸迷茫,抬袖拭去泪痕,眼底全身嘲讽和阴毒: “你这个刽子手,竟然不记得了? “当时伽诩偷偷跑去救我,要不是你为了得到我的感激,将他杀死,我的救命恩人本该是他! “你杀了我心尖尖上的人,我为何不能将你的孩子卖去勾栏院,千人睡、万人骑,让你痛彻心扉? “槐轻羽,从前你是秦家的养子,是高高在上的槐少爷,可如今秦家倒了台,你不过一个破鞋,还想让你那孽种认我当爹,你配吗?” 槐轻羽闻言,不觉遍体生寒。 他气愤至极,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他笑得绝望又悲伤,心脏麻木又冰冷,无力感遍布全身。 原来是这样! 当年宋家获罪,宋钦隐以罪人之身被送到勾栏院,成为了人尽可夫的玩物。 昔日风光霁月的公子,一朝沦为下贱的玩物,实在可惜。 他当时也自身难保,可还是花光了所有钱财,救了宋钦隐。 他怜惜宋钦隐命运多舛,出手相救也只是单纯的想让他免于沦落风尘,根本没想让他感激自己,更不知道孟伽诩的存在,谈何害什么孟伽诩? 他也是后来偶然得知,当时孟伽诩也在勾栏院。 而且他调查到,孟伽诩去勾栏院,根本不是去救宋钦隐,而是因为贪婪虚荣,偷官家小姐的胭脂水粉被抓住,才被送入了勾栏院抵债。 孟伽诩自身都难保,怎么会去救宋钦隐? 宋钦隐识人不清,将品行不端的孟伽诩,当成圣洁的心尖尖,以为孟伽诩出现在勾栏院,是为了救他。 却对他这个真正的救命恩人百般怨恨,还将他拼命生下的孩子,送去了那下贱之地。 宋钦隐真是该死! 槐轻羽越想越绝望,恨不得爬起来掐死宋钦隐。 可他浑身是血,一丝力气也无。 无力感遍布全身,他只能用仅剩的力气癫狂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整个院子都回荡着他绝望的笑声。 直到笑得声音嘶哑,他才停下,满脸泪痕的盯着宋钦隐,“让我痛彻心扉?不至于!这个孩子我本来也不是很想留,毕竟孩子的亲爹和你一样恶心!我真后悔,帮助了你们这些白眼狼!” 孩子的亲爹,是他的养兄,秦漆禾。 他因为救了当朝首辅秦公明,被秦公明收为养子,秦漆禾也成为了他的养兄。 秦漆禾待他很好,他也将秦漆禾当成了亲哥哥。 然而,在秦漆禾即将参加殿试的当晚,他发现秦漆禾的书童言成碧,竟然偷偷在秦漆禾的茶水里下药。 他抓住了言成碧,严厉审问,才得知言成碧不想看到秦漆禾高中状元。 言成碧虽为小厮,但常年跟随在秦漆禾身边,被秦漆禾发掘了读书的天赋。 秦漆禾不介意他身份卑微,将他带在身边教导,他的收效不小,想靠着读书脱离奴籍。 他怕秦漆禾中了状元,出去做官后就没空教他读书了,所以才想下药,害秦漆禾缺席殿试。 槐轻羽对于言成碧的自私,震惊到了极致。 这书童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就要害待他如亲哥的秦漆禾一生! 缺席殿试,那可是对圣上的大不敬。 秦漆禾这辈子都别想做官了! 他准备将此事告知秦漆禾。 可言成碧知道事情泄露后,自己势必要被乱棍打死,顿时眼珠一转,便将准备下与秦漆禾的毒药,整包吞进了肚中,因为服药过量,七窍流血而亡。 言成碧的自尽,让他十分震撼。 毕竟,言成碧虽然自私恶毒,但事败之后,为了减轻痛苦果断赴死,足以说明他对自己狠得下心。 一个为了出人头地,不惜谋害待自己如亲兄弟的主子,对人狠对自己更狠的卑微蝼蚁,养在身边无异于养虎为患! 索性,言成碧这等阴毒小人,自己早早死了。 槐轻羽满心庆幸。 他提前发现了言成碧的狠毒心思,救了秦漆禾,也救了整个秦府。 对他来说,这件事不过是一个插曲。 他很快忘了。 对于言成碧的死,秦漆禾也仿佛没放在心上。 第二日,他穿戴一新,精神饱满的按时参加了殿试,最终获得了状元之位,直接被圣上被授予了官职。 第3章 加上有个首辅父亲,秦漆禾官运亨通,官至一品,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后来,因为未婚夫悔婚,槐轻羽声名狼藉,无人愿娶。 秦漆禾一身华袍,眉目俊秀,宛如太阳一般耀眼。 他走到满身脏污的槐轻羽面前,拉住了他的手,说,早已心慕,愿娶。 他满含期待的嫁给了秦漆禾。 却在新婚之夜,被秦漆禾掐住脖颈,被鞭打,被辱骂,最后甚至被当着全府的面,被秦漆禾强上。 完事后,他就被丢到了柴房,被关了三天三夜。 他满身伤痕,奄奄一息之时,秦漆禾才过来看他。 他愣愣的抓住秦漆禾的手,唤着“哥哥”,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秦漆禾却毫不留情的将他的手踩在脚下,直接踩断了他的手指,“别碰我!你这贱人,谁是你哥哥?害死了无辜的人,你怎么有资格幸福快乐的活下去?” 槐轻羽听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死死咬着下唇,抑制着痛呼。 他仰着苍白又纤瘦的脸,不知所措的迎上秦漆禾那双通红的眼。 秦漆禾的眼里,满是痛恨和厌恶! 第002章 第 2 章 他疼得眼前发黑,险些昏倒。 硬生生将下唇咬出血,才勉强支撑住理智,微弱的吐出几字,“我、我何时、何时害死无辜之人了?” 秦漆禾轻蔑的欣赏着他的狼狈,冷笑质问,“言成碧,你忘了?” 槐轻羽这才知道,秦漆禾弄这一出是为哪般。 他急急开口解释,秦漆禾却丝毫不听,权当他是狡辩。 秦漆禾日日夜夜折辱他,还为言成碧立了一个衣冠冢,逼迫他跪在言成碧牌位前忏悔。 每次将他折磨得奄奄一息时,秦漆禾都会掐着他的脖子,向他诉说着怨恨。 “都怪你害死了言成碧!在我心里,言成碧是亲弟弟、是知己,是学伴,而不仅仅是一个低贱的书童! “言成碧生而为奴,身份如此卑微,却如此努力勤奋,任何一个世家子都比不过他。 “你无论是才华、心性,还是在我心中的地位,处处比不过他,所以就因为嫉妒而残害了他,对不对!” 他絮絮叨叨,仿若走火入魔了般。 槐轻羽这才知道,言成碧当时服毒之后,看似立刻死亡,实际上还强撑了一口气。 他怨恨槐轻羽破坏了自己的计划,颠倒黑白,奄奄一息的对着赶来的秦漆禾,说了很多污蔑槐轻羽的话,然后才咽气。 秦漆禾一直将言成碧当成亲弟弟,欣赏言成碧的努力上进,对此不疑有他,因此恨极了槐轻羽。 此后的日子里,他越看槐轻羽,越觉得恶心,槐轻羽每笑一次,他心中的恨越多。 他无数次想要掐住槐轻羽的脖颈,将他折磨得痛不欲生,让他给言成碧赔命。 但他没机会下手,因此一直隐忍不发。 他的面上对槐轻羽笑得有多和善温暖,心中便有多恨他。 终于,槐轻羽因为被未婚夫背叛,被整个盛京的人唾弃,他才等来报复机会,当即如天神下凡般毅然站出来,说要娶他。 他娶他,就是为了折磨他! ……原来是这样。 秦漆禾实乃不识好歹,恩将仇报的典范! 每次被打得快要咽气的时候,槐轻羽心中便会涌出无限后悔。 后悔当初救了秦漆禾! 秦漆禾待言成碧有多好,槐轻羽是知道的。 秦漆禾把言成碧当成亲弟弟、知己、学伴。 这个世界的性别分为男子、男哥儿,和女人,男哥儿和女人皆可嫁人生子。 要不是二人都是实实在在的男人,秦漆禾待言成碧无私的好,在外人眼里,便是私相授受,互有苟且的证明。 可以说,在秦漆禾眼里,言成碧就是另一个自己。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插手,好让秦漆禾被最信任的贴身书童,毁了一生! 可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晚了。 之后的日子,槐轻羽受尽了屈辱。 他被秦漆禾折磨之事,很快传到了秦首辅耳中。 秦首辅想要阻止,却同样遭到了秦漆禾的怨恨。 秦首辅一直不赞同言成碧读书,觉得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子,没有资格与主子享受同样的教育资源。 因此,秦漆禾觉得,言成碧被逼死,也有秦首辅的手笔。 心怀怨恨这么多年,他对秦首辅早就没了父子情分。 在秦首辅跑来,想要制止他虐待槐轻羽时,他借机与秦首辅断绝了关系,转而投在了秦首辅政敌的门下。 秦首辅没放在心上,以为他只是一时之气,殊不知秦漆禾与他是来真的。 他毫无防备,直接被亲生儿子联合政敌扳倒了。 秦家彻底落败,秦家全家流放,或死或为奴。 秦漆禾也折磨腻了他,将怀了身孕的他丢进了乞丐堆,想要让乞丐玩弄死他。 万般绝望下,宋钦隐出现了,将他救了回去。 他经历过青梅竹马的背叛,经历过未婚夫的背叛,经历过秦漆禾的背叛,本来不愿再相信任何人。 是宋钦隐抱着伤痕累累的他,对他细心呵护、温声软语,说话好好照顾他,还会将他肚子里的孩子当成亲子,他才又燃起了好好活下去的希望。 第4章 没想到,宋钦隐也是狼子野心,从未爱过他啊…… 见槐轻羽没有想象中的痛不欲生,宋钦隐眸中划过一抹阴翳。 他狠狠打了槐轻羽几巴掌,成功看见那张惨白的脸,变得红肿不堪。 他嘲讽的注视着奄奄一息的槐轻羽,“白眼狼?槐轻羽,你不怀好意帮了我,难道还想让我感激你?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呵呵,你以为我稀罕你救了我?如果有来生,我宁愿永世为娼,也不要你救!” 他说着,大手一挥,咬牙切齿的唤来下人,“来人,将他丢回乞丐堆里,让那群乞丐好好临幸他!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几个下人闻言,立刻走上前来,粗鲁的将地上的槐轻羽拖出去。 槐轻羽被毫不留情的丢到了乞丐堆里,那些乞丐不顾他浑身是血,全都眼冒绿光的扑了上来,疯狂撕扯他的衣服。 槐轻羽绝望又嘶哑的惊呼,想唤来自己从前的书童,也是他的护卫,“璃星!” 然而,毫无动静。 他心如死灰的闭上了眼睛。 又是这样! 璃星身为他的护卫,在该保护他的时刻,永远都会缺席! 上次他被秦漆禾丢到乞丐堆里时,想要唤璃星前来保护时,也是这样。 要不是宋钦隐救了他,他必定会被那群乞丐折辱死。 事后他问璃星,璃星却也如实告知,说秦家落败,秦宛书也被贬为奴,不知去向,他一时忧心,因此并未听到呼救。 秦宛书是秦首辅的儿子,是个男哥儿,性格娇气傲慢,但长得实在貌美,被誉为盛京明珠,京中不知有多少公子喜欢他。 璃星也早已拜倒在秦宛书的袍下,最开始,他是想要成为秦宛书的护卫的。 槐轻羽初来秦家,对此并不知情,意外选了璃星。 至此,璃星身在槐轻羽身边,心却时时刻刻牵挂着秦宛书,每次槐轻羽有危险,璃星都有事不在。 槐轻羽心善,从未怪罪过璃星,只对璃星有愧,觉得是自己的错,使得他无法陪伴在秦宛书身边。 结果这次生死关头,璃星竟然也不在! 槐轻羽不敢失去这个唯一的救命稻草,一声又一声的唤着璃星。 就在他即将被侵犯时,一道沙哑的男声突然响起。 “属下在。” 璃星那漆黑的身影宛如鬼魂一般,悄然而至。 他一出手,槐轻羽身边如水蛭一般恶心的乞丐们,瞬间被杀死了。 槐轻羽如获新生,终于松了口气,崩溃的哭了出来。 他哭得绝望又无助。 璃星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等他哭得差不多时,才递给他一块手帕。 槐轻羽接过,擦了擦眼泪,终于恢复了平静。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向来坚强,坚强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自小出生在山村,父母双亡,努力活到十三岁,侥幸救了秦首辅,才开始吃饱穿暖,读书写字。 然而有了物质,并不代表他有了尊严。 一个乞儿,在满是荣华堂皇的秦家,在贵族如云的京都,受尽了磨难与屈辱。 他隐忍努力,心存良善,总想着帮助别人,种下善果。 所以他救了沦为娼.妓的宋钦隐,救了差点被毁了人生的秦漆禾,救了险些淹死的青梅竹马,救了未婚夫墨卿欢。 可无一例外,没有一个好结局。 尤其是前未婚夫墨卿欢。 墨卿欢家徒四壁,在读书上极有天赋,被香山书居的山长破格收如书居。 但因为家境贫寒,衣着寒酸,所以处处被人欺凌,欺负他最狠的便是何水。 何水是一个小哥儿,家世不错,却不学无术,也见不得别人努力,尤其厌恶墨卿欢这种一无所有,读书却极好之人。 他看不过去,屡次拯救墨卿欢于水火。 但由于他只是秦家养子,位卑言轻,却屡次与何水作对,没少跟墨卿欢一起被欺负。 他觉得自己与墨卿欢同是天涯沦落人,后来自然而然的相恋相知,还订了婚。 他觉得自己与墨卿欢是神仙伴侣,结果在大婚当日,墨卿欢却直接逃婚了。 原来是墨卿欢听到了何水在夫家受尽虐待,差点被虐待致死的消息。 墨卿欢不顾所有人震惊的眼神,冲入了何水夫家,将何水带了出来。 二人不顾槐轻羽的脸面,大张旗鼓住进了酒楼。 槐轻羽搞不懂,墨卿欢为何要对何水那么关心,明明从前何水欺辱他们最狠。 他去找墨卿欢,结果半路遇到了何水的丈夫。 他是墨卿欢的未婚夫,何水被墨卿欢强行带走,何水的丈夫便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侮辱他报仇。 他差点失身,好不容易逃脱。 结果刚见到墨卿欢,就被墨卿欢狠狠打了几巴掌。 墨卿欢满眼都是对何水的疯狂爱意。 墨卿欢怪大婚当日他拦着他,不让他去及时救下何水,以至于何水如今重伤不醒。 甚至悲到浓时,抱着何水泣不成声。 他小心翼翼的捂着被打肿的脸,试图提醒墨卿欢,从前何水是如何侮辱他、殴打他的。 墨卿欢却声嘶力竭的朝他大吼,说何水已经解释了,当初是因为喜欢他,才会拼命欺负他,想引起他的注意。 第5章 第003章 第 3 章 他说自己愿意被何水欺负,都怪槐轻羽胡乱插手,阻止何水欺负他,才使得他当初没和何水在一起。 最后,甚至将何水在夫家受的苦难,全都归咎于他。 “何水是这样狡辩的?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处处欺凌?”槐轻羽失神的看向墨卿欢,不明白墨卿欢读书那么厉害,应该是个聪明人,为什么会信这么荒唐的解释。 据他所知,何水从未喜欢过墨卿欢,甚至为了不让墨卿欢考上进士,还找人去打断他的手。 当时若不是槐轻羽暗中帮忙拦下,墨卿欢如今四肢已经残废,沦落街头,绝不会有如今尊贵的地位。 何水狠毒至此,墨卿欢竟然还能像中毒了一般,喜欢上他! 他拼命解释,可墨卿欢充耳不闻,始终怨恨他。 墨卿欢强迫他跪在何水面前忏悔,他不愿跪,直接被卸了双臂,被强行压着跪了一天一夜,双腿几乎跪残废。 何水最终也没有被抢救过来。 墨卿欢心如死灰,喃喃念叨,“水水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爱何水如痴如狂,语毕,竟直接自尽在了何水床前。 鲜血洒满了槐轻羽全身。 槐轻羽浑身鲜血的爬出了屋子,被人看见了,开始谣传他以死相逼,最终逼死了墨卿欢和何水。 他走到哪儿,都被人吐口水,扔臭鸡蛋和烂菜叶。 他的名声尽毁,再无出路。 一直厌恶他的秦宛书,还曾捧着毒酒和白绫,指责他毁了秦家名声,试图逼他自尽。 他绝望得险些真的去死。 之后,才有了他嫁给秦漆禾,被日日夜夜折辱的一系列事。 每次想到那些事,他就后悔不已。 如果他当初没有那么好心就好了! 如果他能回到过去,他一定不会再救他们! 他会眼睁睁看着宋钦隐沦为娼妓; 会不再阻止居心歹毒的言成碧给秦漆禾下药; 会让墨卿欢如愿以偿被何水欺负到死! 幸好。 幸好他由于宽容大度,做了数不清的好事,还能有一个好的反馈——璃星。 璃星身为暗卫,本该没有思想,履行他的所有命令,甚至毫不犹豫为他付出生命,做个杀人机器。 但他觉得怎么能那么贪心,让人为他肝脑涂地呢? 他不像那些世家子弟,做不到让人为自己牺牲生命。 所以,即便蔺珦在他遇到危险时,总是缺席,他也没有怪罪过。 至少,璃星今日没有抛下他,这就足够了。 他一向懂得满足。 槐轻羽收拾好绝望的情绪,目光澄澈的看向璃星,轻轻开口,“谢谢。不过,你能带我去找我的孩子吗?” 璃星闻言,眸子动了动,看向了他身上还未干涸的血迹。 他没应,而是缓慢的伸出手,将槐轻羽扶起。 槐轻羽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他刚刚生产完,身子孱弱无力,下身现在还隐隐流着血。 他这样子,不修养好去找孩子,实在是太不明智了。 他被璃星带着,来到了荒山脚下的一间荒败破草屋修养。 “我只有你了,璃星。”槐轻羽躺在有些潮湿的杂草堆里,颇有些自嘲的开口。 他的小腹疼痛不已,却只能忍着。 他看向璃星,颇有些希冀的问,“你会离开我吗?要是想离开去找秦宛书的话,我也不会强留你,只不过你能不能等我修养好,找到孩子了,再离开……” 璃星沉默着,突然抓住他的手,眸色微动。 向来没有情绪的脸上,竟然多了几分同情与不忍,“我会永远陪伴在你身边,好好保护你的。” 他郑重承诺,然后又朝着槐轻羽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温暖又明亮,将他那张冷淡禁欲的冷脸,衬托得宛如烈日。 槐轻羽被烫得呼吸一窒,感觉整颗心都暖了起来。 他也叹息了一声,长睫下垂,掩饰住了眼底的感动。 好在到如今,还有一人待他是真心的。 他看向璃星,露出一个苍白的笑,“你没有家人吧?不介意的话,从今以后我们不论主仆,结为异性兄弟可好?” 璃星闻言,眼睛满是惊诧。 他薄唇张了张,许久才愣愣吐出一句,“属下是护卫,是奴才,如此,主子竟愿意与属下平起平坐?” 槐轻羽点了点头。 他如今沦落得还不如乞丐,哪敢摆主子的谱? 咳了几声道,他道,“从今以后还要多多靠你,你愿意和我结拜吗?” 璃星立刻点了点头,再次握住了槐轻羽冰凉的手指,轻声说,“我愿意。” 没有人愿意心甘情愿当那跪地的奴仆。 他虽是暗卫,却也想当个堂堂正正的人。 槐轻羽的手越来越凉。 他昏昏沉沉的睡着,期间,璃星帮他清理了身子,还采了草药喂给他。 他终是挺了过来。 休养了约莫十日,他勉强能站能走,便再也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想要去寻自己的孩子了。 他委托璃星,千方打听,终于得知了孩子的去向。 见他面白如纸,走路颤颤巍巍,璃星眸子里满是怜惜,按住他的肩膀,“小羽,你应该再修养几日,宋钦隐为了报复你,是不会让那孩子这么早出事的。” 第6章 槐轻羽咳了几声,“就算宋钦隐不下死手,可他将孩子交给勾栏院那些人,那些人会善待孩子吗?刚出生的孩子,万一出了意外,肯定活不了了。” “你说得对,我身为孩子的舅舅,一定会将那孩子完完整整的救出来。”璃星闻言,眸色微沉,语气中充满了坚决。 这几日,槐轻羽已经与他结拜了,二人以兄弟相称,槐轻羽还让璃星当孩子的舅舅。 璃星武功高强,二人乔装打扮,槐轻羽很快就与璃星一起,潜入了那家勾栏院里。 那家勾栏院,是京城内最混乱,最肮脏的地方。 空气中到处充斥着奢靡□□的气息。 每走过一间屋子,里面粗鲁的嘶吼声,以及妩媚的吟.哦声,便源源不断传出来。 槐轻羽听了,只觉得心惊肉跳,恶心得几乎要呕吐出来。 这种地方…… 宋钦隐是怎么狠心,将他的孩子送到这种地方的? 他的孩子,绝不能在这种地方长大! 璃星听了这些声音,也满脸厌恶。 他抬起手,想要捂住槐轻羽的耳朵,却被槐轻羽轻轻推开,“找孩子要紧。” 璃星点了点头,没再磨蹭,很快将孩子偷了出来。 将孩子交给槐轻羽时,璃星回忆着那间房中的情形,眼神极冷,“宋钦隐简直不是人,孩子这么小,就给房间里燃媚香,他是想将孩子培养成淫.娃!” “!”槐轻羽心尖颤抖,苍白的唇色更加白了。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将孩子抱在怀里,鼻尖酸涩无比。 他嘴上说着不喜欢这孩子,可心里还是很爱他。 这孩子眉间有一颗红痣,是一个小哥儿,若真的在这种地方长大,受到的苦难不可想象。 槐轻羽小心翼翼的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宛如抱着珍宝。 随后,璃星揽住他的腰,脚尖轻点,便准备带着他翻过围墙。 然而,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响起。 因为是在极远处响起,所以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 然而,听到这声音,璃星浑身一震,像触电一般,收回了放在槐轻羽腰间的手。 槐轻羽抱着孩子瞬间跌倒,手骨瞬间撞到地面上,疼得他脸色煞白,下意识吸着气。 接着,他看到璃星满脸惊疑的站起来,径直往声响处走去。 “璃星!”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强忍着疼痛,抱着孩子站起来,拉住了璃星的衣角。 他满脸冷汗,既是疼的,也是吓的。 他强忍着右臂断裂的疼痛,用另一只胳膊抱紧孩子。 随后眼巴巴的望着璃星,卑微恳求道,“此处都是勾栏院的人,你能不能不要乱走?咱们还是尽早离去……” 话还未说完,就见璃星变了脸色。 他那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冰冷与厌恶,死死的盯着槐轻羽。 槐轻羽满脸惊愕与怔愣,不知道璃星为何会这样看着他。 “槐轻羽,你真恶毒!”璃星冷冷扫了槐轻羽一眼,望着槐轻羽的眼神里,怜惜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嫌弃与恶意。 璃星居高临下的盯着槐轻羽,像是在看一个低贱的臭虫。 他原本是护卫,手中常年握着一把长剑。 此时,这把长剑被他抽了出来,悬在了槐轻羽的脖颈上。 只听他呵斥道,“宛书公子一直说你恶毒,我本不信,一直以为你是个良善之人,谁知你竟真的如此狠毒自私。听到宛书公子的呼救,你竟然拦着不让我救!究竟安得什么心?” 槐轻羽感受到脖子上的刺痛,惊恐的摇着头。 他小心翼翼张了张嘴,连忙解释道,“刚、刚刚的声音是秦宛书发出的?离得这么远,我、我没有习武,我听不清……” “我会信你?”璃星望着槐轻羽的眼底满是嘲讽,“槐轻羽,再阻拦我救宛书少爷,我就杀了你!反正我现在不是你的护卫,不需要听你的话了,不是吗?” 第004章 第 4 章 他说罢,狠狠推开槐轻羽,直接朝着声音来源处赶去。 槐轻羽被推到在地,怀里的孩子被惊醒,张嘴便要哭出来。 他将手指探入孩子口中,让孩子含着,孩子才没有继续哭。 用袖子擦了擦脖颈上刚被划出的血痕,又抑制住眼底的泪,一瘸一拐的也追了上去。 毕竟,没有璃星,他与孩子根本走不出这淫窟! 他慌张跟上去时,那个传出声音的小院里,已经躺了几具尸体。 他小心翼翼的踏进去,还未靠近,便被一双大手狠狠掐住了脖颈。 是璃星。 璃星身后躺着横七竖八的死尸,一个面容艳丽的白肤少年,已然被他很好的安置在石桌上,双目紧闭躺着。 璃星满眼冷意的盯着槐轻羽,“槐轻羽,宛书少爷差点被这些人糟蹋,你满意了?” 槐轻羽被掐得喘不过气。 索性,即将被掐死时,一道嘤咛唤住了璃星。 是秦宛书醒了。 璃星瞬间将槐轻羽丢在地上,转身看向秦宛书,想要将他扶起,却又不敢触碰,最终,像只卑微的野犬一般,单膝跪在了地上,“宛书少爷,你没事吧?” 秦宛书愣了愣,望着璃星的眼神里满是疑惑。 不过待看到槐轻羽时,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第7章 眼前的这个男子,他曾见过,是槐轻羽的书童兼护卫。 只是不知为何,这个护卫每次都会抛下槐轻羽,选择救他。 他对护卫这种低贱的存在一向不在意,即便被救了很多次,在他眼里,区区一个护卫,甚至不如自己喜欢的一根玉钗重要。 抬起脸,瞥见眼前护卫眼底的怜惜与爱意,秦宛书只觉得像吞了苍蝇一般恶心。 这种卑微的货色,也敢肖想他? 简直想死! 待有机会,他一定会想办法,弄死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秦宛书装出一脸惊惧,厌恶的看了槐轻羽一眼,随后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般,整个人缩到了璃星的怀里。 他哭得撕心裂肺,张了张嘴,“……” 刚想撒娇,他却发现自己不记得这个护卫的名字。 虽然这个护卫告诉了他很多次,可他从没将他放在心上。 “呜呜呜,你终于来救我了!”秦宛书满脸泪痕,满脸绝望的拉住璃星的衣袖,“我、我好害怕,你带着我出去吧!我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了。” “好。”璃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说着,看也不看槐轻羽一眼,便要抱着秦宛书离去。 见他要走,槐轻羽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惊恐的拉住他的袖子,哀求道,“璃星,你不能走!你不是与我来救孩子的吗?能不能将我和孩子也一起带出去!” 璃星身形微顿,目光扫过槐轻羽,皱了皱眉,“……我只能带一个人走。” 还不等他犹豫,他的袖子便被秦宛书轻轻拉住。 秦宛书眼角带泪,宛如纤细孱弱的纯洁百合花,催促道,“咱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秦家落败,我被充到勾栏院为妓,今晚就要接客了。你舍得我被人糟蹋么?” 闻言,璃星原本犹豫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情起来。 于此同时,此处的动静,吸引来了勾栏院内老鸨和龟公的注意。 一群龟公将几人团团围住,个个面露阴狠,眼看便要将人抓住。 槐轻羽面色惨白如纸,惊恐的颤抖着身子,直接抱住了璃星的大腿。 他绝望的摇着头,麻木的颤抖着唇瓣喃喃道,“你不能丢下我!你是我的护卫,从前你每一次丢下我,我都不计较,可这次求求你了,别将我丢在这儿!求求你了!” 璃星的脸上满是不耐烦,愈发抱紧了秦宛书的身子,轻轻瞥了槐轻羽一眼,不屑道,“护卫?槐轻羽,我如今已经不是你的护卫了,你自己说的。若你没有放我自由,我仍是你的护卫,今日你尚可强迫我救你,但是谁让我已经不需要听你的了呢!” 槐轻羽呼吸一窒,麻木的点了点头,闭了闭眼恳求道,“是,是我说的。我想放你自由,还与你结拜为兄弟,让我的孩子叫你舅舅……所以,看在我从未看低过你,想和你平等以待的份儿上,你能不能再帮我最后一次,带我和孩子离开这里?” 那些凶神恶煞、满脸垂涎的龟公越靠越近,槐轻羽的身子也颤抖得越发厉害。 这时,秦宛书看着狼狈的槐轻羽,眼底闪过一抹恶意的光,宛如受惊的小鹿一般,低声娇吟,“我好害怕……” 感受到他的恐惧,璃星将他抱得愈发紧实。 低声安慰了怀中人几句,他对槐轻羽的不耐烦,再也压抑不住了。 “平等以待?”璃星轻蔑的扫过抱着自己大腿,死死不愿撒手的槐轻羽,语气中满是讥笑与厌恶,“我宁愿做宛书少爷脚边的一只狗,也不愿做你的兄弟,更不愿做你孩子的舅舅!” 说罢,他一脚揣在槐轻羽的肩上,“咔嚓”一声,槐轻羽的肩胛骨碎裂。 槐轻羽整个人被踹飞了出去,摔得吐血,孩子没抱住,同样重重摔在了地上。 只哭了一声,便再没了动静。 待槐轻羽艰难的爬过去后,发现孩子早已没了呼吸。 他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崩溃的大哭起来,哭声凄厉,宛如恶鬼哭嚎。 他再次错付了! 本以为待璃星越好,璃星便也会待他越好。 所以,他一次次原谅了他的不及时,还企图将他当做亲人。 可关键时刻,他的那些善意,竟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难道做好事,真的没有好报吗? 一旁凶神恶煞的龟公们,被这哭声吵得厌烦,当即走过来,用那肮脏污秽的大手,抓住了他的长发,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刺痛席卷了他的头皮,但他死死的咬着唇,不愿发出声响。 几个龟公舔了舔唇,下流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其中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笑,发话,“既然跑了一个,就拿这贱人代替吧!就说他是秦家大少爷秦宛书,带去清洗一番,今晚让客人给他好好开□□!” 槐轻羽闻言,顿时遍体生寒,想要挣扎,却又被几个龟公钳住,拿针狠狠扎了好几十下。 疼得他浑身冷汗不止,很快就浸透了衣裳。 他怀中的婴儿,早已摔得粉身碎骨,软绵绵的像是棉花娃娃,被那群龟公夺了过去,丢垃圾一般丢到角落里。 孩子! 他呜咽着想要捡起孩子小小的尸体,发了狠般,拼命的打砸踢踹那些抓住他的龟公,想要挣脱。 “贱人真是不知好歹,还想再挣脱!”为首的龟公满脸不悦,一记铁拳猛打在了他脑袋上。 第8章 槐轻羽后脑勺顿时血流如注,大脑沉重,眼前黑黑白白,四肢也开始无力的松懈下来。 见他没法再挣扎了,那群人才又抬着他,准备将他带走。 精神已经支撑到了极限,槐轻羽本该就此彻底晕去。 可槐轻羽不甘心。 求生的欲望太强烈,加上——他要复仇! 他的孩子死了! 若是做好事没好报,那么那些接受他恩惠的,便全都要悉数还回来! 事到如今,他还有一张底牌,那便是求助于当今圣上! 当今圣上还是个不受宠的三皇子时,曾与他是至交好友。 他与圣上谈天说地,议论政事,给圣上出了不少政见。 圣上生母身份低微,生下他后便撒手人寰,至此,圣上在宫内无依无靠,饱受欺凌。 他是圣上的第一个朋友。 经过他的建议,圣上学会了在无子的贵妃娘娘面前献殷勤。 贵妃娘娘无法受孕,也想要有个皇子做依靠,最终决定将他收为养子。 皇后与贵妃分庭抗礼,自然不想看贵妃娘娘受养圣上,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圣上身边有一个小宫女,与圣上从小一起长大,很得圣上信任。 收养宴会当日,小宫女恰好犯错,被带到皇后宫中责罚,命悬一线。 可槐轻羽却偶然得知,小宫女实际上是皇后安插的眼线。 所谓命悬一线,全都是假的。 目的就是为了吸引圣上去救小宫女,从而缺席收养宴会,惹怒贵妃。 所以,他隐瞒了这个消息,没让圣上得知此事。 收养宴会顺利进行,圣上成为了贵妃之子,身份节节攀升。 宴会结束后,他才将小宫女之事告知圣上,还直接言明小宫女是皇后眼线,不必将那小宫女放在心上。 圣上当时紧紧抓住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说有朝一日,一定会报答他。 有了贵妃及其背后的支持,圣上彻底脱胎换骨,再也不是当初的任人欺凌的小可怜。 之后,圣上在朝中展露头角,一步步得到朝臣支持,最终登上了皇位。 时过境迁,他因为嫁人,与圣上许久不见面了。 但当初那些友谊,仍旧是存在的。 只要他开口,他相信,圣上一定会帮他主持公道! 现在,最主要的是,如何见到圣上…… 在被拖着在勾栏地的小巷移动时,他蓦然看见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道往日令他痛恨不已,如今却不得不哀求的身影。 第005章 第 5 章 “傅珣皓!”槐轻羽声音嘶哑难听,唇瓣干涩,却不得不使劲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开吼。 那道路过的身影闻言,顿时停住了脚步,望了过来。 然后,眼底浮现出厌恶之色。 却还是缓缓挪动,来到了槐轻羽面前。 “你是槐轻羽?你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傅珣皓步子停在了五米之外,冷漠的盯着槐轻羽,像是在看一块脏抹布。 他一身华服,衣襟上满是金丝秀成的纹样,看着矜贵无比。 他盯着槐轻羽,骤然喟叹一声,猜测道,“该不会是自甘堕落,卖身为妓吧?” 槐轻羽闻言,缓缓抬起脸满是血污的脸。 他浑身瘦得可怜,这一抬脸,便宛如恶鬼一般可怖。 傅珣皓顿时后退几步,掩住口鼻。 他没有被吓到,而是嫌弃得不愿靠近。 槐轻羽绝望的目光,细细描绘着傅珣皓雍容华贵的衣袍,以及那俊美无俦的眉眼,想起了过往。 他与傅珣皓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 他长在大槐树村,大槐树村位于山里,村子贫苦,村民吃了上顿没下顿。 傅珣皓却是景阳侯府的世子,只是从小被人贩子拐走,被大槐树村的一户夫妻买下,那对夫妻无法生育,便买来傅珣皓当儿子。 傅珣皓走失时,才三岁,并不记事,自然而然的就在村里生活了。 那对夫妻对傅珣皓当成亲子对待。 由于家中贫寒,那对夫妻怕傅珣皓长大娶不到妻子,又花低价买来了一个小哥儿,给他当童养夫,就是槐轻羽。 槐轻羽是个哥儿,家中还有个弟弟,是个男孩。 因此,槐轻羽一直被父母虐待,刚会走路便要做很多活。 被买到傅珣皓家时,他满心害怕,谁知,傅珣皓的养父母不仅待傅珣皓很好,待他也很好。 他每日不仅不用干活,还能吃饱穿暖,每天和傅珣皓一起玩。 他叫傅珣皓哥哥,傅珣皓也像个真正的哥哥一般保护他。 其他孩子欺负他,傅珣皓总是帮他打回去。 每当有好吃的,傅珣皓全都会留给他,他不吃,傅珣皓便逼着他吃下去。 他将傅珣皓当成了亲哥哥,将傅珣皓的养父母,当成了亲生的父母。 十岁那年,傅珣皓的养父母双双病逝。 傅珣皓开始用稚嫩的肩膀,挑起家庭重担。 傅珣皓开始种地,第一天双手便被磨满了血泡。 他与傅珣皓同岁,个子不矮,也有一些力气,见状想要分担责任,傅珣皓总是拦住他,直言不忍他一双白嫩的手,磨出一丝伤痕。 傅珣皓总是说,他是一个娇弱的小哥儿,不应该受这些苦。 第9章 傅珣皓那时待他,真的真的,很好。 他那时感到激动又温暖,抱着傅珣皓的肩膀痛哭流涕,“哥,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嫁给你。” “嗯。”傅珣皓温柔的抱着他,郑重承诺,“等你十六岁一到,我们就成婚。” 可是半年之后,傅珣皓的亲生父母便找过来了。 傅珣皓想要带他一起走,可是做不了主。 傅珣皓离家这么多年,家里早就收养了一个假少爷代替他,假少爷是全家的掌中宝,所有人都宠着。 假少爷话里话外贬低傅珣皓,说他是乞丐、农夫,不准傅珣皓带槐轻羽这种乞丐回家。 假少爷一哭,傅珣皓在亲生父母面前,便丝毫没有位置了。 最终,傅珣皓随着侯府的人走了,走前拉着槐轻羽的手,说总有一天会来接他去侯府过好日子。 槐轻羽点了点头,含着眼泪目送傅珣皓离去。 他等呀等,等了很久也不见傅珣皓回来找他。 没了傅珣皓这个男丁,家里的地被贪婪的宗族收走了。 他从前的父母甚至想将他带回去,卖第二次。 他逃出了村子,沦落成了乞丐,跑到京城想要去找傅珣皓。 可是以他的身份,始终无法接触到傅珣皓。 就这样,过了三年,他偶然救下了当朝首辅秦公明,被秦首辅收为养子,成为了秦家少爷。 他在秦家努力学习,同时一直想打听傅珣皓的消息。 他打听到傅珣皓在香山书居读书,也想进入书院。 他学得废寝忘食,终于有了进入书院的资格,却在进入书院的前一日,受到了傅珣皓的信。 傅珣皓在信上,让他在书院里,不要说认识他,不要提起那些过往。 他不明所以,进了书院后,听话的没敢跟傅珣皓说话,结果只是因为多看了傅珣皓几眼,便被想要撇清关系的傅珣皓,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作肮脏的乞丐。 傅珣皓还说,看着他就恶心,让他不要凑过去,免得熏到他。 他被说得面红耳赤,觉得丢脸极了。 被一次次侮辱后,他终于忍不住跑去找傅珣皓质问。 他以为傅珣皓只是人前待他冷漠,满心期待与傅珣皓拉近关系。 没想到傅珣皓人后也同样厌恶他,不仅厌恶他,还厌恶大槐村的一切,包括待他如亲子的养父母。 傅珣皓厌恶的望着他,站在三米开外,不屑道,“槐轻羽,我一听到槐这个字,想到大槐树村,想到那些困苦贫穷的生活,便顿觉恶心! “从前的婚约我不会认,我如今是侯府世子,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与大槐村的一切,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至于养父母……不,应该说是买家,虽然他们对我确实不错,但我可不会感激他们,虽然我是人贩子拐卖的,但没有买家就不会有卖家,我被拐一事,那对买家也有责任。 “我恨他们! “你还不知道吧,早在两年前,我就命人去将他们的坟撅出来,挫骨扬灰了!” 他说完,便走了。 只留槐轻羽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挫骨扬灰?傅珣皓凭什么这么做? 养父母待他如亲子,宁愿拖着病体也要供他读书,最后双双病死,他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 就算再讨厌,也不至于挫骨扬灰吧? 槐轻羽心中复杂,既愤怒,又无奈。 他向来善解人意,喜欢把人往好处想,约莫知道傅珣皓的难处。 景阳侯府里不仅有傅珣皓这个世子,还有个代替他承欢膝下多年的假少爷,处处与傅珣皓作对,傅珣皓在这三年里,肯定吃尽了苦头,性格偏激一点也情有可原。 至于婚约,他也早已不当回事了。 此后的日子,槐轻羽不再与傅珣皓有交集。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落水的傅珣皓,毅然决然将傅珣皓救了上来。 大夫说,再晚救一刻钟,傅珣皓便会落得半身不遂之证。 傅珣皓被他救了之后,明面上不允他靠近。 只是私下里,对他却温和不少。 他若是有功课不懂,跑去问傅珣皓,傅珣皓会耐心给他讲解。 恍惚间,他觉得与傅珣皓似乎恢复到了从前的时光。 然而,他与傅珣皓私下接触,到底瞒不了其他人多久。 被撞破后,傅珣皓慌乱了一下,便瞬间镇定下来。 他将他冷冷的推开,指责他不知廉耻,勾引自己。 一时间,他成为了众矢之的,所有学子都开始侮辱谩骂他。 为了与他撇清干系,傅珣皓开始带头为难他。 他在香山书居,过得都是生不如死,每日都像老鼠一般,活得阴暗苟且。 在香山书居,一切以学问为尊,他想靠着读书获得师长们的重视,从而摆脱欺凌。 可是傅珣皓以及他身边的狗腿子,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的书本和床单、衣物,不是被撕碎,便是被倾倒上脏臭污秽之物。 他没法学习,每日过得惶恐不安,像被吊着脖颈,即将咽气的鸟。 他像是生活在地狱,无论睁眼还是闭眼都是噩梦。 傅珣皓的学问却越来越深,不仅被誉为香山书居的四杰之一,还年纪轻轻,便考上了举人,成为所有人仰慕的对象。 第10章 他与傅珣皓的差距越来越大。 直到傅珣皓离开书居,到国子监读书,他才有机会认真学习,在书院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与傅珣皓,早已从从前亲密无间的青梅竹马,成了陌路之人。 …… 此刻,槐轻羽一身狼狈,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看着傅珣皓精致无瑕的眉眼。 仿佛回到了当初。 那日,傅珣皓前一刻,还抱着他亲密的教他不懂的知识点,下一秒被人看见后,就开始变脸。 他将他推到地上,骂他荡夫,指责他勾引自己。 当时也是这样,他高高的站着,而他狼狈的趴在地上。 被千夫所指。 经历过那些事,槐轻羽不认为,他与傅珣皓还有什么情谊。 只不过,眼下,他只得求傅珣皓。 “求、求求你,帮帮我……”纵使有千般不愿,槐轻羽深吸一口气,还是开口了。 他卑微的伏在地上,语气平稳无波,“我要见圣上。” “见圣上?你也配?”傅珣皓冷笑一声,微扬着下巴,慢悠悠道,“圣上怎么可能会见你?” “他会,我曾有恩于圣上。”槐轻羽语气笃定,目光麻木,直直的盯着傅珣皓的双眼。 傅珣皓下意识移开目光,思索了下,没有拒绝。 他命人将槐轻羽带走,那些龟公根本不敢阻拦。 第006章 第 6 章 傅珣皓慵懒的扫了无法行走,只能被架着的槐轻羽一眼,玩味道,“既然你说会,我就想办法让你见到圣上,你说你对圣上有恩,我且信你,若是敢骗我,我定让你挫骨扬灰!” 槐轻羽敛下眼底的嘲讽,平直道,“我怎么敢骗侯爷你?我知道,对于将人挫骨扬灰一事,傅侯爷向来说到做到。” 傅珣皓斜睨他一眼,目光凌厉,“你敢嘲讽我?信不信我将你丢回勾栏院,让你做一辈子的小倌?” 槐轻羽害怕得浑身一颤,低下头没敢再说话。 见他惧了,傅珣皓这才满意,用折扇敲了敲他的脑袋,傲慢道,“记住自己的身份,我是侯爵,你只是个卑微的男妓,别想耍什么花样!” 槐轻羽没有说话,深深的闭上了眼睛。 他在后悔。 若是当初傅珣皓落水,他没有出手相救就好了。 侯爵? 若是没有他,傅珣皓早就落得个半身不遂的下场,被假少爷取代,憋屈的死在某个角落了! 傅珣皓却恩将仇报、不知感恩! 待见了圣上,他一定要将这些全都报复回来! 一行人刚走出勾栏院大门,便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秦漆禾。 “秦兄。”傅珣皓漫不经心的朝着秦漆禾打招呼,扬了扬眉,“想不到一向洁身自好的秦兄,也会来这种腌臜之地?” “我来寻人。” “寻谁?不会是寻你那个弟弟秦宛书吧?还是……来寻槐轻羽?” 秦漆禾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与宠溺,“自然是我亲弟弟,秦宛书。书儿被我骄纵太过了,因与我闹脾气,就赌气跑来这里,自愿卖身为妓。” 傅珣皓:“……” 那秦宛书是什么品种的傻子,做出这种让人无法理解的事? 他滞了半晌,才回过神,玩味的开口道,“那秦兄将人带回后,可要好好教导。听说秦夫人进来身体不好,若是秦宛书玩脱了,真的失身被一群男人……咳咳,惊扰了秦夫人她老人家可不好了。” 秦漆禾不悦的瞪了他一眼,“我娘她身体好着呢,勿要咒她。” 槐轻羽默默听着,却惊惧的睁大了双眸。 这些日子,他只听说,秦家被抄家,秦首辅与秦夫人自尽在了流放路上,秦宛书因为已经嫁人了,未被波及,却也被夫家赶出了家门。 秦漆禾因为恨秦家人,并未管秦宛书,所以秦宛书沦落为了乞丐。 今日在此处见到秦宛书,他才未怀疑。 毕竟秦宛书长得好,沦落街头无依无靠,被卖入勾栏院也有可能。 没想到,秦漆禾与秦宛书关系恶劣是假,秦夫人流放路上自尽也是假。 璃星被耍了! 他满心以为救了秦宛书后,便会得到无依无靠的秦宛书所有的爱。 殊不知,秦宛书是赌气自愿卖身。 秦宛书尊卑分明,最厌恶下贱之人触碰自己,等他玩够了之后,一定会将璃星碰他的地方砍掉,将他丢到野狗群里啃噬! 报应! 秦宛书和秦夫人没死,那秦首辅呢? 他是不是也没真死? 怀着一丝憧憬,槐轻羽骤然出声,嘶哑着朝秦漆禾开口,“秦首辅现今在何处?是不是也活着?” 秦漆禾听到这声音,眸光微闪,终于发现了跪伏在地,满身狼狈的槐轻羽。 黑眸沉沉,里面满是厌恶,“槐轻羽?你怎么还没死?” 槐轻羽呼吸窒了窒。 他极力想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秦漆禾再次将他丢到乞丐窝,让他任人凌辱。 傅珣皓嗤笑一声,看好戏似的调侃,“秦漆禾,你真是小肚鸡肠,就算槐轻羽是你前夫,可他已被你休弃,小命已经不在你手上了,你不会还想着弄死他吧?” 秦漆禾看也不看他,目光只停留在槐轻羽身上,“怎么?那么关心秦公明那个奸臣?” 第11章 “什么秦公明?你敢直呼他的名讳?那是你亲爹!”槐轻羽听到秦漆禾满口不敬,再也抑制不住愤怒,“秦漆禾,你帮着外人,毁了秦家,害死亲爹,难道不觉得惭愧吗?” “什么亲爹?那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奸臣!我大义灭亲,做了世人表率,才是明智之举。也就只有你这等同样卑鄙阴险之人,才会将那奸臣当成亲爹!” 奸臣? 秦漆禾这种阴险恶毒、是非不分之人,都不是奸臣的话。 秦首辅怎么配得到“奸臣”这个称号? 简直是莫须有! 槐轻羽深吸一口气,心底复杂又泛着丝丝疼痛,冷静地发问,“那他还活着吗?” 秦漆禾冷笑,不像是在谈论亲爹,而像是在说一个罪有应得之人,“怎么可能?他受不了屈辱,早在流放的第一天,便自尽而死了,尸体被扔到了乱葬岗,被蛇蚁蛆虫啄食,已经化为了白骨。” 槐轻羽忍不住握紧了手指,“为什么同样流放的秦夫人没死?” 秦漆禾“呵呵”一笑,“你以为权倾朝野的秦首辅,为什么会被如此轻易扳倒?当然是我娘这个枕边人,收集的证据啊! “圣上特许她假死,换个身份生活。 “当年我爹一介白身,为了攀附权贵,夺了我娘清白,才让她委身与他。我娘一直有心上人,眼下摆脱了我爹那个下流男,已经与心上人成双入对了。” “我虽痛恨我爹,表面上对秦家所有人都很厌恶,但实际上,我只痛恨我爹和你,在我心里,我娘和书儿一直是我的亲人。” “……”槐轻羽死死咬着牙,浑身冰凉彻骨。 秦首辅的死,秦夫人和秦宛书竟然也有份儿! 一时间思绪万千,复杂得让他大脑过载。 他想喊,想叫,想发疯…… 但平复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罢了,他会为秦首辅报仇的! “秦首辅不是这样的人,你莫要颠倒黑白!”他冷静的盯着秦漆禾的眼,直勾勾的,一字一顿道,“待我见到圣上,禀明一切,你们这些该死之人,一个都逃不掉!” “见圣上?”秦漆禾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黑眸微眯,顿时冷笑了起来。 他斜睨着槐轻羽,冷笑道,“槐轻羽,想要活下去,我劝你最好不要出现在圣上面前,否则我敢保证,他一定会下命将你凌迟处死!” 槐轻羽却根本不信秦漆禾的话,平静的断言,“你骗我!” “你说说,你有什么好骗的?”秦漆禾一身暗红长袍,宛如燃烧的暗火,眉眼也俊得让人心惊。 他漠然的瞥着槐轻羽,缓缓开口,“我是圣上近臣,曾听闻圣上说过,他有一个恨之入骨的人。 第007章 第 7 章 “他心爱的小宫女翠柳,正是因为此人而死。 “若不是那人贪婪,想要圣上成为贵妃养子,自己也跟着水涨船高,将翠柳遇难的消息瞒下,圣上怎么会没有及时救下翠柳,使得翠柳惨死。 “自翠柳死后,圣上便对那敢瞒下消息之人恨之入骨。如今看来,那人就是你吧? “皇后命人将翠柳乱棍打死,圣上登基后,便命人将皇后的骨头一截截敲碎; “你呢?槐轻羽,圣上最恨的便是你,你说,他会不会待你比皇后狠,下令将你凌迟?” “……”听到这些话,槐轻羽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自己怀揣的最后一缕希望,会就此破灭。 他喃喃的摇着头,唇瓣毫无血色,“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害死翠柳!翠柳是皇后的眼线,我知道皇后责罚她,只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杀了她,所以当初才想着先将事情瞒下来,待收养宴会之后,才告诉圣上。” 秦漆禾微微勾唇,冷眼旁观提醒道,“可翠柳还是死了。” 槐轻羽张了张嘴,眼神绝望,喃喃道,“翠柳被处死的真正原因,乃是她意图勾引太子,被皇后发现才下死手,并不是我阻拦圣上,圣上没有及时救她之故。” “原来是这样。”秦漆禾轻笑一声,转而收敛起笑容,淡漠道,“可那又如何?翠柳一死,无论你做了多少解释,圣上都觉得你是在狡辩。他不会放过你的,我劝你还是有多远跑多远,省得触他霉头,让他决定杀了你。” 槐轻羽仍旧不停摇头,双目通红,近乎要晕厥,不断重复着,“我不信!我不信你说的!” 这是他最后一点希望! 傅珣皓在一旁,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眼前的情景显然十分不耐烦。 抬脚踢了踢喃喃自语的槐轻羽,他厌烦的问,“你还要见圣上吗?没事的话,我就要去忙自己的事了。” 他今日来勾栏院,可不是要玩的。 而是想看看那个敢与他作对,痴心妄想取代他的假少爷,被卖进这里后,过得有多生不如死。 被踢了一脚,槐轻羽才堪堪回过神。 他摁住被踹疼的地方,那张憔悴惨白的脸上,绝望之色一闪而过。 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寒光,不敢再歇斯底里,换上一副怯懦惊惧的模样,低声坚持道,“我、我仍要去见圣上。” 他只有这么一个翻身的机会了! 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他这一生,不能活得这么憋屈,这么冤枉! 第12章 他要报复! 无论是秦漆禾,还是傅珣皓,亦或是璃星,宋钦隐。 他要他们全都死! “既如此,就走吧。”傅珣皓说完这句话,便又命令身后的侍从,将槐轻羽带回家。 径直进了书房。 槐轻羽站在书桌前,紧张的抓着衣角,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傅珣皓写折子。 折子很快被送到了宫里。 槐轻羽终于松了一口气,狼狈的跌坐在地上,骨头与地板接触发出闷响,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双眼涣散,失神的看着地面。 与他紧张又彷徨的等待相比,傅珣皓就惬意多了。 他一边喝着香茶,一边静静欣赏着槐轻羽绝望无助的神情。 直到宫里来人。 一位长相刻薄尖酸的年轻太监,手拿一份圣旨,踏入了书房。 槐轻羽满怀希望的抬起脸,却听到那太监高高在上的念起了圣旨上的话。 听到那些尖锐冰冷的字眼,槐轻羽只觉“轰”得一声,瞬间耳鸣。 眼底的微光,也彻底散去。 整个人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傅珣皓听了圣旨,则丢下手中茶杯,倍感无趣的撇了撇嘴。 看着面如死灰的槐轻羽,戏谑道,“还真是凌迟处死啊,秦漆禾那家伙说对了!槐轻羽,本以为你能翻身呢。枉我在你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本以为能看一场好戏,啧啧……” 槐轻羽大脑发懵,根本听不到他的话。 他怀揣的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 不如死了。 不如死了。 …… 被架上高台凌迟的时候,几个对他恨之入骨的男人,全都来了。 他们看着他身上的肉被一片片割下,眼神里皆闪过痛快之色,仿佛老天开眼,罪大恶极之人终于得到了报应。 看着浑身是血的槐轻羽,他们忍不住满脸悲悯,开始自以为诚恳的规劝: “死有余辜,槐轻羽,如果有来生,记住不要再作恶了。” “希望你下辈子做个善良的人,只有当个好人,才会有好报。” “落得这个下场你罪有应得,你死后我会好心将你安葬的,安心上路吧。” “真后悔认识你,如有来世,永不相见,槐轻羽。” …… 这些人絮絮叨叨,槐轻羽听不清哪句话是谁说的。 不过没关系了。 如果有来生,他一定让这群人得偿所愿。 不会将宋钦隐从勾栏院解救出来,宁愿做个万人骑的低贱妓子,就让他做; 不会救被霸凌的墨卿欢,成全他与霸凌者何水,祝他们百年好合; 不会救落水的傅珣皓,让他半身不遂,被假少爷取代,永失爵位,死在无人的角落; 不会救秦漆禾,任凭他缺席殿试,不得入仕,终生碌碌无为; 不会救齐涌姿,让他抱得美人归,与小宫女和和美美,错失皇位; 不会选择璃星,秦宛书狠辣善妒,小肚鸡肠,他愿意跟着这样的主子便跟; …… 他不会再碍他们眼了。 也希望。 他们不要再脏他的青云之路。 第008章 第 8 章 秦公明捋着胡须,俨然一副中年美髯公的模样,目光温和的看着面前脏兮兮的哥儿,“孩子,你愿意做我秦家养子,随我回秦家吗?” 槐轻羽闻言,意识到自己回到了过去。 这年他十三岁,已经经历了目送青梅竹马的傅珣皓离家,房子田地被夺,差点被亲生父母二次贩卖,流落街头,当了三年乞丐,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的脸上沾着各种颜色的灰,整个人黑瘦黑瘦的,像个从泥水里爬出的野猴子。 天地之大,没有他一处容身之地。 他经常学着其他乞丐的模样,蹲在城墙下乞讨,饱一顿饥十顿。 并且总有官兵来驱逐。 怕被官兵抓去做苦力,所以官兵来时,他便会离开京城,去周边的乡下躲一躲。 这日,他睡在杂草堆里,恰巧遇见了来乡下踏青,被政敌派刺客刺杀的秦首辅一家。 他这时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小哥儿,猝不及防从杂草堆里跳起来,推开了刺客,帮秦首辅避开了那刺入心脏的一刀。 秦首辅被救下,见他孤苦无依,将他收为养子。 在别人眼里,秦首辅阴险狡猾,欺下媚上,乃是绝世奸臣。 但于他来说,秦首辅却是他的再生父母。 前世,他帮了那么多人,却被一次次辜负,但秦首辅这个所有人眼里的坏人,却从未对不起他。 秦首辅名声差,就真的是坏人吗? 槐轻羽并不这样觉得。 前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扣上一顶又一顶烂帽子的感受,他可太明白了。 思绪回到眼前。 槐轻羽抑制住酸涩的鼻尖,恭恭敬敬的跪下,哑声说着愿意。 一边说,他一边小心翼翼的抬起脸,湿漉漉的眼神中满是孺慕之情。 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他心头一阵柔软。 这一世,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秦家被抄家,秦首辅惨死! 首辅秦公明身边,站着一个月白色袍的华服小哥儿,名秦宛书。 秦宛书长相明艳,额间一抹红痣极其亮眼,满脸骄纵傲慢。 第13章 闻言,瞬间不屑的瞪了一眼槐轻羽,“嘁,有幸成为当朝首辅的养子,他一个低贱的乞丐当然不会放过这等好事!” “书儿!闭嘴!”秦公明转头,呵斥了秦宛书,觉得他太过失礼。 可下一秒,秦公明的衣袖便被抓住了。 秦夫人江下筠面容姣好,衣着同样华贵。 不喜的瞥了槐轻羽一眼,言语间满是不以为意。 她阻拦道,“老爷!不过一个乞儿,即便救了你,赠些金银即可,何故收他做养子,败坏门楣?否则,周边这些护卫,救了老爷您数次,岂不是全都能当我秦家养子?” 秦公明丝毫没有被她的话劝动。 他抽回了被秦夫人握住的手腕,冷冷呵斥道,“暗卫是暗卫,乞儿是乞儿,怎可混为一谈?暗卫保护我乃是职责,乞儿又不是秦家下人,保护我理应得到我的感激。再说了,刚刚那刺客刺过来时,夫人你和书儿不正站在我身边吗?身为我的至亲却不出手相救,连个素不相识的乞丐都不如,我将这乞丐收为养子,怎么算败坏门楣?” 一席话,说得江下筠和秦宛书面上皆红。 刚刚秦公明被刺,母子二人害怕极了,全都往旁边躲,丝毫没考虑到这位一家之主的安危。 秦公明可不是不知恩图报、不知好歹的人。 见状,冷漠的神色收敛了起来,走上前去扶起了槐轻羽。 他询问了槐轻羽的姓名、年岁,得知比秦宛书大了几日,便直接朝身边人吩咐,说槐轻羽从今以后,便是秦家的二公子。 秦宛书则由原先的二公子,变成了三公子。 得知自己要叫槐轻羽哥哥,秦宛书直接狠狠推了槐轻羽一把,明艳的脸上满是气愤与厌恶,“就凭你,也想当我哥哥?我的那些朋友知道我有了一个乞丐哥哥,不知要笑话我多久,简直丢死人了!” 槐轻羽闻言,面色不变,默默低下了头。 这些话,他前世早听过了。 那时候,他被说得根本抬不起头,自卑得双膝一软便跪倒在地,说不敢做秦宛书的哥哥,当秦宛书的仆人已经高攀了。 秦首辅自然不同意。 但他卑微惯了,觉得当仆人已经够好了,当即邦邦磕头,磕得满脸是血。 秦首辅怕他真的磕死,只好同意。 就这样,他当了秦宛书的仆人,每日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跪在地上侍候秦宛书,被虐待殴打。 还不如当乞丐。 直至一个月后,被秦首辅看到他身上的伤痕,他才结束这种地狱般的日子。 秦首辅再次提议,说要收他为养子,他才同意。 今世,他才不会像前世一样,白白再受一个月的折磨。 所以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双眸盈泪,可怜巴巴的看着秦首辅。 秦首辅接触到了他的目光,安抚的看了他一眼。 然后看向秦宛书,“书儿,这是你对待为父救命恩人的态度?身为秦家公子,怎么如此小肚鸡肠,毫无容人之量?” 秦宛书不满的张了张嘴,却不敢再说什么。 愤愤的攥紧手指,将一切的不满和恨压下,爬上一辆马车,吼着让车夫快些赶车。 车夫不敢不停,只好扬鞭甩了马匹一下。 马车骨碌碌跑远了。 “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秦公明无奈的看着秦宛书气愤离去,摇头叹息,但嘴角却是扬起的。 他虽然一直斥责秦宛书,但显然是爱秦宛书的。 他对两个儿子一直有亲子滤镜。 在他眼里,大儿子秦漆禾端方儒雅,博学多识;二儿子秦宛书娇憨可爱,毫无心机。 秦宛书此刻的暴怒离去,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时置气。 在外,他是个冷血无情的首辅。 但在内,他是个合格的丈夫、父亲,对家人全心全意,毫无保留。 槐轻羽知道他对待家人,心肠有多柔软。 所以前世,秦漆禾投入政敌门下,才能轻易将他扳倒。 眼看着秦宛书走远,秦公明才又看向槐轻羽,目光温和,“咱们也回去吧?” 槐轻羽点了点头,故作动作生疏的朝秦公明行谢礼。 秦公明越看他,越觉得喜爱,不由得连连点头,转而便想握着秦夫人江下筠的手腕,同她一齐上马车。 谁知,他的手却被江下筠被甩开了。 江下筠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又扫向槐轻羽,嫌弃的皱了皱眉,“这乞儿身上那么脏,你让我同他坐一辆马车?” 第009章 第 9 章 说罢,不顾秦公明的挽留,直接夺了一个侍卫的马,翻身上去。 然后轻呔一声,打马朝前奔去了。 秦夫人虽已是中年妇人,但这行云流水的骑马动作,槐轻羽看了,不得不称赞一句英姿飒爽。 槐轻羽还知晓,秦夫人家世显赫,乃是武将之女,虽不会舞枪弄棒,但骑马却是很利落。 秦公明看着她同样离去的背影,脸色有些挂不住。 却也没表示出什么,态度温和的同槐轻羽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他看着槐轻羽,忍不住捋着胡须说道,“不知为何,看见小哥儿你的第一眼,我便有种错觉,仿佛我们前世就是父子。” 这话一出,槐轻羽顿时鼻头一酸,眼眶酸涩极了。 第14章 前世,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却唯独对不起秦首辅。 秦首辅收养他后,是实实在在当他是亲儿子的。 秦首辅给他金银吃食,让他读书,在他被千夫所指时,待他如初。 反倒是他,因为帮了那几个白眼狼,插手别人的因果,最后波及到秦首辅,使得秦首辅和秦漆禾反目,秦家灭亡。 掩下一切的心酸和后悔,槐轻羽声音很轻,说出了心里话,“首辅大人身份尊贵,心肠善良,轻羽何其有幸,能与首辅大人做两世父子。” 秦首辅闻言,笑着宽慰道,“小哥儿勿要妄自菲薄,还有,你应该称呼我为父亲了。” 槐轻羽抑制着颤抖的心脏,终于唇瓣张了张,真心实意唤了声“父亲”。 秦首辅闻言,满意的笑了起来。 秦首辅十分得圣上欢心,向来健谈,逐步同槐轻羽问话,很快拉进了距离。 对于他不着痕迹的探究与疑问,槐轻羽都学着前世那样,拘谨又卑微的全面作答。 很快,秦首辅便对他有了基本的认知。 得知他身世凄惨,虽然并未全然信服,部分内容需要核实,可还是心疼不已。 马车很快便驶入了秦家。 秦家势大,居住的府邸自然很豪华。 槐轻羽被分配了一个院子,院子规模不比秦宛书小。 接着,秦首辅又命人送来了很多东西,到槐轻羽的院子。 很快,整个秦家上下都知道了槐轻羽的存在,也知道了秦首辅对槐轻羽的重视。 秦首辅很忙,吩咐完一切,便有事进宫去了。 槐轻羽站在前世居住过的院子里,耳边是一群奴仆不停的恭维声。 他如今已经洗完了澡,也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 由于前十三年的磋磨,他整个人又瘦又小,皮肤也黑漆漆的。 洗完澡之后,身材看起来也干瘪黝黑,相貌不显。 听着耳边一群奴仆,不停的夸赞他“肤白胜雪”“貌美无比”的言论,他觉得甚是可笑。 很快他就想起了前世的种种。 前世,他觉得自己身份卑贱,自愿以仆人身份入府。 因此,所有人都觉得他能够进秦家为奴,是以救命之恩相要挟的,所以对他很不齿。 再加上秦宛书肆意欺压,府中大大小小的仆人路过,都能随意打骂他。 眼下,这些全都在上辈子欺凌过他的人,此刻却皆围在他身边争相讨好,简直是讽刺至极,荒唐的有些不真实。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人。 一瞬间,所有谄媚讨好的仆人,全都感受到了一阵寒意,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他们很快明白了,槐轻羽是个不容易讨好的主子。 想要得到这种主子的青眼,唯有拿出真本事,或者是真心。 只溜须拍马,是不可能的。 顿时一个个心灰意冷,热情全然退却,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 槐轻羽对这些人没什么好感,面无表情吩咐道,“该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吧,别围着我了,我暂时不需要陪着说话的人。” 很快,仆人们便离去了。 槐轻羽对于自己的今世,有很明确的规划。 第一,报答秦首辅,保住秦家。 第二,考取功名,入仕为官,造福百姓。 当今世上,存在男子、男哥儿、女子三种性别。 男子可读书写字,入仕为官,女子则负责嫁人生子。 而男哥儿,则是男子外表,但是额头上长着红痣之人,十六岁之前,男哥儿和男子没有差别,十六岁之后,男哥儿额上的痣,便会转化为孕痣,可令女子怀孕,也可嫁给男子怀孕生子。 男哥儿与女子结婚结合后,额上孕痣不会消失,地位等同于男子,仍旧可以做官。 男哥儿嫁给男子,与男子结合后,额上的孕痣则会消失,不能再做官了,只能同女子一般,困于后宅生子育女。 若是实在坚持做官,又喜欢男子,男哥儿要保持处男之身至二十八岁。 二十八岁后,再嫁人生子,则官位可保。 然而,这世上女子稀少,再则官位不多,那些男子尚且不够分。 所以主流的观点,还是偏向男哥儿去嫁人生子的论调多。 前世,槐轻羽也选择了嫁人。 他虽然爱读书,可是没什么功利心,再加上遇到了喜欢的男子,水到渠成的有了未婚夫。 他为了心上人放弃了前程,却所遇非人。 第三,便是不再插手那些白眼狼的因果。 有了前世的经历,他知道哪些人能帮,哪些人不能帮。 他可以利用前世所学知识,避开那些坑。 想来很快就会像前世一般,到了他挑选书童兼护卫的日子。 前世,他的书童是兼护卫是璃星,可璃星从未尽过本分。 这辈子,他要自己亲自挑选忠心之人。 没等一会儿,便有客人来访。 看到来人的那一刻,他瞬间屏住了呼吸,甚至有些想吐。 来人一身红杉,长身玉立,眉眼艳丽张扬,漂亮得如同娇任的哥儿一般,与秦宛书长得十分相像。 正是秦漆禾。 此时的秦漆禾,年方十八,还未如前世恨上槐轻羽,正是一心向学,温文如玉的时候。 第15章 被他视为亲弟的小厮言成碧,正跟在他身边。 秦漆禾一身华服,言成碧同样一身华服,二人通身气质极像,看着一点都不像主仆。 若是没有秦漆禾纵容,言成碧一个小厮,绝对不敢穿得和主子一样。 以至于将言成碧的野心养大,使得他敢给秦漆禾下药,故意让他缺席殿试。 想到前世,言成碧害怕事迹败露自尽,死前还敢将污水泼向自己,槐轻羽就忍不了。 言成碧没有自知之明,骄傲自满,秦漆禾故意宠溺纵容,弄得主不像主,仆不像仆,迟早会出事。 槐轻羽决定添上几把火。 他掩下心底的厌恶,面上显露出微笑。 故意忽略秦漆禾,一脸紧张的看向言成碧,躬身行礼,语气怯生生的,“这位就是秦家大哥吧?小弟槐轻羽,第一次见大哥,难免紧张,还请大哥见谅。”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下巴,小心翼翼的看着言成碧的脸色,仿佛生怕他生气似的。 言成碧闻言,唇瓣紧抿,修长的手垂在身侧握紧了。 虽然面上不显,但槐轻羽知道,言成碧心中肯定在暗爽。 言成碧此人,自尊心极强,野心勃勃,恨不得将秦漆禾取而代之。 偏偏秦漆禾还蠢得可怜,因为怜惜言成碧的才华,一直看不清言成碧的狼子野心。 秦漆禾站在一旁,红衫妖娆,姿态妍美。 见槐轻羽认错了,他当即勾起唇角,伸出修长手指,抬起了槐轻羽的下巴,“你就是父亲新收养的弟弟吧?你认错了,我才是你大哥。叫声哥哥来听听。” 槐轻羽顿时皱眉,排斥的凝望着秦漆禾,眼神里满是责怪,“你、你这大胆奴仆,怎么敢以下犯上,冒充主子?” 他说着,转头看向言成碧,表情里满是疑惑,“大哥,你身侧这红衣小厮简直太失礼了,一身媚俗气质,不像大哥你,满身贵气,一看就是人中龙凤。还喧宾夺主,想让我叫他哥哥,你难道都不管管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漆禾张了张红唇,表情惊愕。 媚俗? 他可是秦家大公子,还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评价。 在场的其他仆人,也全都用诡异的目光,在秦漆禾以及言成碧的身上扫来扫去,个个神情诡异,生怕被牵连,没人敢说话。 唯有被称赞的言成碧神色如常。 他碍于秦漆禾在场,强压下上扬的嘴角,准备故作谦卑的解释一二。 下一秒,一道张扬轻蔑的声音,便横插了进来。 “言成碧这种卑贱之人,也有资格与我哥哥媲美?槐轻羽,你是不是眼瞎了,竟然将我哥哥的小厮认成了他?” 是秦宛书。 秦宛书慢慢走进,高扬着下巴,满脸不屑的盯着言成碧,呵斥道,“贱奴,见了本公子,还不快跪下行礼?” 被毫不留情的辱骂,言成碧神色仍旧如常,看似不敢有脾气。 但槐轻羽一直在注意言成碧。 分明看到了他的手指在悄悄捏紧,指甲深深的陷进了掌心,鲜血直流。 槐轻羽心底忍不住发笑,面上却满是惊愕,惊讶的捂嘴后退。 片刻,才胆怯又紧张的看向秦漆禾,“怎、怎么会……大哥,对不住,我认错了人,竟将你身边的小厮错认成了你。” 第010章 第 10 章 秦漆禾此时,还是一个满身书卷气的读书人,脾气尚好。 他丝毫不气,甚至还抬手摸了摸槐轻羽干枯的后脑勺,与有荣焉的看向言成碧,“不怪你,是阿碧太优秀了。在我心中,阿碧不是我的小厮,而是我的亲弟弟,你将我们认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说着,又转过脸去,责怪的看向秦宛书,“书儿,你怎么能叫阿碧贱奴,快给阿碧赔礼道歉!” “哥哥,你竟然让我给一个贱奴道歉?”秦宛书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对言成碧仇恨已久。 在他眼里,这些下人就是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不跪舔他就是罪该万死。 而言成碧这个蝼蚁,不仅让他哥哥万般重视,还狗仗人势,不将他放在眼里,更是罪大恶极。 他满腔怒火,直接抬起手,准备朝言成碧这个胆大包天的贱奴扇去。 被秦漆禾拦了下来。 秦漆禾握住秦宛书的手腕,妖娆的眉眼全是冷意,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般,“书儿,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阿碧活得本就不易,虽然出身卑微,却宛如不屈的太阳花一般积极进取,读书至深夜,你不欣赏他,反而处处打压,简直太过分了!” “你竟然为了一个贱奴,说我过分?”秦宛书身为骄纵小少爷,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亲哥为了贱奴,竟然责怪他,更是让他觉得自己的脸面被丢在地上踩。 尤其是槐轻羽那个小贱人还在一旁,满脸敬仰的注视着秦漆禾,毫无保留夸赞道,“大哥,你真是太善良了,对待一个奴仆都这般好。” 夸完秦漆禾,槐轻羽又满脸真善美的指责秦宛书,“三弟,你能不能跟大哥学一学,心胸开阔一些,不要这么容不下人?”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他心胸不开阔? 槐轻羽这小贱人,是不是不想活了! 第16章 秦宛书顾不得形象,一张美貌姣好的脸上,全是阴暗嫉恨,咬牙切齿想要扑向槐轻羽。 秦漆禾见状,觉得他越发不懂事,一伸臂,将他拦了下来,斥责道,“秦宛书,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疯了?” 然而,等待他的是秦宛书恶狠狠的眼神,以及抓挠踢拽。 很快,秦漆禾一个偏偏贵公子,便被弄得满身狼狈,衣衫破烂不堪。 明明是亲兄弟,却因为一个外人有了龃龉。 而引起这场闹剧的那个外人……言成碧。 却似乎丝毫不领情呢。 槐轻羽一直在暗中注视着言成碧。 他注意到,秦漆禾越维护言成碧,言成碧的眼神就越沉。 言成碧的心中,不仅不感激秦漆禾,反而还愈发痛恨他,觉得他此举是在拿自己作筏子,彰显身为大少爷的善心。 眼见着言成碧的眼神越来越阴沉可怖,槐轻羽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他状似无意的踱步到言成碧身侧,一脸艳羡道,“真羡慕你,能够得到大哥的宠爱。大哥简直是太善良了!将小厮当做兄弟,他还是这盛京的头一位呢!外面的人都在说,你走了狗屎运,能够陪伴在大哥身边读书,将来有了成就,可不要忘了报答大哥啊。” 言成碧闻言,眼神闪了闪。 ——全盛京都知道了? 秦漆禾果然是在借着他,来弘扬自己的善名! 想想看,一个金尊玉贵的大少爷,怎么可能真的将身边的小厮视为兄弟? 眼看着言成碧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槐轻羽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言成碧这狗东西,就是一个纯纯的白眼狼。 秦漆禾对他那么好,给他锦衣华服,让他享受与自己同等待遇,将他养得金尊玉贵,气度不凡,被认错了身份也毫不介意,反而为他的优秀高兴。 他却觉得秦漆禾做这一切,只是在利用他。 言成碧这等自尊心与野心强到离谱的人,怎能不对敢利用自己的人怀恨在心? 怪不得他前世会为了一己之私,便要毁了秦漆禾的殿试! 上一世,他帮了秦漆禾,却被秦漆禾恩将仇报,百般报复。 这一世,没有他相助,秦漆禾养虎为患,必定会被反噬。 他乐得见秦漆禾待言成碧好。 越好,想必将来被背叛,也会越绝望吧? 那边,秦漆禾已经重重抓住了秦宛书的双手,像是对待犯人一般,将他的两只手腕摁在他身后,使得他动弹不得。 秦宛书双臂被绞着,一时气不过,直接哭了出来。 他是全家的掌上明珠。 从小到大,还未受过此等委屈。 而这一切,全都是言成碧这个贱人给他的! 见亲弟弟哭了,秦漆禾自是心疼,因而放开了对他的钳制。 他望着秦宛书哭得通红的双眼,安慰道,“别哭了,父亲说了,你如今已经十三岁,到了选护卫的年纪了,等下我就带你去选书童兼护卫,如何?” 秦宛书并没有觉得被安慰到。 甩开秦漆禾的手,愤怒又怨恨的吼道,“护卫有什么稀奇的?我堂堂秦家小少爷,平日里有那么多护卫保护,还稀罕一个卑贱护卫?” 秦漆禾看着满脸憔悴的弟弟,轻笑哄道,“护卫们之间自然不同,今日的护卫被你选了后,此生都是独属于你一个人的,他的命运由你主宰,即便你说让他立刻自尽,他也不带犹豫一秒的,和暗卫相似,且还能陪着你读书,是除了家人之外,与你最亲近的人。” 闻言,秦宛书的脸色也没好几分。 他的心中,仍旧对于秦漆禾护着言成碧,将他双臂反绞的事怀恨在心。 唯有狠狠责罚言成碧,才能让他解气。 但秦漆禾不仅没有那样做,反而试图用其他事转移他的注意力,和他说话时,也像是在哄小孩儿。 这无异于让他心中的怒气更加节节攀升。 但他虽然骄纵,却不是傻子。 他知道,在大哥心里,言成碧的地位不比他低,再闹下去也没有结果。 来日方长。 等他找到机会,一定毁了言成碧的双手和脑子! 他倒要看看,言成碧变成了傻子,再也不能读书,大哥还会不会惜才护他! 秦宛书心中过了千万道思绪,才勉强压下不渝,脸色由阴转晴。 他娇嫩的面上缓缓露出笑,一副好奇的样子,“真的假的?哥哥,即便我让护卫自尽,那护卫就会真的自尽?” 秦漆禾点了点头,“自是真的,今日要挑选的书童兼护卫,一直都是当暗卫培养,是最见不得光的存在,就像主人的影子,没有一丝尊严和权利,怎么对待都可以。” “那就好玩了。”秦宛书的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 他正愁一肚子气没处撒,恰好就有送上门来的人肉沙包供他出气。 他压抑着暴戾的想法,激动的说,“我一定会选一个最强壮的护卫!” 只有这样,折磨得奄奄一息时才好玩儿。 “不行。”秦漆禾轻轻抬手,摸了摸秦宛书兴奋的脑袋,然后看向槐轻羽,面上仍旧满是笑意,“父亲说了,要小羽先选。说不定小羽也想要最强壮的那一个呢!你想先选,要经过小羽的同意才行。” 槐轻羽抬眸,却接触到秦漆禾别有深意的眼神。 第17章 秦漆禾的眼神,他懂。 他一个外人,刚来第一天,本该顺水推舟,将优先选护卫的机会主动让出来的。 但他不愿意。 弯唇笑了笑,像是读不懂秦漆禾的眼神,语气惊讶的道,“父亲竟然让我先选?他对我真是太好了,日后我有了出息,一定不会忘了父亲的大恩大德,好好报答他的!” “你有没有眼色?”秦宛书见他满脸欣喜,竟然没有推脱说让他先选,顿时撸起袖子准备教训槐轻羽。 秦漆禾立刻拉住他,斥责道,“书儿!不得无礼!这是父亲的命令,你想要违抗父命吗?” 秦宛书只能将不满压下,闭上了嘴巴,骄纵的面容满是阴沉。 槐轻羽能看出来,秦宛书心中的暴戾因子更重了。 秦宛书本就是个爱施虐的性子,暗地里弄死了不少丫鬟小厮。 眼下憋了一肚子气,肯定急需一个发泄的口子。 上一世,秦宛书就时常拿身边人出气。 当时,秦宛书随意选了一名护卫。 然而,挨鞭笞,跪钢针,以头碎石,吞铁剑,倒立悬挂,跪着当马…… 到秦宛书身边没几天,这样一个健壮高大的护卫,便被秦宛书给玩弄死了。 死状凄惨,却没有激起一丝水花。 有谁会在意一个护卫的死呢? 槐轻羽跟随着秦漆禾等人,来到了一处院落内。 刚踏进去,他的目光就瞬间落在一个熟悉之人身上。 璃星! 槐轻羽本以为自己能很好的控制情绪。 然而,看见那抹身影时,他全身还是难以自持的泛起冷意。 一看到璃星,他就忍不住想起前世的过往。 想起璃星那句: “我宁愿做宛书少爷脚边的一只狗,也不愿做你的兄弟,更不愿做你孩子的舅舅!” 想起他踹断自己肩胛骨,说要杀了自己时,那冷酷绝情的模样。 想起小小婴孩落在地上,摔成的软趴趴的肉泥,而他却抱着秦宛书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 璃星。 这一世,如你所愿。 我再也不会选择你了。 第011章 第 11 章 槐轻羽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笑意,缓缓走进院内。 院子里有好几位护卫,全都穿着廉价单薄的黑衣,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像是沉默不起眼的野草。 槐轻羽对着这些人,看了又看,一时拿不下主意,不知该选谁。 许是他犹豫得过久了,突然,一张脸抬起来,对视上了他的眼。 是璃星。 璃星那冷淡疏离的双眼里,满是厌恶。 槐轻羽心中一惊。 璃星一个与他初次见面的护卫,为何会用这种眼神望着他? 难道…… 璃星也重生了? 他重生一事,可不能让璃星察觉! 璃星像秦宛书身边最虔诚的狗一般卑微,日后难免会找到机会,告诉秦宛书这个秘密。 若秦宛书知道他重生了,后果不堪设想! 失神间,秦宛书满脸不悦的冲过来,狠狠推了他一把,“你到底要选哪个?还不快选,想让本公子等你多久?” 槐轻羽瞬间被推得跌倒在地。 掌心擦在地上,鲜血隐隐渗出,露出了猩红的里肉。 恰巧跌倒在璃星面前。 抬起头,璃星那双沉寂漆黑的眸子里,填满了厌恶与不屑。 他直挺挺的跪着,眼神却是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的,盯着摔倒的槐轻羽,仿佛在看一个不厌其烦,黏上来的臭虫。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对槐轻羽道,“不准选我,只有宛书少爷才有资格当我的主子。你不配! “上辈子因你之故,我错过了他,这辈子我绝不会再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只有待在宛书少爷身边,我才会如获新生。 “你敢选我,我就杀了你!” 槐轻羽闻言,顿时脸色惨白。 璃星真的也重生了! 他不能暴露自己也重生的秘密! 璃星蠢,他可不蠢! 他慢慢抬起脸,蹙着眉看向璃星,满眼陌生,“你这护卫真是好大胆,竟然和主子用这种口气说话。” 璃星闻言,顿时一愣,随即也皱起眉宇,“你未重生?” 槐轻羽仍旧用疑惑且陌生的眼神盯着他,“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璃星却不屑解释,眼睑下垂,像是有些崩溃,“糟了,你竟然未重生,万一又像前世那般,非要选我怎么办?” 他说着,防备的掀起眼睫,警惕的盯着槐轻羽,仿佛槐轻羽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显然笃定,槐轻羽肯定会像前世那般,与秦宛书争抢他。 槐轻羽:“……” “嘀嘀咕咕在说什么?”秦宛书不耐烦的走过来,打断了平静。 “书儿!”秦漆禾不满的瞥了秦宛书一眼,将槐轻羽扶起,低声道歉,“小羽,你没事吧?” 槐轻羽摇了摇头,满脸怯意,一副忍气吞声的表情,手往身后背去,“不过磕坏了点皮肉,没、没事的。” 他越是一副不敢多说的表情,秦漆禾就越觉得他受了委屈。 转而呵斥秦宛书,“书儿,回去后禁闭三日,当做你推小羽的惩罚!如今小羽身为秦家养子,就相当于我们的亲兄弟,你下次再推他,我就和父亲禀明!” 第18章 “……知道了。”秦宛书死死握着手指,心底的怒气更甚。 他无处发泄怒气,只好死死的盯着璃星。 他刚刚就注意到,这个卑贱的护卫,竟然偷偷和槐轻羽说话。 一定是想要槐轻羽选他! 真是不安分的贱种,得好好松松皮! 璃星低垂着头,不敢逾越一下。 身为护卫,不经主子允许,是不能直视主子的。 只是因为前世槐轻羽的宽容,让他对槐轻羽心生不了敬意,才敢放肆。 但对于其他人,他是丝毫不敢抬眼看的。 察觉到秦宛书射过来的目光,他激动又兴奋,呼吸都紧促了起来。 宛书少爷一直盯着他看,肯定是想要选他! 前世要不是槐轻羽横插一脚,他一定能跟随在宛书少爷身边! 秦宛书恨恨的盯了许久,才收回眼神,不满的抬眼催促槐轻羽,“你究竟要磨蹭多久?慢吞吞的跟乌龟似的,能不能选快点?” 槐轻羽经历过背叛,选人之事自然慎之又慎。 他抿了抿唇,看着面前的几名护卫,“你们抬起脸来。” 几名暗卫皆听话的抬起脸,将容貌暴露在了槐轻羽的眼前。 槐轻羽看也不看璃星,对着其余几张陌生的脸,默默审视。 他不想再挑出第二个璃星。 身在他这儿,心却在他处。 璃星同其他人一道,双膝跪在地上,扬起着脸,眼睑下垂,等待着主人们挑拣。 看似低眉顺眼,不敢放肆,实际上他心底却满是轻慢。 他觉得,槐轻羽等下肯定还要选他。 毕竟他是这批护卫中最优秀的。 若是等下槐轻羽非要选他,他该怎么拒绝呢? 不,他拒绝不了的。 身为护卫,不该有自己的想法,更不该拒绝主子们的任何安排。 所以,就在槐轻羽缓缓抬手,要指定人选的瞬间,他的身形晃了晃,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全身上下都昭示着排斥之意。 槐轻羽并未在看他一眼,径直走至一个看着老实木讷的护卫面前,“就你吧。叫什么名字?” 那名护卫垂着头,慢半拍的张嘴,木然回答,“属下名为青鸿,多谢主人挑选属下,日后属下一定尽心竭力,为主人出生入死。” 青鸿! 槐轻羽顿时记起。 这不是上辈子,那个被秦宛书折磨致死的暗卫吗? 伸手一指,槐轻羽道,“就他吧!” 这时,教导这群护卫的护卫长,顿时擦了擦额角上的汗。 走过来恭敬拱手,面有难色道,“二公子,实不相瞒,青鸿自小脑瓜子不灵敏,做什么事都慢半拍,一根筋,乃是这批护卫里最差劲的,还请二公子另选他人。” 不提前解释清楚,若是二公子选了人回去,发觉选了个傻子回去,岂不是会怪罪于他? 槐轻羽笑了笑,丝毫不见介意,温和的看着护卫长,“我选人不看能力,只求忠心尽责。” 闻言,护卫长眼睛顿时亮了。 “原来二公子的选人标准,是这样的?既如此,还请二公子将这个护卫,也当做添头,一并选了去吧!”护卫长说着,又从人堆里,拉出来了一名护卫。 那护卫名叫蓝柳,同样是此批护卫里最差的。 不光没有能力,还一脸阴险狗腿子的长相,极其喜欢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心眼活实。 但若论忠心,别的护卫却都不及他。 肯定符合二公子的要求。 生怕青鸿、蓝柳这对歪瓜裂枣,砸在自己手里没人要。 护卫长当即狂拍胸口,朝着槐轻羽真心实意保证,“二公子,这两人别的没有,但忠心却是管够,日后若发现他们有不忠,您就来砍了属下的脑袋!” 槐轻羽目光扫视了两名护卫一番。 这两名护卫——一个看着木讷,老实得像棍捣的一般;一个看着奸诈,随时都会背主。 真的会对他忠心耿耿吗? 但护卫长既然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总归可靠些。 当即点了点头,“就他们吧。” 他看着这两名护卫衣襟上血迹斑斑,伤痕遍布,不由得弯下腰,轻轻将二人从地上搀扶起来,“既然是我的护卫,便要听我的,不必再跪了。” 青鸿在地上跪得久了,站起来时双膝颤抖,鲜血流得越发快。 但面上毫无痛苦之色,恭敬的后退两步,仿佛漆黑的影子一般,立在槐轻羽身后。 蓝柳却没他那般能忍住疼,龇牙咧嘴的站起来,一脸讨好的弓着身子,“属下身份卑微,能有二公子这样的主子,乃是十世修来的福气,怎配得上二公子您亲自搀扶?” 那模样,活脱脱一副上不得台面的谄媚奴才样。 秦宛书见状,忍不住不屑地冷哼一声,“哼,你这两个护卫加起来,能力也抵不过旁的一个护卫的十分之一,槐轻羽,你眼光真差劲!挑选了这种末等的贴身护卫,日后若真的遇到危险,他们肯定弃你而去!” 对于秦宛书这些冷嘲热讽,槐轻羽习以为常,准备充耳不闻。 但青鸿、蓝柳却见不得他受委屈。 二人立刻“扑通”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驳斥了秦宛书居心叵测的猜测,掷地有声,“我等在此发誓,一定忠心于二公子,哪怕付出生命,也不让二公子伤及一分一毫!” 第19章 前世今生,这不是槐轻羽听到的第一个誓言。 所以槐轻羽并没有放在心上。 面色淡然的将二人扶起,搪塞道,“我知道了,你们起来吧。” 一转头,他对上了璃星那不可置信的眼神。 璃星唇瓣颤抖了几下,显然很想不通,槐轻羽这次为何不选他。 槐轻羽不以为意的收回目光,仿若未觉。 他微笑着看向秦漆禾,“大哥,我选完了。” 秦漆禾轻轻颔首,示意秦宛书,“书儿,该你了。” 秦宛书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指向了怔怔盯着槐轻羽的璃星,“就这个吧!” 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在槐轻羽选了人之后,这护卫却还一直盯着槐轻羽。 显然是怅然若失,很想跟随槐轻羽吧。 怎么,他秦宛书不比槐轻羽好上十倍? 这暗卫竟这般眼瞎,对槐轻羽念念不忘。 这种不安分的贱奴,简直是施虐的好对象! 秦宛书的瞳仁里划过嗜血的冷意,一张娇艳欲滴的艳容上,满是灿烂的笑意。 第012章 第 12 章 璃星见心心念念的宛书少爷,竟然选了自己。 顿时心里一紧,被巨大的喜悦填满,期待的紧盯着秦宛书。 上辈子,他因为犯错,差点被打死。 是宛书少爷将他救下。 宛书少爷身份尊贵,却极善良。 能够成为宛书少爷的护卫,是他此生的期待。 他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下一秒,就被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脸上。 “笑什么笑,我允你笑了?”秦宛书缓缓揉着打疼的手,恶狠狠的盯着卑微跪着的璃星,不再掩饰的鄙夷痛骂,“你这只下贱的野狗,还敢在我面前嬉皮笑脸,简直是找死!” 璃星的嘴角的笑意顿时僵住了,他急急忙忙的摇头,解释道,“宛书少爷,我、我没有……” “闭嘴!贱奴是没有资格辩解的!”秦宛书说着,扬了扬手,命人拿来一条锁链,套在了璃星的脖颈上,“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专属的奴隶了,我会‘好好’对待你的!” 璃星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双眼。 他死死盯着秦宛书,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双手愣愣的抓住脖颈上的锁链,想要将其挣脱。 “宛、宛书少爷,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是你的护卫,不是奴隶……”他试图说些什么,让秦宛书清醒。 眼前这面目可憎、眼神恶毒的男哥儿,和他心目中善良的宛书少爷大相径庭!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秦宛书甩过来的鞭子。 秦宛书轻蔑的觑着他,撇了撇嘴,“护卫和奴隶有什么区别吗?还不都是我可以随意定生死的贱奴?既然你的命都是我的了,那么从今以后我想要怎么对你,都是你应受的,懂吗?” 璃星死死地握着脖颈上的锁链,眼底仍旧是不敢置信和呆滞。 “还敢反抗?”秦宛书皱着眉头,一副不悦的表情。 但他眼底的兴奋,却明晃晃的告诉别人,璃星越反抗他越兴奋。 他握着鞭子,扬起了一鞭又一鞭,重重打在了璃星身上,溅起一道又一道血痕。 璃星很快被打得奄奄一息,狼狈的瘫倒在地上。 周围都是鞭子抽下时,喷溅的血迹。 槐轻羽冷眼旁观的站在一旁。 场面太血腥,他几欲呕吐,连忙拿出帕子捂住嘴巴。 低头,又看见了鞋面上红色的斑斑点点。 脏了他的鞋,真是。 “好了,书儿,要教训护卫,就带回自己院子里,大庭广众之下弄得这么血腥,像什么样子?”秦漆禾看出了槐轻羽的不适,及时出声制止了。 他本就是个宽容体贴的人。 但他的宽容和体贴,只对他觉得值得的人。 比如位卑却好学的言成碧,比如刚成为秦家人的槐轻羽,比如亲弟弟秦宛书。 其余的那些丫鬟小厮,则不在他目视范围内。 对于他来说,这些下人甚至连人都不算,只是能随意牺牲的猪狗牛羊。 本质上,他和秦宛书是一类人。 秦宛书也明显看出了槐轻羽惨白的脸色,不屑的瞪了他一眼,气哼哼的命人将璃星拖走了。 只留下地上一摊刺目的鲜血。 秦宛书走后,秦漆禾与槐轻羽说了两句话,然后便带着言成碧离开,去书房读书了。 他们二人日日待在一起,形影不离。 秦漆禾自幼读书,三岁时便能提笔写字了。 幼时的小秦漆禾发现,自己的贴身小厮言成碧,在读书上的天赋并不比自己差。 他觉得言成碧是一块璞玉,因此瞒着爹娘,悄悄教言成碧读书写字。 言成碧开蒙较晚,读书进度比不上秦漆禾,又不像秦漆禾有名师教导,但在秦漆禾一日日的教导下,也很快学会了作诗写文。 后来,此事被秦首辅发现了。 秦首辅觉得,言成碧身为下人,应该谨守本分,不应该学习知识,极力反对,否则早有一天会不敢人下,有噬主之嫌。 但秦漆禾却不以为意。 秦漆禾十年如一日的护着言成碧,将他当成了亲兄弟。 不仅吃穿用度与自己无二,还大方的让言成碧与自己一同,在秦家高价请来的名师门下学习。 第20章 在秦漆禾的纵容下,言成碧由一个卑贱的奴仆,长成了气度不凡的翩翩少年郎。 言成碧无疑是秦漆禾最成功的作品。 在所有人看来,秦漆禾是言成碧的大恩人。 秦漆禾本人也是如此看的。 他觉得,自己待言成碧恩重如山,言成碧必定会涌泉相报。 所以前世,他不信言成碧会害他,觉得一切都是槐轻羽的阴谋。 今生嘛。 呵呵。 秦漆禾也该得到他应有的下场了! 再亲近些吧,现在越亲近,日后被背叛时就会越惨烈。 目送着秦漆禾与言成碧款款离去,槐轻羽回了自己的院子。 青鸿、蓝柳跟在他身后,走路一瘸一拐的,却没有丝毫声息,像是幽灵一般。 回到院子里后,二人便消失不见了。 槐轻羽一唤,他们又眨眼间出来了,跪在地上。 槐轻羽觉得很神奇,“你刚刚躲在了哪里?你分明躲在这院子里,我怎么发觉不了?” 青鸿低垂着脸,迟钝得仿若未觉。 蓝柳却恭敬的低下头,满脸堆笑的解释道,“这是护卫独有的技能,房梁上,树上,狭小的墙缝里,低矮的箱子间,都是可躲藏的地方。” 槐轻羽闻言,心念一动,“能不能教教我?” 如果他有了这些隐蔽技能,以后也好去悄悄办事。 “我们是贴身护卫,要时时刻刻守着主子,但在主子不需要的时候,却又不能现身打搅主子,须得隐藏起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一般护卫卑贱。主子您光明正大行走于世间,不比学这些技能。而且,学习这些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比如?” “比如,第一步便是要将全身的骨头打断重长。” “若是长不好呢?” “长不好的话,就会疼死,或者长成畸形儿被淘汰。” “淘汰了之后,会死吧?” “是的,会被处死。” “嘶……”槐轻羽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打消了习武的念头。 怪不得那些世家子弟,读书的多,习武的寥寥无几,大都是去收养贫苦孤儿训练成高手保护自己。 这些苦头,若非必要,还是不要去吃为好。 收起万般思绪,槐轻羽从怀中拿出两瓶药,分别塞到了二人手里。 “这是金疮药,你等下涂抹在身上的伤口上,别感染了。” 蓝柳的眼底满是讶异。 他小心翼翼的将药瓶握进掌心,声音低哑,“谢、谢主子,主子待属下真好。” 他说着,还谄媚的握住了槐轻羽的手腕,亲了亲他的手指。 然后虔诚的单膝跪在地上,“属下发誓,从今以后定用生命护主子周全。” 青鸿依旧慢半拍,却也动容的跪下,不停谢恩。 槐轻羽忍不住怔了怔。 他……待他们好吗? 他只不过给蓝柳一瓶药而已。 想想前世,他将满身伤痕的璃星带回来,不仅赠药,还亲自为其涂抹,也没得到他多少感谢。 璃星当时甚至还直言,他想认的主子是秦宛书,而非他。 他听到璃星的话,只觉得是自己害璃星不能如愿,因而满心愧疚,对璃星越来越纵容。 无视他的不敬,容忍他心中念着其他主人,对他偷跑出去保护秦宛书的行为屡次原谅。 这一世,璃星跟在秦宛书身侧,也算如愿了。 槐轻羽浑身不适的抽回手,淡淡道,“你们退下吧。” 二人闻言,很快消失了。 槐轻羽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此时才十三岁,由于常年营养不良,长得瘦瘦小小,一双手也很小,又黑又糙,像个鸡爪子。 不知道蓝柳是怎么忍得住,往他手上亲的。 第二日,槐轻羽穿了一身素色袍子,准备去秦家书院读书。 秦家请了一个年逾半百的林大儒林方,学问很高,却无心朝堂上的勾心斗角。 秦首辅运作一番,帮他在朝廷上挂着闲职,每日只需要到秦家讲讲课,便能拿两份月银。 林大儒饱读诗书,教法别致,槐轻羽前世便知晓,也和他学习了几个月。 槐轻羽有了前世的学问,今世开蒙想必轻松许多。 一大早,他便摩拳擦掌,期待着面见林大儒。 不一会儿,青鸿和蓝柳便来了。 他们作为贴身护卫兼书童,是要跟着去学堂的。 蓝柳十分机灵,率先抢来帮他背书包,青鸿木讷不已,拎着装着笔墨的木盒,垂头跟在后头。 二人穿着书童惯穿的白青短襟。 蓝柳长得细皮嫩肉,双眼皮,大眼睛,唇红齿白,看着极为讨喜。 青鸿五官俊朗,身材高大,像堵敦实的墙。 槐轻羽前世被背叛多了,不愿再轻易与人交付真心。 虚假的超二人勾了勾嘴角,并未出言。 主仆三人很快收拾好,出了院门。 路过秦宛书院门前时,槐轻羽看见了跪在地上,面若死灰的璃星。 他顿住了脚步,想了一下,踏入了院中。 去书院第一日,他准备与秦宛书一同去。 虽然很讨厌秦宛书,但秦宛书是他名义上的弟弟,他也该展示一下兄弟友爱。 第21章 刚走至璃星面前,就见他警惕的抬起脸,颤抖着眼睑望向槐轻羽,眸中似有千言万语。 槐轻羽丝毫没有想理会他的欲望。 下一秒,便被璃星抓住了衣角,“你、你是专程来看我的?” 第013章 第 13 章 槐轻羽转身,轻飘飘瞥了他满是脏污的手,下意识皱眉。 还没等他出声嫌弃,就见璃星迅速收回了手,倔强的跪在地上,“不必怜悯我,我不需要你求情!我既已选了宛书少爷,此生都会是他的人,你走吧!” 槐轻羽看着自己被碰脏的衣角,气不打一处来。 璃星这脑子是被狗吃了? 自作多情什么! 脏东西,死远点! 他刚想嫌恶出声,身侧的蓝柳便狗仗人势,率先狠狠踹了他一脚。 蓝柳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得意,居高临下的看着璃星,“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般和二少爷说话?怪不得三公子罚你,你这种贱奴啊,活该被乱棍打死!” 骂完,他邀功似的看向槐轻羽,显然等待着夸奖。 璃星胸口被踹,顿时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并不急,艰难的捂住胸口,仰头看向槐轻羽,显然是笃定槐轻羽会为他做主,重重惩罚蓝柳。 槐轻羽嗤笑一声,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 反而还在他不敢置信的眼神里,赞赏的看着蓝柳,“忠心护主,做的不错。” 蓝柳见新主子夸自己,顿时谄媚的笑了起来,抬脚又像踩烂菜叶一般,狠狠踩了璃星两脚。 璃星疼得面无血色。 却顾不上疼,只死死咬着苍白薄唇,一味地盯着槐轻羽看。 见槐轻羽毫无反应,他那毫无波澜的眸子,终于有了些慌张与惶恐。 怎么会…… 槐轻羽怎么会不心疼他了。 上一世,哪怕他指尖受了一丁点伤,槐轻羽也会亲自帮他上药。 而现在,他满身伤痕,他却视而不见。 甚至还纵容恶仆欺辱于他。 璃星抑制不住心底的慌乱,仓皇着倾身向前,想要再次抓住槐轻羽的脚腕。 可是他没有机会了。 秦宛书已经穿好了华丽的衣裳,走了过来。 他看见,被他罚跪的那个护卫,竟然不好好跪着领罚,竟然还屈身向前,撅着臀部,像条狗一样,想要去触碰他最讨厌的槐轻羽。 “贱奴,真是找死!” 秦宛书满脸怒意,一鞭子抽过来,狠狠打在璃星背上。 顿时,璃星的后背血流如注。 他还未碰到槐轻羽分毫,便脱力的跌倒在了地上,浑身脏污的衣物更加狼藉。 宛若一只被践踏的破布娃娃。 秦宛书丢下鞭子,看了看自己衣摆上喷溅的血迹,不由得骂道,“真是晦气!还不将这贱奴关起来!” 他一出声,身边的下人应声而动。 拽手脚的拽手脚,扯头发的扯头发,仿佛手里拎的不是个人,而只是个没有生命的破烂人偶。 璃星就这样,像只死尸一般,被拖拽着远去。 他没有反抗,只是一双眼慌张的盯着槐轻羽,声音干涩沙哑,低声呢喃,“为何与前世不一样,你不再心疼我了……” 看着被拖走的璃星,槐轻羽丝毫不心疼,只觉快意。 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将这一插曲抛之脑后,槐轻羽看着秦宛书,说明来意,“三弟,我来找你一同上学。” 秦宛书最讨厌的就是读书。 这个时代,哥儿在十六岁之前,甬道未开,除了额上有一抹红痣,所学所做和男子无异。 但哥儿到底不只有科举这一条路可以走。 许多哥儿去上学,不过是为了镀金,多认识些达官显贵,好挑选夫婿。 读书太枯燥艰难了,大多数哥儿只想要到十六岁后嫁人。 秦宛书更是如此。 他经常往太子及皇子们身边凑,想要嫁入皇家。 听到槐轻羽的话,秦宛书顿时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埋怨: “上那个老顽固的课,你这么积极做什么?谁叫你这么早来找我了?我还没吃早饭呢!” 槐轻羽不欲与他发生口角,果断示弱,表现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可、可上课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那又怎么样?以后你不准来找我,喜欢上课你自己去上,别拉着我!”秦宛书说着,将槐轻羽整个人推出了院门。 然后命人关上院门。 那避之不及的模样,仿佛槐轻羽来找他一起读书,是在害他。 槐轻羽见状,忍不住露出笑意。 秦宛书就是这样一个人。 爱慕虚荣,又不学无术,长了一副好容貌,却蛇蝎心肠。 正好,他也不想与秦宛书虚与委蛇,装好兄弟。 槐轻羽来到了秦家书院。 书院在秦府后园,错落别致,十分雅静。 槐轻羽到时,秦漆禾与言成碧已经分别落座,正在书写林大儒布置的文章。 已经写了半篇之多了,可见二人早早就到了。 槐轻羽来时,正在写文章的二人并未回头,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纸上,身姿如雪松般挺拔,下笔如有神,连个简单的“一”字都写得极为认真。 学习最重要的就是专注。 第22章 槐轻羽受到启发,恭敬的朝着林大儒见礼,然后挺直脊背。 在这个时代,座位安排不凭身高,而是凭学问、天赋。 林大儒见槐轻羽黑黑瘦瘦,手指细得像漆墨的筷子,下意识觉得他根本拿不稳笔。 走至槐轻羽面前,双手背后,目光锐利,“有无学习基础?” 槐轻羽面对着这般学问深厚,严厉无私的大儒,满心恭敬,如实回道,“无基础。” 林大儒下巴一抬,吩咐道,“去,坐在最后方。” 槐轻羽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两个书童,蓝柳和青鸿,各自有一个小桌子,坐在他的两侧,承担着为他研墨秉笔的工作。 槐轻羽前世差点考上了状元,学问自然不差。 但他现在重回起点,只能藏拙。 但他不准备一直藏拙。 林大儒指点了他几下,先叫他写基础的笔画。 他初时运笔笨拙,但写了一会儿,便已见成效,写得像模像样。 林大儒顿时被他吸引了,一直停留在他座位旁,静静观赏着他由凌乱,到条理清晰的字迹。 一时间大为震撼,满眼写着惊喜。 天才!他发现了一个天才! 这字进步得如此神速,令他赞叹,只是不知认字做文章,会不会也学得这般神速。 看来,这个未来的栋梁之材,大蕴朝冉冉升起的新星,终于轮到他林方来发掘了! 压下满心的喜悦,林大儒决定确认完毕后,再向秦首辅宣布这个事实。 见槐轻羽已经将几个笔画写得像模像样,林大儒又布置了几个,让他细细临摹。 布置完后,一抬头,看见了一个空空如也的空位。 顿时来了气,“秦三公子怎么还没来?已经迟了大半个时辰了!” 说罢,命人去请。 过了几刻钟后,秦宛书才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身淡蓝色衣衫,腰间挂着小花形状的香囊,脚上穿着一双淡蓝色锦鞋,发型精致,显然刚刚正在打扮。 不满的踏进教室,还未来得及抱怨,便被林大儒拿着教鞭,狠狠打了手背一下。 秦宛书顿时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小声啜泣了几下,怨恨的抬起脸,瞪着林大儒,“你凭什么打我?” “你迟了多少,难道不知?” “与你何干?我的爹爹是当朝首辅,我的娘亲的将军家的女儿,我的哥哥是天生的状元,我长相又是如此的美貌,爹娘,哥哥皆宠爱我。”秦宛书掩下眼底的阴狠,用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林大儒,像是在看一个迂腐快烂掉的老东西,带着天生的倨傲态度,道,“我实在不知,我这种条件,随便嫁个王公贵族,都绰绰有余,凭什么还要辛苦读这些书!” 林大儒虽然略知秦宛书的秉性,但听到这直白的说法,还是被气到了。 目光严厉的盯着秦宛书,面容绷得如同生铁,规劝道,“你虽是哥儿,但将来能走的路,不止嫁人生子一条。你可知孕育的风险?仰人鼻息的辛苦?将来你嫁了人,胸无点墨,一事无成,夫家会对你好吗?” 秦宛书充耳不闻,翻着白眼反驳道,“我长得这么漂亮,我未来的夫君肯定会被我迷得神魂颠倒,凭什么不喜欢我?” 林大儒见他油盐不进,当即握紧教鞭,扬起手准备再打几下。 身为先生,学生不学习,还满脑子歪思想,他是有资格管的。 就连当今已至中年的圣上,幼时完不成作业,他也抽过不少次。 槐轻羽在一旁见了,心情不免紧张起来。 林大儒一丝不苟,公正无私,在他心里是好老师,他打心眼里尊敬。 但秦宛书却对他恨之入骨。 上一世,林大儒处处严厉,每当秦宛书懒惰迟到、不写作业,便会严厉出手鞭笞,然后给他制定严苛的学习计划,逼迫他完成。 第014章 第 14 章 秦宛书自恃美貌无人能抵抗,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身边有不少被他美貌吸引,围绕过来的纨绔子弟。 林大儒也是男人,对那些男人肮脏下流的眼神了然于胸。 生怕秦宛书只会吸引苍蝇,成为一块腐肉,便强迫他改掉张扬轻浮之举,规范他的言行举止。 就这样几年过去,秦宛书被教导得才华横溢,举止风流,气质斐然。 走到哪儿,都有不少公子,真心实意仰慕于他,对他死心塌地。 他名动盛京,再配上他那娇艳动人的容貌,被誉为盛京明珠,最后如愿嫁给了一位皇子,贵不可言。 而费劲心力,成就他的林大儒,却遭到了他的报复。 嫁给皇子后,秦宛书得了权,便让人废了林大儒引以为傲、提笔写字的双手,还污蔑林大儒为了虚名,心理变态,无故体罚学生,收受贿赂,打压穷学生,虚伪至极。 就这样,林大儒不仅成为了废人,还背负骂名,走到哪儿都会被唾弃辱骂,整个林家都被牵连。 即便如此,秦宛书尤不解气,又命人去林家放火。 最终,卧病在床的林大儒被活活烧死,林家上下十几口人,也全都丧身火海。 他死时,无数路人站在他烧焦的尸骨前,欢呼雀跃,庆幸死了一家恶人,没有波及好人。 没有人想要收敛那些焦骨。 第23章 槐轻羽匆匆赶去时,那些焦黑的尸骨,已经被践踏得碎成渣了。 林大儒虽然用教鞭打过学生的手,却从未无故体罚,更为收贿赂,打压穷学生。 他知道内情,却自身难保,无能为力。 他最后做的,只有掩埋那些尸骨。 将林大儒一切憋屈的过往,深深埋入尘土。 这一世,林大儒不应该再沦落到那个结局。 虽然林大儒同其他夫子一样,都是正常教导,但秦宛书看他的眼神已然全是怨恨。 再这样下去,秦宛书真的会像上一世那样,对他恨之入骨的! 槐轻羽几笔将字写完,在教鞭落下前抬头,出声唤道,“先生,我已经写熟了,能布置下一个任务吗?” 林大儒被吸引了注意,动作瞬间收了起来。 对于这样的秦宛书,他只有满心失望。 不知读书珍贵,不懂尊师重道,只想凭好颜色嫁入高门,这样的人他究竟如何才能教导成才? 索性新得了一个好苗子,让他欣慰不少。 在他这里,没有懈怠好学学生的道理。 对于好学的学生,他是愿意全身心投入,呕心沥血教导的。 “你回去坐着吧,先温一会儿书。”收敛起神色,他淡淡吩咐着秦宛书。 秦宛书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晃晃悠悠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由于璃星被他关了起来,他身后如今跟着两个小书童。 一个六岁,一个七岁,年岁小得可怜,如鹌鹑一般,跟在他身侧,默默为他摆放好笔墨纸砚。 林大儒检查了槐轻羽的学习进度,满意的不得了。 又给槐轻羽布置了几个笔画,然后便去看秦漆禾、言成碧二人的课业。 秦漆禾现年十八岁,已经考上了解元,下一步就要考进士。 林大儒对他的进度十分重视,品评了他的文章,又解了他的疑惑,又给他讲了几段课本上的内容,然后让他自行学习。 看完了秦漆禾后,林大儒又去看了言成碧。 言成碧同样十八岁,开蒙晚,但是天赋高。 有着秦漆禾的照顾,以及林大儒的重视,他也去参加了科举。 本朝的奴仆是可以科考的,只是入了奴籍的人科考,要面见圣上,脱离奴籍。 言成碧如今虽是秦府下人,却也是一名秀才。 只要能参加殿试,他便能与圣上求一份赦免,成为自由身。 林大儒检查了言成碧的功课,满意得不得了。 对着身量瘦削,孤傲不屈的言成碧夸奖道,“不错,假以时日,定是状元之才。” 言成碧内心欣喜,却极力抑制住喜悦,“谢先生夸奖,学生一定更加努力!” 然而,偏要有人泼凉水。 秉持着”读书无用论“的秦宛书,在一旁嘲讽开口,“贱奴才,读书读得好有什么用,状元可不是那么好考的。即便是考上了状元,你又不像我哥哥,是首辅长子,背后没有家世,也不过是流放到外地做个不起眼的小官。想要留在京中,只好尚公主了,可是你太过卑贱,想必公主不可能看上你。你这一辈子呀,也就这般了,嘻嘻。” 他不去看书,反倒托着下巴,仔细的分析起来。 在他看来,言成碧和他一样,根本不需要读书。 他是家世太好,读书不过锦上添花,不那么努力也能拥有一切。 言成碧则是身份太卑贱,再怎么读也只是屎上雕花,不可能有什么成就。 他话里的轻蔑与优越感,实在太过明显。 槐轻羽明显看到,言成碧虽被说得低下了头,没有反驳。 但眼底却明晃晃闪过一丝怨恨。 秦宛书一直很懂得怎么挑战言成碧的雷区。 槐轻羽于是停下毛笔,语气里满是单纯之意,“三弟,你怎么能如此说?在我看来,言公子之所以努力读书,是单纯因为喜欢,毕竟读书能知晓更多道理,才不像你想的那样,怀着那么多的功利心呢!” “喜欢读书?鬼信呢?”秦宛书不屑的撇了撇唇。 在他看来,读书那么痛苦,哪有人真的喜欢? 不过是虚伪做作,善于伪装罢了。 他在第三排,言成碧坐在他正前方,第二排,第一排是秦漆禾,槐轻羽则坐在最后一排。 言成碧素白的后背,就离他书桌不远处。 喜欢读书?呵! 秦宛书端起刚研磨好的一砚台墨水,直接倾倒在了前方那清俊宽阔的脊背上。 “唔……”言成碧只感觉背后一凉,顿时咬紧了牙关,深深低下头,发丝狼狈的垂在脸侧。 墨水浸透了他的衣裳。 他能想象到背后衣服漆黑一片的脏污。 这般走出去,不知会有多少人耻笑他。 好在他有经验,早已带了备用衣物。 “贱种就是能忍!”秦宛书没看到想要的反应,讥笑着嘀咕着。 除了两个当事人,只有坐在最后一排的槐轻羽,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上一世就发生过不少这样的欺凌事件。 他那时心善,还阻止过几次。 只是那样做的后果,是更加得罪了秦宛书,在秦府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反观言成碧,对他的善意视而不见,仿佛从未受到帮助一般。 第24章 甚至还在死前坑了他一把。 这一世,槐轻羽可不打算掺和这些恩恩怨怨。 他低下头,认真的写着笔画。 由于他现在个头小,身子薄,下笔的力气很虚,再加上故意藏拙,所以字迹相对难看。 但相较于写个“一”字,都歪歪斜斜的新手,他在林大儒眼里已经是天才了。 傍晚放学后,槐轻羽刚准备收拾东西走。 便听见林大儒面容严厉,直接将秦宛书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林大儒叫走秦宛书,自然是同前世一样,敦敦教导,亲自看着他补昨天没写完的作业。 槐轻羽知道,林大儒现在逼着秦宛书学进的每个知识,将来都会变成秦宛书射向他的箭! 该怎么让林大儒知道,不是每个学生都会感激授业恩师呢? 有时候对学生严厉,在学生眼里只是结仇。 该放弃的人就要放弃。 这样想着,他一直坐到了所有人都离开。 不,还有一个人。 是言成碧。 见槐轻羽始终不走,言成碧有点坐不住了。 抬眸看向槐轻羽,“你还不走?” 槐轻羽摇了摇头,“我做完功课再走。” 主要是想留下来,跟林大儒说几句话。 上辈子,他对严厉的林大儒十分惧怕,学了半年,字还写得歪歪扭扭,自卑极了。 但是林大儒却从未看不起他,发现他的窘迫之后,私下告诉他练字的诀窍,还时常鼓励他。 是他不可多得的温暖。 “你可真是用功。”言成碧闻言,皮笑肉不笑的夸道。 他后背的墨汁都干了,几层衣物变得硬邦邦的,紧紧黏在皮肤上,丑陋又难受。 他原本想在教室里,偷偷换上干净衣物,再回到住处。 槐轻羽在这里,他没法换衣服,只能忍着不适,坐下来完成今天的功课。 写完了几首诗,仔细修改、誊抄,又默了几段古词,写了一篇文章。 抬起头,发现槐轻羽还未走。 稀奇。 一个刚开蒙的哥儿,第一天上课,就专注得如同读了几十年书的老学究。 忍着不耐烦,他撂下笔,去看槐轻羽书桌上的纸张。 惊讶的发现,槐轻羽写的字,竟端正秀雅,丝毫不像初学者写字。 他心有怀疑,忍不住问,“你真的是第一天练字吗?” 槐轻羽语气好奇反问,满是孩童的天真,“怎么,你该不会觉得我从前是富家少爷,如今蒙难来到秦府,现在在你眼皮子底下暴露了吧?想什么呢,这么传奇的经历,是戏文里才有的。当今圣上的六皇子走失了,言公子,你这般会幻想,是不是时常幻想自己就是那个走失的六皇子?” “你——”言成碧心高气傲,丝毫受不得轻慢。 但槐轻羽语气并无不妥,言语中满是好奇,并没流露出轻视他的意味。 他找不着错处。 只能暗自在心底生闷气。 第015章 第 15 章 他扭过脸去,不再看槐轻羽,认真温书。 槐轻羽也低下头,继续写字。 最终,言成碧终于受不住了。 放下书,看向槐轻羽,“你还不走?” “不走。” “这可是你逼我的!”言成碧冷哼一声,开始就地脱衣,不一会儿,便褪尽衣衫,将黏在后背的衣服撕了下来。 槐轻羽被动静吸引,抬起头,便看到了那具十八岁的青涩少年躯体。 四肢修长,毫无赘肉,应该是常年锻炼,腹肌明显,身材很好。 他不是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小孩。 因此,并未害羞的遮住双眼。 反倒坦坦荡荡的看了过去,不断梭巡的眼神,让言成碧很快发觉,下意识抱住了身子。 偌大空荡的教室里,槐轻羽端坐在座位上,衣冠严谨,默默看着面前未着丝缕,面色发红的少年。 这让他有种自己是富家老爷,在逼贫苦农家子卖身的既视感。 未穿衣服的言成碧,显然比穿着衣服时,少了从容和冷静。 他面庞发红,恼羞成怒问,“你在看什么?” “不是你让我看得吗?” “我何时让你看了?转过脸去!” “你让我转我就转,那多没有面子啊!你害羞,你别脱啊!” 言成碧冷哼,“你一个未到十六岁,甬道未开的哥儿,在我眼里等同于男子,我换个衣服怎么了?” 说着,将带来的备用衣物拿出,用极快的速度换上。 他说得甬道,指的是哥儿的后、穴。 哥儿只有到达十六岁,甬道才能承纳异物,才能怀孕生子。 在此之前,的确与男子无异。 换好衣物后,言成碧又拿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铜镜,整理好衣物和发型,细细的照了照周身。 槐轻羽见状,不由得感慨,真是比哥儿还注意自身形象。 怪不得与秦漆禾这个真正的少爷站一起,都能将秦漆禾比下去。 照完后,言成碧收起镜子,瞪了槐轻羽一眼,警告道,“勿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槐轻羽不咸不淡的提醒,“我可是少爷,你敢命令我?” 言成碧不以为意的冷笑,“什么少爷?你不过一个乞儿,实际与我也没什么两样。你以为他们让你做这秦家少爷,就就真的会将你一个乞儿当做亲人?别天真了!” 第25章 说罢,他便款款离去。 一袭白衫飘荡在空中,背影宛如翩翩君子般儒雅清俊。 他常年爱穿白衣,气质清冷,比一袭火热红衣的秦漆禾看起来还正派,还像主子。 槐轻羽并未将言成碧的话放在心上。 他与言成碧同不同,不是言成碧说了算的。 又坐了会儿,他才透过窗口看到,林大儒将补完功课的秦宛书送了出来。 林大儒面色很沉,喋喋不休的批评着什么。 秦宛书却一脸隐忍的愤懑,气势汹汹的将书包丢给两个孱弱小书童,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秦宛书走后,林大儒叹了口气,显然为秦宛书的不学无术惋惜。 槐轻羽见状,很快站起身,走出了教室,来到了林大儒面前。 “先生。”槐轻羽躬身行了一礼。 “二公子,你还没回去歇息?”林大儒看见槐轻羽,目光暖了暖,“不会是留在教室学习吧?学习应该劳逸结合,二公子快回去休息吧。” 槐轻羽恭谨的点了点头,“先生所言极是。只是学生想说,先生一视同仁,有教无类,殊不知对待有的学生严厉,会得到善果,但对待有的学生宽松,则可能会得到恶果……” “刚刚之事,二公子看到了?”林大儒立刻会意到了槐轻羽之言,但却不以为意,乐观的道,“首辅大人待我不薄,我自当回馈。三公子即便因为我的严厉,对我心怀怨恨,我也不能放弃他。等他日后有了成就,自然会明白我今日的苦心。” 不,不是这样的。 有的人就是不能拯救! 上一世,秦宛书靠着林大儒的管教和督促,盛名传遍盛京,可他回报给林大儒的,却只有污蔑和迫害。 可这些话,槐轻羽如今的身份,还没有资格说。 说多了,反而会让林大儒觉得他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疏远于他。 他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先生说得极是。” 说罢,告辞离开。 多说无益,日后只能靠着事实点醒林大儒,让他明白,唯有放纵秦宛书,才有好下场。 拜别林大儒后,槐轻羽看到了等候的青鸿和蓝柳。 他心中顿时感到了几丝温暖。 前世,璃星身为他的书童兼护卫,却从未等候过他,目光始终黏在秦宛书身上。 也许,青鸿和蓝柳,与璃星真的不同。 他们会热情赤城的真心待他,如前世的他一样。 回到自己住的院子后,槐轻羽收拾了一下笔墨,慢悠悠的练起了字。 前世,他开发出了许多爱好,爱弹琴、爱下棋、爱吟诗作赋。 只是眼下为了藏拙,这些爱好都不适合拿出来。 他写字也不是为了排解苦闷,而是准备当做字帖,拿出去卖。 字帖他已写了三分之一,内容乃是他前世偷偷作的几篇文章。 这些文章无一不是精品,拿到世上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字帖前方,他署名“蜉蝣子”,蜉蝣朝生夕死,微不足道,这便是他给自己起的笔名,也是他对自己上辈子的评价。 过眼云烟,不外如是。 写着写着,他便不由自主停住了。 看着那与林大儒有几分相似的字迹,他忍不住回想起了上辈子之事。 虽重活一世,如今林大儒对他并不像前世那样,恩重如山。 可林大儒待他的好,还是惠及了今生。 他的良好启蒙,以及一手好字,不正是林大儒教给他的吗? 想到此处,他搁下笔,去了一趟秦宛书的院子。 第二日,槐轻羽早早起床,去了学堂。 他的身边只跟着蓝柳。 青鸿被他放在暗处,专门保护他的安危。 秦宛书今日竟然并未迟到。 所有人都感到诧异。 除了槐轻羽。 他昨日去找了秦宛书,告诉秦宛书,作业不想写的话,可找人代笔。 秦宛书不以为然,他早就试过这个方法了,可字迹差别过大,林大儒一眼便看出了猫腻。 当即找了他父亲,狠狠抽了他一顿鞭子,那痛不欲生的滋味,他再不想受第二次。 第016章 第 16 章 槐轻羽又状似无意透露,璃星极擅模仿人的笔迹。 之后他便走了。 他相信,以秦宛书好偷奸耍滑的性子,一定会采纳他的意见。 果然今日,秦宛书不仅悉数交上来满满当当的作业。 还大发慈悲,允许昨日被他厌恶至极,往死里打的璃星,跟在他身边当书童。 前世,璃星恋慕秦宛书,学过他的笔迹。 这辈子,能用那些笔迹,替秦宛书写字,想必十分满足。 槐轻羽目光划过璃星那血迹斑斑,颤抖不已的双手,眼下眸底的冷意。 可是…… 槐轻羽接触到一道视线,厌烦的拧了拧眉。 璃星这白眼狼,不去看秦宛书,一直看他做什么? 面无表情抬起书本,挡住璃星投过来的,蕴含着千言万语的眼神。 槐轻羽专心致志,进入了学习状态。 课堂上。 秦宛书的作业,第一次按时完成,得了林大儒几句夸奖。 他得意的扬起下巴,仿若斗胜的公鸡一般,骄傲自满。 仿佛那些作业都是他亲自写完的。 第26章 他自信无比,林大儒自然也没有怀疑。 一整天都没有打秦宛书手心,也没有批评他。 师生和谐,课堂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成了! 槐轻羽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林大儒不再与秦宛书针锋相对,日后就不必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下课后,槐轻羽命蓝柳拿着书袋,准备回去。 却被一张惨白的脸拦住了去路。 璃星衣衫单薄的站在槐轻羽面前,偏执的盯着他,“昨日故意装作不在意我的样子,在欲擒故纵?” 槐轻羽蹙了蹙眉,并未有开口的意思。 蓝柳却见不得璃星放肆。 立刻跳出来,挡在槐轻羽面前,色厉内荏的朝着璃星呵斥道,“你这奴才,竟然敢对二公子不敬?” 璃星身材高大,容貌俊美,武力在那批护卫里最高。 他盯了蓝柳一会儿。 见他满脸谄媚,活脱脱一副小人模样,武功又奇差,顿时轻蔑的笑了一下。 然后笃然的看向槐轻羽,用一副“我就知道”的口吻,“你故意选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护卫,处处挑衅我,也是在故意气我吧? “若是心中不在乎我,怎么会深更半夜跑到秦宛书那里,告诉他我会模仿他的笔迹,使得他放过我? “我就知道,你也重生了。 “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我吧? “前世是我的错,误以为秦宛书是好人,伤害了你,此生我定会补偿于你……” 对于这些话,槐轻羽仿若未觉。 甚至还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呵欠,问身旁的蓝柳,“蓝柳,你有没有听到狗叫?” “属下自是听到了。”蓝柳看了璃星一眼,捂住了口鼻,满脸嫌恶,“这狗不仅叫声刺耳,嘴巴还臭气熏天,属下都快要被熏晕过去了。” 一席话,顿时说得璃星身躯颤抖,面色阴沉。 见槐轻羽没有维护自己的意思,他紧盯着槐轻羽,嗓音沙哑,“小羽,你就这般忍心,纵容恶奴对我口出污言?” 回应他的,是蓝柳的拳头。 蓝柳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将他打得身形摇晃。 “骂谁恶奴呢?多大的脸呐,敢叫二公子名讳!”蓝柳不屑的看着摔倒在地,双目失神的璃星,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 唾沫星子溅到了璃星的面颊上。 他捂着惨白的面颊,抬眸看向槐轻羽,“小羽,这恶奴粗鲁无礼,武功又差,根本保护不好你。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允许你朝秦宛书讨要我,让我回到你身边。” 槐轻羽根本不想听,只捂着耳朵,“蓝柳,青鸿,还不把这狂吠不止的野狗打出去!” 蓝柳闻声而动,隐藏在暗处的青鸿,也瞬间闪了出来,皆朝着璃星攻去。 然而,他们二人合力,却仍然落败了。 皆被璃星打得吐血不止。 将二人踩在脚下后,璃星挺直腰杆看向槐轻羽,轻轻唤道,“小羽,你看,他们这般弱,根本不配当你的护卫,还是让我……” “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槐轻羽终于放下了捂住耳朵的双手,冷冷看向璃星。 璃星欣喜于槐轻羽终于愿意沟通了。 然而,还没等他笑出来,便听到槐轻羽冷漠道,“他们再没用,也敢于付出生命保护我,比某条白眼狼好多了!” 他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了。 他用破碎的眼神,愣愣的看着槐轻羽,“你还在怪我?小羽,别欲情故纵了,只有我才能护住你……” “不需要!”槐轻羽说着,眼神讽刺的看向璃星,“某人说过,宁愿做秦宛书的狗,也不愿做我的兄弟,被我平等以待,不是吗?” 此话一出,璃星顿时像失去了全身所有力气似的,摇晃着跪倒在地。 他像条死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同时,拼命跪爬到槐轻羽脚边,抓住他的衣角。 这一刻,他终于卸下了上辈子槐轻羽纵容出来的,所有的骄傲与矜持,满眼悔恨,“我、我后悔了……” 可槐轻羽只是嗤笑一声,冷冷将他的手踩在脚下: “别碰我! “那么多年你都没有后悔。 “不过才重生几天,你便后悔了?以为我会信吗? “你说过的,宁愿做秦宛书的狗,也不愿被我平等以待。 “所以,继续去做秦宛书的狗吧! “希望你别食言。 “否则,我会永远看不起你!” 说罢,槐轻羽扶起倒地吐血的蓝柳和青鸿,看也不看璃星一眼。 重生以来,他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至于璃星,连需要他出手报复都没资格。 不是不恨。 而是笃定这些渣滓自己便会将自己玩死,无需脏了他的手。 但若是这些渣滓,敢不知死活的一直刷存在感,他定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他时刻没有忘记,他和璃星、秦宛书之间,可还隔着丧子之痛呢! 而狼狈摔在地上的璃星,双目猩红的望着他逐渐离去的背影,骤然闷声痛哭起来。 心脏是撕心裂肺一般疼。 “做秦宛书的狗……我知道了,这是给我的惩罚吧……哈哈哈哈……”他半边脸颊上沾着肮脏的泥土,不断的喃喃自语,仿若疯魔了一般。 第27章 第017章 第 17 章 前世,他最想要的,便是陪伴在秦宛书身边,为他赴汤蹈火、付出一切。 因此屡次将槐轻羽置身水火。 重来一世,他前世最想要的,竟成了束缚他的枷锁,折磨他的利器。 想到这里,他踉跄着爬起,自虐一般攥着手指,鲜血自掌心不断下流。 泪珠滴落,划过病态瘦削的下巴。 无边的悔恨,蔓延四肢百骸。 他仿若行尸走肉一般,机械的朝秦宛书的院子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回头去看槐轻羽的院子。 虽知道槐轻羽不会听到,可还是满含希冀的张了张嘴: “等我接受的惩罚够了,你就把我要回去,我们像上辈子一样和好如初,好吗?” 回应他的,只有冷风、孤月,残叶,与周身空无一人的,寒冷的空气。 …… 槐轻羽白日里,装作刚开蒙的普通孩童,每日以计量好的进步速度,将学习成果展现给身边人。 于是,他神童之名,不过一月,就传遍了整个秦府。 秦漆禾逐渐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眼里满是欣赏。 时常让槐轻羽有不懂之处,去请教自己。 槐轻羽对他敬而远之,根本不愿接近他,一次都没去请教过他。 言成碧也时常用诡异的眼神,探究的盯着槐轻羽。 每次槐轻羽取得成就,被林大儒夸赞,言成碧就会盯他盯得久一些。 槐轻羽不懂他在看什么。 他深知言成碧此人的秉性。 阴险毒辣,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为了出人头地,无所不用其极。 谁都敢害。 该不会是无法容忍秦府内有另一个天才,觉得他抢了他的风头,所以在暗地里谋划着害他吧? 这样一个毒蛇,在背地里悄悄环伺,简直防不胜防。 槐轻羽打算挑破,因此抽空来到了言成碧居住的院子。 因为有秦漆禾撑腰,所以言成碧一个奴仆,居住的环境一点不输府内的公子。 许是为了附庸风雅,言成碧的院里,还栽种了不少绿竹。 搭配上他穿着一袭白衣,优雅举杯尝着淡茶,雪白的五官在斑驳竹影下,更显美得惊心动魄。 一幅君子品茶图,跃然浮现在眼前。 人淡如菊,端方如玉,不外如是。 要不是槐轻羽知道他凶残阴狠的本性的话,肯定会迷失在他建构的这副美景之中。 槐轻羽丝毫没有被美到,走过去径直问,“课堂上你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知不知道一直盯着人显得很无礼?” 言成碧见槐轻羽不上钩,放下了茶杯,直接不装了。 他冷漠的扯了扯嘴角,“能够征服一个天才的,只能是另一个天才。槐轻羽,我越看,越觉得你将来的才华不输于我。” “所以呢?” 言成碧面带微笑的盯着槐轻羽,“我们皆出身底层,又同是天才,我们理应相互扶持,携手共进。所以,嫁给我吧!” 槐轻羽没想到他竟是这个打算。 熟知言成碧秉性的他,立刻想明白了。 言成碧是知道,将来即使考上状元,也没资格娶世家贵女吧。 与其竹篮打水一场空,肖想那够不到的贵女,还不如提前投资他这潜力股? 所以,他是言成碧的退而求其次? 槐轻羽心头冷笑,面上却装作羞红的模样,绞着袖子低下了头,“我、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自、自从上次,看了言公子你高大威猛的裸、身之后,我、我便对言公子你心悦已久,只是嫁给你……恐怕首辅大人不会同意吧?” 言成碧想起上次之事,神色明显僵硬。 却还是伸手,摸了摸槐轻羽的头,语气诱哄,“无碍,只要你坚定不移,说你心悦于我,非我不嫁,首辅大人会同意的。” 槐轻羽:“……” 凭什么? 言成碧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哄骗十三岁的孩子,跑去和家长叫嚣着非要嫁给他。 真是无耻得可怕。 槐轻羽知道他无耻,可没想到他这般无耻。 他脸色越发红了,点了点头,然而片刻后,脸上却又一阵忐忑。 他胆怯的摇了摇头,装作底气不足的模样,怯生生的望着言成碧,“我、我还是不敢,能、能不能过段时间,我再、再去和首辅大人说?” 言成碧的神色一顿,明显不渝。 但他很明智的没有表露出来,而是一派宽容的扬了扬下巴,温声道,“可以,但不要让我等久了,知道么?” 槐轻羽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一脸娇羞的跑走了。 哼,等着吧! 言成碧上辈子死前摆了他一道,这辈子他要摆他十道! 他一辈子都不会去和秦首辅说。 就让言成碧的美梦做一辈子吧! 这种不折手段的卑鄙小人,就活该被玩弄! 自打那天之后,槐轻羽见了言成碧,总是会一脸娇羞的躲开。 言成碧屡次想要找机会,去问他也没有和秦首辅说他们的亲事。 却连和槐轻羽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太过关注槐轻羽,言成碧罕见的连上课都不专心了。 甚至在写功课的时候,竟写了一个错别字,因此被林大儒狠狠地批评了一番。 第28章 一手将他教导出来的秦漆禾,见状自是生气了。 秦漆禾是名严师,不允许言成碧在学习上,有丝毫懈怠。 “阿碧,好好反思。”秦漆禾终于拿出了少爷做派,命令言成碧跪在书舍门口。 一向爱护脸面的言成碧,瞬间惨白了脸。 却丝毫不敢流露脆弱和反抗,只能挺直脊梁,神色淡然的跪了下去。 书舍门口人来人往,见了他无一不指指点点。 在秦漆禾走后,不少丫鬟小厮都对他指指点点,嫉妒不已: “他好丢脸!” “还以为他多受宠呢,这不是跟咱们一样,犯了一点小错便要受罚?” “真以为自己得了大少爷的青眼,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呢?奴仆就是奴仆,永远别想改变自己的身份!” “就是就是,早就看不惯他那副嘴脸了!” “哪日大少爷不愿捧着他了,他该要摔得多惨呐!” 一向视他为眼中钉的秦宛书,此次连出言讥讽都没有,而是朝他的手上狠狠踩了一脚,然后径直路过。 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啧,真可怜!”在暗处观察的槐轻羽,看着言成碧隐忍到猩红的双眼,忍不住冷笑出声。 都是言成碧应得的! 槐轻羽没有丝毫怜悯,转身离去。 休假日,槐轻羽带着自己写完的字帖,来到了盛京内最大的书肆。 他把字帖交给掌柜的看,掌柜的一见,便惊为天人。 不仅那字帖上的字迹精湛,那上面的文章更是令人拍案叫绝。 槐轻羽出价一千两,那书肆掌柜的连讨价还价也没有,便立刻拍板买了下来。 并且卑微的弓着身子,朝槐轻羽请教,“敢问小公子,这‘蜉蝣子’是哪位大师?怎的如此不慕名利,写得出惊世之作,却不愿抛头露面?” “生前之作。”槐轻羽只吐出几个字,便一脚踏出了书肆大门。 出门后,他摸了摸刚得的一千两。 有钱了。 而且是一笔巨款。 有了前世的经历,他深知搞钱的重要性,盘下了两间铺子。 生意不好做,如果这两间铺子不盈利,本钱便全砸手里了。 可他有前世的先知先觉,知道这两间铺子现在凋零,但很快就会风生水起。 而且,再世为人,他更谨慎,眼光也更毒辣。 此后的几天,槐轻羽白日读书节省精力,晚上一心扑在了店铺上。 挑选伙计,规划发展路线。 两家店很快走上了正轨。 第018章 第 18 章 秦首辅不忙的时候,会关注槐轻羽的情况,将他叫到面前,问他在秦府生活得是否习惯。 秦首辅日理万机,还能抽出时间,分给槐轻羽,实在难能可贵。 槐轻羽心头存着不少感激。 想到前世,秦首辅落得被抄家灭族,流放的下场,槐轻羽的思绪又转为沉重。 前世,秦首辅被枕边人出卖,不仅被查出了贪污之嫌,还被牵涉进了一桩假银票案中。 秦首辅身为内阁首辅,皇帝心腹,与朝堂上的左相、右相,一向水火不容。 而左相侄子,国子监学正李洪儒,借着职务之便,弄来了不少抄纸,与宝钞库大使何培,偷偷联合,印了不少假银票。 这些假银票以假乱真,但一开始并没有在市面上流通。 假银票毕竟是假银票,在市面上流通久了,摸过的人多了,便容易被发觉。 所以,一开始,李洪儒和何培,只是单纯的用这些假银票,用于贿赂朝廷各级官员。 官员拿了贿银,自是不会摸来捻去,发端端倪。 就算真的发现,也是在好几年后,记不清是谁送来的了。 但长此以往,假银票总会向下流通,落入平民手中,一张张被发现。 距离初印假银票,案发时已经是十多年后了。 皇帝震怒,彻查之下,才发现假银票已经泛滥了。 可这么些年,假银票虽是假的,但李洪儒以及何培用假银票,换来的官位和人情可是真的。 那些收了贿赂的官员,也无一不替他们打掩护。 就这样,李洪儒以及何培,没有得到一点惩罚。 可这么大的案子,总要有个罪魁祸首,站出来平息皇帝怒火。 就在关键时刻,有人揭发了秦首辅乃是假银票案的主使。 皇帝于是派出特使,到秦府搜查,果真发现了大量假银票,以及□□模板。 就这样,秦家被抄家灭族,秦首辅被流放。 表面上,秦夫人也一齐被流放了。 可后来,据秦漆禾说,这案子是秦夫人偷偷至皇帝面前,大义灭亲揭发的。 皇帝答应秦夫人假死,并给她封了个诰命,准许她重新嫁人。 槐轻羽得知这些消息时,没过多久就被凌迟了,死的早。 并不知道秦夫人嫁的是何人。 但秦夫人看不上秦首辅,这么多年槐轻羽倒是看出来了。 也就是说,一直以来,秦夫人都另有喜欢的人,嫁给当初还是空头状元的秦首辅,是被逼的。 那么,秦夫人喜欢的是谁? 当初高攀了秦夫人,真的是秦首辅使了下作的手段,才达成的吗? 槐轻羽思绪万千,根本想不明白。 第29章 但他明白的是,秦首辅对他恩重如山。 秦首辅供他吃穿读书,他当初放弃科举选择嫁给墨卿欢,秦首辅虽然失望,但还是选择支持他。 后来,墨卿欢为他人殉情而死,他所托非人,被千夫所指,嫁不出去,秦首辅也没放弃他。 还试图让秦漆禾娶他,帮他走出困境。 那时,秦漆禾隐忍着,还未同秦首辅翻脸,官运亨通,是盛京中最受欢迎的佳婿。 秦首辅为了他不受委屈,竟逼前途无量的秦漆禾娶他。 槐轻羽那时觉得自己一身污垢,实在配不上秦漆禾,所以断然拒绝了。 但秦首辅对他比亲生父母好上百倍的关爱,他一直铭记在心。 上一世,他帮了许多人,却被无情背叛,而对他无私关爱的秦首辅,却没有得到他一丝回报。 这一世,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秦首辅落得那样的下场。 算算时日,假银票用于贿赂,怕是近来已经发生了。 不如借秦首辅之手,揭发这件事。 既能除掉隐患,以免来日使秦家覆灭,又能让秦首辅立个大功,办得好的话,还有可能扳倒左相这个劲敌呢。 第一步,便是引导秦首辅自己发现府内藏的□□。 据槐轻羽所知,秦首辅虽不是什么大贪官,但是平日里也没少收银票,帮人办事。 奸臣算不上,但能成为皇帝心腹,圆滑世故、老谋深算却是一定的。 槐轻羽打定了主意。 与秦首辅说了不少话,槐轻羽才缓缓跪下,从怀中摸出了一张银票。 他将自己有两间店铺之事说了。 至于换来本金的那本字帖,他只推说是自己从前当乞丐时,偶然在不要的废纸堆中捡到的。 秦首辅并没有深究,毕竟卖得的两千两,在他眼里算不得什么。 槐轻羽捧着银票,一脸孺慕与欣喜,道,“这是那两间店铺这几日赚的所有钱,本想给父亲你买些礼物,但想着这些银钱只能买些廉价之物,送不出手,索性拿这银票送与父亲,留个小小纪念。” 秦首辅颔首,接过,满脸欣慰的笑了笑,“羽儿有心了。” 银票一入手,他便发觉了不对,不由得惊叫出声,“这银票……” 槐轻羽一脸真诚,抬头望着秦首辅,“父亲,请问这银票有什么问题吗?来店里使用这张银票的,貌似是一个大官家的管家,说是主子给的,让他来采买东西。大官出手的银票,应该没问题吧?” “这是假的!”秦首辅沉下脸,说道。 然后,走到书桌旁,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一沓银票。 秦首辅拿着那沓银票,与槐轻羽递给他的银票,放在一起两相对比 槐轻羽的那张银票,自然是伪造的,虽不如那些□□精巧,但他揉了好几次,又放在地上踩了许久。 不怕秦首辅对比起来发现端倪。 过了一会儿,秦首辅将那沓假银票丢在地上,明显有些生气,“这些也是假的!这些胆大包天的蠢货,竟敢拿假银票贿赂本辅!” 吼出声后,才记起槐轻羽也在。 当即捋了捋胡须,不好意思的朝槐轻羽笑了笑,辩白道,“羽儿莫要见怪,正所谓无官不贪,水至清则无鱼,些许贿赂并不算事。” 无官不贪,槐轻羽知道这个理。 想必当今圣上比他更明白,不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槐轻羽装出一脸“学到了”的表情,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又作苦恼状,“我知道了,父亲这样做自有一番道理。只是这些假银票以假乱真,店里日后再错收了该怎么办呀?” “想要避免收到假银票,自然是要从源头断绝,剿灭假银票制造团伙。”秦首辅说着,看向槐轻羽,“送给你这些假银票之人,有没有说他是哪位大官的管家?” 这架势,显然是要彻查此事了。 毕竟,秦首辅虽然不是清官,但做了不少为国为民之事。 他虽圆滑世故、阿谀奉承,又实在会办事,所以才会坐稳首辅之位,连皇帝都离不开他。 槐轻羽当即说出了前世被查出的某位小鱼。 他相信,以秦首辅的手腕,绝对很快就能查到李洪儒以及何培身上。 说完后,槐轻羽便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开口告辞了。 他心情正好,走路时难免欢快。 加上养了一个多月,皮肤不再粗糙,也不像从前那般黝黑。 如今的他,肤色勉强算个小麦色,脸颊上的肉养出来了,双目明亮,个头也长了些。 眉眼逐渐与前世的纯净漂亮接近了。 府内的下人见到他,也是恭恭敬敬的,连忙行礼。 毕竟,整个府内,谁都知道他受家主看重,也都听过他神童之名,知道他将来有机会科举。 他这一世,日子比上一世好过多了。 然而,他又碰上了不想见的人。 璃星。 璃星死死握着他的手腕,薄唇颤抖着,“这段时日,我很听你的话,去当秦宛书的狗,无论他怎么凌虐我,我都不反抗。你看……” 他说着,将袖子掀起来,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肤。 眼神破碎又满含期待的看着槐轻羽,“这些都是秦宛书打的,看到我这么惨,你消气了吗?” 槐轻羽疏离的抽回手,后退两步,嫌恶又冷漠,“与我何干?” 第30章 璃星闻言,满是希冀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他点了点头,喃喃着自我催眠,“我知道了,你还不满意,想要我受更多苦。我会听你的,继续去做秦宛书的狗。只要我被虐待的足够惨,总有一天你会满意,会一定会原谅我。” 他说着,苍白无助的脸上,浮现出了梦幻一般的笑容。 仿佛已经看到,槐轻羽在不久后原谅他,那种无比美好的生活了。 片刻后,他收敛笑容。 没有去看槐轻羽的反应,而是逃也似的转身踉跄离去。 那狼狈奔逃的背影,仿佛身后有一群饿狼在追赶。 显然生怕槐轻羽叫住他,说出更决绝的话。 望着他的背影,槐轻羽不屑的嗤笑一声。 卖惨就想打动他? 简直痴心妄想! 伤是秦宛书造成的,又不是他,凭什么认为能解他心头之恨? 不要太想当然了! 槐轻羽面无表情的拿出帕子,狠狠擦拭刚刚被璃星碰过的手腕,随后将帕子随手丢在了地上。 脏东西,就该腐烂在泥里。 之后的日子里,槐轻羽专心致志的读书。 由于他有意展现出来的天赋,林大儒的目光,越来越多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加上秦宛书有璃星为他写作业,在秦宛书被请出来回答问题时,璃星又总会给他递小抄,帮他考试作弊,林大儒已经不怎么责罚他了。 虽然林大儒偶尔会奇怪,秦宛书怎么突然认真学习了。 第019章 第 19 章 但他想破天,也不会想明白,秦宛书表现得如此好,是因为身边的书童璃星帮他作弊。 毕竟从他的角度看,璃星只是刚选拔出来的书童,文化水平可能还不如秦宛书水平高。 他只能把这一切,都归咎于秦宛书真的开窍了。 林大儒已经很久,没有打秦宛书手心了。 槐轻羽看着这些发展,缓缓放下心来。 看来,林大儒会有一个好结局了。 他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称心。 除了璃星时不时恶心他。 这天,正午,日光大盛。 灼热的阳光,炙烤着树木,晒得人皮开肉绽,几欲晕倒。 槐轻羽路过后园,恰巧看见了秦宛书责罚奴仆的一幕。 秦宛书身为大少爷,自然是被侍候得舒舒服服的。 他坐在凉亭下,身边是冰桶,以及新鲜冰凉的水果,正被小仆剥着一颗一颗送进口中,悠闲惬意。 而那个什么都没做错,就不幸被责罚的奴仆,自然是璃星。 此刻,璃星正跪在凉亭前。 因为长时间暴晒,发丝湿漉漉的凌乱贴在脸上,体温失衡,浑身不仅不热,反而还发寒。 孱弱的身躯,因为伤口的剧痛不停颤抖,脸庞毫无血色,嘴唇硬生生被咬出了鲜血,原本俊美的容颜,如今变得如鬼一般病态。 槐轻羽还未靠近,他便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蓦然抬起头。 看见槐轻羽,他的眸中瞬间绽出惊喜。 满心满眸都是槐轻羽的身影。 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蓝柳觉得他的眼神冒犯,上前一步挡在了槐轻羽的身前。 望着浑身血污的璃星,蓝柳满眼鄙夷,肆无忌惮嘲笑道,“公子,他好像一条狗啊!” 这话说得槐轻羽极为满意去,轻轻“嗯”了一声,笑道,“是挺像的。” 主仆二人的会心一笑,刺痛了璃星的双眼。 璃星浑身无力,因为暴晒脱水严重,头晕眼花。 他耳鸣得什么都听不清。 但槐轻羽对蓝柳的笑,瞬间让他心底的嫉妒,冲昏了头脑。 槐轻羽竟然对别的奴才笑! 他受得了槐轻羽对他冷漠,却受不了槐轻羽,将原本独属于他的温柔,分给别人。 明明他才最该留在槐轻羽身边,当他的贴身护卫,书童,陪伴他读书成长。 可蓝柳和青鸿,这两个处处不如他的家伙,却取代了他。 他们凭什么? 他们有什么资格,代替他给槐轻羽当牛做马、鞍前马后? 槐轻羽身边第一奴仆的位置,应该是他的! 他的眼神,逐渐浮现出凶狠的杀意,恶狠狠的注视着蓝柳。 然而,蓝柳没注意到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秦宛书却注意到了。 秦宛书误以为他胆大妄为,在瞪自己。 他手持一柄带着倒刺的钢鞭,甩的霹雳雳直响,怒喝道: “贱奴,瞪什么瞪?该不会是被我毒打,怀恨在心吧?哼,以你卑贱的身份,就算我杀了你,也是应该的,别不知足!” 说罢,钢鞭如毒蛇一般扎来,划过璃星后背,钢鞭周身的钢刺立即掀起丝丝碎肉,四处飞溅。 霎时间,璃星后背血流不止。 浓重的血腥味儿,将不远处的槐轻羽,都熏到了。 鲜血溅到了槐轻羽的脸上,掀起飞溅的肉丝,落在了槐轻羽的衣摆。 槐轻羽强忍着不适,想要装得从容淡定,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拧起眉。 对于秦宛书的狠厉与恶毒,槐轻羽前世便知晓得一清二楚。 秦宛书向来是不知收敛的。 槐轻羽听府内下人说,秦宛书最近最喜欢的,便是拿鞭子当着众人的面抽璃星,打得他遍体鳞伤。 第31章 还时常骂他“贱骨头”“狗奴才”,让他跪在荆棘条上,给自己当脚凳。 稍不如意,便抬起一脚,将璃星踹得吐血。 璃星被打得爬不起来时,秦宛书便会命人在他脖子上拴上锁链,死狗一样拖着行走。 路过的丫鬟小厮,或痴痴的嘲笑,或朝他丢剩饭剩菜、倒洗脚水,或嫌恶的掩鼻而去,仿佛脏了自己的眼。 除了写字的双手,他身上其余部位,皆是斑驳模糊的烂肉。 如今看来,真实场面比下人的传言,有过之无不及。 真恶心。 不过,璃星活该。 蓝柳立刻谄媚的递上一张帕子。 他拿着帕子,擦了擦脸上的鲜血,想回去洗个澡。 转身将走,却听见璃星的声音: “咳、咳咳……看到我这么凄惨,你能原谅我了吗?” 这声音里,满是卑微的乞求。 其余人不明所以。 唯有槐轻羽知道,这话是专门问给他的。 璃星想看到他眼底露出的满意之色,想让他像上一世那样,在他受伤时,将他轻轻扶起,对他温柔关切。 察觉到璃星的心思,槐轻羽冷笑一声,又将身子转过来。 璃星见他停下步子,喜不自胜。 他本以为,自己比之先前更惨,槐轻羽这下总归要满意了。 然而,槐轻羽眼神里投过来的冷漠和厌恶,却让他愣了愣。 他眼底的憧憬和期待,逐渐破碎消散。 低下头,沙哑着嗓音,失神呢喃道: “我、我知道了,我会听你的,继续当秦宛书的狗的,直到、直到你消气为止。” 说着,他像条真正的狗一般,伏趴在晒得滚烫的地面上。 身形佝偻,俨然一只没人要的落水狗。 槐轻羽见状,讥讽的嗤笑一声。 索性不再离开,而是走至凉亭,看向秦宛书,“三弟,你真是好手段,这么快就教调出了一条好狗。” 秦宛书对着槐轻羽,一点都没好脸色。 不悦的撇了撇嘴,“你想要?我送给你了如何?” 槐轻羽自是断然拒绝,“我怎么好意思白要呢?这个贴身护卫,可是你辛辛苦苦教调出来的。” “不白送。”秦宛书说着,注意到了槐轻羽身后的蓝柳,眼神里生出一丝恶意。 蓝柳虽然长相普通,眉眼间甚至带着谄媚,让人心生不喜。 但皮肤却很白腻。 如果一鞭子下去,雪白的皮肉瞬间绽开,不知道会有多爽…… 秦宛书心底发痒,暴虐的望欲顿起。 怕槐轻羽不愿,他大方开口,“再加千两金,如何?” 千两金,能买一千个训练有素的忠诚护卫了。 秦宛书笃定槐轻羽会同意。 蓝柳脸色惨白,深深低下头去。 这样丰厚的条件,公子他……拒绝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怕是为零吧! 他死死闭上眼,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听闻此言的璃星,绝望的心,也瞬间升起了希望。 第020章 第 20 章 他秉着呼吸,鬼魅一般惨白的脸抬起,紧盯着槐轻羽。 一个他,槐轻羽不会同意。 但再加上千两金呢? 傻子都不会拒绝吧! 谁知,槐轻羽只是微微一笑,再次断然拒绝,“不换。” 听到槐轻羽轻而易举的拒绝,秦宛书率先生气的不是愤怒。 而是怀疑槐轻羽的脑子。 他张大嘴巴,惊诧叫道,“千两金你都不同意,你是不是不识数,你知道千两金是多少吗?” 槐轻羽娓娓道来,“我知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一两金等于一百两银,普通一家三口一年的花销不过二两。千两金,是十万两银子,是五万农户一家三口一年的开销,是我从前当乞丐时,做梦都不敢想的数额。” “那你为什么不换?不过一个卑贱的奴才罢了!”秦宛书疑惑的眯眸,显然想不通槐轻羽的决定。 槐轻羽知道和秦宛书说不通,轻描淡写道: “可那又怎么样呢?我想要银子会想办法自己挣,绝不会拿身边的下属去换。千金易得,可忠心难得;得了千金,我的良心恐会难安。” 秦宛书还是不懂,皱着眉不高兴道:“这关良心什么事?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简直有病!” 这位视人命如草芥的大少爷不懂。 可出身贫苦的蓝柳,藏在暗处守护的青鸿,以及跪在地上的璃星,却是听明白了。 蓝柳罕见的红了双眸,青鸿也现身,二人没有说话,而是朝着槐轻羽深深跪了下去。 蓝柳张了张嘴,一改往日谄媚的姿态,满脸认真的问,“公子,为何对我等如此之好?” 槐轻羽弯了弯唇,夸赞道,“你们忠心护我,为我忙前忙后,在我有需要的时候立刻献身,从不懈怠,难道不值得?” 此话,像是重重砸在璃星的心脏上。 “砰”! 砸得璃星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昂起的身躯逐渐萎缩,重重的垂下脸去,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觉得无地自容,悔恨充斥着胸腔。 因为经历过背叛,槐轻羽这一世待人总有一种防备心。 前世的槐轻羽,却是一片赤诚,毫不设防,待他比待今世的蓝柳、青鸿还好上许多。 第32章 可他是如何回报的呢? 槐轻羽有需要的时候,他从来都不在,好几次都害槐轻羽差点被人玷污。 反而对心肠险恶、善于伪装的秦宛书,呵护周到。 按理,他应该以死谢罪。 可槐轻羽宽容大方的原谅了他。 那么心善仁慈的主子,是他不知好歹弄丢了。 落得如今下场,是他的报应。 想到此处,后悔与自厌,压抑着他的内心。 两行清泪划过脸颊,无声的砸在地上。 他好想……好想回到槐轻羽身边,跪在他脚边,尽职尽责保护他! 泪水模糊间,他拼命睁大双眼,去寻找槐轻羽的身影。 他像条窒息的鱼,拼命游上岸,想呼吸一口名为“槐轻羽”的氧气。 哪怕一瞬也能久久慰藉他的心灵。 …… 槐轻羽懒得去看璃星那张痛苦扭曲的脸。 与其在这儿耽误时间,还不如回去温一会儿书。 他转身便走。 但走着走着,他注意到一片绯白衣角路过。 登时站住脚步,低头朝着前方檐下的海棠的注目,然后装模作样的念了一句有关海棠花的诗句。 诗句意境直白,用字稚嫩,一看就是新手作诗。 但槐轻羽在世人眼里,不过刚启蒙了不到两个月,能有感而发,整合出两句像模像样的诗,落在那白衣人眼里,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白衣人立刻停住脚步,走了过来,清冷的面容上,满是欣赏。 “言公子?”槐轻羽装作刚看到言成碧的样子,转过身来。 只看了言成碧一眼,他的脸便立刻红了。 仿佛真的心悦言成碧似的。 言成碧终于找到时机,见到了槐轻羽。 他走到槐轻羽身侧,抓住槐轻羽的手,深情款款的问,“小羽,上次说的我们的婚事,你和首辅大人说了么?” 槐轻羽看向他抓住自己手腕的手。 言成碧的手很大,五指修长,白皙透亮,丝毫不像下人之手。 这双美丽的手,衬托得槐轻羽那双瘦小的手,像褐色的鸡爪。 槐轻羽眼底闪过一抹嫌恶,低眉将手抽了出来。 脑袋却是点了点,声音羞涩,“说了,首辅大人说,同意了我们之事,只是他有个条件……” 言成碧嘴角弯起,一向装得孤冷清高的他,明显有点喜不自禁,“什么条件?” 槐轻羽道,“首辅大人说了,言公子你有惊世之才,想必考上状元不难,作为考验,想让你考上状元,才宣布我们的婚事。” “考上状元……”言成碧念叨着这几个字,然后眼眸晶亮的抬起,像是得到了什么特别的认可一般,“首辅大人真的这么说?他觉得我能考上状元?他不是一直……不赞同我读书吗?” 岂止是不赞同?秦首辅简直是视言成碧为眼中钉。 要不是有秦漆禾护着,秦首辅早就命人把他弄死了。 但槐轻羽显然不会对他说实话。 并且因为心向秦首辅,甚至还说秦首辅的好话: “哪里的话?首辅大人爱才如命,怎么会不赞同言公子你读书呢?只是他爱面子,不喜欢表露出对你的喜欢罢了。” 顿了顿,槐轻羽又一脸为难的道,“首辅大人还说了,在言公子你考上状元之前,不要暴露与我的婚约,免得日后做官后,同僚嘲讽你是靠老丈人上位,走后门。” 这话一出,言成碧眯了眯眸,审视的扫了槐轻羽几眼。 他那张风光霁月的美面上,缓缓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别人不知道你与我有婚约,万一你日后喜欢他人,不嫁与我怎么办?” 槐轻羽惊异于言成碧的敏锐与清醒。 言成碧此人,唯利是图,阴险狡诈。 为了出人头地,一向不折手段。 上一世,言成碧为了将来能有好的依仗,官运亨通,早就做好了打算。 他老早的就盯上了一户二品大官之女。 第021章 第 21 章 年方十四,单纯活泼。 为了有个高门岳丈,他装成“年轻羞涩,出身寒微,却顽强不屈、努力向上”的小白花少年,轻而易举获得了那位二品大官之女的芳心。 那单纯倒霉的姑娘,开始与父母一哭二闹三上吊,吵着嚷着要嫁给他。 ——二品大官嫡女,誓死也要嫁给首辅家的奴仆? 此事一出,大官一家都成了笑话。 而言成碧,却在众人面前,装作一副被纠缠而深深苦恼的样子。 仿佛他什么都没做,就因为人格魅力太大,使得那姑娘非君不嫁,与父母决裂。 要不是他畏惧自尽,那姑娘真的会磨得父母同意嫁给他,最终跳进火坑了。 这一世,槐轻羽假装与他情投意合,便是提前断了他的其他路。 有了槐轻羽这根“高枝”,言成碧便不会再祸害无辜女子哥儿。 言成碧自身有才,又十分喜欢有才华之人。 槐轻羽特意在他面前写字念诗,既展露天才的潜能吸引住了他,又让他看到了利用价值。 而且,槐轻羽才不过十三岁,看着年幼单纯,令人不设心防。 言成碧轻而易举,便决定利用他。 也相信了他表露的羞涩与爱慕,是真实的。 第33章 但,饶是如此相信槐轻羽,一旦槐轻羽做出不符合他利益的事,他便会立刻发现。 丝毫不被迷惑。 但槐轻羽可不怕他的质疑。 槐轻羽继续扮演一个羞涩的小少年,双颊通红,“我、我有办法让你相信。” 言成碧注意到了他绯红的面容,内心毫无动摇,立刻问,“什么办法?” 槐轻羽的脸颊愈发红的滴血。 他转身躲到一处假山下,半晌,衣衫凌乱的走出,手里拿出一件自己贴身的里衣。 递与言成碧,“这、这是我刚刚脱下的,还有这块玉,是我父母留给我最珍贵的东西,言公子,如此,你还不相信我对你的真心么?” 言成碧面色微变,伸手接过。 这是一件无袖里衣,轻薄的白色绢丝,十分柔软,摸着还带着温热的体温,上面绣着他的名字。 言成碧到底年轻,虽然心机深沉,但还是第一次触碰哥儿的贴身衣物。 莫名有些扎手。 他捏紧了里衣和玉石,点了点头,“我信,小羽,你的确对我情根深种。” 在他看来,槐轻羽才十三岁,就敢与他做出如此大胆之举,脱下贴身衣物给他。 若是到了十六岁,甬道开启,适宜交合,岂不要直接幕天席地,以身相许? 可见真的对他爱到了骨子里。 这样一个单纯稚嫩,满腔情意的小少年,说的话如何有假? 而且,他也的确不喜欢别人说他攀龙附凤,待他考上状元,再暴露婚约,别人只会认为他是靠才华,成为首辅的儿婿。 言成碧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还想与槐轻羽说几句话,但槐轻羽内心嫌弃他,不愿与他相处。 因此借口说要去温书。 言成碧见状,心里对他越来越满意。 他虽然不喜欢槐轻羽,但是却喜欢有天赋,又努力上进之人。 见槐轻羽如此热衷于读书,他立刻允了。 他这个小未婚夫,还真的挺好学! ……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槐轻羽才吐了一口浊气。 虽然言成碧长得俊美无俦,像个贵公子,可一想到那美丽皮囊下,藏着的是一颗汲汲营取、脏污丑陋的功利心,便恶心得喘不过气来。 喝了两口水,蓝柳和青鸿便献身了。 他们是贴身护卫,槐轻羽与言成碧说话时,他们就藏在暗处。 青鸿张了张口,却不知该怎么说,最终木着脸,无言望着槐轻羽。 蓝柳倒是红着脸,看向槐轻羽,劝道,“二公子,言公子不是良人,配不上你……” “我知道。”槐轻羽笑了笑,“不过没事,毕竟我对他也没有一点真心啊。” 他的那件贴身里衣,虽然名贵,却过分轻薄,待放几年,便会变脆,一碰就烂。 到时候碎成了一把灰烬,谁能证明是他的? 那块玉,也并非什么珍贵的东西。 与其说是玉,不如说是扁平的石头,半透明不说,还含着很多杂质。 是槐轻羽从前作乞丐时,在河边捡着玩的破石头,根本一文不值。 等将来,衣服碎了,玉又毫无特征,他不认账,言成碧又能怎么奈何他? 他就是要诳着言成碧玩。 他可不会让言成碧这种祸害出人头地。 待日后言成碧考上状元,风光无限之时,便也会是跌落谷底、身死神消之日。 做官? 还是做鬼去吧! 槐轻羽在心中冷冷笑了笑。 槐轻羽没有纠结多久,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只是他暗暗在心底告诉自己,日后做事要更谨慎。 这日休沐,他出门视察店铺。 到了店里随意看了看,发现客流量不少。 突然,他眼尖的看到一名顾客,手中拿的银票竟有些不对。 □□!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斟酌一番,他走上前去,与之搭话,“这位客官,你尊姓大名啊,对小店的商品可满意?” “小爷王洋,请问有事吗?”那顾客明晃晃攥着□□,显然自信不会被抓。 伙计包好东西后,他大摇大摆的拿着便抬脚离开。 见他要走,槐轻羽忽然猝不及防问了一句,“哦,王公子,你手中的是假银票吧?” 王洋闻言,瞬间浑身一震,脸色惨白,推开槐轻羽拔腿就跑。 如此做贼心虚,说明槐轻羽猜测对了。 槐轻羽被推到,跌在地上。 但他顾不得伤,然后立刻叫了店里的伙计,“先去抓他,然后送去见官。” 银票容易造假,因此律法刑罚一直很重,抓住了连坐乡里。 除非胆大包天,否则没人敢假银票。 这假银票,怕是李洪儒及何培一党流出来的。 槐轻羽刚要从地上爬起,却撞见了一伙千娇百媚、说说笑笑的小哥儿。 这些哥儿非富即贵,为首的正是身份最高的秦宛书。 璃星一身漆黑的衣衫,肤色苍白,宛如尸鬼般萎靡不振,露出的脚踝血迹斑驳,走路摇摇晃晃,像是踩在刀尖上。 原先发光的黑玉,经过磋磨,已经变成了一块黯淡无光的石头。 一看见槐轻羽,他的眼睛立即亮了。 第022章 第 22 章 第34章 但见槐轻羽没施舍给他一点眼神,整个人又瞬间矮了下去。 抿了抿毫无血色的薄唇,沉默无声的直勾勾盯着槐轻羽,像是看不够一般。 秦宛书看见槐轻羽跌在地上,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扫了扫他身上的衣衫,不屑的哼了声,“你穿得怎么这么寒酸?啧啧,你这模样,该不会是买东西付不起钱,被店家丢出来了吧?” 槐轻羽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藤萝紫衣袍。 材质很好,剪裁得体,因为跌倒有些脏污。 虽比不上秦宛书那身天蓝色金丝锦袍,但怎么就寒酸了? 他从地上爬起,理了理稍显凌乱的发丝,看向秦宛书,“你来这家店买东西?” “那是自然。”秦宛书说着,将槐轻羽推开,满脸不屑,“别挡路,最近这家店卖的胭脂可好了,普通百姓一辈子也买不起一盒,你就别往这儿凑了,免得被人看不起!” 秦宛书说着,狠狠推开了槐轻羽。 他身边的一个小哥儿,乃是侍郎李大人家的公子,名叫李天瑞。 与秦宛书向来是一丘之貉。 他轻蔑的瞪了槐轻羽一眼,附和道,“是呀,我听宛书说你从前是个乞丐?真是虚荣,一副穷酸相,还总是妄想得到自己承担不起的好东西!” 槐轻羽被说得不仅丝毫不气,反而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买不起? 这家店可都是他的! 那些人人称赞的胭脂水粉,也全都出自他手调配。 他前世曾偶然同一位姑娘学了些医理,将药材融入了胭脂水粉中,这胭脂的祛痘润肤效果才这般好,引得人人追捧。 前世,李天瑞和秦宛书,就多次联手给槐轻羽难堪。 每次买东西撞上了,他们便会对槐轻羽冷嘲热讽,百般挑刺。 槐轻羽不愿平白受辱,时常与之相争,惹了一肚子气。 今生,槐轻羽可懒得再与他们扯头花。 他直接装出一副憋屈的表情,承认自己没钱,“嘤嘤嘤,你们说得对,我买不起,你们买吧,我这个穷鬼倒真想开开眼,看看两位阔少能有多大手笔。” 他自认寒酸的姿态,使得秦宛书与李天瑞分外满意。 “你这个寒酸鬼给我睁大眼睛,看看我们有钱人是如何消费的!”秦宛书当仁不让,一马当先,走至柜台,傲慢的朝着店里的掌柜喊,“把你们这里最贵的胭脂膏拿出来,本公子要买!” 李天瑞同样走向柜台,伸指敲了敲桌子,“给我也来一份。” ——要买最贵的?那感情好! 槐轻羽当即给了掌柜的一个眼神。 掌柜的心领神会,很快从柜台下,拿出两盒包装精美的胭脂膏,放在台面上。 胭脂膏盛在一个粉色的圆瓷罐里,嫣红色的透明膏体,香气扑鼻。 名唤琼露。 哪个哥儿小姐会不喜欢? 只是太贵,二百两一罐。 秦宛书和李天瑞最是爱美,当即阔气的拿出银票丢在桌上,将那胭脂膏买下了。 见二人如此大手笔,槐轻羽心底满意,面上却满是惊讶。 他捂着嘴,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不会吧不会吧,两位少爷先前不是说,自己十分有钱吗?怎么才只买一罐呀?” 蓝柳机灵,立刻躲在人群里装路人,鄙夷道,“有钱人不都是全买下来吗?买个二百两的东西,就想装大款?” “抠抠搜搜只买一罐,也太丢有钱人的脸了吧?要是我,我从此都不好意思出门了!”这是青鸿伪装出来的声音。 店里的伙计闻言,也配合的露出鄙夷的神情。 仿佛秦宛书和李天瑞,就是两个穷酸的小丑,因为爱慕虚荣,所以来他们店里摆阔。 秦宛书和李天瑞被看得耳垂臊红,脸颊上火辣辣的。 他们走到哪里,不是被人追捧? 寻常去那些店里,买些金银首饰,哪个不是对他们恭敬有加,腰弯得能贴到地上? 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二百两哪里少了? 那可是一百户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 二人很想发火。 但碍于身份,只能强忍着憋在心里。 可槐轻羽眼底的质疑,与周围人眼底的鄙视,随着他们的不动声色愈发明显,很快被他们察觉到了。 那些眼神深深刺痛了他们的尊严。 敢看不起他们? 秦宛书与李天瑞咬牙切齿,瞬间准备露富,震惊这些家伙的狗眼! 二人死死咬着小白牙,瞬间大手一挥,又买了一堆东西。 最终,秦宛书共消费了一千多两,李天瑞也消费了八百多两。 这可是两笔巨款! 槐轻羽先前盘下这间店铺时,也不过花了一千两银子。 二人花的钱,加起来可以买两间店铺了。 大主顾啊! 槐轻羽暗自点头,偷偷朝伙计们以及蓝柳、青鸿等人,做了个加薪手势。 全都重重有赏! 秦宛书虽是首辅之子,闲钱很多,可一下子失去了一千两巨款零花钱,心疼得厉害。 李天瑞同样如此。 虽然不舍,但他们还是将一些不那么贵重的瓶瓶罐罐,送给了几位喜好拍马屁的小哥儿。 这几位小哥儿家中兄弟姊妹无数,加上是哥儿,不受长辈重视,没闲钱买贵东西。 第35章 跟着秦、李等人,就是为了混些好处。 见状,立即如获至宝的接过,围着二人争相称赞。 “秦哥哥和李哥哥好有钱哦!零花钱这么多,可见家里有多么宠爱!” “是呀,两位哥哥好大方哦!” “不仅大方,还人美心善!” 被一通夸,他们的虚荣心迅速得到满足,原本肉疼不已的滋味,也逐渐淡去。 秦宛书甚至走到槐轻羽面前,想要再次展示优越感。 他拿出一瓷罐美颜霜,装作善良心疼的模样,对着槐轻羽道,“就知道你买不起,这罐美颜霜送给你了,价值十多两呢,想必你这辈子都没用过这么贵的东西吧?” 他说着,手中一松,美颜霜掉落在地,瓷罐摔碎,霜膏四溅。 秦宛书料定,槐轻羽会对他这罐美颜膏如获至宝。 即便摔碎了也肯定不舍得浪费! 毕竟槐轻羽是个乞丐,虽入了他秦家门,但内里的寒酸难以改变,肯定上不了台面。 这些穷人,肯定连闻他们富人的屁都觉得香呢! 第023章 第 23 章 他讥讽轻蔑的盯着槐轻羽,等着槐轻羽感激不已的道谢,然后狼狈的趴在地上,用双手将那美颜霜一点点弄起来。 李天瑞与那些小哥儿,也同样期待又不屑的盯着槐轻羽。 他们觉得槐轻羽这种出身寒微的乞丐,内心肯定十分贪婪,就该狼狈不堪的将内心的丑陋全都暴露出来。 然而,槐轻羽什么动作都没有,连看一眼摔碎的瓶罐残渣都没有。 只是淡然的在那站着,戏谑的望着几人。 秦宛书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心中不由得升起了愤怒。 他失去了理智,伸手指责,“槐轻羽,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送你东西,你却不收?我对你这么好,你却如此不领情,真是不知好歹!” “这也算好东西?可见你是真没见过好东西。”槐轻羽盯着地上的美颜霜,开始皱起眉头。 然后抬起脸,微微一笑,声音温和,“三弟,我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好东西。” 他的反击开始了。 他走到掌柜面前,“听说你们店里有抽签活动?” 掌柜心领神会,立刻点了点头,“有!” 说着,指了指一旁的抽奖箱,“一两银子一次,客官想抽的话请便。” 店里一直是有抽奖活动的,只是抽中概率不大,加上一两银子一次,价格也不便宜,所以没人问津。 一听到槐轻羽想撞大运,抽好东西,秦宛书就觉得他异想天开。 他讥讽的笑了笑,等着看好戏。 站在他身侧的李天瑞,也嘲讽的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看一个无知的,想一夜暴富的穷人。 “我劝你最好别冒险,毕竟你那一两银子,是攒了好久的吧?若是全都打水漂了,什么都没抽中,撒泼打滚赖上店家怎么办?” “无需李公子担忧。”槐轻羽无视李天瑞的劝告,将银子交给掌柜。 见槐轻羽油盐不进,李天瑞觉得不悦。 他可是好心,这个穷鬼怎么还不领情? 他脸上的神色逐渐冷了下来。 呵!如此不识好歹,等下一无所获,伤心的晕过去,就别怪他笑他活该了! 他与秦宛书一起,看好戏般的盯着槐轻羽。 那眼神就像是再看一个杀红眼的赌徒,不顾他们的劝阻与拯救,誓要把全部的积蓄奉献在赌桌上。 其余的哥儿,也随着他们一起,嘻嘻笑着,等着嘲笑槐轻羽。 在他们满怀恶意的注视之下,槐轻羽从箱重抽了一张信封,递给掌柜。 掌柜打开,看了一眼,然后皱起了眉,“白纸一张。” 秦宛书等人瞬间放下了心。 他们曾抽过奖,收效甚微,这白纸就相当于没中! 哈哈,槐轻羽辛辛苦苦攒下的银子,打水漂了! 那些小哥儿纷纷出言嘲讽: “活该!谁让他不听劝阻?” “不听贵人言,吃亏在眼前!” “穷人还想赌运气?有试错成本吗?” “这下一无所有了吧?嘻嘻!” 连秦宛书与李天瑞,也相互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副怜悯的表情,语气惋惜的评价道: “这就是不懂得悬崖勒马,听人劝告的下场!” “可怜,可笑,可悲!” 嘲讽之言轮番上演,谁知,下一刻却见掌柜的亲自走到储货间,搬来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箱子,递到槐轻羽面前。 掌柜的扬声贺喜道,“本店今日恰好改了规则,白纸才是大奖。恭喜这位公子,中了本店价值两千五百两的礼盒。此盒中包含了本店所有种类的胭脂水粉,请公子笑纳。” 槐轻羽接过礼盒,笑眯眯的道了谢。 他才是这间店铺的所有者,今日无论他抽到什么,掌柜的都会说他中了大奖。 想看他笑话?不存在的。 他心情大好的转过脸,指了指秦宛书与李天瑞买的东西,“一千二百一十五两,八百四十二两。” 接着,又指了指怀中,装得满满当当的箱子,“一两。” 弯了弯唇,“究竟谁可怜,可笑,可悲?嗯?” 杀人诛心! 见槐轻羽只用一两银子,就买下了他们加起来还多的昂贵胭脂水粉,那两人气得脸都绿了。 第36章 尤其是秦宛书。 他简直嫉妒得面容扭曲。 再也压抑不住怒火,目光瞟到璃星这个贱奴,瞬间找到了发泄口,“狗奴才,你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很臭,都熏到了本公子?不让你长点教训,你下次还是不爱洗澡!” 说罢,狠狠抽了璃星几个耳光。 璃星苍白的脸颊,瞬间多了几个巴掌印。 被打得脸颊火辣肿胀,身体摇摇欲坠,他也不躲。 因为他答应过槐轻羽,会乖乖做秦宛书的狗,任他折磨。 他无视脸上的伤,眼神一直落在槐轻羽身上。 怕槐轻羽被秦宛书的话影响,嫌弃自己,他哑声道,“我每天都洗澡,一点都不臭。” 他的辩解,让秦宛书视为了不安分。 秦宛书当即抬脚,将他踹到在地,胸中怒火中烧,“贱奴,还敢还嘴!等回去我就弄死你,再换一个新护卫!” 璃星狼狈的倒在地上,膝盖磕得鲜血直流,弄脏了地面。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丝痛苦的声音,额角挂满了汗珠,神色如常的爬了起来。 他没给秦宛书一个眼神,而是一言不发的看向槐轻羽。 想要从槐轻羽的眼中,看出对自己的心疼。 可他注定一无所获。 他落寞的低下头,薄唇死死抿着,整个人气质阴暗得像一堵不断渗血的墙。 见这些讨厌的人吃瘪,槐轻羽心情大好。 目不斜视的抱着箱子,“我要回去了,让一让。” 说完,他就推开秦宛书,匆匆离去。 秦宛书气得双目赤红,攥紧拳头恨不得掐死他。 怎会轻易放他离去? “站住!”秦宛书抛下同伴与护卫,也追了上来。 走到一处荫蔽的小巷,他将槐轻羽怀中的箱子夺过来,故意摔在地上。 然后快意的盯着他,踢了踢摔碎的瓶瓶罐罐,咬着后槽牙道,“我是首辅亲子,而你只是卑贱的养子,你却敢不让着我,害我丢了那么多次面子!我不会放过你!” 他摔了槐轻羽辛苦抽来的胭脂水粉,烂做一团不能用了,意图看到槐轻羽暴跳如雷的场景。 谁知,槐轻羽只是头疼一般揉了揉眉心。 第024章 第 24 章 开口道,“大少爷,不要闹了,我劝你还是赶快回去,身边没人保护,遇到危险我可救不了你。” “我是首辅亲子,有谁敢对我怎么样?”秦宛书肆无忌惮的仰着脖颈,轻蔑的扫视着槐轻羽。 他话音刚落,脖颈上就架了一把冰冷锋利的刀。 一道阴狠的声音响起,“别动,否则就砍了你!” 秦宛书瞬间被吓得小脸煞白,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的簌簌下流。 槐轻羽的脖颈上,也同样架起了一把刀。 刀面雪白,闪着寒光。 两公子不敢动分毫,直到那道声音让他们转过身,他们才感动。 然后,他们便看见了劫匪全貌,个个五大三粗,长得凶神恶煞,浑身闪烁着嗜血的气息。 秦宛书哪见过这个场面? 身为首辅之子,就算有不知死活的人冒犯了他,听闻他的身份,也会立刻滑跪,将他安全送回家。 他被散发着血腥气的寒刀吓破了胆,哆哆嗦嗦的张嘴威胁,“你、你们真是好大胆!我可是秦首辅的儿子!敢伤我一毫,我爹一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段!” 话语虽狠,但配上他那颤抖不止的双腿,实在很没威胁力。 劫匪冷笑一声,丝毫不怕,不耐烦的呵斥道,“莫要喧哗大叫,敢多说一句,就割烂你的嘴!” 说着,就要拿刀往秦宛书嘴上砍。 秦宛书立刻捂住嘴,涕泗横流的哭泣,“呜呜呜,不要!你、你们究竟是劫财还是劫色,凡事好商量呜呜呜……” “当然是劫财了!”为首的劫匪,分外不悦的拉着脸,一脸被侮辱的表情,“身为一个有格调的劫匪,谁会放着真金白银,冒险劫色啊?而且,我又不喜欢哥儿,只喜欢前凸后翘的女人!想让我劫你的色,还不够格!” 说罢,一伙人将二人粗鲁的塞进了一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不知道要驶向何方。 秦宛书哭得梨花带雨,一张明媚小脸,花得不成样子。 槐轻羽无视哭声,面无表情的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仿佛入了定。 和秦宛书共处一车,他觉得直犯恶心,几乎要呕吐出来。 要不是看在秦首辅面子上,暂时不宜对秦宛书下手,他早就毒死秦宛书了。 秦宛书缩在马车角落,头发凌乱,咬着指甲。 嘴里不断疯魔般念叨着,“劫财?不就是绑票吗?呜呜呜,哪有不撕票的?”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冲过来抓住槐轻羽的衣服,语气阴森的威胁道,“我的衣服太过华贵,不能穿了,我要和你换衣服!等下你就说你是秦宛书,让他们杀你,好让我趁机偷偷溜走,知道没?你敢不听我的,等我脱了困,就和我爹娘说,劫匪是你找来的,让他们弄死你!” 槐轻羽睁开眼睫,瞟了他一眼,“你真要换?” 秦宛书冷笑,“那是当然!” “行!”槐轻羽立刻同意了。 秦宛书的恶毒,迟早要害了他自己! 以为换衣服就能躲过一劫? 第37章 殊不知,这些劫匪,可不是普通的劫匪。 槐轻羽刚在店里发现了假银票,出门就立刻被绑了,说明这些绑架的人,是制造假银票的团伙! 出手绑架,是为了杀人灭口,防止假银票的事被泄露。 那个使用假银票的王洋,只匆匆看了槐轻羽一眼,想来肯定是只认得衣服,不认得人! 衣服一换,秦宛书还能活着吗? 槐轻羽忍不住轻笑了一下,遂与秦宛书换了衣服。 秦宛书为了能蒙混过关,还从马车底抠出黑灰,抹在自己脸上,并且强迫槐轻羽也抹上。 誓要将身份互换进行到底。 马车行了许久,终于停下。 二人刚被带出马车,就看见面前站着好几十位彪形大汉,个个穿着黑色短襟,手拿刀剑。 为首的首领,姓刘名大官。 盯着浑身脏污,看不出五官的两人,刘大官既嫌弃又愤怒,“这两个人怎么这般腌臜?脸抹得黑漆漆,难道是怕咱们劫色?也太看不起人了!” 他刘大官虽是土匪,但读过几年书,自觉与一般土匪不同。 生平只爱财! 哼,哥儿哪有银子香? 先前负责绑架的劫匪,走到刘大官面前,谄媚的弯下了粗壮的腰。 赔笑着禀报道,“首领,已经都打探清楚了,穿天蓝金丝袍的是首辅亲子,穿藤萝紫衣袍的是发现假银票的首辅养子。” 刘大官一听,当即下令,“把那穿藤萝紫袍子的,给我提出来痛打一顿,眼也忒尖了,该打该打!” 于是,秦宛书便被一把提了起来。 他听到刘大官等人的对话,当即意识到了不妙。 立刻指着槐轻羽,“他才是首辅养子,我是亲子秦宛书!我们换了衣裳!你们要打就打他!” 那些劫匪怎么可能听他解释? 此刻说什么,都是在为了不挨打而狡辩了。 秦宛书很快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顿胖揍。 原本一个颐指气使、凶狠跋扈的公子,如烂泥一般瘫在地上,脏污,丑陋。 解气! 槐轻羽见了,只觉得胸中顿爽。 秦宛书聪明反被聪明误,想要害他,却落得这个下场,真是活该! 打完秦宛书,刘大官又将目光放在了槐轻羽身上。 “这就是那个多绑的首辅亲子秦宛书?” “正是,原本只想绑一人,谁知他撞了上来,就只好将他也弄来了……” “这样也好,”刘大官点点头,“有了他,也好伪装成意外绑票。等下你去调查银票事件,调查清楚了,就杀了那个知情的养子,另一人留个活口,拿去勒索换钱;调查不清楚,就将他们以防万一,全部灭口!” “喏。” 就这样,槐轻羽和秦宛书,被关到了柴房。 柴房明显是闲置的,满是灰尘,但四墙皆是砖头垒的,坚固异常。 二人被关进来,根本就逃不出去! 秦宛书浑身是伤,如死狗般被丢到地上,疼得说不出话,一直用眼神瞪着槐轻羽。 如果眼神能杀人,槐轻羽能死一百万次。 但槐轻羽不仅不怕,反而还有心情闲适一笑,诚恳的抱了抱拳,拜谢道,“谢了,三弟,你逼着我换衣服的时候,我还不理解为何要这样做,现在想来,原来你是在救我。你这顿打本该是我挨的,没想到你抢着代我受过了,你真善良!” 第025章 第 25 章 “闭、嘴!”秦宛书见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心中恨极,咬牙切齿的盯着槐轻羽,“贱人!你给我等着!” 槐轻羽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秦宛书想到刘大官说的话,就恐惧得肝胆俱裂,鼻涕眼泪流了满脸。 为了减轻恐惧,他一句接一句的对槐轻羽谩骂着。 对于这些叱骂,槐轻羽听得多了,权当听不见。 就在秦宛书骂得口干舌燥时,柴房大门被猛得踹开。 看见来人,秦宛书惊讶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父亲!你终于来救我了!槐轻羽他害得我好惨!” 挣扎着爬起来,便要向他告状。 秦首辅一身漆红色官袍,头上带着正式的官帽,踏进了柴房。 他紧拧着眉,命人将秦宛书扶起,眼底的心疼浮现,又很快消散。 秦首辅淡漠的朝着秦宛书道,“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了,你勿要再颠倒黑白。” 此次事件,是他一手策划。 王洋也是他的人,为了调查假银票事件,王洋奉命接近假银票团伙。 接近了才得知,这些人很警觉,虽然需要大量拓印人员,却没有急于求成,而是一直招收人手。 等考察完毕,才会让招收来的人,进入内部。 而考察时间,起码三年起步。 时间太长了,没人能等得起。 于是,秦首辅便决定,使计找到假银票拓印地点。 槐轻羽想要做一份贡献,于是主动请缨,与王洋配合,捅出□□之事。 王洋装出使假银票被发现的模样,飞奔回去与那些人说了此事。 果然,槐轻羽刚走出店门,便被抓住了,连带着意外出现的秦宛书也被抓走了。 秦首辅派人一直暗中跟着,自然熟知秦宛书的一系列操作。 知道确切地点后,秦首辅便借着救人剿匪的名义,带兵赶了过来,将那伙人成功拿下了。 第38章 “父亲,你什么意思?你是在帮着槐轻羽说话?”秦宛书不服气,分外不满。 在他看来,秦首辅身为他父亲,就该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就算他有错又如何? 父亲凭什么不直接将槐轻羽杀了,给他出出气? 秦首辅抬手,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耐着性子开口,“我没有帮小羽说话,我是在描述事实,此次事件中,小羽没错。” 秦宛书一把推开秦首辅,气愤的瞪着他,“你还是我亲爹吗?气死我了!你不帮我这个亲儿子,反而帮槐轻羽?” 秦首辅看着这般不成器,胡搅蛮缠的儿子,眉头再次皱了起来,“我谁都没有帮。” 为官数十载,他虽不是个清官,但也不是个蠢货。 他宠爱秦宛书,不希望他吃一点苦,但也不会纵容他作死。 该管教的还是要管教的。 一味的偏帮秦宛书,只会害了他。 秦宛书觉得亲爹脑子有问题。 谁家不是向着亲子,苛待养子? 怎么偏偏他爹就这般护着槐轻羽? 难道…… 秦宛书心头一凛,觉得一切都对上了。 他顿时气愤得失去了理智,叫道,“槐轻羽是不是你的私生子?哼,说什么只有我娘一个,原来你一直有别的女人!” 秦首辅揉了揉太阳穴,连与他交流的想法都没了。 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下人,“将少爷带回去休息。” 秦宛书很快被带走了。 秦首辅赞赏的看向槐轻羽,“临危不惧,不错。” 槐轻羽微微颔首,恭敬道,“父亲过誉了,我知道父亲一直在暗中关注,心中觉得有父亲做后盾,所以才没有害怕。三弟不知内情,被吓傻了才对父亲你不敬,希望你能原谅他。” “他如此待你,你还能为他说话,真是难为你了。”秦首辅心头微动,越看越觉得槐轻羽和眼缘。 槐轻羽偶然救了他,实在太过巧合,为了防止是政敌派人有意接近,他派人手去调查了许久, 得知槐轻羽被亲生父母虐待的经历,他怀疑槐轻羽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于是将槐轻羽的亲生父母抓起来,严刑拷打了一番。 一直审问了三天三夜,那对贪生怕死的夫妇,也没承认槐轻羽是捡来的。 他真是他们的儿子。 之后其余人的口供与线索,也都与槐轻羽说得无二。 最终确认,槐轻羽身份无假。 真的是个赤诚又可怜善良的好孩子。 秦首辅想着,摸了摸槐轻羽的发顶,心中怜惜之情顿起。 ——如果书儿也能这么懂事孝顺,该有多好啊? 秦首辅与槐轻羽走出柴房,大片的官兵涌入山寨,正大力搜寻着什么。 很快,假银票模板便被搜了出来,同时发现的,还有大量□□。 秦首辅当即命人快马加鞭,将模板和□□呈于圣上。 尘埃落定,一行人回了秦府。 回去后,槐轻羽自是请辞,让秦首辅有时间休息。 秦首辅却叫住了他,“羽儿,你进退得体、处事不惊,是个可靠之才。今日之事,也有你的功劳,待陛下赏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槐轻羽知道他说到做到,没有拒绝,谢过之后转身离开了。 第二日,有官员敢堂而皇之,私印□□之事,很快传开了。 圣上命人连夜彻查,很快查到了李洪儒及何培身上。 加上李洪儒与左相有关系,圣上怀疑左相也参与了此事。 为了撇清关系,左相当庭请圣上严罚参与□□拓印等人,将这些人全家处斩。 圣上允了,言明不会再追究其余人的干系。 只是…… 圣上高堂危坐,不怒自威,环顾了一下朝堂众官员。 底下官员们个个装得一身正气,神色坦然。 圣上没看出异样。 索性不再逡巡,收回目光,“此事本该就此划上句号,可想必众爱卿心里清楚,还有半块□□模板没有找到,一日不找到,此事就永远不能结。” 左相游文忠闻言,后背的冷汗就没停过。 此事一日不结,早晚会查到他身上,这不是拿钝刀子割他肉吗? 就在这时,离他不远处的秦公明动了动袖子。 所有官员在这种高压气氛下,动都不敢动。 秦公明晃动的衣袖,当即吸引了游文忠的注意。 他悄悄看去,却见秦公明手笼在衣袖下,做了个手势。 游文忠立刻会意。 心底升起了巨大的怒意。 秦公明这个天杀的!老狐狸!老黑驴!活该被热油烹死!被五马分尸! 怪不得圣上那假银票模板只有一半呢,原来另一半,秦公明根本没交上去,而是私藏了! 目的就是为了敲诈他的银子! 游文忠呼哧呼哧喘着气,像是犯了痨病,脸色难看极了。 第026章 第 26 章 为官数十载,他别的不喜欢,独独爱财,没少收受贿赂、草菅人命。 攒下了大笔家底,说他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如今都要付之一旦了! 游文忠极其不愿,可又不得不受制于人,当即偷偷做了个手势,表示同意。 心在流血,又不得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怒气,当场掐死秦公明。 第39章 他劝自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就是从头再来吗,只要官位保住,钱财什么的,不还是滚滚而来? …… 秦首辅说到做到,给了槐轻羽很多赏赐。 不仅有古玩字画、金石玉器,还有商铺田庄。 槐轻羽发现这些赏赐过于贵重了。 他找到秦首辅,准备将这些还给他,秦首辅却笑着道,“这些不算什么,是你应得的。” 他刚敲诈了左相一笔,不仅拿走了左相全部资产,还让左相签了不少欠条。 想必明年中秋的时候,左相全家还要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给他还债呢。 看着政敌吃瘪,秦首辅心情好得不得了。 给槐轻羽的赏赐,比圣上奖赏他的全部赏赐还多。 槐轻羽推拒不过,只好含泪收下。 他是真哭了。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秦首辅都是他最大的靠山。 他虔诚的跪在地上,给秦首辅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头晕眼花也不停下。 站起身时,他还晕头转向。 秦首辅想到了什么,又递给了他一个信封,“这是景阳侯府世子给你的信。我派人去乡间探查时,听说你与他有婚约,还是他的小童养夫?” 听到“景阳侯府世子”几个字,槐轻羽的心瞬间下沉。 无论多高兴的时刻,只要想到那些人,他就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槐轻羽扯出笑意,接过信件回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时还小,做不得数,想必世子也没当真。” 秦首辅喝了一口茶,笑着道,“婚约就是婚约,他认不认可由不得他,羽儿,你要想嫁给他,我就去景阳侯府提上一嘴。想必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敢不让你当这个世子妃。” 槐轻羽心中苦涩,连忙摇了摇头。 景阳侯府就是个火坑,他可不愿往里跳。 秦首辅不知情,劝道,“总不能这辈子都不嫁人吧?你也十三岁了,趁我现在正得圣心,说话顶用,能够早早为你定下一桩好婚约,免得以后好夫婿都被人抢了。” 槐轻羽听到秦首辅这般为自己打算,心中感觉温暖。 但他可不想再和傅珣皓沾上半点儿。 他再次跪下,挺直了腰杆,直言道,“父亲,我志不在嫁人,而是科举做官,造福百姓。” “哥儿科举?你确定吗?”秦首辅满眼意外。 当今世道,哥儿能坚持到走上朝堂做官的鲜少,大部分还是选择嫁人的。 且不说科举有多难,就是哥儿到达十六岁,甬道开启后,每年一阵会的体弱期,很多哥儿都难以坚持。 体弱期内,很多哥儿都会莫名其妙想要交合,很难保持完璧之身。 做官与嫁人,自然是做官好。 但是做官对哥儿来说太难了。 就连书儿,他也从未想要培养他去做官。 孩子能不吃苦,走一天简单的路,何必逼他去吃苦呢? 对于槐轻羽的决定,秦首辅很不赞同。 他劝阻道,“羽儿,科举并不是你想得那般简单。你现在还年轻,不趁早谋划亲事,等将来书也没读成,年纪又大了,想回头嫁人,肯定嫁不到好人家。如今朝堂瞬息万变,到时候我失了势,庇佑不得你,说不定你连举人都说不到呢!” 槐轻羽正色道,“父亲,我知道你担心我坚持不下去,到时候高不成、低不就后悔。但是我想请你给我一个机会,看看我的决心再阻止也不迟。三个月后不是有童生试吗?如果我考上童生,你能否支持我继续读下去?” “童生?羽儿,莫要异想天开!”秦首辅觉得槐轻羽是在妄想,他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那时你才读了半年书,怎么可能考上童生?说你想得简单,你还不认,现在就开始说胡话了!” 槐轻羽笑道,“能与不能,到时父亲看看便知道了。” “才说你稳重,你怎么就这般胡思乱想?我不准你去!身为哥儿,不好好备嫁,非要去走那荆棘丛生之路,浪费时间作甚?”秦首辅觉得他简直是不知悔改,当即冷下了脸。 槐轻羽见状,还想说什么。 却被他直接命人赶了出去。 槐轻羽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好回了自己住所。 回去后,他捏着傅珣皓送来的信,目光微闪。 斟酌了一会儿,他还是将信展开了。 上面字写得很满。 开篇便是说自己在景阳侯府很不好过,说假少爷陷害他,说父母不待见他,说亲弟弟亲妹妹看不起他。 话里话外都在诉苦。 信的最后,还特地说明,让槐轻羽不要去找他,等他有时间,自会来找槐轻羽玩。 看着这些话,槐轻羽嗤笑一声,直接将信撕碎了。 吩咐蓝柳与青鸿,“以后这个人再派人送来信,不要递到我面前,直接撕烂就行了。” 上辈子,傅珣皓在信上也是这样说的。 卖惨加上借口忙,找时间再来看槐轻羽。 槐轻羽看了信后便开始期待与他见面。 可是傅珣皓一次都没有来。 既然傅珣皓没时间来见他,他就,央求着秦首辅送他去香山书居就读,与傅珣皓近距离接触。 傅珣皓这才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见槐轻羽。 第40章 槐轻羽满心欢喜。 然而见到傅珣皓的第一面,就被他毫不留情嫌弃了。 “好歹被秦家收为养子,怎么穿得跟乞丐一样?秦家亏待你了?” 槐轻羽被说得一愣,答不出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质感绵密,是精细的棉布,干净整洁,和乞丐哪一样了? 他想要辩解,却见傅珣皓烦躁的摇了摇头,“算了,你出身穷苦,没见识是正常的,我不该对你苛求过多。” 槐轻羽听了,有些不开心。 他拧着眉盯着傅珣皓,觉得他变了。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不舍得他吃一点苦,处处以他为先的哥哥了。 第027章 第 27 章 “怎么,说你两句还不高兴了?”傅珣皓见他紧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语气忍不住放缓了许多。 他握住槐轻羽的手,带着槐轻羽去玩了一整天,才将槐轻羽哄好。 槐轻羽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与傅珣皓亲密无间的日子。 最后天色晚了。 他恋恋不舍的与傅珣皓告别,想要约着下次再见。 却见到傅珣皓开口问,“现在开心了?” 槐轻羽笑吟吟的点头,“哥哥,我很开心。” 然后便听到傅珣皓松了口气般,开口道,“那就好,所以,你能不能看在从前的交情上,不要去香山书居读书?” 槐轻羽顿时愣住了。 合着傅珣皓纡尊降贵、勉为其难的陪他玩了一天,就是为了让他同意这个? 他断然拒绝了,“哥哥,我喜欢读书,香山书居有不少名师,我想向他们学习。” 傅珣皓闻言,神色开始变得不悦。 他送开了握着槐轻羽手腕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发出了一连串的质问: “为什么非要来香山书居读书? “你知不知道,你的出现会让我身边的同学知道,我从前被拐卖当了十几年的贫民? “我好不容易才去掉那些屈辱的日子,烙在我身上的烙印,你凭什么又来揭我的伤疤? “你知不知道自己很烦人?你只会一味地向我索取,一点都不懂得体会我的艰难!” 槐轻羽被指责得手足无措,自卑的低下了头。 他真的有那么令人讨厌吗? 他心底莫名的委屈,双眼溢满泪水,难受得几乎要哭出来。 他摸了摸发热的眼眶,强忍着没有流出泪。 可那死死咬唇的可怜表情,却还是被傅珣皓当成了要撒娇。 傅珣皓根本不信他一个哥儿,去香山书居是真的想要认真读书。 在那里的哥儿,不过是为了镀金,结识身份高贵的公子,好嫁个好人家。 傅珣皓立即厌恶的后退几步,眉宇紧锁: “哭哭哭,就知道哭! “一不如你意,就开始闹脾气,都是我从前对你娇宠太过了! “哭死吧你! “我最后再说一句,别让我在香山书居看见你,否则别怪我从此与你陌路,将从前的情分一笔勾销!” 说着,他便像抛下什么累赘一般,直接转身走了。 …… 重活一世,槐轻羽再次想到那次见面,才知道傅珣皓当时对自己有多嫌弃。 可惜他当时年幼不懂,自以为傅珣皓在景阳侯府吃了太多苦,才会性情大变。 所以之后他热脸贴冷屁股,想要温暖傅珣皓。 就这样被伤害了一次又一次。 现在,头脑清醒的槐轻羽,可不会觉得傅珣皓有什么苦衷。 所谓苦衷,不过是被功名利禄迷花了眼,嫌贫爱富的借口! 再有苦衷,能有当了三年乞丐的他苦? 他还真想和傅珣皓换一换,每天大鱼大肉,穿绫罗绸缎,坐在豪华马车上哭。 …… 他决定要靠童生试的传闻,传遍了整个秦府。 无人不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一向专心读书的秦漆禾,也百忙之中抽出空,找到槐轻羽,劝他不要急于求成。 秦漆禾道,“小羽,你虽是天才,认字很快,可不过才开蒙几个月,怎么可能考得上童生?听哥哥的,你好好打基础,莫要心比天高。” 槐轻羽坚持道,“如果我非要考呢?” 秦漆禾沉下脸来,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断言道,“你考不上的,童生试哪有那么简单?” 秦宛书双手抱胸,神情不善的走了过来,讥笑道,“呵呵,哥哥,你急什么,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再操心也只会被好心当作驴肝肺,管他做什么?” 来找秦宛书玩儿的李天瑞,也跟着嘲笑道,“一个读了几个月书的哥儿,还想在那些读了十几年的男人中出头?真是笑死人了!” 槐轻羽转头望向李天瑞,“如果我真的能考上呢?” “你怎么可能考得上?”李天瑞冷笑道。 下一刻,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恶毒的光,开口道,“如果你真的能考上,在揭榜那刻,我就立刻从跳进池子里,扎十个猛子!如果你考不上,你也要跳进池子里,扎十个猛子!” “一言为定!”槐轻羽立刻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个赌约。 他看见了李天瑞眼底的恶意。 秦宛书在害他这方面,一直十分热衷,李天瑞也不逞多让。 第41章 他与李天瑞没什么仇怨,可李天瑞一向霸道跋扈,连路边的狗都要踹上几脚。 出手害无辜之人,不过是他的日常。 上辈子李天瑞就与他打过类似的赌。 李天瑞设计他赌输,在他跳下水后,又命早就安排好的鳏夫随后跳下水,在水中抱住他。 一时间,他与又老又丑的鳏夫亲密接触的事,被编成黄谣逐渐外传,愈演愈烈。 这辈子,也该他报复回来了! 见目的达成,秦宛书不再说什么,嘴角恶意的笑越扩越大。 言成碧见没人能劝住槐轻羽,也偷偷来找他。 他同其他人一样,也觉得槐轻羽是在痴心妄想。 他清冷俊美的脸上,满是不信任,“小羽,别去考了,好好沉淀沉淀最近学到的知识,以免白白浪费时间。” 参加童生试,考前要花费大量心力准备,使得人心力交瘁。 考上了还好,考不上便会郁结于心,直接大病一场,躺个三五月。 文采储备不够便去参加,等同于自讨苦吃。 槐轻羽眨了眨大眼睛,一脸委屈,“连你也不信我?” 言成碧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向来是个只注重利益的人。 如果槐轻羽鲁莽自负,不听劝告,即便再有才,也不是个好的成亲对象。 他毫不留情威胁道,“你不是对我吗?怎么连我的劝告都不听?我难道还会害你?如果你执意要去参加童生试,我想,我会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他说完,笃定槐轻羽会因为害怕失去他,而吓得说不去。 然而,他佯装不悦的转过身,等了许久,也不见槐轻羽低头。 他愈发气愤。 回头去看槐轻羽,却见槐轻羽思绪早已沉浸在了书本里,看也不看他一眼。 第028章 第 28 章 怎么回事? 槐轻羽不是爱慕他,爱慕得不得了吗? 肯定是欲情故纵,与他闹脾气。 呵。这般娇气的少爷,今日纵了,他日还不蹬鼻子上脸? 绝不能惯着! 言成碧薄唇紧抿,不发一言便转身离开了。 他准备将槐轻羽冷上一冷,等槐轻羽与他认错了,他再勉为其难原谅他的骄纵。 见言成碧走了,槐轻羽才放下书本,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言成碧也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说两句,便能左右他的决定? 他根本不担心言成碧不理他。 因为待来日他真的考上了童生,言成碧必定会再次跑来,收回那些绝情的话。 就在槐轻羽想休息的时候,蓝柳拿着一封信来了。 问道,“公子,这是景阳侯府世子送来的信,您上次说让属下直接毁掉,是真的吗?” 他不确定槐轻羽当时说得是否是气话,因而又再次问了一遍。 “毁掉。”槐轻羽毫不犹豫的开口。 不用看也知道,傅珣皓连夜派人送信,准是听到了他要参加童生试,写信劝他别不自量力的。 蓝柳领命,将信烧成了灰。 得不到回信,此后傅珣皓又连写数封。 可那些信,连送到槐轻羽面前都未,便被蓝柳给烧了。 其余琐碎信件,也全都烧毁了。 接下来两个月,槐轻羽在紧锣密鼓的学习。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 秦首辅见他冥顽不灵,生气得一连两个月都未理他。 府内传言,说他失宠了。 还说秦首辅准备将他逐出秦家,让他流落街头继续当乞丐。 听到这些传言,槐轻羽哭笑不得。 秦首辅怎么可能将他逐出秦家? 前世,秦首辅嫌弃墨卿欢家世不好,而他执意要与其订婚,秦首辅也曾与他不理过他。 那时秦首辅气得暴跳如雷,也没将他赶出秦家。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如今他的才能,虽说考状元还略逊一筹,但是其余的都保准能成。 一个童生算什么? 这些流言,根本无需理会。 等他拿出成绩,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堵住这些人的口。 他这段时间如此用功,不是应对不了童生试,而是在为自己将来考状元,早早打下基础。 多学一分是一分。 考试前夕,槐轻羽才从埋头苦学中起身。 相比于前世参加童生试的惶恐和胆怯,他今世有条不紊极了。 他出门去买了备考要用的东西,例如笔墨纸砚、清水吃食。 为了去个好彩头,槐轻羽自备“细竹夏上衣”与“平步青云鞋”,还去街上吃了“状元糕”“及弟粥”等物。 这些都是寓意吉祥的彩头。 平心想来虽无用,可做足了仪式感之后,感觉也不错。 在热闹的街上走了一会儿,槐轻羽逛累了,正要回去。 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人怀里。 他连声说抱歉,刚一抬头,便看见了一张令他深恶痛绝的脸。 傅珣皓! 傅珣皓见他要跌倒,伸手扶住他,“好久不见,小羽,你终于来了。” “?”槐轻羽疑惑。 傅珣皓看出了他脸上的疑惑,说道,“我给你写信,你一封都没有回我,我以为你生气了,在上一封信上与你约在此处见面,忘记了?” 第42章 槐轻羽后退两步,脸色难看。 那些信他都没看,怎么会知道这事。 要是知道,他绝对会避开此处,而不是倒霉催的阴差阳错碰上。 他敷衍一点头,淡淡应道,“嗯,好久不见。” “看见我,你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三年不见,你不想我吗?”傅珣皓挑了挑眉,做出熟稔的表情,“我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来陪你,你还不领情?” 槐轻羽笑了笑,“既然那么忙,就不必与我浪费时间了,我先走了。” 他说罢,便要越过傅珣皓离开。 傅珣皓神色僵了僵。 他本以为,槐轻羽见了他,会像从前一般,黏黏腻腻的扑进他怀里,依依不舍的唤他哥哥。 结果反应却如此平淡,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的心底有些空落落的。 但转念一想,定是因为先前他写信,不让槐轻羽去找他,所以生气了。 真是娇气,在信上跟他说了那么多,还不懂体谅他的难处! 他忙得很,哪有时间哄他? 傅珣皓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开门见山道,“我此次找你,不只是劝你别去香山书居,还想劝你放弃童生试,那不是你够资格参加的。” “为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槐轻羽抬起下巴,直直的望着傅珣皓。 他的眼神毫无温度,语气也有些不客气。 傅珣皓听了有些不高兴。 他紧拧着眉,训斥道,“小羽,再与我赌气,也要有个限度。你什么文化水平,听说你只开蒙了半年,能写个自己的名字不错了,还想考科举?” 槐轻羽被他话里的轻视,气得浑身颤抖。 他闭了闭眼,沉声道,“我没有与你赌气,你别自作多情。” “不是与我赌气,怎么会突然要去参加童生试?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到时候贻笑大方,丢脸的是你。”傅珣皓苦口婆心,想要槐轻羽认清现实。 唉,小羽爹不疼娘不爱,除了他,哪还有人真正关心他? 也不知小羽从哪儿学的坏习性,骄纵无礼,没有自知之明,还不听劝阻。 身为小羽的哥哥,也只有他有资格管教小羽了。 傅珣皓越想,越觉得应该采取些强硬措施,让槐轻羽乖乖听话。 他径直握住槐轻羽的手腕,不他的挣扎道,“你如今的身份不同了,身为首辅的养子,不少人都盯着你。万一你交了白卷,知道会有多少人嘲笑你吗?你年纪小不懂这些,我却不能放任你做那种愚蠢可笑之事。我会将你带回去关起来,等童生试结束了,再放你离开。” 他说着,便命人将槐轻羽抓起来。 槐轻羽忍不住挣扎起来,气愤的瞪着傅珣皓,“你凭什么关我?” 傅珣皓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凭我是你哥哥。我与你一起长大,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你放开我!你要是耽误我去考试,我就杀了你!”槐轻羽想要推开抓着自己的人,却动弹不得。 他忙唤来蓝柳和青鸿,可是傅珣皓带的人更多,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一时间,蓝柳和青鸿没法及时将他救出。 “怎么回事,傅小侯爷,当街强抢民哥儿?”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高大的凤驾逐渐靠近,打破了这场僵持。 第029章 第 29 章 听着这道声音, 傅珣皓脸颊逐渐发红。 “不敢。”傅珣皓恭敬的看向来人,眼底闪烁着欣赏,“四皇子殿下, 我只是在和自家弟弟开玩笑罢了。” 四皇子是个哥儿,名唤慕容鸢, 随母姓。 他额间有一块疤,原本长着猩红饱满的孕痣, 可前几年因为触怒圣上, 被圣上拿剑剜掉了。 慕容鸢坐在高大的马车上,撩开半边帘子,眉眼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 气质温柔又纯净。 身为大蕴第一美人,他实至名归。 槐轻羽被掣肘着, 动弹不得。 他记得这位四皇子。 四皇子同样在香山书居读书,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上一世, 槐轻羽受欺负时,四皇子出手救了好几次。 只是好人没好报,四皇子后来不幸身故。 四皇子死后,变成了傅珣皓心底不可触摸的禁忌。 槐轻羽那时候才知道,傅珣皓一直偷偷仰慕四皇子,只是四皇子太耀眼,他不敢表露情意。 为了逃脱傅珣皓的控制, 槐轻羽开口道,“四皇子, 傅小侯爷强抢民哥儿, 还请你做主!” 慕容鸢于是看向傅珣皓,轻轻笑了笑, “傅公子,没想到你如此横行霸道啊。” 傅珣皓微微勾唇,“小羽是我弟弟,再与四皇子开玩笑呢。” “那我借你弟弟陪我玩一会儿,你不介意吧?” 傅珣皓只得道,“不敢介意。” 于是,从那厚重的凤驾珠帘下,伸出了一张纤白漂亮的玉手,指甲很长,染着鲜亮的红色。 慕容鸢清丽的语调响起,宛如黄鹂鸣叫一般悦耳,“小哥儿,快上来,我送你回家。” 槐轻羽推开傅珣皓,急急地拉着那只手,爬上了马车。 一进去,他就松开了那只滑嫩的手,立刻跪下了,“谢四皇子救我。” “不必多礼,”慕容鸢说着,伸出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将那张花容月貌的脸凑近他,“你怎么报答我呢?” 第43章 近距离看着这样一张脸,槐轻羽脸颊不由自主地产生一股燥热,随后通红一片。 慕容鸢收回纤白的手指,好奇道,“都是哥儿,你怎么对着我脸红了?” “草民不敢。”槐轻羽低下头,斟酌一番决定实话实说,“草民只是……单纯被四殿下的美色迷了一下眼,仅此而已。” 慕容鸢听了,立刻伸出双手双手,捧起槐轻羽的脸,美丽的容颜再次凑到槐轻羽面前。 红唇张开,吐出一团香气,美妙如鹂莺鸣叫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你低下头做什么,还不多看我两眼,等下分别了,你说不定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了。” 槐轻羽:“……” 他老老实实盯着慕容鸢看,鼻尖萦绕的全是慕容鸢身上的香气。 慕容鸢问他,“保持这个姿势,你脖子舒服吗?” “舒服啊。”槐轻羽道。 他被慕容鸢双手捧着脸,脖子有支撑,一点都不难受。 “可是我腰酸了。”慕容鸢说着,双手放开他的脸,坐在了软榻上。 捻起一颗葡萄含入唇中,慕容鸢又将目光落在了槐轻羽身上,朝他勾了勾手,“好了,现在你可以过来,继续看我了。这个姿势我不累,你可以看得久一些。” 槐轻羽:“……” 他不想看,能拒绝吗? 嗯,想了想,他又不敢。 只好慢慢的凑过去,动作磨磨蹭蹭,要多慢有多慢。 就在这时,凤驾颠簸了一下。 槐轻羽身形不稳,朝前倾倒,嘴唇一下子触碰到了慕容鸢的唇瓣,将他嘴巴里含的葡萄都意外吃进了自己嘴巴里。 含着酸酸甜甜、带着体温的葡萄,槐轻羽又惊又懵。 下一秒,他就被慕容鸢推开了。 “啊——非礼——”慕容鸢立刻用纤白的手指捂着红唇,气愤的瞪着槐轻羽,“我好心救了你,你竟敢见色起意,非礼于我?你夺走了我留给未来夫君的初吻,我日后还怎么嫁人?” 槐轻羽口中的葡萄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跪在地上请罪,“四皇子,我嗯是故意的,你能不能原谅我?” 他由于含着东西,口齿含糊不清,说出的话立刻有了歧义。 “什么?你是故意的?” 槐轻羽连忙摇头,“嗯是!” 他想说不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急得他立刻想要吐出葡萄。 慕容鸢捂住他的唇,“不准吐,这可是出自我口的葡萄,无数人想吃还吃不到。我没嫌弃你强吻我,你反倒嫌弃我了?吃下去。” 槐轻羽只能将葡萄吃下去。 一颗小小葡萄,他吃得眼泪汪汪。 实在是吞下别人口中东西的感觉,太膈应了。 “你哭什么,喜极而泣了?”慕容鸢拿出帕子,擦净了槐轻羽眼角的泪水,一脸动容,“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吃了我口中一颗葡萄,就感动得直流泪。” 槐轻羽:“……” 就在这时,凤驾停下,外面的侍卫唤道,“到秦府了。” 慕容鸢只好依依不舍的松开槐轻羽,“你这么爱幕我,可惜不能于我继续共处一室了,真替你遗憾。” 槐轻羽:“……” 面对着慕容鸢,他已经无语了好多次了。 下马车时,侯在车前侍卫见他眼睛红红的,安慰道,“公子别见怪,我们四皇子自小容貌过盛,被吹捧过头,得了自恋症,觉得全天下的人都疯狂爱着他,如有冒犯,还请公子见谅。” “没事没事,还要多谢四皇子出手相助呢。”槐轻羽挤出一个笑,逃也似的蹿进了秦府大门。 上辈子的四皇子,简直是他心中的洁白月光。 如今他才发现,那哪是白月光,分明是个烦人的花孔雀。 童生试要考将近一个月,内容有八股、诗赋、策论等。 每次槐轻羽考完,回来时都毫无倦意。 直到考完,他都神采奕奕,步伐轻快,不仅不萎靡不振、食不下咽,反而还长高、变白了许多。 别人连考下来,都褪去了一层皮,他这么轻松? 真的有去考试吗? 别不是假借考试之名,实际上跑出去逛街了吧? 一直等着看好戏的秦宛书、李天瑞等人,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最大。 第030章 第 30 章 揭榜那日, 槐轻羽来到了榜前,静默等待。 秦宛书与李天瑞,很快也来了。 他们二人一早就盛装打扮, 皆穿了身大红色,仿佛将迎接天大的喜事。 秦漆禾与言成碧, 也向林大儒请了辞赶来看榜。 一见到槐轻羽,秦漆禾就走过来安慰道, “说了让你不要折腾, 你偏不听,不过如今考都考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无论结果, 都是一段经历,引以为戒就是。” 言成碧在一旁没说话, 但他脸上同样挂满了不信任。 槐轻羽闻言,嘲弄的挑了挑眉, “大哥,我很感激你的安慰,但还未出榜你们就笃定我考不上,抢先安慰,是不是为时过早了?” 秦宛书冷笑一声,眸子里满是看好戏的恶意,“我哥哥好心安慰你, 怕你到时候见了自己惨不忍睹的成绩,一时想不开撞死, 你还不领情?” “是呀, 槐轻羽,你可不要不识好歹。”李天瑞笑容满面的接过话茬, “我最后再劝告你一句,趁着现在还未揭榜,你只需要给我磕个头,就有机会撤销赌约。” 第44章 槐轻羽眨了眨眼,“我为何要撤销赌约?输了不过是进水里扎猛子,我自小在乡间学过洑水,在池子里游上几圈,也不成问题。” “你执意要进行赌约?真是不知死活!”李天瑞见槐轻羽非要往他圈套里钻,不由得在心底嘲笑他的愚蠢。 不愧是从乡下来的,就是单纯愚蠢! 他早就唤了他那远房亲戚,守在了一旁的人群中,只待槐轻羽落水,那亲戚便会跳入水中,将他紧紧抱住。 一个哥儿,浑身湿透被男人抱住,清白可保不住。 他那亲戚,可是他千挑万选的,爱吃喝嫖赌不说,还喜欢打媳妇,前任媳妇刚被他打死,成了鳏夫。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李天瑞与秦宛书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的嘻嘻笑了起来。 正在此时,正在前方看榜的蓝柳走了过来。 他满脸喜悦的单膝跪地,谄媚的不停磕头,“恭喜公子,成功取得了案首。” 案首,便是童生试的第一名。 此话一出,四下寂静。 秦漆禾与言成碧,皆震惊得睁大了双眸,久久不敢置信。 只学了半年,便考取了案首? 这是人,还是文曲星下凡? 秦宛书与李天瑞同样不敢置信。 尤其是李天瑞,他精心为槐轻羽准备了“好礼”,等下岂不是要自讨苦吃了? 李天瑞觉得蓝柳是在诳他,立刻愤怒大叫:“大胆奴才!你真是不知死活,敢联合槐轻羽骗我!” 蓝柳面对他,可没有好脸,顿时翻了个白眼。 讥笑道,“李公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奴才,哪敢撒这种谎?你该不会以为,我手眼通天,能决定得了童生试吧?” “槐轻羽怎么可能考上?你分明就是在骗我!”李天瑞气急败坏的大叫。 然而,像是故意要打他脸一般,报喜的人很快路过了。 为首一官吏,还敲着锣喊着槐轻羽的名字。 正要往秦府赶。 槐轻羽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朝着那群官吏抬了抬手,“官差大哥们,不必去秦府了,我就是槐轻羽。” 说着,他将考试时分发的牌子递过去,证明了身份,拿来了写着他名字的绢榜。 将绢榜展在李天瑞面前,槐轻羽风轻云淡,“看清楚了吗?李公子?你输了。” 李天瑞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掩耳盗铃般扭过脸去不愿看。 跳下去的后果,他可承受不了! 秦漆禾自认为是正人君子,最看不惯言而无信之人。 见李天瑞抵赖之意明显,原本对他的好印象,瞬间降低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正视着李天瑞,目光满满的谴责,“李公子,你当着大家的面,立下了誓言,如今怎么能不认呢?” 言成碧一直用惊异的目光盯着槐轻羽,眼神越来越亮,像是发现了世间罕见的宝物。 他本以为槐轻羽狂妄自大、没有自知之明。 原本打算在揭榜之后,彻底与他划清界限,断了他对自己的念想。 没想到,槐轻羽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也随之开口,“李公子,请你遵守诺言,跳入水中。” “你一个贱奴,也有资格与我说话?”李天瑞又惊又俱,见他一个书童,也敢张嘴说自己,顿时将所有矛头指向他。 “李公子,慎言!”秦漆禾见自己视为亲兄弟的言成碧被辱,立刻不满的盯着李天瑞。 他那原本对李天瑞就不断降落的感官,瞬间一落千丈,再也没有了好印象。 他冷漠的盯着李天瑞,“李公子,你若不快些履行赌约的话,我就直接将你丢下去了。” “秦公子,你怎能对我如此狠心?”李天瑞接触到秦漆禾冷漠的眼神,眼眶逐渐红了。 他一直偷偷的喜欢着秦漆禾。 被秦漆禾这般冷漠的盯着,他只觉全身发冷,委屈得险些流下泪来。 他还想说什么,下一刻,秦漆禾便揪起了他的衣领子,要将他丢下水。 李天瑞挣扎不止,忙抓着秦宛书的衣袖,“宛书,救我!” 秦宛书站在一旁,宛若没事人一般,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了。 李天瑞跳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他自然知道的清清楚楚。 那个远房亲戚之所以会出现,也有他的推波助澜。 但是死道友不死贫道,李天瑞出事,与他有何关系? 掰开李天瑞的手后,秦宛书还一脸温柔,劝道,“天瑞,做人要言而有信,你先跳下去,我会叫人将你救上来的。” 李天瑞惊恐的瞪着他,想要说些什么,下一刻,就被秦宛书毫不留情的推了下去。 李天瑞掉进了湖里,浑身湿漉漉的,纤细紧致的曲线立刻暴露了出来。 躲在暗处的鳏夫见状,立刻跳入了水中,死死将他抱住,口中却喊着:“我来救你”! 李天瑞试图推开他,怒骂道,“你这个贱民,别碰我!你认错人了!” 然而他挣扎的力气太小,轻易就被鳏夫拖上了岸,在众目睽睽之下,浑身已被鳏夫摸了遍了。 第031章 第 31 章 李天瑞呛出了几口水, 缓过神来,抬手便抽了鳏夫几个耳光。 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骂道, “你这贱民,敢占本少爷的便宜, 瞎了眼是吧?” 第45章 那鳏夫本就是故意将错就错,毕竟李天瑞的身份可高了, 攀上一点都是他占便宜。 当即紧握住李天瑞的小手, 腥臭的大嘴就要亲上去,“夫郎,反正你与我已经有肌肤之亲了, 你就从了我吧!” 李天瑞惊声尖叫,被鳏夫搂着腰, 绝望又无助。 好恶心……好臭…… 他难道这辈子就要委身这个男人吗? 秦漆禾走上前,一脚将鳏夫踢飞, 鳏夫重重落在地上,下一秒,便被秦漆禾用脚尖碾断了脖子,一命呜呼。 秦漆禾不止文采好,更是常年习过武。 杀一个鳏夫轻而易举,又因为是贱民,踩死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李天瑞见了他, 像是见到了救赎一般,又惊又喜, 慌忙爬起来, 想要扑倒他怀里,“秦公子, 你救了我!” 秦漆禾后退一步,面容严肃,“李公子,我听到了你和鳏夫的话。这鳏夫出现得蹊跷,是你提前安排,要害我二弟的?” 李天瑞被问得神色僵住了。 他捏着衣角,怯生生的转过了头,“我不知秦公子的话是何意。” “如果是你安排的,那你今日落得如此下场,秦某就不必自责了。”秦漆禾勾了勾唇角,眼神冷漠鄙夷,望着李天瑞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自讨苦吃的智障。 李天瑞面容毫无血色,没有吭声。 见秦漆禾等人要走,他又抓住了秦漆禾的衣角,哀求道,“秦公子,你娶了我吧,我、我被那么多人看了,很、很难……” 他话还未说完,便感觉指尖一疼,整个人被掀翻在地,疼得他浑身颤抖。 秦漆禾拂了拂自己的衣角,眼神凉薄的俯视着他,“李公子,授受不亲呐。” 言成碧悄悄眯了眯眸。 在秦漆禾说完话后,也一脸真诚的走了过来,温升劝道,“李公子,哥儿不止有嫁人这条路,还可以娶妻生子,你以后走仕途、考科举,当个男儿也会生活得很好的。” 话刚说完,他就被李天瑞骂了几句。 但同时,也接收到了秦漆禾赞赏与心疼的目光。 显然,他十分知道秦漆禾喜欢听什么。 投其所好,装得善良无辜,打造学霸人设,是他这么些年,一直被秦漆禾护着的几大原因。 槐轻羽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二人的举止。 他的脸色十分不好。 秦漆禾刚刚流露出的那抹凉薄,让他梦回前世被他折磨的日子。 几人揭了榜,回到了秦府。 槐轻羽刚踏进府门,就被戴了一顶大红花在胸前。 秦首辅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在生槐轻羽的气,怪他不听劝告,但是也一直默默关注着他童生试的情况。 手下早就向他报告了,说槐轻羽考上了。 真的考上了? 秦首辅惊喜得仰天长啸,大叹道,“天才呀天才,能有此聪明伶俐、勤奋好学、志向远大的养子,是我秦某人的福分!” 于是,他便命家中下人张灯结彩,又准备了家宴。 …… 槐轻羽望着胸前的大红花,脸瞬间红了。 咳、咳,那什么,要不要这么隆重啊? 秦宛书见状,瞬间不高兴了,气愤道,“不就一个养子吗,父亲至于这么高兴吗?这宴会我可不参加!” 他说着,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午宴时,秦夫人也未到。 秦首辅罕见的生气了,沉下脸来,“今日大喜,我三番四次请她来,竟也不来,简直给脸不要脸!” 秦漆禾连忙撂下筷子,请罪道,“父亲息怒,母亲她常年吃斋念佛,不理俗事,性情孤僻,喜欢安静,你又不是不知。” 秦首辅冷笑,不屑道,“吃斋念佛?几十年了,她背得下一篇佛经吗?当我是傻子,拿这种借口来搪塞我!这么些年有给过我一点好脸色吗?” 秦漆禾见他要发怒,立刻道,“父亲,小羽还在这呢,今日有喜事,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也不迟。” 秦首辅闻言,脸色稍霁,止住了抱怨,却还是威胁道,“从今以后,我可不会再热脸贴冷屁股,生怕怠慢哄着她!等下你去告诉她,再不走出佛堂,就让她回娘家去吧!” “是。”秦漆禾恭恭敬敬的应下,松了口气。 槐轻羽默默低头吃饭,心里明镜似的。 他来秦家半年,连秦夫人一面都未见过,前世也是如此。 府内大小事宜,都是秦首辅和秦漆禾父子二人,谁有时间谁抓一下,因而阖府上下风气才那么自由,下人才这么爱说闲话,爱偷懒。 而秦夫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云英未嫁之前,就有了心上人。 那人还是一个文韬武略,样样精通,长相英俊的小将军。 秦夫人对那小将军情根深种,看不上秦首辅。 所以前世,一有机会,秦夫人就谋害了秦首辅,换了身份嫁给了那将军。 吃过饭,秦漆禾就匆匆走向了佛堂。 槐轻羽也告辞离开。 回去后不久,就收到了秦首辅的派人送来的贺礼。 看着这些礼物,有些是小玩意,有些是首饰,金银,槐轻羽红了眼眶。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收到的最多的礼物,都是出自秦首辅之手。 他立即跪在地上,朝着秦首辅所住的院落,磕了三个响头。 第46章 对身边人出手大方,这也是秦首辅的为官之道。 身为首辅,秦首辅本可只进不出,一味的收受孝敬。 可他位高权重,却从没亏待任何属下,一有事就送出大量财物,除了左相、右相之流,没人会得罪他。 钱财动人心,将钱财当做恩惠施于人,付出最少收获却能最大。 这个道理,槐轻羽前世便学到了。 而他前世,身体力行帮助他人,付出了那么多,不仅得不到感激,反而还将自己搭了进去。 那是愚蠢的做法,不可取。 槐轻羽想着想着,便渐渐有了困意。 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身旁躺着一具燥热的男性躯体。 他被不停折腾,全身湿漉漉的,宛如急流中的小舟一般,摇摆不定。 他大口喘着气,使劲全身的力气,想要推开对方。 男人抬起头,赫然是秦漆禾染着欲.情的脸。 眼波幽深,摄人心魄,唇瓣上潋滟水光,还带着被槐轻羽愤而咬破的血珠。 槐轻羽猛然惊醒了。 原来是一场梦。 他闭了闭眼,缩进了被子里。 白日秦漆禾流露的狠厉与无情,唤醒了他的恐惧,让他梦起了前世的事。 第032章 第 32 章 下一刻, 他的房门便被敲响了。 槐轻羽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秦漆禾。 槐轻羽惊恐的后退了一步,但想起此刻不是前世,胆子又大了些。 他扬起脸, “大哥,有什么事吗?” 下一秒, 他就被秦漆禾死死的掐住了脖颈。 秦漆禾满面阴寒,咬牙切齿, 宛如恶鬼般可怖, “你害死了阿碧,有什么资格活得这么好?槐轻羽,你该下地狱去向阿碧赔罪!” 他被秦漆禾摔在地上, 下一秒,身上的衣服便被剥光了。 他被秦漆禾抱着, 当着所有下人的面,被弄了一次又一次。 那些或黏腻下流、或鄙夷不屑的眼神, 刺得他比身体上的伤还痛。 “别、别看我,我好脏呜呜呜……”槐轻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倍感屈辱的昏了过去。 槐轻羽猛然惊醒了。 原来是一场梦中梦。 他闭了闭眼,再次缩进了被子里。 白日秦漆禾流露的狠厉与无情,唤醒了他的恐惧,让他梦起了前世的事。 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庆幸终于脱离了梦境。 然而下一刻, 他的房门便被敲响了。 敲门声! 他不是醒了吗,怎么还会有敲门声! 他还在梦中! 槐轻羽惊恐的咬着手指, 死死盯着房门。 下一刻, 门开了,蓝柳走了进来, 恭敬的低下头,“公子,上学的时辰到了,你该起床了。” 半晌没得回应,他抬起脸,却见槐轻羽只一味的咬着手指,指尖血淋淋的,正用莫名的眼神盯着自己。 蓝柳再次唤了一声,“公子?” 槐轻羽仍旧没有说话。 在他眼里,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境,他不敢信任任何人。 他死死的咬着手指,血腥味儿传遍了口腔,惊恐的睁大圆眸,注视着眼前的每一个活物。 发觉蓝柳正要过来触碰自己,他立刻踹了他一脚,向后缩去,怯生生道,“别、别碰我!” 蓝柳一把抓住他脚腕,唤来青鸿,“公子魇着了,速来!” 二人合力,将槐轻羽的手指取出,想要制住他去唤人,又恐力气大伤了他,一时间僵持不下。 这时,秦漆禾走了进来。 槐轻羽第一次没有按时到,他觉得有异,所以来看看。 一见这幅场景,立刻拧了拧眉,“这是怎么回事?小羽怎么了?” 蓝柳立刻道,“公子梦魇了,大公子,你帮忙扶住公子,我去请大夫。” “不、不要……”槐轻羽见秦漆禾走进,脸色惨白不已。 前世便有这样的情景,他不愿乖乖听秦漆禾的话,秦漆禾便会命下人将他手脚按住,然后撕烂他的衣裳,当着下人的面强迫他。 所以,又要在梦中重现当时的场景了吗? “我听话,一定会听话,不要再那样折磨我了……”他颤抖着眼睫,哆嗦着唇瓣,缓缓爬起来,跌跌撞撞朝秦漆禾走去。 他扑进秦漆禾怀里,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又惊又恐的道,“我听话,哥哥,求求你别惩罚我了……” 声音细如蚊呐,秦漆禾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瞬间红了脸,耳垂如霞,抱住了槐轻羽颤抖的肩膀,温和道,“小羽,你只是逃一次学罢了,我怎么会因此惩罚你呢?” “不、不惩罚就好……”槐轻羽闭了闭眼,脆弱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 秦漆禾见状,无奈的将他抱回了床上。 小羽也太胆小了,只是一次逃学被抓,就吓成了这样。 也许是没有安全感,所以才不敢犯一点错吧。 日后他要对他再好些。 他将槐轻羽放到了床上,刚想抽身离开,就见槐轻羽不知何时,已经将手放在了他衣服里,在他的胸膛上摸来摸去。 这是槐轻羽上一世遗留下来的条件反射。 上一世,槐轻羽被强迫,累得睡了过去,身体却仍要不停迎合。 否则秦漆禾就不准他睡。 第47章 “小羽,你还小,不能做这样的事。”秦漆禾性格一直很好,被占了便宜也不恼怒,温声劝道。 槐轻羽意识昏沉的闭着眼,什么都听不见。 秦漆禾见他的手逐渐向下,几乎要移到冒犯之处,无奈的弯了弯唇。 径直握住槐轻羽的手,压进了被子里,让他动弹不得。 又吩咐了两句,他才离开。 这一觉,槐轻羽睡了很久。 睡得后脑勺疼。 他起身穿衣,刚爬起来就捂着头,痛呼一声,问,“我睡了多久,怎么天都黑了?我还没上学呢!” 蓝柳立刻现身跪在地上,“一整天了,如今都已下学了。” “你怎么不叫我?”槐轻羽忍不住埋怨,“学习之事可不能懈怠一分!” 蓝柳心说,看来公子是忘了早上之事了,那样也好,免得记起摸大公子之事尴尬。 他也不反驳,直接应下了。 又问,“公子饿了吗?可要传膳?” 槐轻羽自是点了点头。 第二日,他去了学堂。 他的脸色苍白,像是大病一场似的。 在秦府养了半年,他原先黝黑的皮肤,已经变得白皙透亮,宛如白玉。 此刻的那张脸,就更显孱弱,更让人心生怜爱了。 然而刚温了一会儿书,便见林大儒阴沉着一张脸,拿着教鞭,敲了敲槐轻羽的书桌。 “槐轻羽,你跟我过来!”林大儒怒气冲冲的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了。 槐轻羽不明所以。 但见林大儒即将暴怒,他也不敢怠慢,立刻放下纸笔,跟着走到了林大儒的书房。 林大儒“砰”得一声,关上书房们。 然后冷漠的盯着槐轻羽,厉声喝道,“你给我跪下!” 槐轻羽愣愣的,然后直直的跪在了地上。 耳边传来了哭声。 槐轻羽扭头看去,只见秦宛书跪在角落里,正哭得梨花带雨。 一看见槐轻羽,秦宛书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指着他大喊起来,“都是他的主意!他说璃星会模仿我的笔迹,我才让书童璃星代笔的!要罚就罚他吧,与我无关!” “是这样吗?二公子?”林大儒手持教鞭,走到槐轻羽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那张温文儒雅的面容上,不见往日的温和,只余凌厉与厌恶。 第033章 第 33 章 槐轻羽心脏颤了颤, 有些慌乱。 他将林大儒当做了尊敬的长辈,才想要帮他,不曾想却弄巧成拙, 反被厌恶了。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嘴硬道, “我没有,不知道三弟为何会污蔑我!” “三公子为何会污蔑你?”林大儒直直盯着槐轻羽的眼睛, 神情仍旧不善, “他本可以将一切责任都推给书童,说是书童媚主,主动要代他写作业, 轻易便能推卸责任,为何会舍其道而行之, 大费周章栽赃给你?” 槐轻羽问,“先生可有证据?” “没有又如何!”林大儒眼底满是怀疑与不屑, 毫不留情呵斥道,“槐轻羽,我本以为你认真好学,是个好苗子。没曾想,你竟然如此狼子野心! 说着,他捏紧了教鞭,仿佛下一刻就要抽下来, 诘问道,“你是不是嫉妒三公子乃首辅亲子, 所以才使用阴谋诡计, 想让三公子荒废学业,成为草包纨绔, 自己变优秀,从而取代他?” “我没有,我从没这样想,也不知三弟为何会说是我。”槐轻羽跪在地上,仍旧摇头,坚决不认。 林大儒深吸了几口气,褪去了怒火。 低眉觑着跪在地上的槐轻羽,冷笑一声,“无论你也没有这样想,这口锅下来,没有也有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此事与你究竟有没有关系?” 槐轻羽到底不是真正的十三岁少年。 他不会认下此事。 反而还面色委屈的看向秦宛书,“三弟,你为何诬陷我?” 秦宛书哼了一声,气得怒目圆睁,“我何时诬陷你了?就是你告诉我,璃星会模仿我的笔迹!” “我又不认识璃星,哪里知道他会模仿你的笔迹?”槐轻羽反问。 秦宛书,“……” 他被问住了。 他怎么知道? 可分明就是槐轻羽告诉他的! 他觉得自己冤枉,分外憋屈,抓耳挠腮想要辩驳,却忽然听到林大儒开口,“好了,此事我不计较了,念在此事是初次发生,也不会向首辅禀告。” 秦宛书一听,瞬间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计较就好,若是告诉给了父亲,他肯定要被抽一顿。 如今能免罚,算是天大的幸事了。 他欢欢喜喜的从地上站起来,满脸埋怨道,“不计较?你早说啊?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说罢,他飞快地跑走了。 槐轻羽也缓慢地站了起来,垂头道,“那先生,没什么事的话,我也走了。” 他有些难受。 他只是想帮助林大儒,不想却弄巧成拙,惹火上身,被林大儒厌恶。 “站住,先别走。”林大儒却叫住了他,一双凌厉漆黑的眼神,梭巡着他,“以三公子的品性,虽会胡乱攀咬人,却他头脑简单,绝不会舍近求远。” 槐轻羽转过身,一脸无辜,“先生还是在怀疑我吗?” “是。”林大儒直接承认道,“可我想不通,你是怎么知道,璃星会三公子的笔迹呢?难道是梦中神仙告诉你的?还是你们前世便相识?” 第48章 槐轻羽原本还算镇定。 可直至听到“前世”二字,他才瞬间心神一震,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他害怕了。 害怕重生之事,被林大儒察觉到。 索性,林大儒脑洞还没这么大,那些只是猜测。 他冷冷道,“罢了,咱们都是普通凡人,身上不可能会发生那些奇异的事。但我希望你能改掉那些歪风邪性,重归正道,莫要害人。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最厌恶蝇营狗苟、做小动作之人!” 说罢,他一甩衣袖,走了出去。 槐轻羽因为惧怕,再也支撑不住,浑身一软,扶住了地面。 重生以来,他应付那些仇人,还算得心应手。 没曾想马失前蹄,差点栽在了他尊敬的林大儒这里。 看来日后他还是要谨慎一些。 只是想到林大儒的态度,他有些难受。 在他印象里,林大儒公正廉明,心有大爱,绝不会阴暗的猜测他人。 刚刚怎么会说他因为嫉妒秦宛书,所以策划了此事? 虽然的确是他做的,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林大儒绝不会如此武断才对。 前世,就曾发生过类似的事。 他被秦宛书冤枉,还闹到了秦首辅、秦夫人面前。 秦夫人一向不喜他,想借机将他赶出秦家,是林大儒据理力争,为他说情,并证明了他的清白。 他免于流落街头饿死,因而一直铭记此事。 后来,他在街上偶然遇见林大儒,说起了此事。 林大儒却说当年之事,他早已忘记了。 还不确定的反复问槐轻羽,“我真的做过这些事吗?我不记得了。我位卑言轻,向来都是别人帮助我,我哪有帮助过别人?”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记得别人的恩情,从不在乎自己帮了别人多少。 如此大公无私、正义凛然的林大儒,在没有证据之前,怎么会凭空猜测呢? 该不会被人胁迫了吧? 槐轻羽觉得有猫腻,回去后,便让蓝柳、青鸿去查。 结果,一无所获。 “公子,林大儒家中并无变故,家人没被绑,儿孙也安全。”蓝柳跪在地上,恭敬回禀道。 “真的没有吗?”槐轻羽扬了扬眉,“你是不是办事不力,没找到?” 蓝柳笑道,“林大儒家中和谐,属下虽然不是最优秀的护卫,但如果是假装出来的平静,根本瞒不过属下的眼。” “行吧,你先退下。”槐轻羽点了点头。 林大儒正直善良,突然一改常态,肯定事出有因。 第二日,他便借机找到了林大儒。 只是连口都没有机会开,便被林大儒冷眼呵退,“身为学生,无关学习的事不要来打扰我!再凑到我面前,我就当你是想讨好我!我林方生平最厌恶阿谀奉承之徒!” “学生不敢。”槐轻羽立刻退出了书房,不敢再踏进去一步。 站在门外,他叹了口气。 难道因为他改变了时间线,所以也改变了今生与林大儒的关系,使得林大儒真的厌恶他了? 第034章 第 34 章 秦宛书第二日逃学出去玩, 不幸摔断了腿,被人抬着回来了。 他双腿被包的粗粗壮壮,疼得直流眼泪。 为了逃学不被责罚, 便撒谎说腿是林大儒昨日打断的,想要转移注意力, 祸水东引。 秦首辅听了,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呵斥道, “荒唐!林大儒虽然严厉,可只会打手,不会打腿!而且你的打是昨天挨的, 腿是今天断的,勿要胡乱攀扯人!” 秦宛书一边疼得哭, 一边辩解道,“打的确是昨天挨的, 但是昨天林大儒打我腿了,当时我就感觉腿骨要断,今日连蹦跳都未,走两步就断了,明显是昨日留下的后遗症。” 秦夫人原本正心疼的抱着秦宛书。 她对林大儒的严厉早就不满了,借机发挥道,“怪不得我昨日见书儿走路一瘸一拐!林大儒恃才傲物, 借着首辅你撑腰,就敢这般虐待我的书儿, 不配为人师。” 秦首辅见哭哭啼啼的两人, 与其缓和下来,“真相究竟如何, 还需请当事人过来,问个清楚明白!” 槐轻羽听闻了此事,当即也赶了过来。 刚走近,他就听到林大儒在俯身请罪,“都是老夫的错,一不小心失手打断了三公子的腿,还请首辅大人降罪。” 此话一出,便是承认了罪行。 秦宛书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随即顾不上疼,满脸喜色的道,“我没说谎吧,都是他打断了我的腿,父亲,你把他赶出府吧!” 秦首辅也不由得信了,皱起眉头不满道,“林大人,你怎的下手如此没轻没重?” 秦夫人冷着一张艳容,语气不悦,“夫君,就按书儿说的,将这老匹夫赶出府。一个无依仗的老头子,叫你一声大儒是给你脸,谁知胆子竟被养肥了,敢欺负首辅家的哥儿。” 槐轻羽听了,握紧了拳头。 昨日他也在场,秦宛书走时蹦蹦跳跳,跟猴子一样活泼健康,何时被林大儒打断腿了? 秦宛书撒谎成性,冤枉好人是意料之中,只是林大儒怎么就承认了? 他想要走进去,替林大儒澄清,但又怕惹祸上身。 他躲在门口檐前,默默的关注着堂内之事。 第49章 又听着堂内坐在椅上的秦宛书叫道,“只是赶走怎么行?娘亲,你还要打断他一条腿,再让他下大狱,以眼还眼才好!” 听到这里,槐轻羽终是忍不住了。 秦宛书冤枉人成功,犹不满足,竟然还想变本加厉! 林大儒是他恩人,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坐视不管! 他踏进堂内,扶住要跪下的林大儒的胳膊,正色道,“先生,你昨日明明没有打三弟的腿,只是罚了他下跪,你怎么不说清楚?” 林大儒神色冷淡的推开他,“二公子,此事与你无关。” 秦宛书见槐轻羽多管闲事,也色厉内荏的叫了起来,“槐轻羽,你胡说什么?” “小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首辅立刻意识到,此事有内情。 他神色严肃了几分,抬手在秦宛书脑袋上打了一掌,呵斥道,“你说清楚,再撒谎,我就把你另一条腿打断!” 秦宛书捂着被打偏的脑袋,内心充满了恐惧。 他最怕秦首辅,因为秦首辅真的是说到做到。 他立刻哭哭啼啼,瘪着嘴道,“是、是我不想写作业,让书童模仿我的笔迹被林大儒发现了,他才责罚我的。只不过……” 他说着,还是想推卸责任,因为指着槐轻羽道,“都是他!都是槐轻羽让我这样做的,他说书童璃星会模仿我的笔迹,我昨日都跟林大儒说了,可槐轻羽他狡狡辩,林大儒也不信我……” 此话一出,槐轻羽再次回到了惴惴不安的状态。 他捏紧衣角,强装镇定道,“我怎么会知道璃星会模仿三弟你的笔迹?” “那谁知道?反正我说得都是真的,我没有撒谎。我昨日便是这样说的,可不是我临时起意乱找理由,不信就问林大儒。”秦宛书轻哼了声,语气里满是笃定。 这件事他的确没撒谎,问心无愧。 而且,林大儒古板守旧,从不说假话,一定会证明他说的话! 槐轻羽也知道这个道理。 林大儒不会说谎,更厌恶说谎。 他的心瞬间揪紧了。 如果林大儒证实,秦宛书说得都是真的,秦首辅肯定会追查真相,甚至会追根溯源,探寻到他重生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秉着呼吸静静等待着绝望降临。 就在这时,林大儒缓缓开口了,“我没听过。” 他面色诚恳,语气平稳无波,“此事与二公子无关,昨日三公子没有说过此事,而是承认了逼书童代笔之事,所以我才会让他罚跪。” 槐轻羽瞬间睁大了双眼。 林大儒在帮他撒谎! 来不及思考,他调整好呼吸,十分配合的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看向秦宛书,“三弟,你为何要冤枉我?” “我我我……你!你们……”秦宛书听到林大儒否认,顿觉不妙。 又听槐轻羽装模作样质问,胸中顿起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他想求助于娘亲秦夫人,秦夫人却觉得面上无光,避开了他的眼神。 与此同时,秦首辅那满是杀意的眼神,也朝他丢了过来,“秦宛书,你屡教不改,自己逃学断了腿,为了推卸责任,就归罪于他人!来人,将他另一条腿也给本辅打断!” 几个下人得令,立刻走了过来。 槐轻羽与林大儒见状,立刻告辞了。 槐轻羽小心翼翼的叫住林大儒,心中有了猜测,“先生,你、你是不是、是不是也重生了?” “什么重生,我听不懂。”林大儒一脸冷漠。 “那你刚刚为何要帮我撒谎?” “我虽然一心只读圣贤书,但孔圣人有句话,叫以直报怨。三公子诬赖我,我便还回去,这很奇怪吗?” “可放在先生身上,就一点都不合理,先生不可能会撒谎。” “你为什么如此笃定呢?”林大儒眼神怪异的盯着槐轻羽,纳罕道,“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般,我记得我们只相处了半年。” 这话,让槐轻羽无言以对。 总不能说上辈子也有过交集吧? 见问不出什么,他只得告辞了。 此事以秦宛书断了两条腿落幕, 但即便证明了林大儒没有虐待学生,他也不是这府内唯一的先生了。 第035章 第 35 章 秦首辅又去请来了一位名叫“闵谙”的老先生。 老先生红光满面, 长得富态,笑眯眯的,性格也随和。 他不如林大儒严厉, 也从不打学生手心。 秦宛书双腿无法行走,被人抬着来学堂被他看见, 他立刻上前去嘘寒问暖,让秦宛书回去修养。 这话, 听得秦宛书十分满意。 他本就不想上什么课, 只是父亲和哥哥不允许他休息,非要逼他来听课,他快气死了。 还是这个新先生识趣, 比那个逼他学习的林大儒好多了。 得了闵谙的话,秦宛书毫不客气, 当即命人将自己抬回去。 他这相当于奉旨休息,到时候父亲知道了, 也没法怪他。 秦漆禾见状,自是想阻拦,身为大家子弟,彼此竞争激烈,荒废下去以后怎么在京中立足? 就连他,也时刻学习,不敢懈怠。 他可不想自己的弟弟, 成为不学无术的草包、纨绔。 却被闵谙拦下了,“大公子, 学习要劳逸结合嘛, 不能一味的死读书,坏了身体。三公子两条腿都断了, 要是不修养好,落下后遗症成为跛子怎么办?大公子不要急,我之后会去到三公子院里,亲自帮他补课,不必他来去劳顿,费心竭力。” 第50章 一番话说得秦漆禾无法反驳,只好作罢。 时间很快过了一个月,考较学问的时间到了。 这一个月内,闵谙每天都会去帮秦宛书补习功课。 秦宛书进步飞快,在考试时,题的答案十分精彩,显然将这一个月的功课全吃透了。 秦首辅见了十分满意,给了闵谙丰厚的谢礼。 林大儒站在一旁,无人问津,对比之下甚是凄凉。 在别人眼里,闵谙能将秦宛书这棵朽木雕琢成花,而他却只会靠打板子逼人学习,比闵谙差了十成十,活该如此被冷落。 但槐轻羽却知道,林大儒比闵谙强上了十倍。 闵谙圆滑世故,知道秦宛书不愿学习,懒得得罪他,而是帮着他一起糊弄父母兄长。 所谓秦宛书的进步,不过是闵谙收受了秦宛书的贿赂,提前告诉他答案罢了。 因为他撞见闵谙借着补课之名,拿着一袋银子从秦宛书庭院里出来。 槐轻羽还偶然看见,闵谙对林大儒冷嘲热讽。 林大儒刚正不阿,见闵谙教书如此糊弄,找机会警告了他,“将来你将三公子教导成了草包,不怕东窗事发,秦首辅找你麻烦?首辅一怒,虽不会伏尸百万,也能让你人头落地。” 闵谙却阴阳怪气,语气尖酸刻薄,一改往日弥勒佛的慈悲形象,“您还有心情操心我的事?待秦首辅发现,那都是多少年之后的事了,我早就拿着钱逃回老家了。 “即便首辅有权,手能伸到老家,可我也不是面团做的,任他搓圆捏扁。 “况且,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该教的我都教了,该督促的也都督促了,书读不好怨老师,这理天下人也不认吧? “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吧,看你这穿的衣服,又旧又破,满脸寒酸,走出去有谁会看得起你?” “谁家当官,不是拼命的往自己口袋里搂东西,让子孙好过些? “你了不起,你清高,当了一辈子官,儿孙却只能种地,食不果腹的凄惨模样,我这种外人都看不下去。” 说罢,他故意侮辱林大儒,随手往地上丢了一袋银子,驱赶道,“算是帮衬你的,别不识好歹,劝你尽早离开秦府吧。” 一番话,说得林大儒浑身一震。 似是终于意识到,有了闵谙,秦家再无他容身之处。 可离开了秦家,他全家哪还有经济来源呢? 林大儒面无血色,注视着那象征侮辱的银子。 终于是蹲在地上,屈辱的捡起地上的银子,从口中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多谢,我会离开的。” 兢兢业业、清白一生,可到老了还是不得不低头,被这阳奉阴违、逢高踩低之辈排挤。 又不得不低头,接受侮辱。 槐轻羽看得心情复杂。 但他不敢再贸然出手相助,生怕再惹祸上身,害了自己。 几日后,林大儒一声不吭的辞别了。 走时无一人相送,槐轻羽也是在他走后才知道的。 阖府上下都说他走得好,闵谙先生比他优秀了十倍。 最高兴的莫过于秦宛书,直接拍手称庆,喜笑颜开。 能看出来,他被闵谙哄骗得真的很开心。 笑吧。 槐轻羽在心底也笑了出来。 前世秦宛书名动京城,被称为“盛京明珠”,引得无数才子拜于袍下。 这辈子,他逼走了真正对他好的人,反倒将个谄媚小人当做宝。 那个风华绝代、诗情画意的宛书公子,这辈子再也不会出现了。 第036章 第 36 章 我有一师弟, 名唤闵谙,聪慧不亚于我,天赋不亚于我。 却没有我认真好学。 他圆滑圆滑, 毫无原则;我不爱名利,醉心学问。 那年我们双双考取功名, 我是状元,他是最末一等。 打马游街时, 路人纷纷议论, 说我比他优秀百倍,将来一定会比他走得长远。 然而做了官之后,我却拍马也不及他。 我活了半辈子, 终生都在教书。 虽然天子之师都曾做过,可是到底无实权, 百官不敢轻慢与我,但实际上心底却对我无一丝尊敬。 而我师弟, 却官拜尚书,门生无数,往来皆富贵,风光无限。 我清白半生,致仕时却没有一点积蓄,也不能给儿孙一丝庇佑。 我料想,自己会这样清贫致死吧。 不想, 当朝首辅秦公明找到了我。 他熟知我的学问,想请我去府里教书。 作为报酬, 不仅给我束脩, 还为我在朝中挂名了个闲职,让我领双份俸禄。 为了养家糊口, 我立刻答应了。 都说秦公明是奸臣,但我观他举止文雅,像个文人雅士。 我看不出他奸不奸。 且好坏都与我无关,我决心只教书,不参与那些蝇营狗苟之事。 我感激他的相邀,因此到了秦府中,一直尽心竭力,倾其所有。 秦府三位公子,我都一视同仁,赏罚分明。 秦府大公子秦漆禾,考上了状元; 秦府二公子槐轻羽,教的时间较短,却也练得一手好贴; 秦府三公子秦宛书,更是从朽木,蜕变成了才华横溢、名动盛京的明珠。 我自以为自己做到了最好,却不想,自己的严厉与尽责竟害了自己。 第51章 原来,秦府三公子因为我的严加管教,一直都对我怀恨在心。 他一朝出名、惹得天下文人仕子青睐后,便开始对我抹黑造谣。 一时间,我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最终连累了全家,让整个林家都因报复葬身火海。 命人放火的人,正是秦家三公子,秦宛书。 我心底悲凉,灵魂飘在半空中,生生泣出了血泪。 我不明白,自己一生无愧于心,为何会落得这个下场? 我死了,意识却没消散。 我看到,无数被煽动仇视我的人,走到林家废墟前,踩踏我与家人烧得焦黑酥脆的尸骨,对我及家人污言秽语,侮辱唾弃。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时,一个纤弱的身影来了。 是我曾教过不到一年,鲜少交集,几乎要忘记的二公子,槐轻羽。 他显然是个极其记恩的人。 他为我收敛尸骨时,旁人不解,“这是你亲戚?” “恩人。”他答,“林先生与我有恩,我自当十倍报答。” 有恩? 我不解。 我明明没帮助他多少,只有短暂的教导之故罢了。 他竟一直铭记,当真至纯至善,说是天下第一君子也不过誉。 他将我全家收殓,又仔细埋葬。 唉,此等恩情,我怕是再难报答。 从此,我跟在了他身后,将他当成了至亲晚辈。 我希望他永远幸福平安。 却不想,他原来与我一样,命途多舛。 他怀着炽热至诚之心,帮了无数人,却那些人一次次背叛。 看见他受到这么多不公对待,我自然分外替他愤懑不平。 可惜我已经死了,无法帮助他。 他被凌迟那日,我听见他绝望发誓,其中有一句,“若有来生,绝不插手别人因果!” 这样才对。 我心疼的点点头,飘在空中对濒死的他说:“二公子,下辈子就不要这么善良了,请你只为自己而活吧。” 再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重生了。 面前是黑黢黢的二公子,此时他刚被领回秦家不久,又瘦又小。 他正诚恳的望着我,说些“不是每个学生,都会感激严厉教导自己的先生”之类的话。 看着这样的二公子,我知道,他也重生了。 他知晓我前世被秦宛书残害,意有所指,希望我不要再管束如财狼般恶毒的秦宛书,免得全家再被烧死。 我欣慰于二公子的心善,明明前世被数次背叛,可竟然还是想帮助我。 这么心软善良,怎么能行呢? 二公子啊,难道你不记得前世曾发过誓,说“绝不插手别人因果么”? 既然决定绝情,就绝情到底吧! 连我也不能心软呀! 否则,日后再动恻隐之心,害了自己怎么办? 前世你帮了我那么多,理应是我回报你的大恩大德才对。 你一定要去狠狠报复那些伤害你的人,知道不? 我心底感动,面上却不露声色,装作油盐不进的样子,打发了二公子。 可我却越来越担心,二公子操心我的事,会暴露他重生的秘密。 所以,我要让二公子知道,帮助人没有好下场! 即使是帮助我也不可以。 我发现秦宛书的作业都是书童代写的, 立刻的,秦宛书瞬间滑跪,声泪俱下的趴在地上,哭得好不可怜。 他将所有责任都推给了二公子,说一切都是二公子出的主意。 原来这其中有二公子的手笔。 他想让我与秦宛书少些冲突,日后有个好下场。 我感动,却不能接受。 于是当着秦宛书的面,狠狠斥责了二公子,骂他狼心狗肺,歹毒心肠。 他被骂得低下头来。 看着他委屈的脸,我狠了狠心,愈发严厉的指责他,生怕他再操心我的事。 我明里暗里提醒,再这样做会暴露重生的秘密。 重生之事,一旦被世人得知,下场落得肯定比前世还不如。 自那以后,二公子的心似乎冷了,开始对我敬而远之。 望着我的眼神,也没有了先前的热忱,而是装满了冷漠与犹豫。 我看了心疼,却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结果。 没有我这个让他心软的累赘,他肯定会过得更好。 我以为这件事能到此为止,不曾想秦宛书摔断了腿,又在秦首辅面前提起了这件事。 我怕牵扯出二公子,当即承认了打断秦宛书腿之事。 秦夫人要将我赶出府,秦宛书要将我打断腿送进大牢。 我做好了接受自己命运的准备。 谁知,二公子再次走了出来,开口替我证明了清白。 我心底感动,又替他担忧。 秦首辅询问昨日之事,我看见二公子怕被发现重生之事,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冒冷汗。 于是,在二公子忐忑不安的目光中,我撒了生平第一个谎。 第037章 第 37 章 他松了口气, 被无罪释放。 而我。 我厌恶说假话,今日却说了谎,我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自觉不再配为人师。 所以,我准备请辞了。 我决心离开秦家, 因而推荐了我师弟闵谙来教书。 第52章 此时,闵谙因为贪污枉法被圣上发觉, 提前告老还乡致仕在家。 闻之欣然应允, 很快来到秦家接替了我的位置。 师弟是个妙人,善于左右逢源、欺上瞒下、阿谀奉承。 我心知,他肯定会让三公子秦宛书满意, 不会落得我前世的下场。 毕竟从前在官场上,师弟都混的如鱼得水。 同僚们都觉得他大忠大善、大仁大义, 纷纷与他结交。 即便之后他贪赃枉法之事败露,在别人眼里, 也只是无心之失。 说他罪不至死,为他求情。 他们说,闵尚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怎么会贪污呢? 连圣上都觉得他可能是被陷害,不忍心砍他头,允许他安然致仕。 但是,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知道, 他哪里是大忠大善,大仁大义? 分明是大奸大恶、大缺大德! 可惜啊, 除了我, 其他人都被蒙蔽了。 索性,师弟虽然很缺德, 但人都是有两面性的。 因为与我有几十年的交情,他对别人又贪又狠,对我却一直很仗义。 而且师弟的学问虽不及我,却也不错。 我告诉师弟,槐轻羽实际上是我失散的亲孙辈,拜托他照顾一二。 务必在学业上一丝不苟,认真教导。 我相信,他会好好教导二公子。 师弟来了秦家,很快立住了脚跟。 而且迅速俘获了三公子秦宛书的心。 他纵容三公子逃学,即便迟到了也不气不恼,反而恭恭敬敬请他入座。 在他花言巧语下,三公子觉得他哪哪都好,我拍马不及。 他知道三公子性子厌学,不仅不给他布置作业,还反而劝他劳逸结合,多多去玩。 秦首辅考较学问时,也提前打探出试题,撰写诗词送与三公子,让他拿去应付秦首辅。 只不过不是白帮着遮掩的,而是要三公子拿出金银之物贿赂。 从前三公子也想收买我,放我对他放水,被我言辞拒绝。 师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立即欣然笑纳,收钱收得毫不手软。 秦首辅一番考较下来,十分满意,觉得师弟比我会教书。 毕竟我教了这么多年,三公子不仅进步缓慢,还逃学厌恶;而师弟不过才来一段时间,三公子就进步神速,变得好学、乐学。 对比之下,显得我很失败。 他有了辞退我的意思,这正合我意。 秦府不少下人,也偷偷议论说我在教书育人方面,其实是绣花枕头,说我沽名钓誉,皆对我冷脸相待。 我泰然处之。 不过看师弟那一系列误人子弟的做派,我忍不住发问,“将来你将三公子教导成了草包,不怕东窗事发,秦首辅找你麻烦?首辅一怒,虽不会伏尸百万,也能让你人头落地。” 师弟看不上我的清廉正直,觉得我过于板正,简直脑子有病。 且对我时,且他向来嘴上不饶人,因而阴阳怪气道,“您还有心情操心我的事?待秦首辅发现,那都是多少年之后的事了,我早就拿着钱逃回老家了。 “即便首辅有权,手能伸到老家,可我也不是面团做的,任他搓圆捏扁。 ”况且,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该教的我都教了,该督促的也都督促了,书读不好怨老师,这理天下人也不认吧? “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吧,看你这穿的衣服,又旧又破,满脸寒酸,走出去有谁会看得起你?” “谁家当官,不是拼命的往自己口袋里搂东西,让子孙好过些? “你了不起,你清高,当了一辈子官,儿孙却只能种地,食不果腹的凄惨模样,我这种外人都看不下去。” 说罢,师弟往地上丢了一袋银子,“算是帮衬你的,别不识好歹,劝你尽早离开秦府吧。” 听了师弟的话,我心神俱震,第一次觉得他说得对,反思了自己。 儿子多次对我牢骚,指责我太过清廉,不攒些家底,让他当个富贵老爷; 孙子孙女吃糠咽菜,饿得瘦巴巴的,前几日还对我说,怀念去年生辰时的那一根糖葫芦。 全家人都对我颇有微词。 从前,我觉得自己没做错。 可重生一回,我发觉自己其实做错了。 我虽然廉洁,但于至亲至爱的家人,身为顶梁柱的我,连让他们衣食无忧都做不到。 我对得起的只有自己的心。 只顾自己问心无愧,实际上是一只自私。 换作从前,我对那袋银子不屑一顾。 但如今,我却颤抖着手,捡起了那袋银子,嗫嚅着嘴唇,说了句谢谢。 人总得向生活低头。 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活了两辈子,我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随后,我带着全家,离开了盛京,回到了遥远的故乡。 我没有和二公子道别,也终生都再未回过盛京。 也许在他眼里,这辈子的我是个坏老师。 但我不在乎。 最后,我死在了故乡。 第038章 第 38 章 因着林大儒之事, 槐轻羽对闵谙十分不喜。 闵谙一点不像他想象中的老师。 闵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阿谀奉承,卑躬屈膝, 一点原则都没有。 第53章 但闵谙的学问不错,槐轻羽跟着学了一些, 但没有面对林大儒那般认真。 谁知被闵谙看出了端倪。 闵谙将槐轻羽叫过去,“二公子, 对老朽的教学不满意?” 他生平最爱听戏, 此刻正身穿一身华丽的戏服,学着武生一般托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脸上还带着面具。 槐轻羽见着这怪异的举止,垂下眸子, “学生不敢。” “不敢?”闵谙走到槐轻羽面前,手一抬, 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便自他空空如也的掌中变了出来。 槐轻羽立刻被吸引住了,好奇的盯着那朵牡丹花。 闵谙冷哼一声,对槐轻羽道,“送给你了,拿着吧。” 槐轻羽于是伸手,准备接住牡丹花, 然而刚要碰到,那多牡丹便“砰”得一声, 瞬间炸开。 无数花瓣自空中落下, 倾泻在了槐轻羽的头发上。 槐轻羽拿开那些花瓣,本以为是绢布做的假花瓣, 谁知却是真花。 这么神奇的戏法,怎么做到的? 槐轻羽眨了眨眼,看向闵谙,在满天花瓣飞舞、朦朦胧胧里,闵谙突然像猴子般翻了几个跟头,落地后就开始使用戏法变脸。 他脸上的面具一层层落下,活怒或嗔、或喜或悲,最后所有面具脱落,露出了真容。 他的真容是一张苍老的,长满了皱纹的老脸。 槐轻羽真佩服他。 年纪这般大了,翻跟头还翻得飞起。 闵谙问,“我刚刚在表演什么?” 槐轻羽老老实实回答,“先生在表演变脸。” 闵谙于是笑道,“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一场为官之道,变脸。无论喜怒哀乐,都不轻易露出真面目,这乃是变脸的精髓。” “为官之道?这也能教学吗?” 闵谙道,“老朽在官场沉浮数十年,敛财无数,最后还能安然退下来,告老还乡,这难道不是学问吗?” 师兄让他好好教槐轻羽,可他哪有学问? 他从前读的书,早就在几十年的声色犬马中,全都还回去了。 不过,知识没有,别的倒有很多。 闵谙继续道,“你不是要科举做官吗?一个哥儿,选择这条道路不容易啊,不过,这点既是你的短处,却也是你的长处。别人都觉得哥儿不堪大用,所以利用自己的哥儿身份,在必要时像那些男人示弱,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哦!” 槐轻羽拧起眉,“示弱?怎么个示弱法?对男人撒娇卖痴,出卖色相是示弱,对男人跪地求饶、俯首称耳也是示弱,可是这些学生做不到,还请先生明示。” 闵谙道,“这点你不必特意学,你是哥儿,在满是男人的朝堂上,只要不锋芒毕露、不咄咄逼人,不让他们有威胁感,就能麻痹他们,在他们眼里就是柔弱。” 槐轻羽觉得这点说的有点道理。 考童生试前,所有人都反对,觉得他考不上。 明明前朝就有七岁神童当宰相的例子,却没有人愿意给他一点信任,相信他也能做出奇迹。 左不过是因为觉得他是哥儿,考科举是在折腾着玩儿,怕他折腾不出名堂浪费时间,误了嫁人的好年纪。 而男子却没这点顾虑。 与其说是他利用自己的哥儿身份示弱,不如说是被轻视。 “学生受教了。”槐轻羽朝着闵谙弯腰行了一礼,迫不及待告辞道,“学生学完了,能离开吗?” “急着走做什么?”闵谙笑眯眯的拉住槐轻羽,“老朽最后还要教你三句真言。” 槐轻羽于是只能老老实实继续听。 闵谙于是缓缓列举道: “第一句,便是‘我考科举不是为了做官,只是喜欢读书,想要造福百姓而已。’ “第二句,别人给你好处,你要先推让,‘在下做此事不是为了求回报,只是真心想要帮助阁下。既然阁下非要酬谢,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第三句,受了别人恩惠,要记得报答,最简单的便是奉上财物感谢,‘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望先生笑纳。’” 槐轻羽听了,评价道,“这些话听起来好虚伪。” 怪不得都传闵尚书贪污受贿,横行霸道,最后却没有被砍头。 这种虚伪的官场老油条,想死也难。 他虽然不喜这些虚伪客套,但他前世加上今生,活得还没闵谙一半长久,说明闵谙身上,肯定有许多他要学的优点。 闵谙站在槐轻羽面前,挺直了脊背,抬手示意道,“你来与我演示一遍。” 槐轻羽于是认真的学着说了一遍。 他向来是个好学生,做得与闵谙教得如出一辙。 待他说到最后一句,“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望先生笑纳”时,闵谙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适时地伸出了手。 肥胖的掌心朝上,闵谙用为难的口气说道,“我教你道理不是为了要酬劳的,不过既然你非要酬谢,我就却之不恭了。” 槐轻羽张了张唇,目瞪口呆。 他有种被设了圈套,不得不往里钻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弯了弯唇,将身上带的银票和银子都交给了闵谙。 “这怎么够?我的教导之恩,就值这么点银子?”闵谙将东西塞进了腰包后,摸了摸鼓囊囊的腰包,犹嫌不够,眼睛不断在槐轻羽身上逡巡着,誓要将他收刮干净。 第54章 最后,槐轻羽头上的玉冠,腰间的金丝腰带,佩戴的玉佩,甚至连鞋子上镶嵌的宝石,都被闵谙给收刮走了。 闵扒皮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闵谙得了不少好东西,笑眯眯的将槐轻羽送出门,“这就是我教你的最后一刻,永远都不要相信官场上的人,无论是你的上司、下属,还是同僚。” 说罢,便将门毫不留情的关上了。 嗯, 经过这次血的教训,槐轻羽深刻认识到了不要轻易信人的道理。 被收刮干净的槐轻羽,回去后便长吁短叹,感慨闵谙的奸诈。 蓝柳见槐轻羽呆呆的坐在桌边,表情变幻莫测,不停叹息,顿时有些担忧,“公子,您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第039章 第 39 章 槐轻羽摇了摇头, “没什么。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蓝柳恭敬应道,“嗯。明日一早便可启程。” 就在这时,言成碧来了。 他身穿一身素白, 面色清俊,长身玉立, 敲响了槐轻羽的院门。 槐轻羽有些不耐烦。 却还是命蓝柳将他请进来。 言成碧见了槐轻羽,眼神温和, 姿态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小羽,我是来为先前之事道歉的。” 槐轻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先前言成碧见阻拦不住他去考童生试,说了些绝情的话, 待他真的考上后,言成碧的态度又瞬间转变, 望着他的眼神更加炽热了。 明日他便要离开秦府,去香山书居读书了。 言成碧此次来, 一来是收回那些恩断义绝的话,二来是试探槐轻羽的态度,看看槐轻羽是否还爱慕他。 槐轻羽决心走的是对他深情不悔的剧本,怎么会表现得不爱慕他? 他站起身,红着脸低下了脑袋,语气故作娇羞,“言公子, 你不必道歉,我、我没有怪过你。” 言成碧闻言, 瞬间放下了心。 他用修长的手指, 握住了槐轻羽的手,语气真挚有宠溺, “小羽,你能原谅我,我很开心,先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小看你,从今以后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再阻拦你了。” 在他看来,槐轻羽原先是一颗蒙尘的明珠。 在童生试之后,这颗明珠上的灰尘便不见了,他开始绽放光芒,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他。 而幸运的,槐轻羽还爱着他。 这颗明珠如今还属于他! 这颗漂亮又聪明,乖巧得让人想要捧在掌心的明珠,还属于他! 第一次,他望着槐轻羽的眼神,不再有满满的利用和势在必得。 也许,他们真的可以有个未来。 他将来真的可以有个家,有个全心全意爱他的人。 槐轻羽不喜与言成碧接触,佯装着脸红,从他掌中抽出手,一脸羞涩道,“言公子,男男授受不亲,我们还未成婚,你、你别抓着我手。” “是我唐突了。”言成碧抿着唇,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从今以后,你可以叫我言哥哥吗?” 槐轻羽抬起脸,望着他那眼神,莫名觉得他那眼神,似乎有些真心。 他点了点头,开口唤了一声,“言哥哥。” 言成碧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久久的停留在槐轻羽的身上,最后摸了摸槐轻羽的头发,便离开了。 言成碧走后,槐轻羽院子里又来了一个人。 璃星。 璃星贪婪的盯着槐轻羽,不肯错开一眼,“小羽,你要去香山书居了?” 槐轻羽冷笑一声,“与你何干?” 璃星被他的冷漠刺到了,眼神受伤的低下头,呢喃道,“我以后每天见不到你,会想你的……” “能不见你,我却很开心。”槐轻羽讥讽的弯了弯唇,“我让你得偿所愿,留在秦宛书身旁,你不仅不感激我,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恶心我,恩将仇报是吗?” “你就这么厌恶我吗?” “是的,厌恶得不得了!” 璃星缓缓抬起眸,期待的看向槐轻羽,轻轻问,“你知道这段时间,我去哪里了吗?我没有留在秦宛书身边,而是去找了一个人。” “哦,与我有何关系?” “我去找了邪医琅延,求他给我一颗孕丹。吃下孕丹后,男子也可生子,三个月胎体便可成型。”璃星说着,便轻轻的解下衣扣,露出身体。 他那满是伤疤的身体,甚是丑陋,腹部隆起一个小包,更是显得怪异重重。 槐轻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有些不忍直视。 璃星却自顾自的摸着孕肚,满眼期待的看向槐轻羽,说道,“我吃了孕丹不过几日,肚子便已经有正常孕妇三个月大了。前世,我伤害了你的孩儿,今生,我便亲自享受生育之苦,生个孩子偿还给你。我生下孩子后,你可以杀了他解心头之恨。” 槐轻羽觉得他脑子有病,脸色冷漠,“我为何要杀那孩子?” 他恨得是璃星,罪该万死的也是璃星,与刚出生的婴儿何干? 可是璃星显然不懂这个道理。 他听到槐轻羽这样说,双眼立刻亮了,舔了舔唇,上前一步抓着槐轻羽的手腕,“小羽,我知道你喜欢孩子,你不想杀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将孩子抚养长大。” 槐轻羽的眉深深拧起,“谁要和你一起抚养孩子?你别痴心妄想了!还有,光天化日之下不穿衣服,你是暴露狂吗?” 第55章 他说着,便嫌弃的推开璃星,飞快的关上了院门。 要不是看在璃星如今是个孕夫的份儿上,他早就让蓝柳将他给丢出去了。 璃星听出了槐轻羽语气中的嫌弃。 他失魂落魄的踉跄几步,最终身形不稳,跌在了地上。 他眼底的期待,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与绝望。 怎么办?小羽不原谅他怎么办? 他实在是太想要回到槐轻羽身边了,走投无路之下,才会想到生孩子还给他。 他的眼眶渐渐红了,最终闭了闭眼,像是抓住浮木的落水之人,在即将淹死时安慰自己,“没、没事,小羽最喜欢孩子了,只要我将孩子生下来,小羽看在孩子的份儿上,肯定会原谅我……” 他说着,像是突然有了力气,惨白着脸拾起掉落的衣服,从地上爬起,挣扎着穿好。 他一边扶着孕肚往外走,一边念念有词,“我一定会好好养胎,为小羽生下一个孩子的……等我生下了孩子,小羽肯定会原谅我……宝宝,爹爹的将来可全都靠你了……” 隐在暗处,观察了全程的蓝柳和青鸿: 这人脑子有病吧! …… 槐轻羽辞别秦府众人,坐在马车上前往香山书居。 香山书居,立于盛京郊外的香山上。 香山书居原名香山别院,隶属于前朝,那时候只作为皇家别院居住。 前朝由于奢靡覆灭,新朝大蕴拔地而起后,香山别院便归为大蕴朝所有。 由于香山别院过于奢华,容易腐蚀人的心智,且大蕴朝开国皇帝,以节俭爱民为口号创立新朝,就算很喜欢香山别院,也不可能不顾脸面,将香山别院据为己有。 可是毁了又太可惜,于是有人提议,将香山别院改成书居,让那前朝的豪华奢靡之所,变成今朝的读书进取之地。 第040章 第 40 章 香山书居由此诞生, 至今已有二百年了。 书居里除了山长,有三个学监,数名才学深厚的名师, 管理层人员构成简单。 毕竟香山书居打得名号,便是非官方教学, 大儒汇聚之所,这些山长、学监, 以及先生们, 皆是才华横溢、爱才如命、不慕名利的白身。 在香山书居,不论家世,向来以学问高的为尊。 马车刚停在书居前, 槐轻羽就发现了书居门前吵吵闹闹。 他走下马车,想要看清楚吵闹原因。 然而一位吴姓夫子愤懑的声音, 却唤醒了他前世的记忆。 吴姓夫子名为吴山枉,乃是香山书居内的一位夫子。 此刻, 正拉着一位乖巧瘦弱的少年,不满的朝学监据理力争,“莫学子才华横溢,乃是此次童生试的第二名,为何不能进书院?” 学监刘铮维不悦的捻着胡子,“吴夫子,能不能别在这无理取闹了?莫学子虽然有才, 但他并未提前报名,如今学子名额已满, 他不能进书居, 不是应该的?” 吴山枉冷哼道,“莫学子家徒四壁, 练字时笔头都是秃的,每日吃糠咽菜,一直奋发向上,可见心智异于常人。年方十三,还是个柔弱的哥儿,便考上了童生试第二名,可是称得上少年英才。书居不招收他,实在是一大损失,依我看,书居应该破一次例,额外将莫学子招进去!” 刘铮维冷下脸,“破例?你当书居是你开的?我若不想破例呢?” 吴山枉威胁道,“那我便只好去请示山长了。” 刘铮维也冷笑起来,不惯着他,拱了拱手,“吴夫子,我领山长之命,按例管理书居纪律,我又没做错,你有何资格去告状啊?” 一旁的另一位学监,却笑眯眯的拍了拍刘铮维的肩膀,“铮维兄,别动气。” 这位学监名唤李原世,安抚了刘铮维,又去看吴山枉,“吴夫子,我等只懂按例行事,不懂教学也不懂寻觅人才。我等相信你推荐的学子,自然是有才学的,只是规矩就是规矩,非你我能更改的。” 他说不懂教学,自是谦辞,能进香山书居的,个个都是满腹经纶。 吴山枉解释道,“李学监,不是我非要破例,只是前几日我还留心有最后一个名额,不成想今日一来竟没了。” 李原世问,“那你知道,那最后一位报名的学子,究竟是谁吗?” 吴山枉不屑地冷哼一声,“是谁?反正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比莫学子天赋还高吧?” 李原世轻笑道,“那位学子,乃首辅养子槐轻羽,此次童生试的案首。” 刘铮维在一旁,望着吴山枉不屑的笑了起来,故意问,“吴夫子,这案首可是比第二名的含金量高多了。人家案首想进香山书居,都老老实实报名,你却想带着你的第二名,破了香山书居的条例?恐怕还不够格吧!” 就在这时,刘铮维恰好看见了槐轻羽。 顿时得意的朝着吴山枉一拱手,“案首来了,我可是要前去迎接的,就不在这里陪吴夫子胡搅蛮缠了。” 他说着,便踱步而来,与槐轻羽打招呼,又唤来几位训练有素的官兵,检查行李。 香山书居里虽然有不少平民,但也有很多贵族子弟,甚至连皇子都有,虽然内部推崇人人平等,但到底要保证安全,故而围墙外全是官兵,别说刺客小偷,一只鸟不经过允许,都无法飞进去。 每位学子,最多只可带两位侍从,且不能在书居内动武,更不能仗着武功高飞来飞去,不能带刀剑等武器进入书院。 第56章 检查完毕后,槐轻羽便与刘铮维见礼,随后便准备带着蓝柳、青鸿进门。 然而还未跨进门,便被一只手拉住了。 吴山枉死死揪住槐轻羽的衣服,怒气冲冲的盯着他,活像他是个肮脏下流的小偷, 吴山枉怒吼道,“原来是你抢了莫学子的名额!” 槐轻羽皱了皱眉,不满反问,“此话从何说起?我正常报名,何来抢字一说?” 吴山枉谴责又鄙夷的盯着他,口中毫不留情,“我听闻你只学了半年字?哼,只学了半年,便能考取童生试的第一名,说这其中没有猫腻,我可不信!定是秦首辅动用权利,为你打点关系,让你个绣花枕头空得了案首虚名!” 他说完,便冷眼觑着槐轻羽,想要看出他的慌乱与心虚。 槐轻羽丝毫不慌,神色如常道,“夫子这话,可有凭证?空口白牙污蔑人,可是有悖师德。” 吴山枉心里笃定了他案首之名是买来的。 他可不信,世上真有如此天才,只开蒙了半年之人,便能夺得案首。 世上的脏事多了去了,他当年要不是受不了官场上的阴暗勾当,怎么只考了个秀才便放弃仕途,当个夫子? 他不屑的撇了撇胡子,“我劝你尽早退学,将名额还回来!” “我若不还呢?”槐轻羽冷笑着问。 吴山枉还待说什么,却被他身后的莫西桐拉了拉衣角。 莫学子怯弱的声音响起,“吴夫子,你不要再因为我为难了,我想和槐公子说两句话。” 说着,莫西桐便站在了槐轻羽面前,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猝不及防的朝槐轻羽跪了下去。 莫西桐身形瘦弱,长得秀气漂亮,让人看着忍不住心生怜爱。 他可怜兮兮跪在槐轻羽面前,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宛如迎风而立的小白花般美丽动人。 只听他哀求道,“槐公子,你也是哥儿,从前也吃过苦,肯定能明白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哥儿,能走到今日,有多不易吧?你如今满身绫罗绸缎,吃喝不愁,家中又有名师教导,肯定不缺这个机会。而我若是失去了这个机会,肯定就要被父母逼着嫁人,求求你将这个名额让给我吧!” 哦?道德绑架?又来这一招? 槐轻羽表情丝毫不变,问道,“莫公子,你跪什么?知不知道低头跟你说话很费事?不过我猜你可能是得了小儿麻痹,膝盖软站不直,我便不怪你了。只是你所求之事,恕我不能原谅。” 莫西桐泪意盈盈的抬起水眸,梨花带雨的问,“为什么?槐公子,你当真狠心如此?” 第041章 第 41 章 槐轻羽弯了弯唇, 皮笑肉不笑道,“你说话真搞笑!我狠心?我且问你,你家贫是我造成的?你被父母逼着嫁人是我造成的?你命没我好, 是我造成的?” 莫西桐的苦难,与他无关。 而前世他不懂这个道理。 前世, 也发生了这件事情,他见莫西桐可怜, 十分心疼他。 莫西桐一跪, 他便将他扶起,所以央求着学监请莫西桐破格也收了。 学监自然不肯,将所有怒气朝向他, 向他发了脾气。 莫西桐却躲在背后当好人,拉着槐轻羽的衣袖, 劝道,“槐公子, 大不了我、我不入学了,学监是有大学问的,你别对学监不敬了。” 槐轻羽觉得他胆小,更加怜惜他,与学监据理力争,僵持不下。 最终,还是躲在暗处的山长出面, 将两人收下,只不过一个月后, 要进行一次考核, 输者要离开。 但毫无疑问,槐轻羽在无形中得罪了两名学监。 学监按例不收莫西桐, 甚至数次冷脸驱赶,本来无错,结果莫西桐还是进来了,就像是狠狠地打了他们的脸。 而挥巴掌的人,本该是莫西桐,却因为这次求情,变成了槐轻羽。 进了书院后,莫西桐为了赢得考核,留在书院,整日装病。 槐轻羽为了照顾他,整夜不睡觉,在考核时精神不济,字迹写得不如往常工整。 一个人的字是很重要的,连卷面整洁都做不到,槐轻羽当场被判定输了。 即将被赶出书居时,还是山长大发慈悲,捡起槐轻羽的卷子,阅读了他的文章。 看到槐轻羽的文章写得不错,知道他是个有天赋的学子,留下了他。 就这样,二人都留了下来。 槐轻羽很替莫西桐高兴,而莫西桐进入香山书居后,却立刻暴露了捧高踩低的本性。 他巴结那些贵族子弟,不仅不感激槐轻羽,还嘲讽槐轻羽蠢。 只不过莫西桐这种人没有好下场。 莫西桐是个哥儿,又喜好谄媚,混在一群男子堆里,根本固收不住底线。 很快就被那些男子哄骗了身子。 二十八岁之前破了身子的哥儿,额上孕痣会变明显,不能留在书居,只能嫁人了。 并且每月还有虚弱期,瘾性发作煎熬异常。 为了不被看出异样,莫西桐只能用脂粉遮住孕痣。 他本以为能一直蒙混过去,可那些男人只玩了他几次就腻了。 他虚弱期发作,没有人为他纾解,他便只能去寻花问柳,找那些前后都能用的小倌。 久而久之,他便染上脏病,被驱逐书居,死在了街头。 莫西桐一脸悲痛欲绝的流出了眼泪,他泪眼汪汪的质问,“虽然都与槐公子你无关,但你不能可怜可怜我吗?你什么都有了,为何要与我相争?” 第57章 槐轻羽澄清道,“是你要与我相争,你贪恋属于我的名额,我不给,你非要卖惨对我进行道德绑架,可惜我不吃你这套!” “槐轻羽,你怎么这么绝情?”吴山枉听到槐轻羽的话,顿时忍不住了。 他一张脸气得通红,满眼冰冷与谴责,仿佛槐轻羽是天大的恶人,“你这么恶毒,不怕遭到报应吗?” 槐轻羽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吴夫子,我看你怎么比莫学子还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莫学子的亲爹呢!” 吴山枉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眼神厌恶的呵斥,“你乱说什么?槐轻羽,你竟敢污蔑说莫学子是我亲子?哼,一肚子男盗女娼,思想阴暗下流,根本不配进香山书居!” “我只是说说,就阴暗下流了?那有些人做都做了,下辈子岂不是得投胎成猪狗,才能抵消罪孽?”槐轻羽笑盈盈的望着吴山枉,笑得牙不见眼。 经历过上辈子,槐轻羽自然知道吴山枉与莫西桐的关系。 吴山枉当年也是个俊秀的书生,颇有才华,引得莫西桐的娘亲对他心生仰慕。 然而他却是个负心人,他觉得自己才华横溢,将来要做大官,莫西桐娘亲配不上自己。 不顾她身怀有孕,便将他抛弃了。 然而他刚考上了秀才,就得罪了人被整治了一番,吓破了胆,不敢再科举。 为了谋生,他便来到了香山书居教书。 山长顾仁华自然是做了一番背调,只是他与莫西桐娘亲并未婚配,所以户籍上清清白白,他抛妻弃子之事无人知道。 加上他的确有才华,所以才被聘请。 而在今年的童生试中,他看见了莫西桐的名字。 他没想到,这个被他抛弃看不起的哥儿,竟然如此有出息。 他想让莫西桐考上状元,走上仕途,带他飞黄腾达。 所以,他马不停蹄与莫西桐相认,将他带了过来。 如今,他的美梦被槐轻羽所阻,自然万分痛恨槐轻羽。 吴山枉直接将槐轻羽当成了眼中钉,死死咬着牙,“你这无知小儿,真是好大胆,竟敢咒我!” “怎么这山门处如此吵闹?”就在此时,一道悠远的声音响起。 山长来了。 顾仁华一身道士装扮,手拿拂尘,脚踩云靴,一脸的高深莫测,仿佛超脱凡尘的仙人。 他明明一直在暗处观察,却作出一副刚刚到来的模样。 刘铮维、李原世立刻走上前去,说明情况。 顾仁华道,“吴夫子,刘学监坚持的不错,按照条例,莫学子不能进入山居读书。不过,你也不用替莫学子担忧,我可出些钱财,资助莫学子继续读书,你去给他另找书院罢。” 吴山枉怎么肯? 他满脸焦急的过来拱手道,“山长,莫学子是有真才华的人,而这个槐轻羽,听说他只学了半年,名次竟在莫学子之上,您觉得可能吗?” 顾仁华自然是怀疑的,他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开蒙半年就得案首的。 但他是个老狐狸,当即不动声色道,“这事还能有假?我还相信世上有那种过目不忘的天才,只看一天书便能将知识都记全呢。” 吴山枉冷哼一声,“槐轻羽他会是过目不忘的天才?山长,你别说笑了,劳烦你给个机会,让莫学子与槐轻羽比试比试,看看他们的真本事。若槐轻羽比莫学子优秀,说明他的魁首实至名归,我绝不会再说什么,甚至还会给槐轻羽跪下赔罪。若是莫学子赢了,槐轻羽从此就滚出书居,再也不能踏入一步。” “好!真金不怕火炼,那就比试比试。”顾仁华正中下怀,毫不犹豫定下了。 第042章 第 42 章 他看向槐轻羽, “槐学子,我相信你的实力,你不会拒绝吧?” ——你都提前同意了, 我还能拒绝? 槐轻羽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没什么好怕的。” 别说今世,他有前世一辈子的学识做底蕴, 就算前世, 他也不带怕的。 他前世是真的有天赋,也是真的刻苦学习。 他前世真的只学了半年,便夺得了魁首。 闻言, 顾仁华赞赏的看着槐轻羽,夸奖道, “槐学子本可不同意比试的,如今却愿意给莫学子一个机会, 想必是有真本领,不怕输的。一个月之后的今天,我会回来观赛的。” 顾仁华说完,便朝众人颔首示意,脚尖一点便飞上树梢,消失在了山间。 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也没人想知道, 众人都习惯他经常性消失了。 他不仅是个道人,还是个世间罕见的武功高手。 此间能飞檐走壁、身轻如燕, 已经算是世上的大能了。 顾仁华能一跃十丈, 踩着树尖而行,功夫算是顶尖的。 槐轻羽忍不住踮起脚, 朝顾仁华飞远的方向一直张望。 ——山长能在树顶上跳来跳去,该不会真的是个仙人吧? 一旁的吴山枉,见比试之事敲定了,立刻兴奋起来。 他斜着眼,轻蔑的扫视着槐轻羽,意有所指道,“汗水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的人,只要认真学了便有资格收获成功,不像有些人,自己不花费力气播种,还想剥夺别人的劳动成果。实的就是实的,虚的就是虚的,一个月后某人被赶出去,可别痛哭流涕!” 第58章 槐轻羽被内涵了,也丝毫不气。 他是有真材实料的,乞会因为三言两语,恼羞成怒? 两位学监将一行人带进去,又走来一位名唤梁不吝的舍监。 舍监共有三位,掌管学生的住宿问题。 由于槐轻羽与莫西桐是一起报到的,二人住的院子是连在一起的。 入住的当晚,莫西桐的院子便热闹非凡。 香山书居以文为尊,优秀的学子可得到优待。 莫西桐以十三岁的年纪,考上了童生试第二,其实并不稀奇,书居里的很多学子,不少八九岁就考上了。 可他们出身富贵,三岁就开蒙了,拥有的资源丰富,能考上不稀奇。 可莫西桐却出身在农家,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供养他,条件艰苦。 十三岁能考上童生,已经算是优秀了。 很多真材实料的学子,都十分佩服这种坚毅不拔的人才,送上贺礼为他庆贺。 不少同样出身贫寒的学子,也将莫西桐当成了榜样,送上书画笔墨,过来为他庆贺。 一时间,莫西桐的院子热闹非凡。 相比之下,槐轻羽的院子便凄凉了许多。 只有蒙着脸面,衣着低调的傅珣皓过来看他。 傅珣皓一看见槐轻羽,便抿了抿薄唇,不满的盯着他,“小羽,我听说你同意了和人考较才学?” “对呀,怎么了?” “你怎么变得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傅珣皓咬了咬后槽牙,恨铁不成钢的指责道,“你怎么能同意比试?好不容易进了香山书居,不知道低调做人吗?你那种成绩,怎么好意思拿来和人比?” “我在童生试中得了案首,怎么不能和人比了?” “你那成绩是你自己得的?”傅珣皓深深的拧着眉,仿佛槐轻羽是一个从根上就烂掉的纨绔,“我好心好意劝告你,不要去参加童生试,怕你丢脸,你却不听,原来是早就有了应对的方法。你那案首的名次,是秦首辅买通了科举的官员,让你白得的第一吧?” 槐轻羽神色冷淡,若有所思,“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这整个书院里的人,是不是都这样想的?” 傅珣皓说道,“自然,这样认为有什么不对吗?你明明无才,还不许人说了?” “……”槐轻羽没有说话,只觉得十分疲惫。 上一世也是如此,他被所有人排挤,被欺辱打骂,他努力解释却没人信,寄希望于唯一认识的傅珣皓,希望他看在从前的情分上为自己澄清。 傅珣皓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不认识他,还说他是个喜欢攀龙附凤,经常纠缠自己的乞丐。 那些人越发鄙夷他,将他推出了大门,毫不留情的在他手上踩了又踩,讥讽嘲笑声不绝于耳。 明明他原本也有机会,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星辰的。 可由于受了太多苦,他在与墨卿欢相互舔舐伤期间,爱上了他。 为了墨卿欢,他放弃了仕途,此生甘愿困于后宅,堕向了更悲惨的深渊。 重活一世,他还是不被所有人信任。 上一世考较,他输得一败涂地,这一世他一定会抓住机会,胜过莫西桐,证明自己。 “怎么不吭声?生气了?”傅珣皓见他久久不语,有些不耐烦的揉了揉眉心,“我跟你说得听清楚没有?别动不动就闹脾气。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会为你的将来考虑?做人要实事求是,懂吗?” 槐轻羽死死握着手指,压抑着怒火,冷冷道,“说完了吗?你能给我滚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小羽,我可是你哥哥!”傅珣皓抬手摁住他的肩膀,“这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 槐轻羽拂开他的手,语气淡淡,“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傅珣皓见他冷着一张小脸,捏了捏他脸颊,柔软的触感让他冷漠的表情柔和下来,“怎么没有关系?能不能别闹了,说你两句,你难道就与我恩断义绝?嗯?” “那你说说,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槐轻羽再次拂开他的手,眼神嘲讽,“有本事你去和所有人说一声,说我是你从前的童养夫,我们有过婚约,你敢吗?” 傅珣皓闻言,刚温柔下来的脸,瞬间转冷。 他的表情充满了厌恶,语气里满是寒意,低喝道,“别再和我提起从前! “回了侯府对比之下,我才知道在大槐树村,过的是什么日子!在大槐树村,我穿的是麻布,吃的是红薯和糟糠,冬天长的冻疮一年四季都好不了! “回到侯府后,我满心欢喜去找父母,却被他们说我脏臭,说我比不上傅雪夫。 “你知道傅雪夫是谁吗?他是我当初走丢后,我父母捡回的贫民家的孩子,让他当做我的替身。 “父母厌恶我,弟弟妹妹鄙视我,傅雪夫陷害我,我被他们嘲笑侮辱,被京城所有公子看不起,你知道我那段时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如今我好不容易证明实力,让所有人不都敢轻看我,你为何非要提起从前?” 槐轻羽听着这些话,忍不住笑了。 他笑完,冷漠注视着傅珣皓,轻轻问,“你受得这些苦,难道是大槐树村那对夫妇造成的吗?是我造成的吗?与我说有什么意义? “你的亲生父母弄丢了你不去找,反而搞了个替身,你不怪他们,反而怪养父母买了你,还命人撅了他们的坟墓。 第59章 “你这种无情无义,也配被人心疼吗?你凭什么怪我不体谅你? “我能不能说一句,你之所以受到这些不公,是因为你活该呀?” 傅珣皓闻言,眼神瞬间闪躲起来。 他将脸偏向一旁,底气不稳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命人撅了坟?” 槐轻羽冷漠的盯着他,“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更何况你也没想遮掩这件事,不是吗?” 上一世,他是在很久之后,才听到傅珣皓自爆,说撅了养父母的坟墓的。 他失去理智跑去寻找,却发现坟包不见,上面早被农户种了庄稼,一些类似人类骸骨的骨头,散落在原先的坟包周围。 他冲进去捡那些骨头,认定那些是养父母的骸骨,却被误认为破坏庄稼,推倒在地挨了一顿。 最终,他伤痕累累的抢回骨头,却听到那些农户疑惑,“村东头家的狗被毒死了,埋在这里,这人过来抢狗骨头做什么?” 另一干看着他的惨状,感慨,“他兴许不是小偷,只是疯了。” 有人认出了他,惊叫道,“我看着他怎么有点眼熟?这里原先是槐大河夫妻的坟墓,他该不会是轻羽那孩子吧?” “听说他进城做了乞丐,真是惨呦……” “唉,先前有一伙不知从哪来的人,撅了槐大河坟墓,说他们是该死的人贩子,将他们的挫骨扬灰了。” “槐大河哪是人贩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可说不准,他三十多岁就死了,肯定是报应!” 听到敬爱的养父母,被污蔑成人贩子,槐轻羽想要崩溃的大喊: “他们不是人贩子!他们是辛苦干活累死的!为了给槐小山挣束脩,供他读书!” 可他伤痕累累,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群人议论了一会儿,便冷漠的走了,没再看他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槐轻羽才慢慢爬起来,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离开了。 他再也没回去过大槐树村。 傅珣皓心虚了一瞬,又很快理直气壮起来。 他言之凿凿道,“我被拐卖,难道槐大河夫妇没有责任吗?没有买家就没有卖家,他们买了我,罪孽深重,我这么对他们有何不可?” 槐轻羽却冷笑着问,“我记得你景阳侯府,买了上百个丫鬟小厮吧?怎么,你也将你亲生父母挫骨扬灰了吗?” 第043章 第 43 章 傅珣皓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复又看向槐轻羽,“小羽,三年不见, 你变得伶牙俐齿,不好相处了。我今日是来好心奉劝你的, 你却不识好人心,与我针锋相对。我知道你之所以对我发脾气, 是因为气我抛弃你三年, 我会原谅你的小脾气,等你心情好了我再来看你。” 他说着,便转身离去了。 显然不敢再与槐轻羽对峙。 不识好人心? 槐轻羽没看见好人, 只看见了一个欺软怕硬、虚伪下流的懦夫! 喝了口凉茶,槐轻羽爬上院墙, 看着莫西桐院子里的景象。 莫西桐的院里,来了许多想要与他结交的学子。 莫西桐一身那身发白的旧衣, 已经被换下了,此刻正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衫,羞涩笑着低下头,朝众位公子道谢。 他的长相原本就不错,因为是哥儿,加之体态羸弱,声音纤细如女子, 气质可怜,惹得在场学子无不怜惜。 几位嫌少与哥儿想处的学子, 还忍不住红了脸, 隐隐对他升起了好感。 就在此时,一伙张扬又横行霸道的身影, 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宋国公的嫡子,人称小国公宋钦华。 宋钦华一身金丝锦服,头戴珠宝镶嵌的玉冠,脚踩玲珑玉靴,腰间还配了一把宝刀,金丝编织的剑鞘简直闪瞎人眼。 仗着优异的家世,宋钦华百无禁忌,乃是纨绔中的纨绔。 虽然书居只允许每家公子带两个护卫,但无法禁止学子之间拉帮结派。 不少意图攀附权贵,或者与之臭味相投的,都会投身于宋钦华的小团体中,形成欺压他人的势力。 宋钦华在众学子中,风评极差。 无人不知他的阴险恶毒。 见他带着几人过来,众学子们纷纷想要驱赶: “你来做什么?” “宋公子,这里不欢迎你,还请你离开。” 宋钦华手中拿着一把折扇,闻言“唰”得打开,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道,“今日不是莫学子的欢迎宴吗?你们来庆贺,我也来庆贺,你们凭什么管我?” 说着,他扫了扫院中的学子,见没几个有家世的,顿时不屑起来,“呵!一群平民而已,也敢管我小国公之事,简直不知死活!” 他说罢,便挥了挥手,命人将那两个敢挑战强权的学子压住,一人扇了好几个嘴巴子。 那两个被扇了巴掌的学子,家世不怎么好,却一腔正义。 被当众打脸,顿时满脸屈辱,却碍于宋钦华的家世,敢怒不敢言,羞愤欲死。 莫西桐目不转睛的盯着宋钦华。 他出身乡野,从未见过如此华贵,如此霸道的男子。 不仅长得英俊,父亲还是国公,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魅力。 宋钦华一边扇着风,一边踱步至莫西桐面前,用折扇挑起他白嫩的下巴,轻佻道,“真是个美人儿,还是个哥儿,在这满是男人的书居里,实在难能可贵呀!” 第60章 见他举止放肆,意图调戏,又有些学子坐不住了。 纷纷想要维护莫西桐,开口威胁道: “宋公子,莫公子不是那种人,你别动他!” “对呀,莫学子心如磐石,纯白圣洁,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你可不能毁了他!” “宋公子,你敢对莫公子动手动脚,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谁知,宋钦华还没做反应,被维护的莫西桐,就开始替宋钦华说话了。 他咬了咬唇,谴责的看着那些保护他,为他说话的人,语气里满是责怪,“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宋公子呢?他根本没对我怎么样,你们太过分了,怎么能污蔑他呢?” 其中一个学子解释道,“莫公子,你误会了,你刚来,不知道宋公子的秉性,他……” 莫西桐睁着盈盈的水眸,用看恶人的眼神看向那人,“我虽不了解宋公子,但我却会用双眼看。我没看见宋公子做坏事,只看见你们这群人责难无辜的宋公子,冤枉好人……” 学子被说得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试图劝说莫西桐迷途知返,“我们冤枉好人?莫学子,你莫要被骗了,宋钦华好色下流,最喜欢……” “住口!”莫西桐愤怒的瞪着学子,握紧拳头,语气气愤,“这位公子,你怎么能如此污蔑宋公子?我觉得宋公子是个好人,才不像你们说得那样,你们再侮辱他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那些学子愣了。 欺男霸女、阴险恶毒、放荡下流的宋钦华是好人? 天大的笑话! 莫西桐不理会他们呆滞的眼神,转身走到宋钦华面前,手指绞着衣角,略有些紧张的安慰道,“宋、宋公子,你别见怪,我、我相信你的人品。” 他双颊带粉、欲说还休的表情,让宋钦华的眼神晦暗,忍不住暧昧的笑了一下。 宋钦华假意扶着额头,佯装道,“哎呦,莫公子,我觉得头疼,你能送我去你房间休息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莫西桐想也没想的同意了。 说着,他便扶着宋钦华,像屋内走去。 有学子担忧他二人共处,宋钦华会对莫西桐做下流之事,好心想要开口提醒。 却被身边人摁住了。 身边人冷笑道,“别插手别人的事了,你好心好意提醒,这个莫公子说不定还会怪你,觉得你坏了他的好事呢!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莫公子,哪是个品行高洁之人?分明是攀龙附凤之徒,见了有权势的男人就走不动路! “他自己也是穷人,内心却看不起咱们,咱们何必好心,与他抱团取暖?” 这话说得其他人颇有共鸣。 不少人点头认可,纷纷道: “走了走了,咱们好心来庆贺,他反倒丢下咱们,专心侍候宋公子一人去了。” “看来他与咱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根本看不上我等。” “散了散了,各自回去温两页书不好么?” 说话间,众学子全都走了。 屋内的莫西桐,看见那些人不打招呼,便都离去了,有些生气。 他伤心欲绝的忍不住流出泪来,“我好心好意招待他们,他们怎么如此没有礼貌,全都走了?” 宋钦华见状,怜惜的将他抱在怀中,诱哄的话儿脱口而出,“莫公子,别怕,那些人都是些嫉贤妒能的,表面上与你交好,实际上一直嫉妒你的才华。别哭了,他们不理你,我今日便多留些时辰,陪陪你可好?” “宋公子,你对我怎么这般好?”莫西桐吸了吸鼻子,感动得眼泪直流。 第044章 第 44 章 他没挣脱宋钦华的怀抱。 他自小没有父亲, 安全感不足,很是喜欢这样炽热温暖的怀抱。 渐渐的,宋钦华抱着抱着, 手便开始不老实了。 莫西桐忍不住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便没有继续挣扎, 而是满脸羞涩甜蜜的放任他摸来摸去了。 渐渐的,宋钦华越来越过分。 二人身影重叠, 逐渐融合在了一起。 趴在墙上, 关注着隔壁动静的槐轻羽,听到那暧昧不止的声音,笑了笑。 宋钦华是他设计引来的。 上辈子, 莫西桐籍籍无名,宋钦华当然不会在这时出现在他的小院, 二人是在比试现场相识,而后勾搭在一起的。 这辈子, 槐轻羽命蓝柳跑去宋钦华院外,装作路人大声称赞莫西桐的容貌,宋钦华听后果然忍不住来了。 这二人比他想象得更无耻,第一次见面,就迫不及待勾搭在一起了。 呵,烂人内部消化,挺好的。 莫西桐甬道未开, 一夜风流后流了不少血,第二日走路自是十分怪异。 他没发现, 不少人都因为他的走路姿势, 用异样的眼神望着他。 他甜蜜的边走边笑,朝着饭堂走去。 香山书居不准开小灶, 而是统一饭食,有专门的饭堂,菜色丰富,又不要钱。 莫西桐路过一个昨日说过话的学子时,他走过去打招呼,却直接遭到了对方的白眼。 “离我远点儿!”那人厌恶的扫了他一眼,像是看见了脏东西一般。 他这才意识到,周围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说些什么。 他十分委屈。 这些人都是怎么了? 他什么都没做,怎么孤立他了? 第61章 从前的学堂里,就他一个哥儿,那些男子都捧着他、让着他,怎么这些人心眼这么坏? 宋公子说得果然没错,这些人表面上对他好,实际上根本看不起他! 莫西桐忍不住委屈的啜泣起来。 “呦,我的小美人怎么哭了?”宋钦华这时走了过来,霸道的将他揽在怀里,语气里满是杀意,“谁敢动我的人?有本事站出来,我定要他偿命!” 莫西桐被他的强势和霸道,迷得神魂颠倒,立刻柔弱的倒在宋钦华怀里,感动得眼角泛泪,“宋公子,你对我真好……” 周围的人见状,皆翻了个白眼,心里见怪不怪。 这幅霸道护妻的场景,宋钦华不知装过多少次了,无数有前途的哥儿,皆被他骗得前途尽毁。 他曾经不仅扬言,要为那些小哥儿杀尽欺负他们的人,还对不少小哥儿掐腰、红眼,低吼过“命都给你”! 可这些誓言,他一个都没有兑现。 他对那些哥儿的宠爱,最多一个月,最短十日,之后就不感兴趣抛弃了。 就在这时,人潮里出现了一阵波动。 有学子惊喜的大喊,“四皇子来了!” 虽然无人不对慕容鸢狂热,但没人敢阻拦他的步伐,慕容鸢很快就来到了饭堂,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他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头发像乌木一样黑,眼睛如黑宝石一般晶莹善良,身穿一身墨绿色长衫,腰线精致的束起,身形高挑。 国色天香、魅色惑人。 就像是山间的树木精灵,沦落在了满是灰尘脏臭的浊世。 别人都灰头土脸、雾蒙蒙的,唯独他清新圣洁,高不可攀。 整个香山书居内,没有学子不偷偷恋慕他。 花心滥情的宋钦华同样如此。 一见到慕容鸢的身影,搂着莫西桐的宋钦华,就立时收回了手,不住的朝他望去。 莫西桐感觉到了被冷落,不满的咬了一下唇,握住了宋钦华的手。 宋钦华皱了皱眉,瞬间毫不留情挥开了他的手,呵斥道,“光天化日之下,别拉拉扯扯!” 莫西桐委屈的瘪了瘪嘴,没敢说什么。 然而心里却厌恶上了慕容鸢。 慕容鸢因为容貌过盛,恋慕他的人太多,山长特许他随身带四个侍卫,保他周全。 此刻,四个护卫正成站在四个方向,围在他身侧。 一人低下头,恭敬问道,“殿下,你想吃什么,属下去给你准备。” “寻常包子即可。”慕容鸢语气动听,醉人心神。 侍卫离去,很快为他端来了几个白嫩嫩、热腾腾的包子。 四皇子用筷子夹起小包子,张开红唇雪齿用力,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不少人看的口干舌燥,如此美景,再清冷的君子也会情-欲顿起。 那些一直盯着他的学子,立刻疯狂的跑到包子笼前,纷纷开口: “我也要包子,给我包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 “别抢啊!我也要和四皇子吃一样的食物!” 一时间平日里无人问津的包子,此刻供不应求。 包子笼旁边站着另一位厨子,他看着面前卖不出去的苦瓜炒蛋,期待着四皇子哪天大发慈悲,尝一尝他这爽口去火的苦瓜,让众学子们都来体验体验吃苦瓜的好处。 槐轻羽默默吃着自己的食物,对这副场景见怪不怪。 四皇子的魅力,他上辈子就见过。 要不是四皇子英年早逝,死得突然,他那些疯狂仰慕者说不定会拥戴他上位,哪有齐涌姿当皇帝的份儿? 他吃着东西,突然,手肘被碰了一下,手中的半块馒头掉落在地上。 抬起头,对上了一张轻蔑的脸,“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案首吗,怎么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啃白馒头?听说你先前是乞丐,难道首辅亏待你了,该不会是觉得白馒头是好东西吧?” 看着这张上辈子就时常找茬的脸,槐轻羽眼底满是厌恶。 他冷冷的看向站在几人身后,面无表情的傅珣皓,警告道,“傅珣皓,管好你的狗!” 张兰生闻言,顿时看向傅珣皓,猜测道,“小侯爷,你该不会认识这个乞丐吧?” 此话一出,其他富家公子不满了,纷纷叫道: “怎么可能,张兰生你脑子有病?小侯爷怎么可能与这种弄虚作假之徒有交集?” “是呀,这个槐轻羽的案首,分明秦首辅给他买的!” “身为读书人,只会买功名,丢脸!” 这些话,槐轻羽上辈子听过不知多少句。 已经不痛不痒了。 在别人眼里,秦首辅就是个奸臣,又手眼通天,肯定能做出干涉科举,收买考官之事。 上辈子他拼命解释,可这群人只会认为自己幻想的是正确的。 跟这群不动脑子的狗讲道理,简直是浪费生命。 他不看张兰生等人,只看着傅珣皓,冷笑道,“傅珣皓,我再给你个机会,你和这些人说说,究竟认不认识我。” 傅珣皓被他望得喉头干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第045章 第 45 章 张兰生已经坐不住了, 气愤的盯着槐轻羽,“小侯爷文韬武略,无一不精, 怎么会认识你个乞丐?” 另一位名叫徐朗荣的,也攥紧拳头恨不得打在槐轻羽的脸上, 狂妄的指着槐轻羽的鼻子,“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还‘给个机会’?笑死!一个乞丐出身的哥儿, 不老老实实在后宅享受荣华,反而去贪恋虚名,做出买功名之事, 啧啧,这副嘴脸可真是丑陋!” 第62章 张兰生继续接着嗤笑, “小侯爷凭什么要你给机会?天底下谁会不给小侯爷面子?一个哥儿,给你脸了?” 徐朗荣一边笑, 一边拍着傅珣皓的肩膀,“小侯爷,你快说不认识他,好让这个恬不知耻的哥儿自取其辱!” 傅珣皓喉结滑动,手指微微蜷起,黑色的眸子微光直晃。 在几个同窗的催促下,他用陌生的眼神, 皱眉看向槐轻羽,“这位公子, 我与你不熟, 别再纠缠我了。” 说完,他便紧盯着槐轻羽的表情。 发现槐轻羽神色丝毫未变, 心下松了一口气。 看来,小羽没有因他的话生气。 等有时间,他一定会与小羽好好解释,请小羽体谅他的苦衷。 见张兰生和徐朗荣望着槐轻羽挤眉弄眼,还想搞事,傅珣皓故作不耐烦的开口,“你们不饿?再耽误我吃饭,就罚你们一天不准吃饭!” 说罢,他便走了。 张兰生等人见状,只好丢下槐轻羽,跑去追他。 槐轻羽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嘴唇轻启:“傅珣皓,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恩断义绝。 此生陌路不相逢。 就在此时,莫西桐端着餐盘,路过慕容鸢身侧时,双手一歪,盘中的剩菜便倾倒了出来。 眼看那些油腻的剩饭,即将落得慕容鸢满头,莫西桐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他就不信,将慕容鸢当众弄得又脏又臭,那些爱慕者看了会不吐出来,继续将他当成香饽饽捧在心间? 然而他失算了。 慕容鸢身侧,跟着四名绝顶高手,怎么会让他得逞。 他刚有动作,一名侍卫便伸出手指,用指尖抵住了他的餐盘,将脏污全都掀在了他身上。 “啊!”莫西桐惊恐大叫,后退了两步。 自食恶果。 “四皇子,你的手下怎么如此无礼?”莫西桐谴责的盯着慕容鸢,然后委屈的看向宋钦华。 宋钦华看见了这边之事,立刻走了过来。 他的神色阴冷极了,眼底闪烁着明晃晃的心疼。 莫西桐眨了眨眼,见他准备为自己做主,亲昵的靠了过去,“宋公子……” 然而刚走到宋钦华面前,他的脸就被一道大力的巴掌,狠狠扇了下来。 他霎时间面庞红肿,嘴角流血。 宋钦华厌恶又痛恨的盯着他,暴怒而喝:“贱人,谁让你对四皇子不敬的!” 莫西桐这才明白,宋钦华刚刚眼底的心疼,并不是给他的,而是给四皇子慕容鸢的。 他不甘心的咬了咬牙,又不敢反驳。 只能委屈的瘪了瘪嘴,辩解道,“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对四皇子不敬,宋公子,你相信我……” “我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宋钦华毫不留情的抬起脚,将他踹在了地上,威胁道,“莫西桐,再有下次,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莫西桐泪眼朦胧的抬起头,看着这个昨夜刚与自己颠鸾倒凤,如今却翻脸不认人的男人,委屈的咬着下唇,“宋公子,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绝情?呜呜呜……唔!” 还未哭出几声,他的嘴就被宋钦华死死踩住了,吃了一鞋底子灰。 宋钦华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厌恶冷喝:“闭嘴贱人!在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再敢哭出一句,我就将你舌头割下喂狗!” 莫西桐立刻吓得缩着脖子,死死咬着舌尖,不敢再多说一句。 他楚楚可怜的看着宋钦华,却见宋钦华一直盯着慕容鸢猛瞧,眼底闪烁着卑微且不敢言说的爱慕之意。 他黯然神伤的扭过脸,目光猝不及防,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那些人里有不少昨日来他院里,欢迎他的到来的人。 明明昨日他们还个个与他笑意盈盈的交谈,此刻却对他的惨状无动于衷,眼神嘲弄的盯着他,仿佛在在看一条狗。 他浑身一震,眼泪簌簌的下流。 这些人怎的如此捧高踩低,冷漠无情? 昨日他们果然在装热情,否则此刻怎么不为他说句公道话? 慕容鸢慢条斯理吃完了饭,将周围灼热的目光忽略个干净,仿佛那些视线都不存在。 他拿出一块轻薄的白帕,擦拭了一下唇角,莹润的唇瓣让人垂涎欲滴。 不少人盯着他的唇,贪婪的舔了舔齿尖。 尤其是宋钦华。 宋钦华不仅对他的唇渴望无比,连他用过的手帕也不放过。 见慕容鸢要将帕子丢下,宋钦华立刻朝其他人低吼道: “四皇子殿下用过的帕子是我的,谁都不准和我抢!” 慕容鸢丢帕子的手顿时立住,想起了上次的传言。 上次他就随意丢了一个用过的帕子,没在意离开了,听说后来引得一群人冲上去抢夺,最后大打出手,死伤惨重。 他愁闷的皱了下眉,捧着自己的脸。 唉,这就是美丽的烦恼。 他太过天生丽质了,这些臭男人总来烦他! 真是讨厌! 突然间,他看向了一人独坐,认真吃饭的槐轻羽。 槐轻羽一身简单的衣衫,低调得仿佛一朵青莲。 慕容鸢眼睛一亮,轻移莲步踱至槐轻羽面前,将帕子塞到他手里,“小哥儿,帮我把帕子销毁,千万不要让它落到那些臭男人手里。” 第63章 槐轻羽眨了眨眼,十分不解,“你不是有侍卫吗?” “哎呀,他们是我父皇的人,只会主动做事,我可使唤不动。上次我帮了你,这次你也要帮我一次哦!”慕容鸢说完,朝着槐轻羽自以为很可爱的眨了眨眼。 槐轻羽觉得手中的帕子十分烫手。 因为他发现,他一接过帕子,所有人嫉妒的目光,就都朝他射来了。 他如坐针毡的捏紧帕子,将其揣在了怀里,轻轻应了声,“嗯,我会帮忙丢掉的。” 慕容鸢见他说得认真,放下了心,带着侍卫离开了。 慕容鸢一走,周围的人就全都围到了槐轻羽面前。 被一圈人不善的盯着,槐轻羽已经习惯了,只要这些人不能在饭堂群殴他,他就不害怕。 宋钦华率先走到槐轻羽面前,从怀着掏出一沓银票,不可一世的扬起下巴,“这是一千两银子,你将四皇子的手帕卖给我,这银票就是你的了。” 嘶…… 一千两银子! 可以买一百万条手帕了! 所有人都暗暗可惜:没有人会傻到拒绝这笔巨款,看来四皇子这方手帕,要落到宋钦华这畜生手里了! 傅珣皓也想要慕容鸢的手帕收藏。 闻言眼神一暗。 第046章 第 46 章 一千两, 对他一个小侯爷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宋钦华这次出了血本了。 小羽肯定不会拒绝吧? 槐轻羽的确没急着拒绝。 但他也不想把帕子给宋钦华这种烂人。 他看着宋钦华的那张脸, 就恶心得想吐。 捏紧帕子,他准备耍一下宋钦华, 点点头道,“可以, 但我有一个要求。” “哦?什么要求?”宋钦华惊喜的开口。 槐轻羽淡漠的看了他一眼, “给我磕三个响头。” “你!”宋钦华立刻被激怒了,他气得俊脸涨红,咬牙切齿道, “我宋钦华只跪天地君亲师,你算个什么东西?” 槐轻羽丝毫不怕道:“不跪?那我等下就将这帕子烧了, 让你永远也得不到。” “你——不要!”宋钦华不舍得盯着帕子,深吸一口气, 便满脸屈辱的双膝跪地,朝着槐轻羽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为了四皇子用过的帕子,他即便付出尊严,也是值得的。 那等美人,他每晚都会忍不住在梦中相会。 那些被他宠幸过的哥儿,皆与四皇子有一分相似, 否则他才看不上。 比如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槐轻羽,虽然漂亮, 却与四皇子完全相反, 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磕完头后,宋钦华跳起来, 冷哼了一声,“现在能将帕子给我了吧?” 槐轻羽摇了摇头,“不能,我刚刚骗你的。” 宋钦华立刻反应了过来,怒吼道,“你耍我?” 槐轻羽笑了笑,眼眸弯弯,“嗯,是的呢!” 宋钦华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眼神猩红可怕,“你不怕我弄死你?” “不怕。”槐轻羽摇了摇头。 首先,宋钦华不可能在香山书居对他怎么样,只能在外面下死手。 其次,宋钦华很快就嚣张不起来了,宋家要倒台了。 宋钦隐正是他的庶弟。 公侯伯子男。 宋国公身为公爵,位列一等,本就树大招风,却还不低调做人。 宋国公有多嚣张,从宋钦华这个小国公的做派便能看出。 不出多久,整个宋家便要被连根拔起。 宋钦隐也会因此获罪,以男子之身,被卖入勾栏瓦肆,拍卖初夜。 这也是他敢挑衅宋钦华的原因。 在宋家倒台前,他根本不打算出去,宋钦华能奈他何? “好!好!好!你给我等着!”宋钦华阴冷的望着槐轻羽,丢下一句怒极反笑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槐轻羽脑子坏了。 宋钦华多么恐怖,没有人不知道,他父亲宋国公可是一等公爵,槐轻羽就算自己不怕,难道不怕给秦首辅惹上大麻烦吗? 张兰生一边嚼着东西,一边撇撇嘴,鄙夷的道,“这个槐轻羽是不是傻子啊?他有几个脑袋,敢挑衅宋钦华?” 徐朗荣也嘲笑道,“果然是个愚蠢的草包,竟然连一千两银子都不在乎。” 张兰生道,“哪有人不爱银子的?难道是嫌命长,宁愿连一千两不要,也要找死?” 徐朗荣也有同样的想法。 突然,他看向了傅珣皓,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我懂了!与小侯爷有关!” 傅珣皓见提到了自己,终于抬起头,“你想到了什么?什么与我有关?” 徐朗荣笑道,“小侯爷,你先前不是说,那个乞丐纠缠你吗?我觉得,他肯定是爱上了你吧?” 爱? 傅珣皓想到十岁那年,槐轻羽羞答答的扯着自己衣袖,说长大后就与自己成亲的话。 嘴角不自觉勾出一抹宠溺的笑。 语气笃定道,“嗯,他当然很爱我。” “那便是了。”徐朗荣拍了一下手,觉得自己想得正确极了,不屑的哼道,“槐轻羽那般虚伪,怎么会不爱财?他之所以会拒绝宋钦华,肯定是知道小侯爷你也喜欢那块帕子,给小侯爷你留着呢!” “这样想也的确说得通,小侯爷这般俊美,槐轻羽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张兰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抬起眸,期待的看向傅珣皓,“小侯爷,既如此,你就去找槐轻羽,将那块帕子要过来吧。那可是四皇子殿下用过的手帕,我还想近距离看一下呢。” 第64章 傅珣皓闻言,没有拒绝。 对呀,小羽从小就立志要嫁给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呢?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俊美无俦。 走至槐轻羽桌前,用手敲了敲槐轻羽的桌子。 在吸引了槐轻羽注意后,他伸出手,“拿来吧,小羽。” 槐轻羽搞不懂他的举动,“拿什么?” 傅珣皓势在必得的弯起了唇角,“那方手帕。你不是留给我的吗?为了给我,你连宋钦华的一千两都拒绝了,不是吗?” 周围人闻言,瞬间竖起了耳朵,起了探究欲。 什么什么?槐轻羽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得罪宋钦华,是为了小侯爷傅珣皓? 啧啧啧,也太痴情了吧! 真佩服小侯爷,竟能将槐轻羽迷得晕头转向,甘愿为他付出生命! 槐轻羽脸上没有其他人臆想的娇羞。 他冷漠的扫了傅珣皓一眼,语气生疏极了,“我们很熟吗?傅公子,我们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将帕子给你?” 傅珣皓喉头一涩,根本没料到槐轻羽会拒绝他。 小羽怎么用这种语气与他说话? 他刚刚是在众人面前,说与小羽不熟,惹了小羽生气不假。 可小羽从小到大,从没记过他的仇呀。 他不敢置信,指尖狠狠刺入掌心,立刻沉下了脸,“非亲非故?你真这么觉得?” 槐轻羽不以为意的一笑,“这不是傅公子你先对我说得吗?得到你亲口验证的话,难道有假?” 傅珣皓心情逐渐下沉,忍着怒气大发慈悲道,“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收回你刚刚的话,晚了就别怪我绝情了。” 回应他的,只有槐轻羽不屑的笑声。 “好!好!好!槐轻羽,你记住自己的话!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接近我的机会了!你会后悔莫及的!”傅珣皓放下狠话,一甩衣袖便转身离开了。 一顿饭,槐轻羽看了好几场戏。 他吃完饭,便去了学堂。 他与莫西桐在一个学堂上课,位置相差还挺近,莫西桐就坐在槐轻羽右手边的并排位置。 看见槐轻羽,莫西桐目不斜视的看着书本,十分的专心。 他能考童生试第二名,还是有些实力的。 给他们上课的,正是吴山枉。 吴山枉在讲台上,看见了槐轻羽,当即眼神锐利的瞪了他一眼,不悦的收回目光开始讲课。 一整天下来,吴山枉点了槐轻羽好几次名。 因为槐轻羽从头至尾,都没有看过书本,而是东张西望。 吴山枉又故意想找他茬,因此,一天之内便训斥了槐轻羽好多遍。 槐轻羽是故意被他训斥的。 他知道吴山枉肯定会对他吹毛求疵,所以故意不学,作出一副不学无术的姿态。 他做这些,是为了给莫西桐看的。 临近下学了,槐轻羽又一次被吴山枉训斥,才装作迷途知返的模样,勉强翻开书,粗略的扫着上面的文字。 莫西桐一直都冷眼旁观,见槐轻羽根本不学,他十分满意。 ——槐轻羽果然像他想得那样,案首之名都是虚的! 槐轻羽越被吴山枉骂,他越高兴,恨不得槐轻羽一辈子都荒废下去。 然而,看见槐轻羽被骂得开始翻书,他有些坐不住了。 槐轻羽不会被骂觉醒了,开始用功了吧? 那可不妙! 下学后,莫西桐悄悄拉住吴山枉,“吴夫子,你怎么一直批评槐轻羽?” “莫学子!”吴山枉看见他,十分高兴的说道,“谁让那个槐轻羽一直欺负你?我今日骂了他十几次,不知有多解气!” 他对这个唯一的有出息的儿子,越看越满意。 刚刚上课时,他看见莫西桐专心致志的读书,一丝心神也没分。 长此以往,何愁考不上状元,带着他荣华富贵、吃香喝辣? 莫西桐斜睨了他一眼,禁不住皱了皱眉。 吴山枉眼底的功利和算计,他岂会不知? 抛妻弃子十几年,现在见他有出息,就想要摘桃子? 妄想! 他满心怨恨,却没有表露不耐烦。 而是声音轻柔的缓缓劝道,“你批评他做什么?他放纵自己,不学无术,对咱们来说不是好事吗?在我与他比试之前的这一个月,你不仅不能批评他,上课的时候还要对他嘘寒问暖,纵着他不看书,让他越来越草包,懂吗?” 吴山枉闻言,瞬间反应过来了。 他眯了眯浑浊的眸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放心,我明白了。” 第047章 第 47 章 槐轻羽是故意做出懒散厌学的样子, 给莫西桐和吴山枉看的。 他知道二人都在心里盼着他不好。 既然如此,何不在胜利之前,让这两个猎物好好高兴高兴? 莫西桐和吴山枉, 开始特意纵着他。 在课堂上,槐轻羽东张西望、左顾右盼, 吴山枉不仅不怪他,反而还给他端茶递水, 笑容满面的招呼他吃点心, 将槐轻羽伺候得几乎以为课堂是自己家了。 下学回去后,莫西桐也在偷偷观察着槐轻羽。 见槐轻羽仍旧不学习,懒洋洋的躺在躺椅上, 张嘴吃下两个下属喂的美食,俨然一副贪恋享受的模样, 莫西桐心下窃喜不已。 第65章 这样的槐轻羽,拿什么跟他斗? 莫西桐觉得, 槐轻羽拍马也不及他,心渐渐放到了肚子里。 他也开始懒散起来。 他根本不爱读书,因为自打三岁启蒙以来,一懈怠就会遭到娘亲的毒打,几天爬不起来,所以成绩才会这么好。 现在他长大了,娘亲不在身边, 无人管束他。 见槐轻羽这个竞争对手如此不上进,他勾勾手指便能打败, 懈怠的心理逐渐爬上来了。 渐渐的, 莫西桐的心思,也不在学习上了。 他整日思考得不是学习, 而是宋钦华。 自从失身给宋钦华后,他便一直想要去见宋钦华,可是宋钦华见了他只有满脸厌恶,每次都命人将他赶出去。 很快的,他的虚弱期到了。 哥儿的虚弱期,与女人的生理期一般,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 在虚弱期时,哥儿的身体会变得敏感,还会有交-合的需求,得不到满足便会像发-情的野兽一般失控,想找人交-合。 被男人破了身体的哥儿,才会有虚弱期。 这也是为什么,嫁人后的哥儿,不能入仕,只能像女子一般当个后宅之人。 莫西桐开始惶恐害怕。 他得找个人帮他度过这段时期!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宋钦华。 终于有一次,他侥幸拦到了去茅厕的宋钦华,说出了自己虚弱期的事,想要宋钦华帮他纾解。 “哦,虚弱期啊。”宋钦华不屑的笑了笑,“我凭什么给你解毒?你甬道未开,上次弄得我很不舒服,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么多哥儿都被我睡过之后退学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莫西桐闻言,脸色立刻白了。 还能为什么? 自是宋钦华睡了人,还不负责,使得那些哥儿虚弱期发作露出异样,被赶出书居了呗。 莫西桐柔柔弱弱的跪在地上,哀求道,“宋公子,你就帮帮我吧!我、我好不容易才考进来,不想被赶出去!” “那与我何干?”宋钦华抬脚轻蔑的踢了踢他的肩膀,将他踩在地上,“你敢对四皇子不敬,我看在那一夜的份儿上,没弄死你已经够仁慈了,再敢纠缠我就将你扒光了丢在走道上,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你这不知廉耻的求欢模样!” 莫西桐被吓得接连摇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宋钦华见他不敢再纠缠,一甩袖便抬脚走了。 莫西桐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面如死灰。 他要想办法度过虚弱期! 他想到了勾栏瓦舍里,那些卖身的男子和哥儿。 只要给他们些钱财,不怕他们不为自己纾解。 他回去收拾了一下,穿戴整齐的和门口守卫说有事回家探亲,径直下了山。 他的身体越来越热,走道瓦舍门口时,双腿已经像灌了铅一般。 他煎熬的咬着牙,随便找了一家。 “有男子吗?”他问。 老鸨笑容满面道,“来当男-妓的男子较少,比较贵,但是哥儿有不少,前后都能用,价钱也比较低,客官你不求爽快,只想度过虚弱期的话,还是哥儿的性价比高。” 莫西桐对只喜欢男人,当即付了钱,气喘吁吁地催促道,“找个男子来。” 一夜不歇,第二日醒来时,莫西桐双腿发颤。 但他只能强忍不适,起来去上课。 槐轻羽一直关注着他,见他脸色惨白、走路双腿直发颤,心中知晓一切,却也只做不知。 虚弱期不是一天能过去的。 莫西桐一连几天,下了学都去找勾栏院找男人。 那里的男人技巧高超,不仅长得帅,而且甜言蜜语会哄人。 让从小没得到爱,被父亲抛弃,被母亲虐待的莫西桐,流连忘返,与好几位男-妓打得火热。 因此,虚弱期即便度过了,莫西桐也还是忍不住去寻欢。 他将与自己发生关系的几位男-妓,全都包了下来,让他们独独侍候自己一人,这般齐人之福,渐渐掏空了他的身子,也掏空了他的银子。 吴山枉发现他最近上课时精神不济,脸色苍白,双眼乌黑,以为他夜里熬多了夜,看多了书。 心里为他的好学感到惊喜,却也忍不住开口劝道,“桐儿,你还是要注意身体,多多休息,整日熬夜可怎么行。那槐轻羽就是个绣花枕头,你即便不学也能胜过她的,夜里别偷学了。” “十个槐轻羽加起来,也比不过我。”莫西桐烦躁的揉了揉眉心,他精神萎靡不振,对吴山枉的劝说也越来越不耐烦。 他朝吴山枉伸出手,“最近母亲没给我银钱,我消耗得笔墨纸砚又太多,你给我些钱,我去买些文房四宝和书本。” 吴山枉一听,顿时将自己的棺材本都掏了出来。 轻易的将厚厚一沓银票,交到了莫西桐的手上。 吴山枉看着莫西桐,越来越喜欢这个上进求学的儿子。 给完钱后,他还想联络联络感情,却见莫西桐转身便离开了。 “这也太好学了吧,竟一刻时间也不忍浪费。”吴山枉感慨着摇了摇头,笑容满面,倍感幸福。 飞黄腾达,他可要靠着这个儿子了! 莫西桐拿了钱,根本没有学习,而是继续沉溺温柔乡了。 很快,吴山枉给的棺材本,便被他用完了。 第66章 而一个月的比试之期,也恰好到了。 莫西桐不得打起精神,迎接比试。 早上穿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胸前后背,起了不少小疹子,十分瘙痒。 怕是床铺潮湿造成的,等比试完了,要将被子多晒晒。 莫西桐没有在意,挠了几下,穿上衣服便赶到了比试现场。 第048章 第 48 章 比试现场热闹非凡。 几乎所有人, 都是来看槐轻羽的笑话的。 槐轻羽只读了半年书,便碾压了那些读了好几年书的人,还是童生试的案首, 说其中没有猫腻,谁会相信? 扰乱科举公正虽然是大祸, 但秦首辅手眼通天,童生试又不是乡试会试, 想方设法给槐轻羽弄个案首, 也是有可能的。 相对的,莫西桐的家世和经历,就很清晰明了了。 家贫, 还是个柔弱的哥儿,三岁开蒙, 十三岁第一次参加童生试,就被个走后门的槐轻羽压在头上, 只堪堪得了第二。 无人不同情他、赞美他,期待他今日好好打槐轻羽的脸。 不少学子组团来为莫西桐鼓舞喝彩,还举了写着莫西桐名字的木板,满脸兴奋。 此刻的莫西桐,在他们眼里,就是反抗槐轻羽这个强权的代表。 莫西桐望着台下的人群,禁不住扬起自傲的笑容。 他面上虽然挂着谦卑, 但眼底的狂傲和势在必得,怎么也掩饰不住。 虽然他这一个月, 没怎么看书, 连书法都退步了几分。 他从未见槐轻羽写过字,怕是大字不识一个, 连握笔都不熟练吧。 他今日哪怕只用一分力,也能轻松战胜槐轻羽。 吴山枉见他满脸自得,胸有成竹,也高兴得不得了。 他背着手,踱步至准备笔墨的槐轻羽面前,真实面目再也藏不住了。 他朝槐轻羽恶意笑道,“槐轻羽,你等下就要死得很惨了!这一个月来,我为你端茶倒水、侍笔研磨、温言细语,你以为我是因为喜欢你?呵呵,我那是在故意麻痹你、纵容你,想让你更加堕落!这一个月里从来没有学习过,胸无点墨,你现在心里肯定很慌吧?” 槐轻羽说,“不慌,就是有点激动罢了。” 等下要用实力打所有人的脸,他岂能不激动? 吴山枉满意的笑眯了眼,捻着胡子道,“激动不就是心脏乱跳?心脏乱跳不就是慌乱?莫要嘴硬,你不如趁现在直接认输,免得等下到台上丢人!” 槐轻羽坚持道,“我不认输。” 吴山枉见他冥顽不灵,心情更加愉悦。 他也知道,槐轻羽提前认输虽然会让他很爽,但是槐轻羽在台上输了丢脸,会让他更爽。 吴山枉愈发得意的捻着胡子,摇头晃脑,一副苦口婆心的口吻道,“我该劝的都劝了,既然你不识好人心,不听劝告,我只能祝你等下输得不要太惨烈。” “你很啰嗦啊,吴夫子。”槐轻羽见他叽叽喳喳,上蹿下跳,有些不耐烦,当即抬起清澈的眸子,“事情还没结束,你就跑来自爆,外加耀武扬威,知不知道话本里的反派,全都是死于话多?” “你……”吴山枉被说得立刻气愤难耐,指着槐轻羽的鼻子,“你这黄口小儿,咒谁死呢?我可是在关心你,既然你不知好歹,我也不多说了,你好自为之吧,我倒要看看你等下会有多凄惨!” 说罢,他就一甩衣袖,转身离开了。 槐轻羽准备好东西,准备走到台上。 路过傅珣皓时,被他拦下了。 傅珣皓眼神冰冷的盯着槐轻羽,居高临下道,“槐轻羽,你此刻认输还来得及,免得到台上丢人。还有只要你和我道个歉,我就会保护你,让那些人不敢嘲笑你临阵退缩,如何?” 槐轻羽直接推开他,冷冷道,“好狗不挡道!” 他看也没看傅珣皓一眼。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槐轻羽很快与莫西桐并排站在了台上,他们的面前,竖着两个板子,上面贴着上乘好纸。 一名夫子走上前,检查了他们携带的纸张,扬声道,“无异样。” 山长端坐在高台上,静静俯视着全场。 三名学监之一的何成,站台上宣布了第一道试题。 试题很简单,莫西桐听了,瞬间露出胸有成竹之色,抓起毛笔,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槐轻羽面上没什么表情,提起笔轻轻书写起来。 看着他慢吞吞的写字速度,在莫西桐自信的挥毫泼墨的对比下,显得太惨烈,台下再次响起了群嘲,纷纷议论起来。 就在这时,四皇子慕容鸢才姗姗来迟。 他坐在四人抬的车架上,车顶上覆着轻纱,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朦朦胧胧的美妙身姿。 看着面前的人山人海,慕容鸢掀开了浓密的长睫,打了个呵欠,抱怨道,“我不喜人多的地方,怎么将我抬到这儿来了?” 一侍卫回答道,“殿下,你近二十天都未出门了,都躺发霉了,也该沾沾人气儿了。” 慕容鸢一边照着镜子,一边用雪白的指腹,贪婪的捏着自己光滑的脸蛋,冷哼道,“我这种小仙哥儿,浑身都是仙气,沾了人气岂不臭了?” 侍卫不说话,只是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慕容鸢见了,顿时气得拍了一下身下的软垫,“好大胆!大高个儿,你这是在嘲笑我?” 第67章 侍卫只能收敛了笑,正色强调道,“属下不叫大高个儿,属下有名字。” 慕容鸢问,“那你说说,你的名字叫什么?” “……”侍卫陷入了沉思,发现自己根本记不起来了。 侍候慕容鸢这十年来,只记得慕容鸢给他起的外号,早已忘了本名。 他闭上了嘴。 其余三名侍卫,也都陷入了沉思。 初见慕容鸢时,慕容鸢年岁还小,他们也都十几岁,个头高矮胖瘦不一。 长得高高胖胖的,被称作大高个;长得又高又瘦的,被称作小高个儿;长得矮矮胖胖的,被称作大矮个儿;长得又矮又瘦的,被称作小矮个儿。 那时候这么称呼他们就算了,可如今他们都长大了,每个人长得都极其高大威猛,慕容鸢却还这么叫。 尤其是被称作“小矮个儿”的侍卫。 每次慕容鸢故意这么大声叫他的时候,都会引来别人好奇的目光。 简直让他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矮个儿想到那些尴尬的情形,就冷着脸,狠心没收了慕容鸢爱不释手的镜子。 提醒道,“殿下,不准沉迷美貌,好好看比赛。” …… 台上,一炷香世间到了,第一轮比试结束。 两名夫子小心翼翼的拿着试卷,送到了山长顾仁华面前。 第049章 第 49 章 顾仁华随意扫了两眼文章, 轻轻一扬眉,说道,“槐轻羽胜。” 此言一出, 震惊四座,现场一片哗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莫西桐失控的叫道。 一定有黑幕!山长在包庇槐轻羽!槐轻羽怎么可能比得过他? 顾仁华没有解释, 而是看向旁边的人,吩咐道, “将试卷递下去, 让质疑的人亲自看看。” 于是,两张试卷便被传递了下去,看过的人皆沉默起来, 不敢言语。 莫西桐也看了,看到槐轻羽那张隽秀清晰的试卷, 他狠狠咬着牙,恨不得将其撕烂。 怎么可能!槐轻羽怎么可能写的比他好? 莫西桐急得脸色煞白, 后退几步,浑身冒冷汗。 身上的小疹子又开始痒了。 莫西桐急得抓来抓去,指甲里全都是血。 不过,他很快便自我安慰起来。 槐轻羽一定是作弊了! 事已至此,第一局输了就输了,还有两局,他只要全赢了, 就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他等下一定要仔细观察槐轻羽的动作,防着他作弊! 他一定能胜过槐轻羽! 莫西桐想着, 便渐渐镇定下来, 等着第二场比赛。 宋钦华深深的恨着槐轻羽,自然也不想看见他好过。 他自是不信槐轻羽能胜过莫西桐。 但他看了试卷, 槐轻羽的字迹优美,堪称书法大家,实实在在是槐轻羽,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写出来的。 能写出这种字迹的,绝非草包纨绔之流! 他可不想看到槐轻羽胜出。 于是他轻轻朝着身边的侍从耳语一番。 侍从听了,从袖中拿出一个竹管,放出了几只又大又壮的毒黄蜂。 不知他做了什么,只见毒黄蜂目标明确,直直的朝着槐轻羽飞去。 槐轻羽早有准备,几只黄蜂刚一靠近,便被他拿起备用的砚台,给挨个拍死了。 笑话!他上辈子就经历过这事! 这些黄蜂因为毒,扎一下就能去人半条命,所以尾针大。 因为尾针大,所以飞得缓慢。 上辈子就因为这黄蜂动作缓慢,飞的时候又喜欢嗡嗡嗡,被他察觉后立刻给拍死了! 台上,宋钦华见状,气得咬牙切齿。 槐轻羽拍死了他最喜欢的宠物,他简直要恨死槐轻羽了,恨不得一把捏碎槐轻羽的头盖骨。 慕容鸢将他的小动作,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不忿的咬着唇,气道,“那个整日舔着脸,想要讨好我的臭狗屎,竟然敢作小动作害人?” 他晃了晃一旁小高个儿的手臂,撒娇道,“你去帮我教训一下那个阴暗的家伙嘛!” 小高个儿无奈的问,“殿下想怎么教训?” 慕容鸢抬起雪白完美的下巴,红唇张开,“他敢不知死活肖想我,那你……就让他当不成男人吧!” “属下领命。” 于是,天边飞来一粒小石子,直接飞到宋钦华的下面,斩断了他的男跟。 “啊……”宋钦华立刻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一张俊脸扭曲起来,猥琐的捂着下面,在地上打起了滚。 他滚过的地上,留下了斑斑血迹。 “?”山长顾仁华抿了抿唇,笑容收敛,神色有些不悦。 不过他当场也没说什么,只吩咐道,“将宋公子送去医治,宋公子受此大伤,不宜再留在书院,包扎好便送他回家修养吧。” 于是,宋钦华便被抬了回来。 慕容鸢见状,拍了拍手,“太好了,这条粘人的鼻涕虫,再也不会来骚扰我了!他上次还想给我下药,要我的身子,呵!” 他说着,看向了一旁的小矮个儿,催促道,“你再说一次,上次怎么处理的来着?” 小矮个儿想起上次的事,嘴角便止不住笑意,道,“宋公子身份尊贵,属下能怎么处理,不过是让他喝了那药,将变得身娇体软的他送回去罢了。可是属下愚钝,不知道宋公子住在何处,不小心将他丢进了猪圈。等属下发觉,赶回去救他时,他已经被发-情的公猪给……嘿嘿……” 第68章 第二日,那自食其果的宋公子,丝毫不敢声张。 生怕别人知道他和几头公猪打过架,连忙从猪圈爬起来,做贼一样偷偷摸摸、一瘸一拐的溜回了住所。 慕容鸢也忍不住发笑,一张艳容活色生香、诱人极了。 他每听一次这事,就要笑得花枝乱颤一次。 实话实说,宋钦华虽然烦人,但也是他的开心果儿。 眼见宋钦华已经被抬走,慕容鸢望着满地凌乱的血迹,语气娇娇柔柔、依依不舍道,“宋公子要走,我还有些舍不得。” 四个侍卫憋住笑,一齐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怀念,“唉,属下们也同殿下同样不舍呀。” 第二场比试,很快结束了。 莫西桐信心满满。 他虽没抓到槐轻羽作弊的证据,但他自认为自己此次发挥得极好,肯定能胜过槐轻羽。 此次赢了,第三场再赢一次,他便彻底胜出了。 顾仁华看了两张试卷,站起身吩咐道,“第三场不用比了,已经有胜出者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第二场仍是槐轻羽赢了。 三局两胜,槐轻羽已经赢了两场,第三场的确是不需再比了。 “我不信!”莫西桐失去理智,大声吼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被设计了! 他怎么可能输? 他明明是天才,怎么可能输给槐轻羽这个草包? 他怒目圆睁的大吼道,“一定是槐轻羽买通了山长顾仁华,让顾仁华帮他作弊了!” 学监何成满脸不悦,站出来喝道,“肃静!莫学子,你真是好大的胆,敢直呼山长名讳!山长为人亲和、公正无私,他亲自批阅的卷子,结果不可能有假。槐学子的文采大家有目共睹,你还在质疑什么?” 在场观看的众学子,纷纷不敢言语。 香山书居以文为尊,在此处,山长顾仁华有绝对的权威,所有人都相信他的人品和眼力。 莫西桐见没人为自己鸣不平,顿时又气又急。 他死死咬着牙关,眼睛猩红,只觉得自己被欺压得厉害,有些喘不过气来。 必定是这群人官官相护、相互勾结,更改了他的比试成绩! 他越急,身上就越瘙痒。 一边抓耳挠腮,一边瞪向缩着脖子的吴山枉,怒喝道,“吴山枉,你是我亲生父亲,见我受了委屈,也不为我说话?” 吴山枉见莫西桐竟敢公然叫他父亲,顿时急得脸色煞白。 他刚刚之所以没说话,是因为他知道,顾仁华不可能说假话。 他曾看见过皇帝对顾仁华恭敬弯腰,顾仁华这样的世外高人,怎么可能被秦首辅收买,帮槐轻羽作弊? 吴山枉这时才知,槐轻羽是真的有才华,远胜过莫西桐千百倍。 莫西桐就是个废物! 亏他还对莫西桐寄予厚望,将所有的棺材本都给他! 第050章 第 50 章 吴山枉见莫西桐毫不留情, 戳破了自己与他的关系,心知大事不妙。 一直以来,他都说自己孑然一身, 无儿无女,要是让人知道他抛弃妻女, 岂不是德行有亏,要被赶出书居? 他无法躲, 只好走上前去, 狠狠扇了莫西桐一巴掌,怒气冲冲的呵斥,“莫西桐, 你在胡说什么?谁是你父亲?你别乱攀关系?” 就在这时,莫西桐的娘亲冲上了台, 抬手狂扇了吴山枉几个巴掌。 她怒骂道,“吴山枉, 你连亲生儿子都不认了,简直狼心狗肺!” 吴山枉看见他,更是吓得肝胆俱裂。 这臭娘们儿怎么也来了? 他顾不上她,当即战战兢兢跪在地上,朝顾仁华磕头,想要开口求情。 然而还未开口,便听到顾仁华道, “吴夫子,你私德有亏, 不宜再留在书居了, 赶快离开吧。” 吴山枉闻言,顿时浑身冷汗直冒, 手脚发软。 他气急败坏的爬起来,冲到莫西桐面前,便对他拳打脚踢,口中污言秽语不停,哪还有平日里为人师表的样子。 莫西桐浑身疼得受不了,转了转眼珠,想到了什么,也不反抗。 很快,他便被吴山枉扇得口鼻流血,看着好不可怜。 台下的学子见状,纷纷不忍直视的闭上眼,心中对他隐隐有些同情。 槐轻羽将一切看在眼里,心知莫西桐这又是准备装可怜了。 装弱小,道德绑架,是莫西桐最擅长的事。 可有他在,莫西桐不可能成功! 莫西桐的娘亲,是他命人请来的,除此之外,他还给莫西桐准备了礼物。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吩咐蓝柳和青鸿,“将那几人弄过来吧,好戏要开始了。” 吴山枉很快被拉走了,走时全身瘫软,面容灰败绝望。 莫西桐的娘亲看他这副下场,直呼活该。 这时,她突然被莫西桐拉了拉衣角。 二人是亲母子,自然心意相通。 她立刻会意,露出一脸怒容,开始对莫西桐拳脚相加,不停责骂他不争气,还说等他读不成书,就把他嫁给鳏夫换彩礼。 台下的学子纷纷捂住眼,不忍看这一场暴行。 很快,莫西桐便满脸绝望,如烂泥一般,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莫西桐的娘亲,也很快便被摁住了。 莫西桐狼狈的撑着地面,仰着满脸血迹的脸,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语气颤抖,“求、求山长发发慈悲吧,西桐只想读书,不、不想嫁人……呜呜呜,若是山长你不同意西桐留下,西桐只好当场撞柱而死了。” 第69章 说着,他还不堪重负的吐了一口血。 在场学子看了无不动容,有的还流下了同情的眼泪。 在他们看来,莫西桐亲爹抛妻弃子,亲娘又恶毒贪婪,他自小家贫,吃了不知多少苦头,不仅没被生活压垮,还能坚持读书,简直是可歌可泣、难能可贵。 莫西桐此次比赛虽然输了,但是实力大家也看见了,实在不错,留下来未尝不可。 于是,众学子纷纷跪拜下来,脑袋垂地,替他求情道,“求山长发发慈悲,留下莫学子吧。” 槐轻羽也随着一起跪下了。 为了装得像,他磕得比其他人还更用力,开口替莫西桐求情,“求山长留下莫学子吧!莫学子这般可怜,学生愿退学回家,将名额留给他。” 此话出口,槐轻羽便成功的听到,其他人开始不绝于耳的称赞他。 “唉,槐学子真是善良啊!” “莫学子先前那般与他针锋相对,他此刻还能为莫学子求情,简直是太大度极了。” “我看过他的文章了,写得真好本以为他胸无点墨,案首之名是虚假的,没想到是实至名归。” “他人美,还心善,这样优秀的哥儿真难得呀!” “我们先前竟那样对他,都欠了槐学子一个道歉啊。” 他听着,勾了勾嘴角。 他心善? 那是因为他知道,这求情没用啊! 台上,顾仁华见所有人都开口了,风轻云淡的扫视了一番,不再拒绝。 他缥缈的声音,传到了众人耳中,“也好,莫学子的才学是不错的,今日就破例多收一名学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高兴了。 那些学子喜出望外,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般,纷纷为拯救了莫西桐那悲惨可怜的人生而庆贺。 莫西桐本人更是欣喜不已,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得逞的大笑了起来。 就在所有人都欢欣鼓舞的时刻,几名穿得花花绿绿的男子,纷纷冲上了台。 他们看见莫西桐,就开始对他拳脚相加,你一言我一语骂道: “你这个烂心肝的玩意儿,竟然把脏病传给我!” “我本来什么病都没有的!这一个月内只接了你一个客人!” “我们如今身上全都长了烂疮,瘙痒难耐,都怪你!” “这花-柳-病一得,就等死吧!你这个害人精,简直害惨我了!” 什么?烂疮?不是普通疹子? 莫西桐一听,顿时僵住了,脑袋轰得炸开! 他认出了这几名男子,正是他在勾栏院包得那几个! 他得脏病了? 他不敢置信的推开几人,吓得魂不附体,“你们别乱说,我不认识你们!” 可他一张嘴,怎么说得过几张嘴? 那几个气得要杀人的男人,一个个牙尖嘴利,很快就将此事板上钉钉了。 槐轻羽适时地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倒仰、后退、捂唇,惊呼道,“怎么会……莫学子,你读了圣贤书,怎么还敢去那种地方?亏我还想替你求情,你简直枉费我的同情!” 其余求情的学子,也出离的愤怒。 他们好心为莫西桐求情,没想到莫西桐是这种烂人。 不少学子,已经不顾身份和礼节,骂出了声。 莫西桐崩溃的跪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疯魔了一般喃喃自语,“不,我不放荡,我、我没有病,都是宋钦华害得我,我在他身上看见过不少疹子,不知道那是花-柳-病,都是他,都是他害我!” 莫西桐的娘亲,听到他得了脏病,顿时怒气迭起。 她想伸手打他,又怕染上病。 她厌恶又痛恨的盯着他,“你这个孽子,都怪你害了我一生!当初要不是怀了你,我还能找个好人家嫁了!等回去我一定将你抽筋扒皮!” 学监何成站出来,不耐烦的扬了扬手,“来人,将莫西桐给丢出书居,将他居住过的屋子、用的物品也清除一遍,免得将脏病传染给别人!” “不!我不走!”莫西桐挣扎着摇了摇头,眼中射出阴冷的光。 他誓死也要拉上别人,于是径直的冲向了他最恨的槐轻羽,想让槐轻羽也染上脏病,让人对他避之不及。 第051章 第 51 章 槐轻羽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他抬起一脚, 将莫西桐踩在脚下,笑道,“这病只能通过交-合传染, 你不会以为碰我两下,我就能得病吧?” 莫西桐咬牙切齿,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不,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槐轻羽面容变得阴冷起来。 莫西桐, 知道上辈子, 你将我害得多惨吗? 所以这辈子,我来复仇了! 他居高临下的盯着莫西桐,语气幽森, “一切都是你自食恶果,我只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你学文没我好, 输给我,怨得了我?你得了脏病, 与我何干?你恨我做什么?” 莫西桐不再说话了。 他呜呜的哭了起来,哭声绝望。 他很快被人拖走了,后半生命运如何,想也知道。 事件落幕,不少学子良心发现,开始朝槐轻羽道歉。 槐轻羽面上笑得开怀,接受了道歉, 但眼底的光却极冷。 ——这群人,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 上辈子, 他们虽没有对他拳脚相加, 但却用冰冷的言语、居心叵测的猜测、恶毒的阴谋论,刺得他遍体鳞伤。 第70章 这群人, 看似是彬彬有礼的正人君子、饱读诗书是文化人,实际上全身随大流且没脑袋、没思想的草包。 道歉? 他们配给他道歉吗? 需要他们道歉的上一世的槐轻羽,已经无数次死在他们的排挤、谩骂、污蔑里了。 而今生他们会来道歉,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而是槐轻羽自救的功劳。 如果槐轻羽不自救,他们还是会像上辈子那样,轻视他、侮辱他、伤害他。 就像那些白眼狼。 如果这辈子他不觉醒、不改变,他还是会像上辈子那样,被那些男人一次次背叛,一次次伤害。 他如今得到道歉,受到尊敬,该感谢的不是眼前这些乌合之众的高抬贵手,而是上辈子痛苦挣扎、饱受苦难,却不放弃希望、奋力挣扎的自己。 …… 槐轻羽拜别众学子,沉着脸往回走。 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唤住了他,“小哥儿,你脸绷得这么紧做什么,活像个小老头。” 槐轻羽停下脚步,脸色稍霁,恭敬道:“四皇子。” 慕容鸢朝着槐轻羽招了招手,唤道,“你过来陪陪我嘛,这书居里都是臭男人,没几个哥儿,都没人和我说哥儿间的悄悄话。” 槐轻羽无奈,只好走到车架前,爬了上去。 “你坐在我身边。”慕容鸢拉着槐轻羽,让他坐在自己身侧。 槐轻羽的鼻尖,全都是慕容鸢身上的香味儿。 嗅着满鼻香味儿,再看慕容鸢那雪白的面色,温柔动人的眉眼,槐轻羽不由得心神一动。 他悄悄握住了慕容鸢的手腕。 慕容鸢的手腕光滑柔嫩,槐轻羽握着他的手腕,只觉得掌心像是抓住了一把柔软馨香的花瓣,美妙极了。 当今世道,哥儿也是可以娶哥儿的,可以一个为妻,一个为夫。 四皇子与他年岁相仿,是他唯一不排斥的同龄人。 他想娶四皇子。 哥儿十六岁后,甬道开启,每月便有虚弱期,须得有人帮着度过,失了身一切功名就全都没了。 唯有娶妻,或者娶个哥儿才行。 要是不想娶,只想嫁,则要等到二十八岁之后,才能与男子成婚,并保留官位。 因为如果一个哥儿能熬过虚弱期,到二十八岁,便说明此人心志坚定,适合做官,不必困于后宅。 槐轻羽先前便准备熬到二十八岁。 可当今世上,能熬到二十八岁的哥儿还没有过。 此举无疑是在冒着一个不可能成功的险。 看到慕容鸢,他的想法渐渐变了。 他接受不了别人,但是如果对象是慕容鸢的话,他可以接受。 他不敢在此时说出口。 毕竟他如今只是一个童生,与慕容鸢身份差距太大。 此时的他对着慕容鸢说我娶你,无疑等同于脏臭的乞丐对首富说:其实我是你亲爹。 太侮辱人了。 他不敢说,准备先取得慕容鸢的好感。 他之所以触碰慕容鸢的手腕,便是想看看慕容鸢对他排不排斥。 很好,慕容鸢没有抽回手腕。 他连察觉到槐轻羽偷偷占他便宜都没有,期待的举着一个苹果到他面前,眉眼弯弯,“小哥儿,你吃不吃这个苹果?” “这可是稀罕的水果,多谢殿下。”槐轻羽接过苹果,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配合的评价道,“很好吃。” 从现在开始,他要在慕容鸢面前好好表现,让慕容鸢喜欢他。 那样,待他考上状元之后,便能顺理成章的与慕容鸢求婚,让慕容鸢同意嫁给他。 慕容鸢见他很喜欢,便骄傲的介绍道,“这可是太子哥哥特意命人从番邦带回来的,他还命人弄了几颗苹果树,栽在东宫的院里,说以后长了苹果,只给我一个人吃。” “咳咳!”车架前的侍卫小高个儿闻言,顿时提醒道,“不是太子哥哥,是太子弟弟,殿下,你比太子还大一丢丢。” 太子与慕容鸢是双胞胎,慕容鸢早出生了一会儿,是排行第四,太子排行第五。 慕容鸢闻言,顿时不高兴的瞪了小高个儿一眼,咬着唇道,“可是人家就是想当弟弟,被宠爱着嘛!我只比太子哥哥大那么一丁点儿,难道就不能当弟弟吗?” 小高个儿十分不给面子的道,“不能,这是圣上定下的,不能更改。” 槐轻羽见慕容鸢又要不高兴,立刻安慰道,“说不定当初接生的产婆看错了,殿下实际上是晚出生的呢。” 小高个儿:……产婆还能看错?这个槐公子也太会拍马屁了吧? 慕容鸢听见槐轻羽的话,心情高兴了不少。 他低下头,忍不住亲了槐轻羽一口,“小哥儿,还是你好,他们四个虽说是我侍卫,可一点都不不听话,总气我,要不你搬来我院子住,做我室友吧。” 槐轻羽自然想离他近一点,立刻道,“我也想和殿下……” 他话还未说完,轻纱下便伸出一双大手,将他给拎下了车驾。 第052章 第 52 章 名叫小矮个儿的侍卫, 将槐轻羽拎到一边,沉着面警告道:“槐公子,你们与殿下虽然都是哥儿, 但是别忘了哥儿哥儿有别,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放在殿下身上, 摸来摸去的手,殿下单纯善良, 我可不好糊弄。” 第71章 说着, 他将槐轻羽没啃完的水果塞到他怀里,冷笑道,“趋炎附势、狼子野心之辈, 我可见多了,绝不会因为你是柔弱的哥儿, 就对你放下防备,日后少在殿下面前出现!” 说完, 他便转身离去。 槐轻羽抱着半颗苹果,默默盯着他的背影。 他哪儿在慕容鸢身上摸来摸去了?他只是碰了他的手。 还有,他可不是普通的哥儿,被警告一番,就羞臊得不敢再动心思。 来日方长,持久战他最擅长了。 槐轻羽又啃了一口苹果,笑着回去了。 第二日上课时, 槐轻羽见到了一名新来的学子。 那人身穿一身价值不婓的白衣,眉眼漂亮精致, 唇瓣很薄很红, 身姿高挑,风华绝代, 仿佛刚坠入凡尘的谪仙。 他正是代替没了命根子的宋钦华,成为新的小国公,来香山书居求学的宋钦隐。 宋钦隐本是庶子,即便才华横溢,是朵人人称道的高岭之花、如玉君子,也始终被宋钦华压一头。 眼下宋钦华已废,宋钦隐才有出头之日。 上辈子,槐轻羽没有这么早遇见他,只是听过他不少美名,对他极为仰慕。 所以在宋家落难、宋钦隐被卖入勾栏院时,他才会在他被拍卖初-夜时,想方设法筹钱,甚至还借了高利贷,将他赎了出来。 为了安置宋钦隐,他花钱给宋钦隐租了一个小院子,让他继续学习,准备科举考试,等当上官后为父亲翻案。 宋国公一家,虽然跋扈,但被圣上定罪抄家的罪名,的确是被诬陷的。 宋钦隐在他的帮助下,考上了状元,利用手中的权利,一点点的洗清了罪名,圣上这才撤回判决,还宋家清白,赏银三千两以示安抚。 只是先前宋家也并非没做个恶事,所以宋家的一等公爵的爵位不会再归还。 宋钦隐由原先的男-妓,成为了身世清白的官员,虽然没了爵位,但自此没有压在头上的父亲和嫡兄,官路亨通,再无阻碍,也是个好结局。 而槐轻羽,在宋钦隐考试状元之后,便与宋钦隐的生活没有了交集。 他原本就自身难保,又因为赎买宋钦隐,身上背了债,日子过得就更艰难了。 为了还债,他除了要读书,还要给人抄书、代写文章、外加做一些粗活赚钱,每日连睡得时间都没有。 为了省钱,他冬日里连一件厚衣服都没有,只穿一身单薄的外衣,整日瑟瑟发抖的瑟缩着,身上没有一丝暖气儿。 宋钦隐骑上高头大马,成为风光无限的状元时,槐轻羽正衣衫褴褛,拎着干粗活的雇主家的泔水桶路过。 他看见了宋钦隐,心底激动,为宋钦隐终于出人头地高兴。 宋钦隐也看见了他,却向见了陌生人,迅速转过脸,骑马越过了他。 他当时满心失望,失落的离开了。 宋钦隐考上后就拍拍屁股搬走了,什么报答都没有,只留给了他满身债务。 他因为还不上钱,每天都会被催债,还不上就会被打得遍体鳞伤,连爬起来都艰难。 就这样暗无天日的过了两年,他才还完债。 还清债务后,他大哭了一场,压抑的心情一扫而空,总算觉得可以自由呼吸了。 想到那些为宋钦隐负重前行,痛苦不堪的日子,槐轻羽就抑制不住满心的怨恨。 他望着眼前宋钦隐圣洁的身影,心里的恶意怎么也止不住。 宋钦隐的座位,被安排在了槐轻羽的右手边,原本莫西桐的那个座位。 宋钦隐很高冷,浑身的气质冰冷无比,像一块存在了千年的冰块。 槐轻羽在书居,向来以性格好著称。 他心中虽恨,但面上还是虚伪的同宋钦隐打了个招呼。 宋钦隐转过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没再表示什么了。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冷,且不通人情世故,与前世的癫狂偏执相差甚远。 下课后,不少学子彼此间相熟,聚在一起讨论新来的宋钦隐。 宋钦隐出色的外貌,以及他小国公的身份,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难免不引人想要探究一二。 槐轻羽立得是宽容大度的人设,先前所有人都误会了他是酒囊饭袋,对他态度恶劣,他却表现得毫不计较,所有人此刻都还对他心存愧疚。 他轻而易举的,就加入了话题。 说到宋钦隐时,槐轻羽故意装作黯然神伤的样子,低着头自责道,“我刚刚好心好意和宋公子打招呼,他却满脸不耐烦,可能是我太惹人厌烦了吧。” 其余人连忙安慰他: “槐公子温和大方,怎么可能会让人烦?” “那个宋公子也太高冷看不起人了吧,怎么比比宋钦华还难侍候。” “连槐公子这样好脾气的人,都被这样对待,咱们就不要凑到他面前了,免得被他欺负。” 于是乎,宋钦隐入学的第一天便被孤立了。 宋钦华例子在前,没有人想要冒险接近他,生怕又惹上了第二个宋钦华。 而他,因为高冷的性格,从不与人搭讪。 他与身边的众人,就像是隔了一堵透明的墙,除了夫子偶尔会让他回答问题,没与任何人有交集。 槐轻羽自然也不会理他。 他巴不得宋钦隐这辈子被孤立成哑巴。 第72章 下学后,槐轻羽在回去的路上,看见了一个不想看见的人, 傅珣皓。 傅珣皓看见槐轻羽,双眼一亮,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握住了槐轻羽的手,“小羽,能借一步说话吗?” 第053章 第 53 章 “不能。”槐轻羽不耐烦的拧着眉, 甩开了他的手,“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小羽, 你言语怎么如此粗鲁?”傅珣皓不赞同的看着槐轻羽,而后, 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不自觉的带着笑, “小羽, 你可真令我惊喜,你真的考得了童生试的案首。”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可惊喜的?”槐轻羽语气嘲讽, “你不是还打着为我好的名号,想在我考试前将我关起来, 好让我错过考试吗?傅珣皓,你差点毁了我!” 傅珣皓被说得脸色一白。 他深吸一口气, 语气诚恳的道,“那件事是我错了,可我也没成功不是吗?我向你道歉,小羽,你能原谅我吗?” “不能。”槐轻羽丢下两个字,便推开傅珣皓离开了。 傅珣皓没有资格值得他费一丝口舌。 多看一眼他都烦。 此后的日子,槐轻羽一边认真学习, 一边默默关注着慕容鸢。 他经常跑去找慕容鸢,给他送一些自己做的新奇小玩意儿。 小哥儿们最喜欢这些东西。 其余的胭脂水粉、衣服首饰, 槐轻羽不敢送, 因为慕容鸢全都不缺,且每一样都是最好的。 十次有九次, 槐轻羽都被侍卫们拦在了外面,连慕容鸢的面都不能见。 他只能央求着侍卫,将他做的东西,送到慕容鸢面前。 侍卫每次都冷着脸应下,说会将东西送到。 然而,争着抢着给慕容鸢送礼物的人太多了。 虽然听到了侍卫的承诺,槐轻羽还是担心,自己的礼物没有引起慕容鸢的注意。 唉,追求皇子这条路,道阻且长,也太难了。 槐轻羽是个有上进心的人,决定比别人更卷。 从原先的几天送一次,到后来的每天都要送礼物,再后来,他每天都要送好几次礼物。 由于制作小礼物太费时间,他送的大多都是自己写得诗词、见闻,以及大篇章的问候和关心之语。 这次,槐轻羽再一次跑去给慕容鸢送礼物时,侍卫大矮个儿说,慕容鸢同意见他了。 槐轻羽心中窃喜,整日不间断的刷存在感,总算看到点成效了。 他来到慕容鸢的房间。 这是一个温暖馨香,装饰典雅的房间,窗台上被布置着精致的各色花朵,每一件饰物都昂贵不已。 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哥儿的房间。 槐轻羽在心中偷偷算着,日后自己要养慕容鸢这样一位小哥儿,需要准备多少钱财。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床边。 然后呼吸一窒。 只见慕容鸢浑身香汗淋漓,脸色惨白的躺在被子里,唇瓣上是刚咬出来的鲜血,眼神涣散。 槐轻羽走过去,摸了摸慕容鸢满额的汗珠,心疼的在床边坐下,“殿下,你这是虚弱期了吗?” 慕容鸢如今也十六岁了,哥儿十六岁后,每月会有几天虚弱期也很正常。 未□□的哥儿,每月的虚弱期虽然煎熬,但不需要男人的纾解,也能过去。 若是开了苞,则只有男人能解决了。 慕容鸢抬起眼睫,虚弱的看了槐轻羽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他的身子因痛苦而颤抖着,声音十分轻,“小哥儿,我、我好难受。” 槐轻羽知道哥儿虚弱期不好受。 所以,这是他献殷勤的大好机会。 他小心翼翼的将慕容鸢湿漉漉的身子抱了起来,让他躺在自己怀里,轻柔的摸着他的脸,“殿下,这样可有舒服一些?” 哥儿的虚弱期时,身体需要被人触摸,才会觉得好受点。 “不够。”慕容鸢微微喘着,灵动的小猫眼此刻已经失了神,抓着槐轻羽的手,放到自己胸前的衣服里,“我、我还想要更多……” 槐轻羽顿住手,不敢乱摸。 他能够触碰到慕容鸢的脸颊,已经够以下犯上了。 再触碰慕容鸢的身体,就太过分了。 他可不能趁人之危,占人家未出阁小哥儿的便宜。 他收回手,摁了摁慕容鸢的脸颊,转而问,“殿下,我送你的那些礼物,你都喜欢吗?” 慕容鸢点了点头,双目失神,本能的开口,“喜欢,我命人都收起来了,一样也没有丢。那些臭男人送我的礼物,我全都没要,我只要了你送的。” 他的语气乖得不得了,声音也软软糯糯的。 听得槐轻羽心头一阵柔软。 轻轻揉着慕容鸢的脸颊,槐轻羽忍不住问,“为什么殿下只独独留我的礼物呢?” 慕容鸢将湿淋淋的脸颊,埋在槐轻羽怀里,小声道,“因为我觉得你和那些臭男人不一样,你是甜甜的水做的,那些男人是臭臭的泥做的。” 槐轻羽听着,忍不住露出笑容,愈发抱紧了慕容鸢的纤腰。 原来怀着抱着一位又娇又软的嘴甜小哥儿,感觉是这样的。 他终于体会到那些男人的乐趣了。 眼底闪过一抹光芒,槐轻羽纠正道,“不,这话说得有点不对,殿下你才是水做的。” 第73章 而且是最细密的那种涓涓细流,温温的,软软的,柔柔的。 而他槐轻羽,大概是石头做的。 一块坚硬的,冰冷的,被打磨得不成形状的石头。 槐轻羽低下头,嗅着慕容鸢身上独特的体香,忍不住在他沾着湿发的额角吻了一下。 他道,“殿下,睡吧,我陪着呢。” …… 离开秦家已久,槐轻羽准备回去看一看秦家众人。 他与蓝柳、青鸿,乘着马车,慢慢往秦家赶。 到了秦家,秦首辅看见他又长高了,心生欢喜,摸着他的脑袋满面笑容。 秦首辅口中连连称赞,“好,多日不见,羽儿你气质比从前更雅致,看起来有君子之姿,将来大有可为啊!” 秦夫人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自从上次秦首辅发脾气,秦漆禾又劝了下,秦夫人终于不整日泡在佛堂,出来走走了。 她一向不喜槐轻羽,觉得他乞丐出身,登不得台面。 听闻秦首辅夸赞槐轻羽,她顿时冷哼一声,不以为意的开口,“轻羽这孩子虽然不错,但比起书儿来,可是差远了。” 秦首辅瞪了她一眼,埋怨道,“夫人你不要扫兴好不好,书儿进来虽然进步大,但是羽儿哪里差了?” 秦夫人不高兴了,“我可没贬低轻羽,只是书儿是大家公子,从小受的是名师大家的教导,先前顽劣,如今有了闵先生的教导,已经痛改前非,努力上进了,轻羽的确比不过。” 槐轻羽闻言,没有丝毫不悦。 秦宛书的努力上进,就是个笑话。 秦夫人越对他寄予厚望,将来就越会被打脸。 眼看着夫妇二人要因此事吵起来,槐轻羽立刻弯下腰,请罪道,“还望父亲、母亲二人,不要因为我而争吵,我也自觉比不过三弟。我倒真想看看三弟如今变得有多优秀呢!” 此言一出,有心炫耀的秦夫人,便露出了笑容,当即道,“这好办,我命人将书儿请来,与你相见便是了。你不知他有多用功,刚刚我去给他送糕点,见他还在埋头苦读。” 说着,她意有所指的望向槐轻羽,“唉,我的书儿啊,你这么优秀还这么努力,可让别的哥儿怎么追赶呦……” 槐轻羽闻言,只笑笑不说话。 那边,秦宛书正躺在床上,悠闲的翘着二郎腿,张嘴吃丫鬟递过来的水果。 他的手中捧着一本书,读的如醉如痴,眼睛几乎黏在了上面。 听闻下人来报,说秦夫人命他去前厅,让他等下在槐轻羽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他便明白,秦夫人这是又叫他出去炫耀了。 他有些不耐烦。 丢下手中的书,埋怨道,“娘也真是的,我这正认真读书呢,总打扰我做什么?” 他丢下书,书的扉页上,赫然写着“霸道王爷与闺中小哥儿的二三事”。 没错,刚刚他看得欲罢不能的,不是《孟子》《策论》之类的正经书,而是讲述爱情故事的话本。 他一边不耐,一边换着衣服。 等换好了衣服,他又拿出一张纸,来默默诵读。 上面是闵谙昨日写得几首好诗,闵谙让他背诵下来,被考较时,就将其念出来。 他自己不会做,背的也不认真,现在要赶鸭子上架,只好拿出来继续背。 前厅的几人等得不耐烦,又命下人来回催了他几遍。 一直过了好久,他才勉强将几首诗记住,来到了前厅。 踏进厅内,他装作读书读得入迷的样子,手中拿着一本《策论》,摇头晃脑的边走边读,装得极其真实。 秦夫人见了,心中欢喜极了,连忙将他的书收了起来,故作嗔怪道,“书儿,你也太用功了,还是应该注意身体为好。乖,别看书了,快休息一下吧。” 这话正中秦宛书下怀。 秦宛书丢下书,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然后便装模作样的望着清凌凌的茶水,摇头晃脑、抑扬顿挫的吟了一首刚背会的诗。 吟完后,他便装作回神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然后,满脸谦卑的朝众人道:“唉,都怪我诗兴大发,抑制不住才情,不得不在此卖弄了一下,还望父亲、母亲勿怪。” 秦首辅和秦夫人听了他的诗,面上不由得满是激动。 第054章 第 54 章 秦首辅眼睛发亮, “书儿,这是你刚做的诗?怎的如此好?” 秦宛书点点头,“正是。” 秦夫人忍不住道, “可惜你没有去考科举,否则以你的实力, 即便考上状元也是可以的。” 秦宛书被夸得心中窃喜不已。 从小到大,秦首辅对他都是横眉竖目, 骂他顽皮不上进, 秦夫人即便夸他,也没有盛赞过他的才华。 秦宛书乘胜追击,当即把剩余背的两首诗, 也全都一股脑的念了出来。 秦夫人听后大喜,禁不住去看槐轻羽, “轻羽,你觉得书儿的才华, 比之你如何啊?” 槐轻羽强忍住笑,连忙谦虚的弓起身子拜道,一副自卑的口吻道,“三弟文曲星下凡,我怎么比得上?” 之后四人又说了几句话,槐轻羽便告辞,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院子, 槐轻羽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宛书可真会装! 看到秦宛书这般模样,他便放心了。 第74章 他命蓝柳、青鸿拾掇了一下院子, 自己捧着书, 躺在了藤椅上,难得享受着悠闲时光。 就在他昏昏欲睡时, 一道幽暗的身影,出现在了他面前。 吓得他瞬间睁开眼。 蓝柳和青鸿也察觉到了外人,闪身赶了过来。 他们眼神满是杀意,望着来人。 而被他们注视的人,同样望着他们,满眼的嫉妒,口中嘲讽,“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废物?我出现在小羽面前后,你们才察觉,我若是坏人,小羽如今已经遭遇不测了。” “你又来做什么?”槐轻羽不耐烦的盯着璃星,“我早就警告过你,在我这里,你只会自取其辱。” 璃星闻言,神色暗了下来。 他看向槐轻羽,眼神里写满了渴求和卑微,摸着孕肚道,“小羽,我只是想来见一见你。顺便告诉你,我们的孩子很健康。” 神特么健康! 槐轻羽从躺椅上起来,躲到蓝柳和青鸿身后,满脸厌恶,“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赶快消失!我真的好怕你发癫恶心到我!” 璃星的眼眶瞬间红了,猩红得让人有种会滴泪的错觉。 他最近愈发瘦了,身形单薄,孕肚十分明显。 他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拖着酸疼的后腰,卑微的望着槐轻羽,“小羽,我错了,我如今才知道怀孕是这么辛苦。我真后悔上一世你怀孕时,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停!你能不能不要再提上一世了?”槐轻羽眼神冷下脸,“你怎么好意思提上一世?真的后悔不该去死吗,你还活在这里做什么?” 璃星愧疚的望着槐轻羽,声音变得沙哑无比,“因为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陪在你身边保护你,没有我,这两个废物护不住你的。” 说着,他又艰难的舔了舔干涩的唇,“不过,如果小羽你想让我去死,我、我也可以如你所愿,立刻自尽。” 槐轻羽见他一副准备引颈就戮的样子,嗤笑一声,“你死不死与我何干,好像你死了一切就能一笔勾销了一样。你要是真的想死,就死远点,不必和我说,不过,你要记得,你无论死多少次,死得有多惨,我都不会原谅你。” 璃星眼神渐渐变得绝望,问,“难道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你也不准备原谅我了吗?” “对。”槐轻羽毫不犹豫的点头,“在我看来你就等同于一团空气。你活着与我没有关系,死了更与我没有关系。我不会在乎与你的前世恩怨,更不会怨恨你。你与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先前你是秦宛书的贴身护卫,现在你则是一个大着肚子,纠缠我的变态。 “在我决定不在选你当护卫起,你就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我想让我怨恨你?别痴心妄想了。 “你根本不配让我废一丝心力。 “你连让我怨恨都不配,只配烂在无人的角落!” 槐轻羽的话,声声像重锤,砸在璃星的心脏上。 他的眼神再也抑制不住,争先恐后的滑了下来,鼻尖酸涩不已。 他本以为槐轻羽是恨他的。 他本以为,自己能凭借着努力,求得槐轻羽的原谅,留在他身边。 却不想槐轻羽如此狠心,竟要将他从整个生命中抹去! “不、我不信!”璃星后退了两步,眼神癫狂,不断的摇着头,“你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你还是在怨恨我,对不对?” “啊对对对,你说得都对,随你怎么想。”槐轻羽连连点头,懒得再废话,拍了拍蓝柳和青鸿的肩膀,命令道,“你们上,将这莫名其妙的疯子丢出去!不出去就往他肚子上打,最好打得他流产!” “遵命!”蓝柳和青鸿闻言,立刻朝着璃星攻去。 璃星面无血色,护着肚子不敢恋战。 他最后深深的望着槐轻羽一样,满眼偏执道,“小羽,我知道你说的一切都是气话,我会好好生下我们的孩子,等你见了孩子,肯定就会原谅我。” 说完,他躲过攻击,飞身离去。 “脑子简直有病!”槐轻羽厌恶的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忍不住骂道。 璃星走后不久,槐轻羽的院中,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言成碧。 他罕见的没有穿那常穿的素白衣衫,而是换了一身湛蓝色的袍子。 这样的衣服,让他那张清冷孤傲、惹人怜惜的脸,莫名多了几分邪肆与侵略性,让人觉得危险。 槐轻羽换上一脸羞涩的表情,连忙迎上前去,唤道,“言公子……” 言成碧温柔的望着槐轻羽越发洁白的脸蛋,忍不住道,“小羽,你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槐轻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前世就长得很好看,为此惹了不少烂桃花。 他今生养得比前世还好,唇红齿白,肤色粉嫩,眼睛又大又亮,吸引人是自然的。 槐轻羽忍不住回望着言成碧,夸赞道,“言公子也长得越来越英俊了。” 不得不说,言成碧不适合穿白衣扮成小白花。 他五官浓艳张扬,长得一副心机深沉的模样,更适合颜色深重的衣服。 言成碧轻轻勾了勾唇,用手指挑起槐轻羽的下巴,“为了见小羽,我才打扮成这样的。希望小羽见我对你如此用心,能更喜欢我一点。” 槐轻羽假笑着移开下巴,“我自然喜欢言公子了。” 第75章 第055章 第 55 章 “那你为什么叫我言公子, 不叫我言哥哥?嗯?”言成碧挑了一下眉,将槐轻羽揽入怀中,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想让我信,除非亲我一下。” “……”槐轻羽无奈, 只好踮起脚尖,用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下巴。 言成碧这才放过他。 不过, 他放在槐轻羽腰上的手, 并没有松开。 而是将他整个抱起,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槐轻羽觉得这个姿势很窘迫。 太亲密了。 他忍住跳起来的冲动,与言成碧虚与委蛇, 乖乖被他抱着。 言成碧掐了一下他的脸,“小羽, 你这样看着真乖,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掌心!” 没有一个男人, 能拒绝一个对自己情根深种,又乖巧漂亮的小美人。 他同样如此。 “啊!好痛!”槐轻羽被掐得禁不住皱眉。 言成碧用指腹揉了揉他的脸,弯着唇,“你的皮肤怎的这样嫩?我就轻轻碰了一下,哥儿的脸都是这样软吗?” 槐轻羽闻言,想到了慕容鸢的脸。 他点了点头,“哥儿虽然看起来和男人一样, 但有些哥儿的皮肤吹弹可破。” 慕容鸢的脸颊就是这样,轻轻碰一下就会有红印子。 言成碧见槐轻羽有些失神, 握着他手腕的指尖不由得用力, “小羽,给我说说你在香山书居的事吧。” 槐轻羽疼得“嘶”了一下, 匆匆回过神,虚虚实实说了一些。 言成碧这才松开手腕放过他。 槐轻羽轻轻揉着被攥红的地方,心说言成碧可真不好糊弄,稍微走一下神便被他察觉了。 言成碧最关心的,还是槐轻羽的学问。 他想要个势均力敌的伴侣,而不是一个草包。 打探了一下槐轻羽的学习进度,见槐轻羽一直都在努力,他才放下心。 并且,在与槐轻羽说到某个深奥的文学问题时,槐轻羽的回答,让他眼前一亮。 他惊异于槐轻羽的钟灵毓秀、才思敏捷,愈发觉得槐轻羽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拥有这样一个优秀的伴侣,是他的荣幸。 言成碧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 …… 好不容易将言成碧打发走了。 槐轻羽冲进浴室,将言成碧碰过自己的地方,全都狠狠的清洗了一遍。 也许在言成碧看来,他是个灵魂伴侣,完美无缺,年幼又好把控。 可对于他来说,一切都是有意为之。 他比言成碧的知识量储备丰富,自然能说出让他眼前一亮、深入人心的句子。 一切都是他向下兼并的结果。 所以,言成碧对他的好感,一点点升起来,他根本不意外。 在秦家呆了几日,槐轻羽便要回到香山书居了。 这段日子,他又开了不少店铺,如今拥有的店铺,有将近十几间了。 回香山书居前,他准备悄悄去店里巡视一番。 他乘坐马车,行驶在繁华的大街上,猝不及防看见了缩在街边角落里的乞丐。 他立刻道,“停下。” 他认出了这些乞丐,其中有他做乞丐时,给过他吃食的老哥儿乞丐。 他走至乞丐面前,朝那老哥儿丢了一块银子。 他无法坐视恩人不管,但也不想再因为出手帮人,害了自己。 丢下银子后,他便逃也似的准备离开。 老哥儿很诧异,以为他不小心弄丢的,连忙捡起,托着残躯在后面一瘸一拐的追赶,“小公子,小公子,你银子掉了。” 槐轻羽只好转头解释道,“不是掉的,是我施舍给你的,你拿着吧。” 老哥儿连连摇头,非要将银子塞给他,“不可能的,不可能有人会施舍给我这么多银子,这种幸事我一辈子也没见过,你这银子我不要,小公子你拿走吧。” 槐轻羽叹口气,只好如实说,“不是平白给你的,你从前帮助过我,你忘了?我是槐轻羽,我从前差点饿死,是你给了我吃食救了我的命。” “什么?你是轻羽?”老哥儿闻言,意外又惊喜,认出了槐轻羽。 他欣喜道,“你如今怎么如此有钱了?被有钱人家收养了?” 槐轻羽点了点头,不欲多说,转身便走。 老哥儿却叫住了他。 转身扶住了一个双眼紧闭的小哥儿,老哥儿跪地乞求道,“轻羽,你能不能把我身边的这个小哥儿带走?他快饿死了,把他带回去,让他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只要你赏他一口饭吃。” 如果是上辈子的槐轻羽,肯定会同意。 但经历过一次次背叛,槐轻羽可不想好心收留人,再次遇到白眼狼。 他果断的微笑拒绝了,“对不起啊,我也自身难保,实在爱莫能助。” 老哥儿闻言,十分失望,喃喃道,“真不知道小蝶这次能不能挺住,万一……” 槐轻羽闻言,瞬间心神一动,“你说这个小哥儿叫什么?” 老哥儿絮絮叨叨道,“我偶然捡到他,就带在身边了。我给他起名叫小蝶,随我姓孟。唉,我本来给他起了个孟柱子的贱名,他不爱听,说是男孩的名字,非不让我叫,我就叫他孟小蝶了。” 孟小蝶!这竟然是孟小蝶! 槐轻羽看向那在地上躺着的小哥儿,眯了眯眸。 第76章 孟小蝶这个名字,他十分熟悉。 因为,孟伽诩未改名之前,便是一位乞丐,叫做孟小蝶。 孟伽诩。 宋钦隐的那个心头白月光。 槐轻羽顿时想到了一个报复宋钦隐的好办法。 他改变了决绝的态度,走上前道,“孟叔,两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心地善良、乐于助人。你的善心薪火相传,我怎么能不向你学习呢?既如此,我今日也发发善心,收留这个小哥儿吧,你也随我一起走,我不会放着你这个恩人不管的。” 槐轻羽说着,便命蓝柳去买些热水和包子,让几乎要饿断气的老少二人,先填点肚子。 蓝柳很快将东西买来了。 热水下肚,昏迷的小哥儿,很快便虚弱的睁开了双眼,眼神毫无焦距。 槐轻羽拿着包子,放到他面前。 他看见包子,立刻抓起来狼吞虎咽。 老哥儿也拿着包子,激动得热泪盈眶的吃了起来。 槐轻羽一边耐心的看着二人,一边笑着道,“别急,慢慢来,从今以后只要有我一个包子吃,就不会亏待了你们。” 孟叔和孟小蝶一人连吃了三个包子。 第056章 第 56 章 吃饱有力气后, 二人纷纷跪在地上,朝着槐轻羽磕头。 槐轻羽侧身躲过,又连忙将二人扶起来, “不必多礼,我只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没有孟叔你救我的命,我哪能有今日的福气呢?” 孟叔感动得热泪盈眶, 当即拉住孟小蝶的手, 嘱咐道,“你看公子多么仁善,从今以后, 只要公子有需要,你就算付出生命, 也要报答公子的大恩,懂吗?” 孟小蝶闻言, 立刻跪在了地上,又邦邦的朝着槐轻羽磕了好几个响头。 槐轻羽将手摁在地上,垫住他的额头,“别磕了,孟公子,我不需要你的感谢,只希望你以后与孟叔健健康康的便好了。” 他说着, 将孟小蝶拉了起来。 他松开孟小蝶的手后,孟小蝶眼底自卑的光一闪而过, 迅速的将自己的手背在了身后。 他的手乌漆嘛黑, 又脏又臭,根本不配触碰这位公子。 槐轻羽又请二人上马车。 二人拘谨不已, 刚要登上马车时,旁边的一家住户,飞快的打开了门。 一个胡子花白,尖嘴猴腮的歪嘴老头,从院子里冲了出来,拉住了孟叔和孟小蝶。 老头皮肤干枯,约莫五十多岁,眼神凶狠的瞪着槐轻羽,“你们是谁,凭什么将他们带走?” 槐轻羽看着老头,禁不住皱了皱眉。 蓝柳走上前去,不屑的笑了笑,“老人家,我们公子你可惹不起,还不赶快滚开?” 老头闻言,怯懦的蜷缩了一下,却又迅速的挺直了腰杆。 他声嘶力竭的怒吼着,“我怎知你们是不是人贩子,敢带走我的人?休想?” 槐轻羽看着老头,前世调查的关于孟小蝶的记忆,又浮现了出来。 他看着老头,眼神冷得吓人,直接给蓝柳使了个眼色。 蓝柳立刻会意,抬起一脚,将老头给踹到在地。 老头不堪重负的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看着好不吓人。 孟小蝶走过来,看着吐血的老头心生不忍,忍不住怯生生的道,“槐公子,你别杀林大叔,他是个好人,经常施舍给我窝窝头吃。” 孟叔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急忙道,“对呀,槐公子,老林很善良,曾经施舍过我们窝窝头。” 善良? 槐轻羽讽刺的笑了笑,解释道,“你们都误会了,这老头根本就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恶人。” 他说着,命蓝柳与青鸿闯进老人家,挖开老人的院子。 赫然从那土里挖出了数十个人类头骨。 孟叔和孟小蝶见状,瞬间吓白了脸,明白了那姓林的歪嘴老头,就是个罪大恶极的杀人魔。 孟叔壮着胆子问,“那他怎么还好心施舍我们食物呢?” 蓝柳走过去,一脚踩在歪嘴老头的命根子上,气愤的骂道,“老货,你亲自解释解释,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要是不老实听话,我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歪嘴老头蜷缩成虾米,抱着下面不停打滚。 蓝柳作势还要踩他关键部位,他才不敢再痛苦喊叫,颤巍巍解释开口解释。 原来,歪嘴老头自小家里穷,娶不着媳妇儿,只能去捡街头没人要的乞丐哥儿。 没想到连乞丐哥儿也嫌弃他又丑又猥琐,宁愿乞讨也看不上我,他只能将其绑回了家强迫,腻歪了就直接弄死,埋在院子里。 几十年间,他一连强占了十几个小哥儿。 他施舍给孟叔、孟小蝶窝窝头,那哪是想他们,不过是看上了孟小蝶的身子罢了。 可孟小蝶才十五岁,甬道未开。 换作歪嘴老头年轻时,即便甬道未开他也能强上,反正吃苦流血的都是哥儿。 可他现在老了,家伙什疲软,甬道未开的哥儿他根本捅不进去。 进不去,他就只能等孟小蝶长大。 可他又吝啬,不舍得将孟小蝶带回家,供他一日三餐,但又怕孟小蝶讨不到饭去别处乞讨,他找不到,只能每隔两三日,施舍他们几个梆硬粗糙的窝窝头。 就这样,孟小蝶和孟叔靠着几个馊掉发霉的窝窝头,加上再与行人乞讨得来的食物,勉强能饿不死。 第77章 就像是钓鱼丢饵,看似好心施舍窝窝头的行为背后,潜藏着极其险恶的用心。 听到歪嘴老头的话,孟叔与孟小蝶眼神里皆闪烁着愤怒。 他们没料到,他们眼中的大好人,竟然如此恶心恶毒。 槐轻羽之所以会让蓝柳闯入歪嘴老头院里,将那些尸骨挖出来,便是因为上辈子,歪嘴老头计谋成功了。 他待孟小蝶甬道开后,便将没用的孟叔一锄头打死了。 然后,柔弱无依的孟小蝶便被他拖回了家绑起来,关起来侵-犯了许久。 直到歪嘴老头纵欲过度死后,孟小蝶没人看管才逃了出来。 他已经不信任任何人了。 后来,宋钦隐遇见了他,根据他身上的半块劣质玉佩,认出了他就是当年救过自己一命的小哥儿。 宋钦隐对他百般照顾。 让他却只当宋钦隐是饭票,朝着宋钦隐索取无度,要胭脂水粉、衣服首饰,贪婪到了极点。 经历过歪嘴老头之事,他对任何人的帮助都心怀戒备,早已不懂得感恩了。 宋钦隐不知他内里早已恶臭不堪,一直将他当成了心尖的上的仙子,不可亵渎。 后来宋家被抄家夺爵,宋钦隐被卖入勾栏院,即将接客,他也毫不关心。 宋钦隐无法再供养他,他就去偷、去抢,最终因为抢了一名官家小姐的胭脂水粉,被卖入了勾栏院,最后惨死在那里。 孟小蝶上辈子,无疑是凄惨可悲、麻木不仁的。 槐轻羽无法评价他上辈子的人生。 但这辈子,槐轻羽不仅能干涉他的人生,更能轻易决定他的生死。 看着瑟瑟发抖的孟小蝶,槐轻羽故作一脸同情的拉着他的手,语气温和的劝道,“别害怕,咱们同为哥儿,我知道如果这个老头真的得逞,你会有什么下场,从今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蓝柳在一旁,为槐轻羽说好话,“所以孟公子,你要感谢我们公子救了你,否则你就会被囚禁凌虐,说不定还要不停的为这老东西生儿子,过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蓝柳的话,正和槐轻羽心意。 但槐轻羽可不能表露出来。 他收敛笑容,绷着脸看向蓝柳,呵斥道,“你怎么说话呢?别吓唬孟公子,孟公子最应该感谢的不是我,而是坚韧不拔的自己,还有救人于为难的孟叔。不过……” 第057章 第 57 章 他又将脸转向孟小蝶, 笑道,“不可否认的是,这老东西的确用心险恶, 罪该万死。孟公子,就由你来为那些惨死的冤魂, 以及你自己报仇,如何?” 孟小蝶身子颤抖了几下。 他想要摇头说不敢, 但又不想表露胆怯。 他想好好表现, 让这个槐公子对他刮目相看! 他止住了后退的步伐,努力让自己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点了点头, “好啊,槐公子, 我一定会杀了这个杀人魔。” 槐轻羽递给他一柄匕首,静静等待他的出手。 孟小蝶抓着匕首, 缓缓走到了躺在地上的歪嘴老头身边,他蹲下去,紧闭着眼睛,手下发狠用力将匕首刺了进去。 歪嘴老头当即一声惨叫,疼得浑身抽搐起来。 孟小蝶张开眼,看着匕首捅刺的位置,顿时有些窘迫。 原来那匕首好巧不巧, 捅进了歪嘴老头的皮燕子处,鲜血四涌, 老头疼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看着就要闭气, 孟小蝶又握着匕首,连刺了两下, 将老头前后捅了个对穿。 老头顿时一命呜呼了。 孟小蝶见老头死了,站起身来到了槐轻羽身边,颤着声道,“我做到了。” 槐轻羽安抚似的拍了拍他发凉的手背,称赞道,“你真勇敢,孟公子。” 孟小蝶此举,也是为前世的自己复仇了。 他羡慕孟小蝶,这么早就完成了复仇。 而他自己的仇恨,也是时候加快报复的进程了。 槐轻羽将孟小蝶,以及孟叔安排在了一个院子里,暂且让他们住下,还给他们找了几个仆人。 既是侍候,也是监视。 除此之外,他又给孟小蝶找了老师,让老师教他读书认字,让他明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孟叔是个善良的人,得到槐轻羽的帮助,也总是叮嘱孟小蝶,让他日后报答槐轻羽的大恩。 在这种环境里,不怕孟小蝶不被洗脑。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两年。 两年间,槐轻羽一直在刷慕容鸢的好感。 傅珣皓数次想要找他说话,都被他毫不留情拒绝了。 傅珣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灰败,总是命人来给槐轻羽送信,让他不要再与自己赌气。 赌气? 傅珣皓不配。 槐轻羽的事情很多,不仅要忙着学习,还要着手准备去报复宋钦隐。 傅珣皓实在不配让他浪费心力去赌气。 遵循着上一世时间线,槐轻羽让孟小蝶拿着玉佩,出现在了宋钦隐面前。 宋钦隐看着那半块玉佩,当即呆滞了一瞬。 他旋即回神,仔细看着孟小蝶似曾相识的脸,高冷的面上出现了激动与欣喜。 他将孟小蝶紧紧的抱入怀中,脸上全是失而复得与庆幸。 他自小聪明,成为了嫡母的眼中钉、肉中刺。 嫡母派杀手杀他,一个小哥儿却在危难之时救了他,自己反倒落入湍急的洪水中。 第78章 他以为他死了,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梦到那小哥儿掉入水中的场景。 如今,这小哥儿不仅没死,还拿着玉佩,来投奔他了! 太好了。 他终于有机会弥补曾经的遗憾了。 宋钦隐紧紧抱住孟小蝶,语气真挚又哽咽的告白,“我爱你,等考上状元,我就娶你。” “……”躲在暗处,偷偷观察一切的槐轻羽觉得无语。 宋钦隐也太搞笑了吧。 谁曾经救过他,他就爱谁? 好随便的男人! 宋钦隐日日将孟小蝶带在了身边。 他亲自教孟小蝶读书写字,还给孟小蝶另起了个名字,叫孟伽诩。 他不仅送孟伽诩各种珍贵的东西,还毫不避讳的对周围的同窗说,孟伽诩是他的未婚夫。 他不在意孟伽诩卑微的平民身份。 宋国公很快听闻了此事,他决不允许宋钦隐娶一个平民。 然而宋国公即便强烈反对,甚至以取消他爵位继承人的身份威胁,他也无动于衷。 宋国公一向自大,不允许子女违逆,当即宣布与宋钦隐断绝了关系。 宋钦隐并不留恋爵位,也在断亲书上签了字。 毕竟,马上就是会试、殿试了。 以他的实力,必定能考上状元,想要出人头地根本不难。 在外人眼里,他对孟伽诩情根深种,甘愿放弃了爵位。 然而,槐轻羽却觉得,宋钦隐根本不爱孟伽诩。 要是真的爱的话,怎么会一边诉说爱意,一边嫌弃他名字土,毫不犹豫给他改名? 宋钦隐爱的,终究还是他自己。 而且他只会根据玉佩认人,如果当初救他的不是孟伽诩,而是另一个哥儿,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娶那人。 仿佛他娶了谁,就是对谁最好的报答。 槐轻羽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府试。 与上一次参加童生试不同,没有人再阻拦他,说他痴心妄想,他们都生怕再被打脸。 府试前,他收到了很多祝福的信件,有秦首辅、秦漆禾的,也有言成碧的,还有慕容鸢、傅珣皓的。 想看的他打开看看,不想看的便直接烧了。 孟伽诩也敲开了槐轻羽的院门,他看着正埋头读书的公子,轻轻的低声唤道,“公子……” 槐轻羽抬起头,然后便看到一脸潮红,走路踉踉跄跄的孟伽诩。 孟伽诩显然正处于虚弱期,连呼吸都带着热气,扑进槐轻羽怀中。 他将脑袋枕在槐轻羽怀中,娇娇柔柔的道,“我给公子做小妾吧!公子,你救了我,我理应对你以身相许。” 槐轻羽推开歪歪斜斜的孟伽诩,果断拒绝,“孟公子,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孟伽诩将肩上的包袱拿下来,放在桌上摆开。 然后楚楚可怜的望着槐轻羽,“这些都是宋钦隐送给我的宝物,算作是我的嫁妆,我不要聘礼,自带嫁妆嫁与公子,公子也不要吗?我、我真的很喜欢公子……” 槐轻羽头疼的揉了揉眉头。 糟了,两年洗脑,洗得过头了,竟然让孟伽诩不知不觉喜欢上了他! “我即便日后走上仕途做官,也只会娶一个人,便是我的心上人。”槐轻羽说着,便准备将孟伽诩推出门。 孟伽诩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我不求名分,公子也不要吗?” 槐轻羽抽出手,举起手正色道,“我槐轻羽,发誓这辈子只会爱一人,便不会说一套做一套,背地里养小哥儿。不是孟公子你不好,而是你出现得有点晚,在你出现之前,我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第058章 第 58 章 孟伽诩舔了舔唇, 望着槐轻羽,满眼垂涎之色,“公子, 你好专一哦,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槐轻羽:“……快滚!” 他说着, 一把将孟伽诩推出门外,然后关上了门。 屋内只余了他一人时, 他才轻轻松了口气。 上辈子, 他人见人厌,没想到这辈子竟然会有人喜欢他。 这爱是真实的吗? 他满心算计,配得上这些爱吗? 槐轻羽没时间思考这些, 继续坐在了书桌前,开始攻读剩余书籍。 有关科举的知识储备够了, 他就读关于工学、农学,兵法的书, 为日后当官入仕、造福百姓打下基础。 经历得背叛多了,他相信,唯有学到的知识不会辜负自己。 就在他专心致志看书的时候,窗户突然被敲响了。 槐轻羽被声音唤醒,当即抬起头,心底有些防备。 当即扬声问道,“究竟是何人, 鬼鬼祟祟不走正门,反而走窗户?” 窗外传来一道宛如神祇降临般美妙的声音, “小哥儿, 是我。” 四皇子! 槐轻羽当即放下毛笔,走过去打开窗户, 然后便看见了慕容鸢那张美得发光的脸。 慕容鸢趴在窗户上,柔弱的撑着手臂,唤道,“小哥儿,你快扶我一下,我好柔弱,力气好小,连窗户爬不过去。” 槐轻羽不敢怠慢,当即走过去,将他扶了进来。 慕容鸢脚一落地,便身形不稳的倒进了槐轻羽的怀中。 槐轻羽慌忙抱住他,却不小心环住了他的腰。 然后槐轻羽便发现,慕容鸢的腰好细好软。 不愧是大蕴第一美人,身上任何一个部位,都是这么完美。 第79章 他有些爱不释手,又连捏了好几下,才恋恋不舍的收回手。 慕容鸢的脸,隐隐有些泛红。 他羞涩的看着槐轻羽,“咱们都是哥儿,你摸我腰做什么?” 槐轻羽这才意识到,占了慕容鸢的便宜。 他不是个占便宜不还的人,当即认真的朝他说道,“那你摸回来?” 慕容鸢眼神一亮,立刻点了点头,朝着槐轻羽腰部伸出了手。 然而,他什么都未碰到,便被四双大手被摁住了。 他的四个侍卫不知何时,突然闪现进了槐轻羽的屋子里,眼神严厉的盯着慕容鸢,“殿下,你做什么?平白无故占哥儿的便宜?” 慕容鸢委屈巴巴的咬着唇,“我没有!” “你还狡辩,我们都看到了!”四个侍卫死死的拉着他的手腕,一身正气,“身为皇子,怎可行登徒子之事?” 槐轻羽连忙解释,“你们误会了,是我主动让四殿下摸我的。” “那就更不行了。”四个侍卫眼神凌厉的盯着两人,像是在看淫-乱下流之人,严肃的批评道,“两个哥儿互摸,这像什么话?不正经!” 槐轻羽:“……” 他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说话。 慕容鸢不开心的将四个侍卫都推出了门外,“快滚,别打扰我和小哥儿说悄悄话。” 四个侍卫只好退出了门外,然而他们表面上退出去了,实际上在房间里的存在感还是很高。 因为槐轻羽很快就看见了,他们四个从窗户处探进来的脑袋。 四人面容严肃,审视的盯着屋内的一切。 槐轻羽不适的扯了扯慕容鸢的衣袖,指了指四人,好奇道,“他们保持这样弯腰伸头的姿势,不会累吗?” “别管他们。”慕容鸢捏着槐轻羽的下巴,绝美的脸上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强迫他看着自己。 咬了咬血红的唇,慕容鸢期期艾艾的问,“我刚刚躲在外面偷听到,你说自己有一个心上人,那人究竟是谁?” 慕容鸢也听到了? 槐轻羽有些犹疑不决。 应该顺势说是慕容鸢吗? 不。 此时还为时过早。 他不想直接告白。 想要套牢一个哥儿的心,直接告白不是一个好方法,应该让他自己发现。 他要让慕容鸢自己去探索,寻找答案。 槐轻羽轻轻咳了声,脸庞发红、眼神飘忽,“我、我也不知道,殿下别问了,我只是为了打发爱慕者随口说的。”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这副羞涩得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神情,意思很明显了。 慕容鸢忍不住戳破道,“是我吗是我吗?你这副表情,分明就是喜欢我!” 槐轻羽假装不好意思的模样,转过身子背对慕容鸢。 他的脸庞更加红了,慕容鸢站在他身后,都能看见他通红的的耳垂。 只听槐轻羽背着身道,“殿下别猜了,我、我真的没有喜欢的人。” 慕容鸢轻轻哼了一声,表情十分得意,“可我觉得你就是喜欢我,我这么漂亮,没有人会不喜欢!” 槐轻羽低下头,脸上的表情更加羞涩。 他心里思忖着,觉得进行到这一步已经够了,因此开口赶人,“殿下快别说了,更深露重,殿下快回去休息吧。” “……好吧。”慕容鸢望着槐轻羽那红彤彤的耳垂,恋恋不舍的红唇轻启,“那我明日再来找你玩。” 他说完,便与四个侍卫回去了。 慕容鸢走后,槐轻羽才收敛羞涩神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刚刚与慕容鸢说话时,他竟真的感觉双颊发热。 兴许是套路这样一位身份尊贵、娇生惯养,却生性单纯的小哥儿,他心有愧疚,才会感到脸热吧。 他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第二日,天刚刚亮,慕容鸢便敲响了槐轻羽的院门。 槐轻羽刚睡了一会儿,只得醒来睡眼惺忪的去开门。 一看见慕容鸢,他便忍不住阖上双眼,困倒了在了慕容鸢怀里。 慕容鸢将他抱起,重新放到了床上,随后与他一齐爬到了床上,二人躺在一个被窝。 慕容鸢让他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用手温柔的拍着槐轻羽的后背,“睡吧,小羽儿,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躲在暗处观察着的四个侍卫,眼神复杂的看着屋内的场景。 小高个儿道,“很难想象殿下会对人这么温柔。他平日里对任何人都是要杀要剐,没想到竟……唉,也许殿下的病真的有的救吧。” “对呀。”其余三人点头赞同。 从一开始,殿下待槐公子就是不同的。 第059章 第 59 章 槐轻羽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醒来时,已经过了中午。 槐轻羽一醒来,便看到桌上摆满了看起来极其糟糕的饭菜。 乌漆嘛黑的各种菜式, 还有捏得奇形怪状的点心,以及一大碗又蓝又紫的汤。 看见槐轻羽醒来, 慕容鸢立刻坐到了床边,脸上有些汗水, 衣服也有些凌乱。 他挽着袖子, 衣角上还沾着些许面粉。 看见他这样,槐轻羽很容易便能想到他笨拙捏糕点的情形。 槐轻羽看着桌上的菜,“那些菜……是你做的?” 看着可真丑。 第80章 慕容鸢点点头, “我第一次下厨,就做得这么好, 你等下一定要尝尝我的手艺。” 槐轻羽:“……”这些东西确定能吃? 不过,槐轻羽也不是不识好歹, 人家天之骄子为他洗手作羹汤,他可不能不给面子。 槐轻羽点了点头,“好。” 他尝试着吃了点菜,发现这些菜虽然看着糟糕,但味道实在不错。 没想到慕容鸢竟然这么有做饭天赋。 慕容鸢除了性格娇气一点,恐怕没有别的缺点了吧。 二人吃完了午饭,慕容鸢摸着身上的衣服, 禁不住有些嫌弃,“我好脏哦, 小羽儿, 你能不能陪我去洗澡?” 槐轻羽十分意外,睁大了眸子, “我可以吗?” “都是哥儿,有什么不可以的?”慕容鸢丝毫没有戒心的说道。 槐轻羽沉默了。 都是哥儿没错,可是、可是他对慕容鸢图谋不轨啊! 他想要拒绝,却被慕容鸢握住了手腕,“不准拒绝,好朋友一起洗澡不是应该的吗?” 慕容鸢拉着他,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慕容鸢住的院子里,有一个巨大的浴池,像池塘一般大。 慕容鸢看着浴池,笑得漂亮极了,“小羽儿,你陪我一起洗澡吧。我听说人家关系好的小哥儿,都是一起洗澡,手拉手一起出恭,我们以后也这样做吧。” “……”槐轻羽张了张嘴,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关系好的小哥儿,对彼此没有遐想,完全将对方当成了同性,自然可以像好兄弟一般这样。 可是他…… 他不知该如何拒绝。 就在这时,慕容鸢走过来抱住他,与他一齐跌入了浴池中。 二人瞬间浑身都湿透了。 槐轻羽扶着慕容鸢的肩膀,忍不住埋怨道,“殿下,你太胡闹了,我还没同意与你共浴呢!” 慕容鸢眸光里满是不解,“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和我共浴,你可占了大便宜。” “可我不想占你便宜……” “为什么?我被你多看两眼,又不会缺胳膊少腿……” 槐轻羽叹气道,“可我不想亵渎你。” 慕容鸢将他当成了同性的好朋友,对他毫无保留,他却谋划着要求娶他。 因为他的皇子身份。 如果慕容鸢不是皇子,他必定不会每天都给他送东西,给他写诗,讨他两年多的欢心。 他分明图谋不轨,再借着哥儿身份,看光慕容鸢的身体,就太过了。 他卑鄙,但还没卑鄙到猥琐的地步。 “我要上去了,我不洗。”槐轻羽闷闷不乐的爬上了浴池。 转身回望池里的身影时,槐轻羽看见慕容鸢正在水里游来游去。 他身上还穿着衣服,湿漉漉的衣物贴在他那修长的腿上,衬得他的腿,就像一条闪着七彩光芒的鱼尾 他就像一条美得摄人心魄的人鱼。 这样美好的慕容鸢,他怎么能继续亵渎呢? 在正式成婚之前,他可不能再占慕容鸢便宜。 美色面前,他要坚持做个君子。 …… 府试时间到了。 槐轻羽轻松的考完了试。 不出意外,他成功考上了秀才,而且是头等的案首。 府试揭榜那日,恰好也是宋钦隐中状元之时。 槐轻羽穿戴一新,刚送走送榜的官员后,便听到了一道振奋人心的消息。 宋家倒了。 宋国公恶事做尽,终于被抄家灭族了。 宋家被抄,宋国公自缢而亡,其余男女皆被发军,或者被充为官妓。 宋钦隐虽然先前已与宋国公断绝了关系,但根据世俗礼法,父子之情不是说句话就能断绝的。 他终究还是被连累了。 前一刻还在成为状元,打马游街的宋钦隐,下一秒被人抓了起来,摘去胸前的赤红花球,送去了盛京内最大型的勾栏院。 不过,幸亏他先前与宋国公断了关系。 虽然被连累,但是进的是普通勾栏院,还有赎身的可能,如果进了教坊司,此生都难再脱去罪身了。 见事态的发展,一切都和上辈子一样,槐轻羽满意的笑了。 上一世,宋钦隐说宁愿永世为娼,也不愿他救。 这一世,嗯,这一世就如他所愿吧。 不过,他不会那么好心,让宋钦隐那么顺利的去做娼-妓。 他怕宋钦隐真的爽到。 不使计好好整治他一番,实在难消槐轻羽心头之恨。 被万人骑之前,他要让宋钦隐好好享受享受,被心爱之人背叛、被昔日同窗侮辱,甚至往日那些拼命巴结他、他都看不上的人,在他头上肆意的拉屎撒尿的滋味! 槐轻羽回了香山书居,准备去找一群纨绔,去好好给宋钦隐捧捧场。 宋钦华这个最大的纨绔走后,就属何水最为嚣张猖狂。 何水,就是前世处处欺辱墨卿欢,却被墨卿欢喜欢上的那个小哥儿。 何水父亲的官职,在书居里不高不低,但因为长得漂亮,不怕事,身边总是聚着一群不学无术的男子和哥儿,抱团欺辱别的学子。 槐轻羽之所以选择邀请何水,一起去观看宋钦隐被拍卖的初夜,便是因为何水不仅手段狠毒、言语刻薄,最重要的是,他还恨宋钦隐。 第81章 他曾经不顾矜持,与宋钦隐告别。 却被宋钦隐冷漠的拒绝。 何水性格本就乖戾,被当众落下了面子,心里一直心怀怨恨。 槐轻羽敲响了何水的院门。 何水一看到槐轻羽,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他不屑的瞪了槐轻羽一眼,冷哼道,“呦,这不是府试的案首槐轻羽吗,你这种乖学生,怎么来找我了?” 第060章 第 60 章 槐轻羽露出一个淡笑, “何兄这是哪里的话?我平日里不与你结交,并不是因为自己成绩好看不起你,而是没有闲暇的时间去玩。这不你看, 我刚得空,就来邀请你一起去玩乐了, 别的人我都没请,就专门请何兄你了。” “真的假的?”何水一脸的不信, 审视的打量了槐轻羽几眼。 他看槐轻羽一直不顺眼, 但是因为槐轻羽是秦首辅的养子,又得书居里的先生们器重,所以才没有动槐轻羽。 若是换个没后台撑腰的穷酸鬼, 他早就伸手碾死了。 槐轻羽笑道,“这还能说谎?我此次是极有诚意与何兄结交的, 今晚春意楼,我请客, 何兄带上几位交好的同窗,大家一起去玩乐一番,也好拉近彼此的关系。” 何水一听到春意楼几个字,便动了心思。 那可是个销金窟,就连踏进去,都要在门口,交十两银子呢, 普通人根本连靠近都不能。 他虽然是个官宦子弟,但是每月可用的也只有家中给的月例, 以及从别的学子哪里勒索来的财物, 没钱去春意楼消费。 如今有冤大头愿意请客,他自然愿意见识一番。 他高傲的冷哼了一声, 没再拒绝,很快就叫来了几名相熟的纨绔。 那些纨绔一听槐轻羽要请他们去春意楼,纷纷不敢置信。 在他们看来,槐轻羽可是先生们眼里的天之骄子,眼里只有书本的书呆子,好学生们眼中的学习榜样。 这等天之骄子,会好心花钱请他们去春意楼? 不会有陷阱吧? 一群人怀着质疑的心情,踏入了春意楼。 刚踏进去,就被里面的香肩和美酒吸引了注意力。 槐轻羽包了二楼一个四周垂着帘子的包厢,将前边挂着的帘子一拉,便能看见底下大厅台子上的情形。 槐轻羽表现得十分大方,刚落座就叫来了一桌好酒好菜。 然后又周到的询问,“几位仁兄,是否要叫几名妓子作陪?” 何水喝了一口酒,哼道,“那是自然,否则我来这里做什么?多叫几个美人来!” 槐轻羽闻言,立刻大方的叫了十好几位哥儿,一人怀中抱着两个。 而他自己,倒是一个人都没要。 何水见状,不屑的笑道,“你在这里点人动作那么娴熟了,还坐在一旁装正经呢?我这分你一个罢。” 出来混,讲究的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说着,大方的拍了拍腿上一位妖艳小哥儿的臀,让妖艳小哥儿去坐到槐轻羽腿上,好好陪陪槐轻羽。 槐轻羽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抵住了妖艳小哥儿的腰,将其推开,“我还不需要。何兄,你可知等下会有一个绝世美人出场?” 何水闻言,自是不信,问道,“绝世美人,有四殿下美吗?” “那倒没有。” “那有什么意思?” 槐轻羽缓缓说道,“当然有意思,那人可是个男子。在大蕴朝男子卖身本就屈辱的象征,一个被迫在这拍卖初夜的美男,难道不稀罕吗?” 何水听了,这才勉强打起点兴趣。 他是哥儿,虽然对旁的哥儿来者不拒,但心中最喜欢的还是男子,尤其是美男。 其他的纨绔闻言,也纷纷被勾起了兴趣,伸着脖子往下看。 只听那楼下台子上,传来“砰”得一声锣响,旋即无数花瓣往下簌簌飘落,丝竹声瞬间响起。 所有宾客都被吸引了注意,目光灼灼的往台上看,眼睛里满是贪婪和猥琐。 很快,一道穿着裸露的白纱,不停挣扎的身影,被几名壮汉压上了台。 男子长着一张清贵绝尘的脸,脸色惨白如纸,原本梳理得高贵简单的发髻,被勾栏里的丫鬟们,梳成了艳俗的哥儿发髻,鬓边还别着几多雅致的白色小花。 男子脸上的妆容,也是勾栏里最勾人的那种媚俗妆容,唇瓣被胭脂涂抹得红红的,像是沾了血。 男子身上的白纱,也极其裸露。 半遮半掩的露着雪白的胸膛,腰间还被剪出了几个破洞,露出了精致的腰线与腹肌。 纱衣的衣摆极短,雪白的大腿全都暴露了出来。 这皮肤,比很多小哥儿的皮肉都腻滑。 不少火热下流的视线,在那大片的雪白肌肤上,来回流连,不肯移开。 男子明显是不愿屈服,几名大汉用手摁着他的肩膀和四肢,仿佛在对待一只待宰的羔羊。 看见男子,何水和几名纨绔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叫道,“宋钦隐!” 一名纨绔问,“白日里才听闻宋钦隐被送入了勾栏院,没想到是这家,按道理来说,他应该被教理几个月,学会怎么侍候人后,才会被推上台啊!” 槐轻羽接过话茬,“可能人气太高,有人就喜欢他这副不屈的姿态。你们不觉得,拉高岭之花堕下凡尘,让他成为肆意玩弄的禁-脔,是一件很刺激的事吗?” 第82章 何水闻言捏着下巴,脸上露出一抹恶意至极的笑。 他想起宋钦隐从前对他爱搭不理,心底的愤怒就狂涌。 直接一挥手,眼神阴毒的盯着宋钦隐,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这个宋钦隐如今变成了卖屁股的妓奴,还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几个纨绔也想起了宋钦隐从前眼高于顶的模样,分外来气。 他们对视一眼,互相吹了几声口哨,嘻嘻笑道,“对呀,咱们去逗逗他,就当是逗一条狗了。” 何水撇撇嘴,“宋钦隐可比不上狗,你逗狗还能得些乐趣,逗他说不定要被他骂。” “骂就骂呗,看谁骂过谁!”几个纨绔嘻嘻哈哈,挽起衣袖跑到了楼下的台子前。 正面望向台上,被压制的动弹不得的宋钦隐,几个纨绔看得顿时下腹-一紧,口干舌燥起来。 宋钦隐也看见了几人,睁着猩红又愤怒的双眼,眼里盛满了厌恶。 纨绔们为了故意引起宋钦隐的怒气,纷纷大声叫道: “乖乖,这宋钦隐平日里穿着衣服看着可恶,现在衣服一脱,竟然这么勾人!” “看他那骚-浪的样子,啧啧,那个男人看了不浑身发热?” “我就知道,他平日里装作高冷的样子,实际上最喜欢被人这样对待了……” 宋钦隐眼底满是屈辱和不甘,原本因为绝望而下垂的脑袋抬起,恶狠狠的盯着纨绔们,失控的叫道:“闭嘴!给我闭嘴!不准再说了!” “我们凭什么闭嘴?他们说得不对吗?”何水戏谑的盯着宋钦隐,嘴角畅快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他旋即一转身,便朝着所有宾客大喊道,“诸位可知台上之人的身份是何人?他可是我们今年的状元郎,曾经风光无限的小国公!咱们曾经高攀不起的人,如今像猪狗一样,跪在台上等待买卖,有兴致的赶快出手。谁有幸成为他的第一个男人,此生无憾啊!” 第061章 第 61 章 此话一出, 顿时引起了所有客人的注意。 那些客人望着宋钦隐的眼神,越来越火热,恨不得视线化为实质, 好将他全身的衣物都扒光。 宋钦隐眼神阴狠的盯着何水,死死的咬着下唇, 嘴唇渗血。 他平日里清冷高贵的脸庞,在那艳俗的妆容映衬下, 简直像一只散发寒意的恶鬼。 何水却浑不在意。 他肆无忌惮的朝宋钦隐笑道, “如果当初你从了我,我说不定还会在此时发发慈悲,将你买下, 到身边当个玩意儿玩玩。谁让你当初有眼不识珠,竟然敢瞧不起我。落得此时的下场, 只能说是活该,呵呵……” 这时, 有几个客人扬了扬手,冲着一旁春意楼的管事询问,搓着手笑容淫-邪: “能不能先验验货啊?” “对呀,这宋状元还是个雏-妓,没有调教过,买来一时半会儿不知用得舒不舒服。总得让我们先摸一摸,看看值不值吧?” “要是手感好, 我立刻包夜,怎么样?” “包夜?你也太小气了吧, 要是我, 我整个人都买下来,藏于后宅好好欣赏!” “诶?是你小气吧, 遇见好东西竟然想自己藏起来?我只包一夜,是想将以后的日日夜夜,留给其他兄弟享用!” “嘿嘿嘿,还是兄台你想得周到啊,人人都有份……” “我都等不及,享用这状元郎的滋味了……” 管事听到宋钦隐这么受欢迎,自然十分高兴。 他笑容谄媚的道,“诸位客官,这位宋公子原先一等公爵之子,当朝状元郎,身份和寻常妓子可不一样。想要为他整个赎身,五千两为底价,每次加价一百两;要是不赎身只开-苞的话,今晚五百两,之后五十两一夜。怎么样,这个价钱公道吧?” 一群客人闻言,纷纷掏出银票。 五百两虽多,但架不住宋钦隐先前的身份高,噱头足,人人都想与他春宵一度。 一群客人抢着付钱,不惜与人共享,也要在今夜给宋钦隐好好开□□。 管事的见状,自然不想白花花的银子流走。 每位客人五百两,这可是一笔笔巨款! 既然客人们不介意一起上,他有什么好介意的? 他咬了咬牙,一连收了十好几位客人的银票,笑得满脸皱纹。 随后闪开身子,恭敬的弯着身子,指着宋钦隐道,“客官们今晚可随意玩弄他。” 宋钦隐看着十好几位,或孔武有力,或大腹便便,或笑容猥琐的老男人朝他走来,满是恨意的眼底,终于多了几分恐惧。 他死死的咬着牙齿,语气阴森,威胁道,“尔等若敢碰我,我定要尔等万劫不复!” 话音刚落,他就被一个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扇肿了脸。 那个扇他的客人,浑身冒着又热又臭的气息,不屑的往地上吐了口痰,“你以为这是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类的话本呢?这里是真实的世界!真以为有救世主将你救走?” 他说着,便摸了摸宋钦隐瓷白光滑的俊脸,黏腻的眼神死死盯着宋钦隐半裸的胸膛,笑容猥琐。 其余客人也纷纷上手。 宋钦隐挣扎不止,愤怒的低吼,“放开我!你们敢碰我,我将来一定要杀了你!” “还将来?你还是想想眼下吧!”何水不屑的冷笑起来。 第83章 他搞不懂,到了这时候,宋钦隐还在傲气什么? 他满腔不屑,走过去狠狠踹了宋钦隐腹部一脚,鄙夷道,“就你这副贱样,等下被十几个人上一遍,能喘口气儿就不错了。还报复?你咋那么会做梦呢?” 宋钦隐被踹得额头瞬间冒下冷汗。 望着这个曾经他万般看不起的同窗,他眼底满是杀意。 可最终,他只能屈辱又绝望的闭上双眼,默默感受着浑身的衣物被人撕扯干净的恐惧。 无数双大手朝他袭来,他心如死灰的在心中呐喊。 救救他! 有谁能来救救他! …… 槐轻羽居高临下的站在二楼,望着下方的场景。 上一世,他怜惜宋钦隐才华横溢,不忍他跌入泥潭,百般筹钱,甚至去借了高-利-贷,帮他赎身。 宋钦隐刚一上台,便被他出手买下,根本没受过这些屈辱。 他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与从前无二。 他看不上槐轻羽,甚至因为在春意楼见过孟伽诩,将孟伽诩死在那里的责任,全都怪罪在槐轻羽身上。 一边花着槐轻羽的钱,让他为自己当牛做马,一边继续读书准备科举。 得势后就一脚将槐轻羽给踹开了。 槐轻羽被追债的人打得遍体鳞伤、头骨开裂,被差点卖入勾栏当小倌儿,他都当做不知道这些事。 他从没有吃过苦,永远一如既往的潇洒,享用着别人的无私付出,还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人对他好,为他负重前行! 宋钦隐,准备好欢迎接下来的命运了吗? 槐轻羽冷笑连连,朝远处藏着的孟伽诩使了个眼色,“该你上场了。” …… 台上正进行着一场暴行,台下围观的人群看得眼热,不停发出淫-邪的笑声。 他们都恨不得自己也上场。 宋钦隐眼神绝望,两行清泪划过他那清逸俊美的脸,沾湿了地面。 就在他即将遭遇毒手时,一道愤怒的轻弱少年音传来: “住手!放开他!” 这道声音细微、孱弱,混在嘈杂的哄闹中,丝毫不起眼。 宋钦隐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睁开绝望的眼睑,想要去看那喊出声的少年,下巴却被一双肥厚肮脏的手,死死的掐住了,动弹不得。 下一秒,男人腥臭的大嘴,便凑近了他的薄唇。 宋钦隐被熏得想吐,他挣扎着想要远离男人黏腻的舌头,却由于力量微薄,根本挣脱不了丝毫。 下一秒,他身上的男人,便被人猛然推开了。 “你们快滚开!不要伤害隐哥哥!”孟伽诩一张清秀的小脸上,挂满了愤慨的表情。 他身材单薄,站在一群肥胖高大的男人面前对峙,自然显得显得很可笑。 那群男人看见他,顿时嘲笑起来: “小哥儿,就凭你也想英雄救美?” “我们可都是花了钱的!警告你赶快让开,否则我们连你一块儿上!” 孟伽诩被说得脸色通红,浑身颤抖不已,但他仍旧一脸坚强的挡在宋钦隐面前,不甘示弱的盯着面前的一群男人,仿佛迎风而立的绝美小白花。 第062章 第 62 章 宋钦隐心疼不已, 狼狈的猛咳了两声,抓住孟伽诩的手,表情绝望又灰败, “伽栩,咳、你、你快走, 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孟伽诩转身蹲在他面前,回握住宋钦隐的手, “隐哥哥, 我是来赎你的,我有银子……” 宋钦隐闻言,绝望的双眼顿时燃起了希望。 然而片刻后, 他的眼神又覆上死寂,“伽栩, 别胡闹了,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银子?” 他说完, 便想继续劝孟伽诩离开。 下一秒,他却看见孟伽诩从袖中拿出了一沓银票。 孟伽诩笑容清甜绝美,宛如盛夏的骄阳一般漂亮,“隐哥哥,我说了我有银子,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宋钦隐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些银票。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欣喜若狂的笑了起来。 然而笑着笑着, 他的双眸又浮出泪水,禁不住哭了起来, “我、我得救了!我不用再做娼妓了!伽栩, 谢谢你救我!” 孟伽诩温柔的将他抱在怀里。 他下垂的眼睑微闪,心不在焉的安慰着宋钦隐。 槐轻羽微微一笑, 浅浅尝了一口茶,心情大好。 宋钦隐这副将孟伽诩当成救赎的样子,可真好笑。 前世,宋钦隐可是说了,宁愿永世为娼,也不用他救。 如今,看他这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也不像是真的喜欢当娼妓嘛! 但是,他时刻谨记着宋钦隐前世的话。 所以他出钱,让孟伽诩将宋钦隐赎身。 这样做可不是为了救赎宋钦隐。 ——他要让宋钦隐彻底陷入泥淖之中,不得翻身! 他要让他永远睡在一个又一个男人身下,尝尽世间百苦,为他惨死的孩子报仇! 正中间的台子上,孟伽诩已经将宋钦隐给慢慢扶着站起来了。 宋钦隐身上的那些劣质纱衣,早就被那些男人扑上来时,给撕了个一干二净。 孟伽诩红着眼眶,将外衫脱下,让他穿在身上。 孟伽诩到底是哥儿,衣服窄小,穿在宋钦隐身上有些不伦不类,下衣摆很短,小腿露了半截,鞋子也早就不见了,只能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第84章 二人仿佛苦难鸳鸯一般,相互扶持着走下了台。 宋钦隐如今被赎了身,勾栏里的人没资格再拦他,但是他们走着走着,何水等人却拦了他们的去路。 何水原本在一旁,等着看宋钦隐一身傲骨被打断,满身清白被践踏得腥臭不堪。 可没想到宋钦隐运气这么好,竟被一个哥儿倾家荡产搭救了。 他对宋钦隐一直又爱又恨。 爱的是他的美色,恨的是宋钦隐竟然看不起自己。 眼看宋钦隐就要脱离泥沼,获得平民身份,何水不甘心的咬了咬牙。 他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宋钦隐的衣领,面上带着倨傲的笑意,“宋钦隐,我再给你个机会,只要你同意给我当外室,我保证你衣食无忧,如何?” 宋钦隐向来清高,傲骨铮铮,又不善于虚与委蛇,不懂圆滑世故。 他先前看不上何水,即便沦落为平民,也仍旧看不上何水。 他清楚的看到了何水眼底的贪婪和不甘。 见何水明明想让自己万劫不复,却还假惺惺的做出施舍状,宋钦隐眼神冷漠得可怕。 他猛得推开何水,活像在看一只臭虫,“何公子,请自重!” 何水猝不及防倒在了地上,摔得小臂差点折断。 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原本精致的脸蛋,也瞬间阴沉得可怕。 “给脸不要脸!”何水咬牙切齿的的骂道。 他说着,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剧痛的胳膊,朝着身旁一群纨绔使了个眼色。 那群纨绔,与何水的秉性一致,一样的阴暗,一样的心思敏感,最厌恶被清高的人看不起。 他们对宋钦隐的敌视态度也是一致的。 得了何水的允许后,一群纨绔顿时摩拳擦掌,将宋钦隐给包围住了。 “一个刚被赎身的妓子,有什么可傲的?” “对呀,即便不是奴籍,也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平民,凭什么跟咱们这些官家子弟拿娇?” 纨绔们毫不客气,拳拳到肉,将挺直了脊梁的宋钦隐给摁在了地上,拳打脚踢。 一旁的孟伽诩见状,只能咬紧牙关,冲了过去,护在了宋钦隐身上,“别打隐哥哥,要打就打我吧!” 那群纨绔可都是些下流心狠的人,不管哥儿男人,全都照打不误。 就这样,二人还没走出勾栏之地,就被打得遍体鳞伤,狼狈得宛如丧家之犬。 待纨绔们散开后,宋钦隐已经被打吐血了。 他面色惨白,唇角不断躺着血丝,连怕都爬不起来,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孟伽诩只得撑着瘦弱的身子,将他扛在肩上,一步一步的回到居住的小院。 孟叔看到浑身是伤的二人,吓得大惊失色。 孟叔连忙走过来,扶住昏迷的宋钦隐。 宋钦隐被放到了屋内的床上。 孟伽诩将他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又去端了盆水,将他全身上下都擦拭了一遍,又给他换上了一身新衣服。 孟叔心中满是疑窦,一直守在门口。 他人老实,这两年天天缩在小院里,打扫打扫卫生,买一买菜,安分守己极了。 他向来不多过问孟伽诩的事,但他一直将孟伽诩当成亲子,看着孟伽诩满身伤痕,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伽栩,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被打成这样?还有那位……他是宋公子吧……” 孟伽诩收拾好宋钦隐,才拿起沾了水的帕子,在脸上擦拭着。 听到孟叔的问话,他一脸擦脸,一边语气冷淡道:“孟叔,这些事你就别问了,反正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这……”孟叔张了张嘴,叹了口气,表情失落道:“我确实人老不中用了,我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但是不是还有槐公子吗,伽栩,你要是有什么难处,我就去找槐公子……” “孟叔,你见槐公子的次数,还没有我见得多呢。我要是需要帮忙,哪里轮得到你去找他?”孟伽诩擦拭完了脸,又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光滑白嫩的脸颊,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诡异的勾了勾唇。 孟叔:“……” 他察觉到了孟伽诩语气里的高高在上,和一丝淡淡的轻蔑。 他心里难受极了,清楚的意识到那个依赖他的孟小蝶,彻底消失不见了。 孟伽诩这两年彻底脱胎换骨了,不仅读了书,还特别注重穿衣打扮,并且从前钟爱的“孟小蝶”这个名字,也不许孟叔再叫,说是太俗气。 孟伽诩还经常跑出去,一走就是很多天。 孟叔不知道孟伽诩在干什么,一次,他看见孟伽诩和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在一起,担心孟小蝶学坏。 孟伽诩一个哥儿,跟那群男人混在一起,总是吃亏的。 孟叔偷偷跟上去几次,但是由于腿脚不便,总是跟丢。 孟叔不再说话,心里的担忧却越来越重。 他摇了摇头,转身一瘸一拐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孟伽诩看了眼他落寞的背影,并没放在心上,他摸着自己的脸,暗暗思量着什么。 宋钦隐这一觉,睡了好几个时辰。 他太累了。 明明不久前,他前一刻还是风光的小国公,状元郎,下一刻却坠入了地狱,成为了低贱的妓子。 被卖入勾栏之地后,他没有一刻合上过眼,眼睛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一直遭受着巨大的折磨。 第85章 宋钦隐醒来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外面的天很黑,屋子里却一直点着烛火。 宋钦隐睁开眼,看见的便是一直守在床边的孟伽诩,孟伽诩显然从昨个傍晚,一直守着他到现在,熬得眼睛都红肿了。 一见到宋钦隐,孟伽诩就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扑到了宋钦隐身上,“隐哥哥,你终于醒了,我真是担心死了。” 宋钦隐被压得喘不过气,但感受到身上的重量,他心里暖暖的。 不适的喘了一下后,宋钦隐抬手摸了摸孟伽诩的脑袋,嗓音沙哑得厉害,“伽栩,谢谢你救我。” 孟伽诩立刻羞红了脸。 他走到一旁的桌子旁,倒了一杯水,喂给宋钦隐,然后又去厨房做了一碗面。 宋钦隐浑身疼得厉害,挣扎着坐起来,慢慢吃面。 这粗茶淡饭,实在不符合他的口味。 但他饿了许久,只得慢慢将这碗面吞下腹中,然后满心疲惫的闭上了眼。 孟伽诩将碗放在一边,走过来问道,“隐哥哥,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宋钦隐张了张唇,“我……” 他自是想从头考科举,入仕做官,为宋家洗清冤屈。 他们宋家乃大蕴的一等公爵,即便他父亲、嫡兄犯了些错,也不至于全家沦落到剥夺爵位、抄家灭族的地步,这些事一定有误会。 但宋钦隐看着眼前这简陋的破屋,几乎穷得要家徒四壁了,没好意思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考科举,是很费钱的。 孟伽诩见宋钦隐欲言又止,捧着脸一脸天真,“我知道,隐哥哥你想考科举是不是?你别担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隐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宋钦隐见他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满眼只有自己,心底温暖了许多。 他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摸了摸孟伽诩的脑袋:“你一个哥儿,能有什么办法?这些事我会自己想办法,等我伤好了就立刻去挣钱,我不想像个废人一样依靠着你。” 二人又说了些话,孟伽诩就走出了房间。 第063章 第 63 章 屋内只余宋钦隐一人。 他深吸了几口气, 想要忍住眼底的泪意,可一瞬之间由天上跌到地下,这种落差任何人都是接受不了的。 勾栏院的台子上, 他像货物一样,被压在地上, 撕碎衣服。 那些客人的污秽调戏,从前同窗的讥讽嘲笑, 让他的自尊碎了一地。 他是天之骄子, 灼灼明月,绝不愿接受被一群男人压在身下这般屈辱。 他早已下定决心,准备好了咬舌自尽。 想到那种难堪的滋味, 宋钦隐一直强忍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了。 他说到底, 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 他彻底失声痛哭起来,但是又不敢哭得太大声。 他的骄傲和尊严, 向来不允许自己流露出任何脆弱,在他看来眼泪是自己屈辱的证明。 他哭着哭着,便突然收了声。 只是颤抖的肩膀,却昭示了他仍在啜泣。 就这样,怀着耻辱和落寞的情绪,他再次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天色亮了, 屋子里亮堂堂的。 宋钦隐单臂撑着身子,勉强坐起来, 浑身疼得他的眉宇紧紧皱着, 始终舒展不开。 他转过脸,却突然看到了桌子上, 摆放的崭新的笔墨纸砚。 宋钦隐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他张了张唇,忘了身上的疼痛,穿上鞋就走到了桌边。 他有预感,这些昂贵的文房四宝,都是买给他的。 宋钦隐走出了屋子,恰巧遇到了端着饭食,来找他的孟叔。 他见过孟叔,但是对孟叔不熟,只知道孟叔曾收留过孟伽诩,是孟伽诩的恩人。 宋钦隐是冷漠清高的性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与孟叔打招呼。 毕竟从前不需要对任何人假以辞色,也会有大批人围着他,讨好他。 孟叔见他嘴巴张了又张,满脸难色,善解人意的笑道:“宋公子,我知道你的性子,你绝不是那无礼之人,不知道该怎么和我打招呼就不需打了,我又不是什么身份贵重之人。” 他说着,将饭菜放到了桌上。 宋钦隐寡淡着一张圣洁的脸,语气却很恭敬,“孟叔,我既然住在这里,占了你的便宜,就理应尊敬你。你、你和伽栩对我的好,我日后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孟叔笑了笑,“别见外,宋公子,我们不需要什么报答,人与人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么。” 孟叔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他帮助人,从来都不求回报。 宋钦隐听了,觉得心中暖暖的。 从前那些围绕着他百般讨好的人,在他时势后,全都作鸟兽散了,有的人深知还朝他踩上一脚。 唯有孟伽诩和孟叔,明明自己都护不了,却仍旧待他如从前一般。 宋钦隐想着,忍不住问,“孟叔,伽栩人呢?” 孟叔答道:“伽栩早上急匆匆出去了,不知道去做什么。他这孩子最近越来越有主意了。你那桌子上的笔墨纸砚,还有那些科考书籍,都是他去买来的,他叮嘱我,说等你醒来就让我督促你读书,还说钱的事,让你不用管,他自己会想办法。” 宋钦隐点了点头。 他目光直视着孟叔,举起手作发誓状,还郑重承诺道:“孟叔,待我重新考上状元,功成名就,一定不会忘了你们的。到时我会以伽栩亲哥哥的身份,替伽栩找个好人家嫁了,绝不会让他受一点儿委屈。” 第86章 孟叔闻言,连连笑着点头。 他将孟伽诩当成亲子,自然想看孟伽诩将来有个好归宿。 宋钦隐吃完了饭,便一心投入了书本中。 他对这些书都烂熟于心,但还是一丝不苟的温习着,丝毫不敢懈怠,想着日后争取每一次考试,都是一举夺魁。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傍晚。 宋钦隐放下书本,揉了揉眉心,缓缓走出屋子伸了个懒腰。 突然,院门被撞开了。 只见孟伽诩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身上的伤更严重了,衣服也多了很多脚印,像是被踹的。 宋钦隐见状,心立刻提了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扶住孟伽诩的手臂,刚想问怎么了,就见孟伽诩尖叫一声,捂着手臂疼得脸色苍白。 宋钦隐立刻沉下了脸。 我抓着孟伽诩的手臂,将他的袖子撸起,看到了他手臂上被打得鲜血淋漓的伤痕。 宋钦隐那张俊美的脸,立刻染上了冷意与薄怒,“伽栩,谁打你了?” “没、没有人打我。”孟伽诩眼神躲闪的转过脸,将手臂从他掌心里挣脱过来,转身跑走了。 他躲进了自己的屋里,插上房门后便哭了起来。 宋钦隐听见他哭成这样,怎么会不管他? 他眸底盛满了担忧,走至孟伽诩房门前,敲了敲门,“伽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孟伽诩的房门,始终紧紧闭着。 孟伽诩的哭声,很快惊动了孟叔。 孟叔也从房内走出来,一边茫然询问,一边敲着孟伽诩的房门。 屋内的孟伽诩,自是铁了心不出去。 他正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拿着一柄匕首,他一边假意嘤嘤哭泣,一边拿着匕首在脸上比比划划,眼睛里满是疯狂。 他在找角度。 再找将脸划一刀,却不至于破坏整张脸美感的下刀角度。 这一晚,孟伽诩始终在屋里哭,连晚饭都没吃。 第二日,他又回来了。 不仅身上伤得更重,脸颊处还被人狠狠割了一刀,鲜血淌满了左半张脸,肩上的衣服上,滴满了嫣红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孟伽诩一进院门,就摔倒在了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了起来,仿佛遭受了难以忍受的折磨一般。 宋钦隐听见哭声,慌忙出来,将孟伽诩打横抱起,要带他去看大夫。 “隐哥哥,我不去,我没事的。”孟伽诩顶着满脸血,死死的抓住宋钦隐的衣袖,红着眼睛威胁道,“你要是送我去看医,我、我就死给你看!” 宋钦隐闻言,眼睛里怒火顿起。 他阴沉着脸,俊美精致的面容上,满是疑惑和诘问,“伽栩,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不要再瞒我了,我们应该一起承担这些苦难。” 孟伽诩仍旧摇头,“隐、隐哥哥,你别问了,我宁愿一头撞死,也不会说的。” 他说罢,便挣扎着推开宋钦隐,转身跑回了屋子,再次躲了起来。 宋钦隐见状,眸色沉了沉。 他明白孟伽诩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孟伽诩将他救出水深火热,他理应像兄长一样保护孟伽诩。 宋钦隐闭了闭眼,一边揉着疲惫的眼眶,一边若有所思。 他一整夜没睡,时刻注意着孟伽诩房间的动静,天色刚刚微亮时,宋钦隐听见孟伽诩悄悄打开门,出走院子的身影。 宋钦隐悄悄跟了上去。 他们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小巷。 小巷子里站着几个身形健壮的虬髯大汉,大汉们个个长得凶神恶煞,灰扑扑的鞋面上沾满了血迹,身上的血腥气极其浓郁,宋钦隐站在远处都嗅到了。 只见孟伽诩带着满身的伤痕,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刚一靠近那些大汉,便被一巴掌扇倒在了地上。 大汉满身杀意,从地上拽起孟伽诩的衣领子,“小贱人,还不还钱?” 孟伽诩的身子,柔弱得仿佛蒲公英一般,一吹就散。 他的眼泪宛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哗啦啦的往下淌。 他满目绝望,楚楚可怜的哀求道:“求求你们,再宽容我一些时日吧,我……” 大汉笑了,脸上的肥肉挤作一团,用一副受害者的口吻道:“你当我们是吃干饭的?我们可是好心好意借给了你五千两,如今你却连利息都还不起,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孟伽诩却吓得缩着脖子,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你们的利息太高了,我、我恐怕这辈子都还不起了……” 他话还未说完,便又被一双蒲扇大的手狠狠扇了几巴掌。 暗处的宋钦隐,顿时死死握住了手,眼神沉了下来。 孟伽诩顿时口鼻流血,说不出话来了。 大汉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阴冷起来,“要么还钱!要么,卖身为奴!” 第064章 第 64 章 孟伽诩被扇得头晕脑胀。 他看着昏昏沉沉的, 不断的吐着血,却仍旧顽强的摇头,“我、我不要卖身为奴!当初借、借钱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我想给隐哥哥赎身,待、待隐哥哥、功成名就, 我、我十倍还你们、行不行?” 宋钦隐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怪不得, 怪不得伽栩能拿出五千两为他赎身。 第87章 原来是借了高.利.贷。 原来这两日, 伽栩满身伤痕,脸也被划烂了,皆是因为被这些人追债所致。 伽栩一个柔弱的哥儿, 却为了他负重前行,将一切风雨都挡在身前。 他身为男子, 怎能就此安心读书,让他承担一切苦难呢? 小巷内, 那大汉冷笑一声,不屑的用脚尖踢了踢孟伽诩,“放什么屁呢?你以为我们会信你的假话?你是为了那闹得满城风雨的状元郎,宋钦隐吧?” 另一位脸上长满了胡子的大汉闻言,也应声道:“你这小哥儿,自己都自身难保,还去管别的男人。你该不会是喜欢那宋钦隐吧?啧啧, 一个当过妓子的男人,你竟不嫌脏, 还当成个宝!都说哥儿蠢笨,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孟伽诩捂着被踢疼的膝盖,目光中带着信任和怒火, 争辩道:“隐哥哥才不脏,在我心里他是最干净的!” 大汉撇了撇嘴,“当个妓子,还不脏?一日是妓子,一生都是妓子!” 另一个大汉拍了他一下,“别跟他浪费口舌了,刘大人家的管家就要来了,将这哥儿卖给刘大人,这一身好皮肉,啧啧,刘大人见了,保准会喜欢!” 大汉说着,便命令身后的打手将孟伽诩拖起来。 这时,一个长着八字胡,相貌精明的男子走了过来。 这就是刘府的管家刘仁。 刘仁一个下人,走到哪儿却都能穿戴新衣,一看那个刘大人就是一个大官。 刘仁上下打量着孟伽诩,对孟伽诩脸上的伤痕视而不见,看完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将这小哥儿带回府去,大人一定会满意得很。” 刘府的几个下人当即拽过孟伽诩,准备拖着他离去。 “不要!”孟伽诩吓得脸色惨白,挣扎起来。 正在这时,一道低沉又饱含怒意的声音传了过来,“住手!” 宋钦隐再也忍不住,抬步走了过来,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刘仁,“放开他!” 刘仁见状,慢条斯理的捻着胡子,丝毫没将宋钦隐的话放在眼里。 他不屑的撇了撇嘴,喝道:“放肆,你是何人,我这做的可是正经的买卖,你有什么资格阻拦?” “强买强卖,是正经买卖?”宋钦隐声音冷极了,他那张孤傲清高的脸上,满是厌恶与怒意,“你们先放过伽栩,我宋钦隐答应你们,待我功成名就之后,一定会十倍偿还你们的银子。你们也知道我已经考上一次状元了,再考一次也一定能中!” 刘仁听到“宋钦隐”三个字,眼神更加不屑。 他挺直了腰板,得意洋洋的眯着眸子,“状元?你可知我家大人是谁?他可是吏部侍郎!你就算考上状元,能不能做大官还不知道呢,且不说你现在还没考上,在这里大放什么厥词?” 他话里的轻蔑,让宋钦隐的眼神暗了下来。 宋钦隐也知道,就算自己考上状元,也无法拥有曾经那小国公的风光了。 而且,考上状元得一年又一年。 那吏部侍郎刘大人,如今年老,身子不中用跟阉人无异,却十分喜欢凌虐人。 刘大人最喜欢的,就是命那些年轻貌美的哥儿,脱光了衣服,站在院子里,接受他的鞭笞。 刘大人自己身体不行,却喜欢邀请同僚来自己府上过夜,将新得的美人送给同僚享用,自己在一旁观看。 若是伽栩被带走,很快便会香消玉损。 等不到他去救他那一天了。 伽栩落到此等地步,全都是为了他。 宋钦隐忽然抬眸,看向了遍体鳞伤的孟伽诩。 孟伽诩被打得这般严重,还一心维护他,借高.利.贷也是为了他。 他的自尊和长久形成的道德观念,不允许他坐视不管。 见刘仁冷哼一声,又扬了扬手,命下人将孟伽诩带走,宋钦隐陡然出声,“不要带走伽栩。我带替他!” 刘仁一脸意外的望着他,“你?” 宋钦隐深吸一口气,嗓音不自觉哑了起来,抑制住颤抖的手,艰难开口,“对,我可以代替伽栩去刘府。” 刘仁不悦的皱起眉头,不满的抖着胡子,“你又不是哥儿,我们刘老爷可不喜欢男人。” “我的皮肤却不输哥儿。”宋钦隐语气平静的说着,又抓紧了自己的衣领,顿了一下,才狠了狠心,眼底含着屈辱,将身上的衣衫褪下。 只见他那身养尊处优,从未遭受过一丝太阳暴晒的身子,的确光洁得如同新出生的婴儿。 刘仁见了,双眼顿时亮了。 宋钦隐不愧是大家公子,这一身皮肉,啧啧,别说他们家老爷了,就是一向清心寡欲的他都心动了。 “不要,隐、隐哥哥!”孟伽诩被两双手架着,虚弱的睁开眼睛,染血的面庞上满是绝望。 他颤抖的张着唇,不停的摇着脑袋,显然想阻止宋钦隐。 宋钦隐重新将衣衫穿好。 他想来清高,将尊严和面子看得极重。 一想到即将沦为一个玩物,他就生不如死。 可他仍旧强撑着,一步步走到孟伽诩面前,抬起手抚摸着孟伽诩的脸,安慰着他,“没事的,伽栩,我会在刘家过得很好。” 孟伽诩仍旧疯狂的摇着头。 他想开口,可一张嘴,他就忍不住吐血。 宋钦隐见状,眼底的心疼更甚。 第88章 他想继续安慰孟伽诩,可压抑的情绪,让他的喉咙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 宋钦隐努力不去感受刺痛的心脏,故作洒脱的笑了笑,用衣袖为孟伽诩擦拭着脸上的血污,动作分外轻柔。 擦着擦着,他的眼眶渐渐红了。 宋钦隐强忍着胀痛难忍的眼睛,不愿落下泪来。 擦完后,他用饱含绝望又悲切的语气,终于开了口,“我走了,伽栩,你……好好照顾自己。” 他说罢,便被刘家下人按着肩膀,押送犯人一般,渐渐带离的孟伽诩的视线。 见宋钦隐被带走,孟伽诩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吐出口中的血迹,十分不满的扫了面前的几个壮汉一眼,“都说了是做戏,怎么还拳拳到肉,把我打成这样?” 那几个壮汉一改刚才的凶神恶煞,不好意思的搓着手。 其中一人委屈巴巴的辩解,“我们已经收力了,可能我们力气大,所以公子你才会觉得我们下手重吧!” 他们都是大街上的杀猪户,平日里二三百斤的猪,单只手就抬起来了。 所以长的又高大,身上的血腥气又重。 看起来就像杀人如麻的土匪。 但实际上,他们都是老实的平民。 得知只要演演戏,假装一下大人,就能得好几两银子,几人立刻欢喜的接了这个活。 孟伽诩面色不善的扫了几人一眼,胸腔疼得咳嗽了几声。 他从袖中掏出银子,交给几个杀猪户,便一瘸一拐的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小院,而是来到了香山书院。 顶着一身伤痕,他虚弱的咳了几声,对着门口的守卫道,“几位大哥行行好,帮我找一个叫槐轻羽的学子。” 守卫没有应声,转身去帮他禀告了。 槐轻羽正在上课,听闻此言皱了皱眉。 孟伽诩顶着一身伤痕,大张旗鼓来找他做什么? 他低敛下眉眼,心中多了些审视与警惕。 他将孟伽诩安排在宋钦隐身边三年。 在这三年中,他亲眼见证宋钦隐将孟伽诩当成亲弟弟,对他爱护有加。 可孟伽诩显然是没有心的。 他见宋钦隐视钱财如粪土,又不会拒绝他,便想方设法,去朝宋钦隐要各种贵重的礼物和钱财。 宋钦隐待他这般好,都没将他的心捂热。 他饶是得了宋钦隐许多好处,还是在他的指使下,使苦肉计设计宋钦隐自愿卖身,进刘府成为玩物。 孟伽诩这三年,靠着从宋钦隐那儿骗来的钱,混迹于街头后巷,不知去做了什么勾当。 他早已不是当初单纯的样子了。 天生冷漠心狠,对待比亲生爹爹还恩重如山的孟叔,丝毫没有尊敬的样子。 孟伽诩,不可不妨。 槐轻羽本不想引人注目,下课后再去见孟伽诩的,但一想到孟伽诩拖着满身伤痕,站在书院外面招招摇摇,槐轻羽就觉得头大,只好向夫子请假出去见他一趟。 他来到了书院门口,还未靠近,腰部便被一双鲜血淋漓的手抱住了。 孟伽诩将脑袋埋在他肩上,身躯不停颤抖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激动的说,“公子,呜呜呜,你终于来见我了!” 槐轻羽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喜欢与人接触。 但手上却轻轻拍打着孟伽诩的后背,口中的语气也是关切的,“事情进展得如何了?” 孟伽诩嘤嘤哭泣了一会儿,才从槐轻羽怀里抬起脸。 看见他左脸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槐轻羽瞬间惊住了。 他左右看了看,不想让孟伽诩太引人注意。 见人没往这儿看,他慌忙拉着孟伽诩的胳膊,将他拉到僻静没人的地方。 然后他松开孟伽诩的手臂,沉下脸来郑重其事道,“我让你做苦肉计,设计宋钦隐甘愿卖身,可没让你毁了自己的脸!” 孟伽诩本就长得漂亮,皮肤也被养得白嫩,长相是那种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他那巴掌大小的脸上,被深深的划了一道口子,半边脸也被血染得鲜红,再配合他那双可怜哀怨的漂亮双眼,看着就是艳鬼一般诡异。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槐轻羽,眼神流露出隐隐的痴迷。 他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轻轻道,“公子,我这也是为了做戏真实,才会亲手划了自己的脸啊!” “的确挺真实。”槐轻羽看着他脸上的伤,不着痕迹冷笑了一下。 能对自己这么狠的人,对其他人通常也不会手下留情。 槐轻羽压下心头的警惕,换上了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去看大夫来找我做什么?” 孟伽诩仍旧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仿佛乖巧得像个忠仆,“事情办完后太高兴了,只想着跑来告诉公子,忘记了自己有伤。” “那你对我可真是忠心耿耿。” “伽栩是公子所救,自然会永远跟随公子你。”孟伽诩说得情真意切。 见槐轻羽没有接话,他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公子,你为何要将宋钦隐救出来呢?我虽然不知道你和他有什么仇恨,但是我却觉得你非常恨他。既然如此,你就让他被那群男人糟蹋,让他堕入地狱不好吗?” 槐轻羽没有正面回答,他盯着孟伽诩的眼睛,“如果是你被卖入勾栏之地,遇到那样的情形,你能接受吗?” 第89章 “……”孟伽诩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以为意的想:被卖入勾栏之地?被卖了就被卖了呗,好死不如赖活着,还能去死咋滴。 刚一生出这个念头,他就立刻睁大了双眼,凝神看向槐轻羽,“你是说,依宋钦隐的性子,很可能当场就咬舌自尽?” 槐轻羽点了点头,面上也骤然升起了冷笑,缓缓说道:“宋钦隐是天之骄子,人人艳羡的小国公,才华斐然的盛京才子,享受的尊崇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他清高又傲慢,眼光高得没法想象,决不允许自己真的堕入泥潭。那等清高的贵公子,会等着被侮辱,苟延残喘活着吗?” 真落到那副境地,怕不是还没真受辱呢,人“啪”一下就自尽了。 那他还报复个什么劲儿? 孟伽诩想了想,忍不住点了点头。 据他所知,宋钦隐的确是这个性子,对宋钦隐来说,屈辱的活着比死还难受。 孟伽诩笑道:“所以公子你让我先将宋钦隐救出来,再使苦肉计装作被讨债,让他甘愿代替我卖身为奴,是为了更好的报复他?” 槐轻羽神秘的笑了笑:“差不多吧。” 人的底线,都是一步步降低的,宋钦隐一开始肯定不愿自降身份,成为妓子。 那就先从奴仆开始。 看到孟伽诩为了他,去借高.利.贷,被打得遍体鳞伤,他肯定坐不住,愿意代孟伽诩卖身为奴。 成为了奴仆后,还能保持住自己的清白吗? 那个刘侍郎,可是他千挑万选的,身体不中用了,便喜好用各种刑拘折磨人,还时常邀请各种同僚到家,刘侍郎身子不行,他那些同僚们可有不少身强体壮的。 到时候,宋钦隐能受得了吗? 等宋钦隐的底线一步步降低,被折磨到遍体鳞伤、满身污秽时,他会再去向他揭开一切。 宋钦隐前世不是心心念念的觉得,孟伽诩才是他的救赎吗? 那他今生就让宋钦隐知道,他心中的白月光,他心中最纯真、最善良的孟伽诩,是如何。 亲!手! 将他送进地狱的。 迄今为止,他对宋钦隐的报复,还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让孟伽诩像条吸血虫一样,继续趴在宋钦隐身上吸血。 直到将他的每一滴血。 都吸食干净。 孟伽诩见槐轻羽弯起嘴角,也忍不住心中产生了欢喜的滋味。 槐轻羽身上那股清丽迷人的气质,让他见了忍不住舔了舔干涩的唇,心中生出了一丝渴望。 他是绝对的底层出身,受尽了苦难,打底层摸爬滚打,除了比男人会生孩子,并不觉得自己一个哥儿,和男子有什么两样。 只是他知道,自己如今配不上槐轻羽。 他想嫁给槐轻羽做妾,槐轻羽不要。 既然如此,他便只能另寻他法,将槐轻羽变成自己的人了。 孟伽诩突然问: “为了公子,我这几日不仅天天被打,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你打算怎么奖励我?” 槐轻羽闻言,笑容微微收敛起来,扬了扬眉,“你想要什么奖励?” 孟伽诩面上挂着浅淡得体的笑:“不要旁的,公子只需要给我一个吻,我就愿意为了公子做任何事。” 槐轻羽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 他淡淡道:“孟公子,你还真是不客气!你的脸这样脏,我怎么吻得下去?” 孟伽诩闻言,知道槐轻羽这是同意了。 他心中立刻狂喜了起来,心脏不停的跳来跳去,期待得吞了吞口水。 他弄得这样满身狼狈,还亲自划了自己一刀,就是为了跑到槐轻羽面前卖惨。 如今能得槐轻羽一吻,他便是彻底毁容了也值得! 孟伽诩慌忙拿出帕子,将自己脸上的血擦拭干净,期待的盯着槐轻羽,小鹿般漂亮如水的眼睛里,满是羞涩之意。 他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想象中的柔软的吻,并没有到来。 他直接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他讶异又不可置信的看向槐轻羽,“公、公子……” “孟伽诩,我说过了,我不爱你。”槐轻羽的声音轻飘飘的,听在孟伽诩懵然的耳中,却仿佛是从很远处缥缈传来的一般,“我只需要你认真办事,不想付多余的心力来与你虚与委蛇,知道么?” “为什么?”孟伽诩整颗心,仿佛浸泡在了冰冷的湖水里,胸腔寒得彻骨。 他不甘心的盯着槐轻羽,眼神幽暗死寂得可怕,“是因为……我身份低贱,不配吗?” 槐轻羽懒得与他多说。 孟伽诩的出现,从来不在他的规划中。 要不是偶然碰见孟叔,得知了孟伽诩的存在,他本不打算和他有交集。 就像他前世一般,都没有见过孟伽诩几面。 他虽然利用孟伽诩,来报复宋钦隐,但是他也提前救了孟伽诩。 他今生不像前世那般,救人不求回报,他这辈子,是打算让孟伽诩好好报答自己的。 相比较而言,孟伽诩被他救了,免了三年被囚禁的命运,只需要付出演一场戏的小小代价,已经够幸运了。 既然如此,凭什么还要他再付出心力应付他,安抚他,回应他的爱? 槐轻羽揉了揉火辣辣的掌心,轻轻问,“你还有事吗?没有事的话就回去吧。” 第90章 孟伽诩扣住他手腕,眼眶逐渐变红,“你怎么这么绝情?” “这恰恰是我不绝情的象征,我又不爱你,所以不给你任何念想不是很好?”槐轻羽甩开他的手,语气里含着警告之意,“别给我找麻烦,纠缠不休,行吗?” 这些情情爱爱的,他这辈子可不打算再碰了。 对于四皇子,他也没有多少爱,顶多是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所以才会想方设法靠近他。 他可以保证,娶了四皇子之后会好好对他,尽量做出爱他的假象,让他感到幸福。 但是别的他就没法做到了。 看了一眼孟伽诩猩红的眼睛,槐轻羽有种事不关己的态度。 面无表情的叮嘱道,“我希望你冷静一下。” 他说罢,便转身踏进了书居大门。 槐轻羽回到书居时,书居里的学子已经下课了。 槐轻羽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却不防在院门口竟看到了那个不速之客。 槐轻羽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冷淡道,“别当道。” 傅珣皓脸上的笑容一滞,却还是娴熟的扬起笑容,“小羽,能不能不要对我这般冷淡?咱们之间……不是有很多其他的话可以说吗?” “傅珣皓,你烦不烦?”槐轻羽不耐烦的瞥了傅珣皓一眼,觉得他跟癞皮狗一样。 他都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傅珣皓仍旧总是时不时跳出来找存在感。 还总是用一副苦笑,包容,黯淡的表情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闹脾气的孩子。 傅珣皓轻轻叹了口气,“小羽,我知道你怨我。一开始我的确有错,不想承认我们的关系,但是我痛定思痛……” “你痛什么了?思什么了?”槐轻羽轻轻掀起眼睫,不以为意的冷笑一声,“你也太看得起幼时的情谊了吧?你觉得对我有恩,所以道两句歉,我就能原谅你?做梦!” 他说着,推了推傅珣皓,“好狗不挡道,你离我远一些。” 傅珣皓一把抓住他手腕,冷峻的眉眼里竟带着缱绻之意:“小羽,再给我一个机会,等我彻底掌控了侯府,就娶你……” “大哥,我终于遇见你了……”一道虚弱而又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傅珣皓的话。 听到这有气无力,故作姿态的声音,傅珣皓知道,那个令人作呕的家伙来了。 他抿了抿唇,不舍的松开槐轻羽的手腕,转身换了一张冷漠无情的脸。 傅珣皓看向了正常天气,还披着厚厚披风的病弱男子,以及男子身后满脸不悦的少年。 他神情冷酷,仿佛看见的不是亲人,而是仇人,“你们怎么来了?” “大哥,父亲和母亲也安排我来书居读书啦!”傅雪夫面上带着天真温和的小脸,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纯真得仿佛一头坠入人间的小鹿。 傅雪夫身后的少年,是傅珣皓的亲弟弟,傅珣澜。 傅珣澜看向傅珣皓的眼神里,丝毫没有兄弟情义。 他朝傅珣皓不屑的冷哼一声,意有所指道:“我是特地亲自送二哥来书院的。真不知道二哥为什么会想来这种艰苦的地方读书,不怕被居心叵测的某人暗害了?” 傅珣皓自小被拐走,傅家便收养了傅雪夫,来代替傅珣皓。 傅珣澜与傅雪夫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厌恶极了回来的傅珣皓。 傅家除了傅珣澜外,还有一个小女儿傅珣瑶。 傅珣瑶也痛傅珣澜一样,只将傅雪夫当亲哥哥。 傅珣皓望着两人,就像在看两只蝼蚁,“既然如此,还往我面前凑什么?你们不是在怕我害你们,而是在怕我不害你们,让你们抓不到把柄,对吧?” 傅珣澜冷笑一声,“傅珣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随意说了一句,你怎么就急着对号入座了?” “既然如此,我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在这里对什么号、入什么座?”傅珣皓望向傅珣澜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屑。 当初他刚到景阳侯府时,傅雪夫已经彻底融入了傅家。 所以傅珣皓回去时,想象中的亲人相见,眼含热泪的场景,根本没出现,只有几位衣着华贵的人,睁着冰冷锐利的眼睛,对他上下打量。 他处处被嫌弃,他们嫌弃他肮脏鄙薄,骂他粗鲁土气,不配登傅家的门。 他的亲生父母,望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货物一眼,思量着让他回来有没有价值。 他的弟妹捂着口鼻,像是看到了一团脏臭恶心的粪便,离他远远的,亲昵的挽着傅雪夫的手臂,毫不遮掩的用鄙夷的语气对他评头论足。 而傅雪夫,这个假少爷,则露出虚伪的、将哭未哭的表情,跪在地上自请离开侯府。 全家所有人,都开始挽留傅雪夫。 景阳侯和景阳侯夫人,不忍他伤心,便没有将傅珣皓认回来,只让他在家里当个低等下人,每日做些又脏又累的活,连一般下人都不如。 景阳侯和景阳侯夫人视他为无物,傅雪夫处处挑拨离间,使得傅珣澜、傅珣瑶处处为难他。 其中对他最狠的,不是心肠狠辣、毒蛇一般暗藏着的傅雪夫,也不是年纪小、任性无知的傅珣瑶,而是傅珣澜。 当时,傅珣皓也单纯的以为,傅珣澜只是在维护傅雪夫,所以对自己不满。 但后来他的眼光放长远了,便知道傅珣澜是在为他自己。 第91章 傅雪夫的身体弱,又不是亲生血脉,将来袭不了爵,景阳侯府的爵位便只能是他傅珣澜的。 可是傅珣皓回来后,却让傅珣澜的如意算盘,全都打崩了。 傅珣皓是正经的嫡长子,景阳侯府内名正言顺的世子。 傅珣澜自然会极度恨他。 因为那些屈辱夹杂着敌视的过往,傅珣皓永远无法视傅珣澜为亲弟弟。 他们彼此之间,不过是利益相争的仇人而已。 见情况不妙,傅雪夫立即作和事佬一般出声,“大哥,阿澜,你们别吵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在这里吵吵嚷嚷的,多不好啊。” 傅珣皓丝毫不打算给他面子,冷冷开口:“所以你能不能滚远一点?” 他话音刚落,便见傅雪夫身形一歪,露出伤心欲绝的表情,咬着唇瓣看着他。 傅珣皓无动于衷,甚至像是明白了他在做什么一般,后退了两步。 傅雪夫的双眼里,渐渐溢出泪水,“扑通”一声,朝后摔了下去,捂着脑袋脸色惨白,“我、我头好晕,嘤嘤嘤,大哥,你、你别怪三弟,都是我不好,嘤嘤嘤……” 这时,有路过的学子,逐渐凑了过来,毕竟没有人不喜欢看热闹,槐轻羽的院门前很快聚集起了不少人。 见傅雪夫如蒲柳一般,柔弱的倒在了地上,不少学子纷纷露出不忍的眼神,朝着傅珣皓指指点点。 傅珣皓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真想给傅雪夫一记窝心脚,送他去见阎王。 但是对于傅雪夫,他早有应对的策略。 能在景阳侯府站稳脚跟的他,可不是任人摆布的傻子。 傅雪夫喜欢装弱碰瓷,他就让他使尽碰! 傅珣皓稍稍一使眼色,两个早就被他收拢的学子,便藏在人群里,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交谈了起来。 学子甲语带谴责,“唉,傅小侯爷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怎么把人玩完就丢了呢?你看这小哥儿,都找上门来了!小侯爷也不怕被书居逐出大门?” 学子乙立刻以熟知内情的语气,纠正道:“你看清楚了,这哪儿是什么小哥儿啊,分明是个男子,额头上连孕痣都没有。” “哦,我还以为他是把孕痣遮了,扮作男子混进来的呢!”学子甲疑惑的问道,“那既然不是哥儿,为什么看起来比哥儿还柔弱?傅小侯爷肯定欺负他了吧?” 学子乙道:“这谁知道?不过我刚刚也没看见傅小侯爷碰他一下啊?应该是单纯的身体弱。” “这……”学子甲的声音顿住了,“这身体也太弱了吧,风吹就倒,那以后来到咱们书居,不会讹上咱们吧?” “嘶……”学子乙声音迟疑了,仿佛是犯了难一般,慢吞吞说道:“要不想被讹上,就离他远一些呗!那个傻茶看不清形式,非要凑上去被他讹啊?” 此言一出,看热闹围观的人群,顿时同步伐的后退了一步,留出的空地都大了一圈。 他们看向傅雪夫的眼神,就像是再看一个令人厌憎的瘟疫。 如今的傅雪夫,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没男子汉气概,弱柳扶风,动不动就歪倒在地上,哭个不停的陌生人罢了。 哭个不停的傅雪夫:“……” 他哭不是,不哭也不是。 继续躺着不是,站起来也不是。 思虑之下,傅雪夫将眼神望向了一直站在一旁,靠在门扉上面带笑容的槐轻羽。 他打听过傅珣皓,自然知道傅珣皓一直在纠缠槐轻羽,而槐轻羽似乎和傅珣皓有矛盾,像是隔着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有可能是朋友。 他觉得,槐轻羽很大可能会替他说话,同他一起污蔑傅珣皓。 傅雪夫咳嗽了两声,对视上槐轻羽居高临下的目光,轻轻开口,“槐公子……” 槐轻羽一直在看这场狗咬狗的好戏。 在他眼里,傅珣皓恶心、垃圾,傅雪夫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突然接收到傅雪夫求救的眼神,槐轻羽装作看不懂眼色的样子,装作慌乱的姿态,立刻挤出敷衍的笑意:“傅公子,你看我做什么?我可没碰你,千万别讹上我哦。” 傅雪夫:“……” 真没想到这个槐轻羽这么蠢! 他送上了这么好的机会,这个槐轻羽只需要说些似是而非,指证傅珣皓推了他的话,便有机会报复傅珣皓,没想到这个愚蠢的家伙却领略不到! 傅雪夫收回眼神,掩下了眼底的厌恶。 他真是对这种蠢人厌恶透了! 傅雪夫成为了众矢之的,却仍旧没有慌张,他用手撑着身体,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细心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露出了羞涩又纯洁的笑容,不再哭了,眼睛却红红的,十分惹人怜爱。 他强忍着心底的不悦,缓缓开口,“对不起大家,我不小心摔倒了,摔得太痛了才会忍不住哭出来,没来得及解释,让大家误会了。” 饶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但他柔弱得喜欢讹人的形象,还是留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不少人都附和着说没问题,但说完就纷纷跑了。 显然生怕傅雪夫与他们搭话,朝他们身上吐血。 看见这一幕,傅雪夫气得咬牙切齿,不动声色、心机深沉的傅珣澜看着这一切,终于动了。 第92章 他贴心的扶着傅雪夫的手臂,“二哥,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哥哥,我送你回自己的小院休息吧,别同某些人浪费时间。” 二人没讨到便宜,很快就走了。 现场只留下傅珣皓和槐轻羽。 见没戏看,槐轻羽收起不正经的站姿,准备转身进院子。 傅珣皓上前一步,按住了门,眼神里含着笑意,“小羽,谢谢你刚才没有帮傅雪夫。我知道,虽然你嘴上绝情,但实际上心里有我。” 槐轻羽闻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眨了眨眼,“傅珣皓,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有没有可能,我没想着帮你,只是单纯不想掺和这些烂事?” 傅珣皓点了点头:“那就当我是自作多情了吧。不过通过这件事,我至少确定你不恨我。这也算一个良好的开端。” 不恨? 槐轻羽觉得傅珣皓的话分外好笑。 他已经知道了傅珣皓的下场,为何要做多余的事? 前世,傅珣皓落水之前,傅雪夫和傅珣澜也来到了香山书居;而在傅珣皓落水之后,那两个人很快离开了。 说这其中没有猫腻,狗都不信。 傅雪夫和傅珣澜来这里,想必就是为了弄死傅珣皓。 傅珣皓通过努力当上了世子,夺走了景阳侯和景阳侯夫人对傅雪夫的关注和宠爱,夺走了傅珣澜的世子之位。 既然他们来了,也就是说傅珣皓离落水不远了。 上辈子,他看见傅珣皓落水,跳下了池子拼命救他,为此伤了身体,每到天寒之时,便会全身发冷,嘴唇发乌。 大夫说,傅珣皓要是再泡时间长一点,肯定会落个瘫痪的下场。 这辈子,他绝不会再出手。 他很乐意看到傅珣皓瘫痪在床,失去一切。 傅珣皓见槐轻羽只是笑笑不语,没有尖锐的反驳自己,以为他对自己的态度缓和了。 傅珣皓心下一松,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从袖中拿出一张精致的红色拜帖,递到槐轻羽面前,“小羽,这是半个月之后的诗会拜帖,到场的皆是颇具才学的朝廷官员,风流才子,我想和你一起参加。” 槐轻羽冷眼看着那拜帖,并不伸手。 半个月之后的诗会? 那天不恰好是傅珣皓落水的那天吗? 槐轻羽想到那天的情形,突然一哂笑,抬手接过了那张拜帖,“我知道了,你走吧!” 傅珣皓见他将拜帖收下,心中的喜悦更甚了。 小羽愿意与他一同参加诗会,是不是代表有机会原谅他? 傅珣皓压下嘴角的笑意,心底的期待不断上涌。 他又厚着脸皮,和槐轻羽说了两句话,才恋恋不舍的转身离去。 傅珣皓一走,槐轻羽也转身进了院子。 傅珣皓以为他同意去,是对他态度回暖。 实际上他同意去,是发现有机会见到宋钦隐。 他回到屋里,翻开拜帖,果然在上面看见了吏部侍郎刘贤渊的名讳。 既然那天刘贤渊会去,那宋钦隐肯定也要以男宠的身份,被带到现场了? 唉,光是想想宋钦隐届时要以男宠的身份,在天下才子齐聚的聚会上,跪在一个老的掉牙的老头面前,被肆意玩弄,槐轻羽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在空旷的屋内,笑了又笑。 嘻嘻,光是想起那种场景,就能猜测出宋钦隐会有多屈辱。 从前,宋钦隐可是这种场合的领头羊,座上宾。 如今,宋钦隐就只是一个低贱的,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玩物。 宋钦隐不是说宁愿当妓子,也不让他救吗? 那就好好感受这当男宠的滋味吧。 希望他到时候心里强大一些,不要被嘲讽到心理脆弱,撞柱喋血而死! 时间过得非常快。 槐轻羽考上秀才后,还未拜见秦首辅,这天终于抽空回了趟秦家。 饭桌上,秦首辅对他很满意,甚至是赞不绝口,一旁的秦夫人听了,只默默的夹菜,没看槐轻羽一眼。 槐轻羽和秦首辅说了很多,甚至还提到了要去参加诗会之事。 槐轻羽在秦府住了几天,日子过得很悠闲。 他每日随意看看书,没有像在香山书居里那样争分夺秒。 秦漆禾虽然忙忙碌碌,但也来看过他几次。 每次看见他,槐轻羽都会想起上辈子的事,觉得倍感厌恶。 除了秦漆禾,言成碧也会偷偷来找他。 言成碧喜欢有成就的人,喜欢有学问的人,槐轻羽能考上秀才,而且还是第一名榜首,足以说明自己的实力。 除此之外,槐轻羽的长相也没有任何缺点。 言成碧会不喜欢,才是瞎了。 槐轻羽如今比以往成长了许多,他应付言成碧更加得心应手了。 他明显能注意到,言成碧望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热切和痴迷。 呵!不过如此。 槐轻羽轻松闲适的在秦府度过了几日,时间很快到了要参加诗会的那一天。 临走时,秦夫人那冷艳的脸上,罕见的堆起了笑容,唤住了槐轻羽:“轻羽,你是不是要去参加诗会?宛书这几年的学问长得愈发快了,这种诗会怎么能少得了他?你也带着他去参加吧!” 第93章 第065章 第 65 章 槐轻羽没有拒绝, 恭敬的道:“可以,我一人参加诗会无聊,正好让三弟陪我一起去。” 秦夫人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槐轻羽,口中命令着下人:“你们去叫宛书少爷过来。” 槐轻羽静静等待在一旁, 思量着秦夫人此举的含义。 诗会里聚集了各路才子,那些都是真正有学问的青年才俊。 槐轻羽忍不住思考, 秦夫人让秦宛书去诗会, 究竟有什么意图。 是想秦宛书在诗会上去找夫婿? 大概不是。 上辈子,秦夫人可是一心想让秦宛书嫁给一个五品官员的。 那个五品小官样貌平平,能力也普通极了, 人品也不怎么好,似乎早就养了外室。 秦宛书眼光高, 自然看不上那个五品官,秦夫人又打上了槐轻羽的主意, 设计让槐轻羽失身给那个五品官员。 幸亏槐轻羽侥幸逃脱了。 槐轻羽侥幸逃脱后,秦夫人最终还是打上了秦漆禾的主意,想让秦漆禾娶那个五品小官的妹妹。 依槐轻羽看来,秦夫人平时还是很爱两个儿子的。 真是不知道她那时候为什么这么魔怔。 竟然不顾秦宛书和秦漆禾的幸福,一心想要安排他们的婚事。 无论秦夫人的意图是什么,槐轻羽都是不会拒绝带秦宛书一起去诗会的。 上辈子,秦宛书在林大儒的教导下, 成为了饱读诗书的翩翩公子,正是在各种诗会中一举成名的。 现在, 秦宛书在闵谙的纵容下, 连字都许久不写。 在秦家,秦首辅考较秦宛书学问时, 对秦宛书写得乱七八糟的字迹产生疑问,秦宛书便会推脱说自己手腕疼,手受伤了之类的。 秦宛书连字都不写,更别提让他作诗、写文章了。 但是有闵谙帮着秦宛书作弊,所以这三年里,秦宛书在秦首辅、秦夫人面前表现得极好。 所以二人一直以为,秦宛书是文曲星转世,才学不比其他学子差。 秦夫人一向看槐轻羽不顺眼,想让秦宛书跟着一起去诗会,肯定也是打着让秦宛书把槐轻羽比下去的心思。 槐轻羽不怕与人比,何况他早就知道了,秦宛书赶走了真正为他好的林大儒,如今就是个绣花枕头。 不多时,秦宛书盛装打扮出来了。 他本就生得艳丽娇艳,加上肆意惯了,眉眼间满是盛气凌人的气质,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倨傲。 但由于他是首辅之子,身份尊贵,所以这抹傲慢放在他身上,显得合情合理。 秦宛书见槐轻羽一身简单的青衣,觉得他寒酸透了,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鄙夷。 他径直上了马车,坐在了马车主位上,连句话也没与槐轻羽说,将“没礼貌”几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槐轻羽丝毫不介意。 他也随之上了马车。 马车很快慢悠悠的启动了,一路载着二人来到了诗会现场。 这场诗会,是在盛京的一座东山山脚下。 山脚下有有一片湖,湖水清澈,湖旁边有一座宽敞的郁浓庭院,平日里租赁给想贴近大自然、吟诗作对的才子们,来此举办宴会用的。 原先的庭院,已经很老旧了,虽然古朴风雅,但是装饰陈旧,难免会让人多少有些不喜。 近两年有富商将庭院买下来了,重新翻修了一遍,保留了原始的古朴风雅,又增加了些新奇的摆设和精妙设计。 租赁的费用变高了,但是愿意租赁的人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 庭院说是庭院,却没围墙,只有几座凉亭,和一片空旷的场地。 除此之外,那偌大的占地面积上,栽种的全是花花草草,摆设的全是假山流水,既有意境又雅致。 此次诗会,正是在这座郁浓庭院里举办。 马车停在郁浓庭院入口。 秦宛书没动,而是拿出镜子,抬起兰花指摆弄着自己的妆容,同时用不屑的眼神扫了槐轻羽一眼,示意他先下。 槐轻羽不理解他到底想干什么,弯了弯唇,便毫不在意的走下了马车。 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男人,所以从来没想打扮过。 他的到来,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主意。 首辅养子,府试榜首,再加上长相优异,自然会有人关注他。 他只站了一会儿,便有几位学子走过来,饶有兴致的来与他攀谈了。 也有不少人,见槐轻羽下来后,那辆马车却没赶走,心生疑惑,纷纷问道:“槐公子,那马车内难道还有人么?” 槐轻羽唇角含笑,气质从容,身上的青衫更显得他清丽俊雅,单是站在那儿,便能让人联想到四月里正在生长的嫩竹。 槐轻羽耐心解释道:“是的,我三弟还在马车内,等下就会来见诸位。” 话音刚落,就见秦宛书已经查看好了发型、衣物,身上的饰品,确保万无一失后,盯着众人好奇探究的目光,用纤手掀开了马车的帘布。 帘布下,他那张花容月貌展露出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随着他缓缓走下马车,身上的红衣如火焰一般艳丽,窈窕的身姿,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样明艳漂亮的哥儿,再配合上他那首辅之子的身份,瞬间吸引了在场大部分学子的眼睛。 第94章 诗会,有时候也能变成相亲会。 诗会现场本就没有多少哥儿,秦宛书一来,便瞬间成了众星捧月。 不少围绕着槐轻羽的学子,纷纷走过去,与秦宛书打招呼。 秦宛书一改在槐轻羽面前的傲慢和没教养,在这些男人面前,不仅一举一动都挑不出毛病,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 槐轻羽看着这副场景,但笑不语。 同样的场景,槐轻羽上辈子不知道见过多少次。 只不过不同的是,上辈子秦宛书是真有学问,这辈子嘛……啧。 混迹于这些才子之中,却空有美貌,没有才学支撑,无异于空中楼阁。 现在站得越高,将来事迹败漏,就会摔得越惨。 忽然,槐轻羽瞥见了傅珣皓的身影。 傅珣皓显然也看见了他,漆黑如墨的眼睛一亮,便快步走了过来。 槐轻羽轻嗤一声,像是没看见他一般,走向了另一个凉亭。 上一世,他也曾参加过不少类似的诗会,他谁都不认识,只觉得在傅珣皓身边有安全感,所以拼了命想往他身边挤,与他说两句话。 可每次傅珣皓都会找借口将他打发走。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因为一件事情,在被打发走后又折返回来,却听到了傅珣皓与人不屑的谈论他: “槐轻羽?他名声那么不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怎么能让他影响了我的名声? “不过是一条倒贴的狗罢了。 “我和他平日里可没什么交集,你们再将我与他联系在一起,我就撕烂你们的嘴!” ……想到那些话,槐轻羽真为上辈子的自己不值。 尤其是他想到自己上辈子傻傻的,在听了这些话后虽然生气不已,但在不久后却又被傅珣皓三言两语哄好了,轻易的原谅了他,就觉得心塞。 参加诗会的人很快到齐了。 诸位学子很快在凉亭内坐好,几位主办诗会的官员,也陆陆续续到齐了。 既然是风流才子齐聚的宴会,那些弹琴唱曲、附庸风雅的伶人和妓子,也被请了不少。 参加宴会的官员们,也各自带了年轻美貌的妾室或男宠。 忽然,不知是哪个才子惊呼了一声。 “是、是宋钦隐!” “宋钦隐”三个字,瞬间引起了所有学子的注意。 无他,完全是宋钦隐从前在才子圈里,名声太响亮了。 出身名门,将来的一等公爵,长身玉立,容貌俊秀,这些都不足为道的额外加分项。 真正让学子们憧憬的,是他那股坚毅好学的性格,超脱于世的气质,以及斐然到令人惊叹的文采。 可以说,宋钦隐是盛京第一才子也不为过。 可如今的宋钦隐…… 在场学子见了,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眼里流露出惋惜、心疼,以及……浓浓的不屑。 看见曾经高不可攀的偶像,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步,没有人不觉得幻想破灭。 他们甚至产生了憎恨的情绪,纷纷捶着桌子,咬牙切齿的仿佛宋钦隐杀了他们爹娘: “真贱!他怎么还有脸活着?” “好歹曾经的盛京的第一才子,如今竟然……成为了、成为了老男人的玩物!” “真恶心!你看他这衣衫不整的样子,说不定刚被玩完,便被带过来呢!” “对呀!他连腿都合不上了,指不定在私下里被多少人玩过呢!真是脏透了!” “他连妓子都不如,好歹读过那么多年的书,怎么连一丝风骨都没有?” 听到这些污言秽语,宋钦隐本就惨白的脸色,顿时面无血色。 他穿了一层单薄的白衣,衣衫下面是满身的伤痕。 他艰难地抬起脸,只扫了一眼周围的才子,便迅速的地垂下头,不想再看到他们面上的鄙夷。 他想要辩解说自己才没有合不拢腿! 他是干净的! 但他吞咽着沙哑刺痛的嗓子,浑身又饿又痛,几乎发不出声音。 愤怒、屈辱,遍布了他整颗心脏,压抑得他快要呼吸不过来。 他快受不住了。 他再也不想呆在这恶心又腐烂的泥沼里了! 谁来救救他! 第066章 第 66 章 没有人听到他的心声。 见他直愣愣的站在当场, 不愿再朝那群才子们迈一步,刘侍郎眯了眯闪着精光的浑浊眼珠子,表情满是不悦。 他怒气冲冲的冷喝道:“贱奴!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随我进去, 省的在这里丢人现眼!” 宋钦隐气得浑身颤抖,手指紧紧握着, 指关节发白。 但落在刘侍郎手里这几日,他早已懂得了忍耐。 在刘府, 清高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头昂得越高,被鞭打得就会越狠。 宋钦隐低眉顺眼的弯下背脊,沉默得不发一言。 “真是活畜生, 连句人话都不会说!”刘侍郎冷冷骂了一声,满怀不悦。 他要的是乖顺听话的男宠, 又不是难侍候的大少爷。 宋钦隐的名声,他不是没有听说, 但他年纪大了,消息渐渐闭塞,并不了解宋钦隐先前在才子中有多受欢迎。 即便知道,他也不在乎。 反正宋钦隐如今已经成了他的家奴,即便从前再有才,也翻不出任何风浪! 第95章 刘侍郎抬起手臂,示意宋钦隐搀扶着自己。 宋钦隐耻辱得双颊通红, 眼眶酸涩得厉害,却只能上前一步抬住他手臂,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做这侍候人的活。 他清楚的感觉到,此刻正有无数道或审视, 或鄙夷,或嘲讽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今日一过,他算是彻底被打上了“男宠”的烙印了。 这辈子,都别想洗掉这个标签了! 宋钦隐大脑一片空白,心不在焉的搀扶着这年逾七十的刘侍郎,与他一齐来到了主位上。 主位上还有其他几位主办的官员,也都各自带了妓子,美艳女奴,或者娇嫩小哥儿。 那些地位低贱之人,连站也没有资格,纷纷跪倒在那些坐在凳子上的大人身侧,脑袋贴着那些大人的腿,像摇尾乞怜的狗一般,姿态放得极低。 那些大人将手放在他们头顶,是不是摸上一摸,仿佛在摸狗的脑袋。 宋钦隐做不到这种地步。 要他跪在老掉牙的刘侍郎旁,嗅着刘侍郎身上的老人味儿,被他摸脑袋,他宁愿当场咬舌自尽。 他浑浑噩噩的站在刘侍郎身后,深深的低着脑袋。 不过短短时日,曾经的那个万众瞩目、清贵绝尘的贵公子,便成了这副战战兢兢、恨不得所有人都忽略自己的落魄模样。 刘侍郎年纪大了,来诗会前刚抽了他一顿鞭子过手瘾,此时自然懒得再管他。 但是宴会上的其他人,却忍不住纷纷看向他。 有几位官员端着酒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嘲弄。 也有官员相互交换着玩味的眼神,眼神里满是兴致盎然,垂涎的舔着唇。 但没有人贸然上手调戏。 毕竟此处是公共场合,他们坐在天下最优秀的才子们面前,怎么可能好意思脸都不要? 诗会很快开始。 在场来的不少都是今年科举后,榜上有名的才子。 诗会开始后,有一名奴仆样式的人,抱着一个装满纸条的木箱子,挨个来到凉亭下的才子们面前,让他们从箱内抽取题目。 有了题目,才子们便纷纷伏在案上,唰唰写下自己的诗。 有的才子嫌现场不安静,还拿着纸笔来到一旁的草地上,往地上一坐,随性又洒脱。 槐轻羽也认真想着自己的诗。 他还没想出头绪,秦宛书便走了过来,对着他不屑的冷哼一声,“你怎么还没作好?真笨!我的诗已经写好了!” “想要写出好诗,不斟酌斟酌怎么行?”槐轻羽微微一笑,“在场没写完诗的大有人在,三弟,你说我笨,是在含沙射影那些人吗?” “你真是牙尖嘴利!”秦宛书望着槐轻羽的眼神里,满是恼火。 他咬牙切齿的瞪了槐轻羽一会儿,总是安耐住了脾气,将一张白纸丢向槐轻羽,“我的手腕伤到了,没法写字,你来帮我写吧。我念一句,你就写一句。” 槐轻羽扬了扬眉,没有拒绝。 只有站得高,才会摔得狠。 秦宛书急功近利,想要出风头,他自然要成就他喽! 槐轻羽拿起毛笔,按照秦宛书念的诗句,一字字写了下来。 写完后,秦宛书便迫不及待的抢了过来,扬起自己的诗,“我已经作完了!” 他的话很快吸引了其余才子的注意力。 那些人纷纷朝他看去,见他生得好看,又是个哥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然后继续埋头作诗。 秦宛书见没人拥戴上来,有些不爽。 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出格,顿时安静了下来,乖乖坐在座位上,得意的盯着纸上的诗。 槐轻羽知道,依秦宛书的文化水平,根本写不出这么精湛老练的诗句,一定是闵谙那个老狐狸帮他写的! 习惯于拿别人的东西,冒充自己的,久而久之会剽窃成瘾,停不下来。 呵! 槐轻羽低调的写完了自己的诗。 写完诗后,诸位才子们相互传阅自己的诗,开始交流起来。 秦宛书最先写好,不少才子对这个貌美娇俏,又身份尊贵的小哥儿产生了好奇,纷纷过来看他的诗。 这一看,他们顿时大为震惊。 这么出色的诗,竟然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哥儿写的? 单是看,他们还以为是五六十岁之人作的呢! 不少才子都对秦宛书产生了兴趣,纷纷围着他,询问他这首诗的意境,所托何物、所言何志,又为何会用“余”字作诗眼。 闵谙做事滴水不漏,早就将这些会问到的问题写下,让秦宛书粗略记住。 因此,秦宛书对这些提问打得从容不迫。 他不发脾气,不虐待下人时,看着还是挺乖巧的一个哥儿,声音也好听,因此这版表现一番,很快就引起了那些才子的好感。 那些才子们望着秦宛书的眼神,逐渐热切起来。 槐轻羽知道,经此一事,秦宛书很快会像上辈子那样,得到“盛京明珠”的盛誉。 槐轻羽对这些虚头名声没兴趣,有了这些名声又如何,最多不过是会好挑选婆家一些。 他和秦宛书志向不同。 他又不需要嫁人,只想搞些关乎实际利益的。 诗会很快讨论出了眉目,大家都是有才学的人,眼光毒辣,很快就挑选了十首最精湛的诗,送到了凉亭主位上的诸位大人手中。 第96章 槐轻羽、秦宛书的诗,自然入选了,在入选名单中,槐轻羽还听到了傅珣皓的名字。 诸位大人们看了那些诗句,纷纷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还给每首诗的作者送了一套价值连城的文房四宝。 得了文房四宝的秦宛书,十分不高兴。 他随手将东西塞到了一位才子的手中,“我不需要,你拿去用吧。” 那位才子满眼讶异,愣愣的看着那文房四宝。 他自小家穷,这套文房四宝对他来说,无异于最珍贵的礼物。 才子立刻欢天喜地的将东西收下,不住的朝秦宛书道谢。 很快,秦宛书的这副举动,便引起了其余才子的好感,留下了人美心善的印象。 不少学子痴痴的望着他,称赞他为“盛京明珠”,意为盛京中最耀眼的哥儿。 槐轻羽觉得,这个称号只有四皇子才配得上用。 给秦宛书,简直侮辱了这四个字。 槐轻羽没在乎这个小插曲,他终于有功夫去看傅珣皓,发现傅雪夫和傅珣澜也来到诗会现场了。 他们正跟在傅珣皓身旁,做出与他兄弟情深的模样。 傅珣皓显然很不耐烦,但又不能将他们驱赶走,烦不胜烦之下,傅珣皓推开二人,离开了诗会现场。 傅珣皓脱离所有人,自己离开了! 槐轻羽眯了眯眸,看向傅珣皓离开的方向,身形纹丝不动。 上辈子,傅珣皓落水便是在郁浓庭院旁边那个湖里。 而且是在夜晚。 他不知为何掉入了湖水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槐轻羽被傅珣皓冷落、嘲笑,伤心之余又不甘心走掉,徘徊在湖边,恰好将他救了起来。 他本以为,傅珣皓会感念他的救命之恩。 结果呢? 傅珣皓私底下的确对他软了一些,可是在外人面前,仍旧对他冷漠如初。 而他,因为傅珣皓私底下的温柔,又对他重燃了希望,以为能和他回到小时候那般好。 他基础差,经常有不懂的问题,去请教傅珣皓。 大部分是在晚上,偷偷去傅珣皓的院子。 他们私底下接触,久了自然瞒不住,终于有一次被人撞破了。 傅珣皓前一刻,还俯在他身后,为他释义,下一秒被人看见后,就立刻变脸,将他狠狠推到地上。 他第一时间无情的撇开关系,“你看错了,我没有和槐轻羽亲密接触。都是他不知廉耻勾引我,缠着我给他讲题。” 槐轻羽当时还记得他的眼神。 厌恶、轻蔑,仿佛在看一个该死的脏东西。 这样狼心狗肺的人,救来何用? 更何况,槐轻羽记得自己在被凌迟前,可是亲口听到傅珣皓说过,不需要他救。 那便如他所愿吧? 他今生倒要看看,没了他的及时相救,傅珣皓还能不能保持一个健康的体魄,成为朝廷重臣! 槐轻羽慢悠悠的喝着酒水。 天色很快暗下来了。 郁浓庭院里燃起了灯火,很快便明亮起来,通常情况下,从天亮喝到天黑,这种宴会也不会结束。 但这次,注定会早早散场。 忽然,有去喝多了解手的才子,惊慌得连裤子都来不及提,便冲过来惶恐的大喊道:“傅小侯爷落水了!都、都浮起来了,肚子鼓鼓的,怕是、怕是活不了了!” 第067章 第 67 章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郁浓庭院内, 逐渐亮起了灯火。 一根根蜡烛被半透明的灯笼罩着,散发着柔和又微煦的淡黄暖光。 光线比之白日,昏暗了不少。 诗词评比之后, 便是高谈阔论,高谈阔论之后, 便有一道道美酒佳肴,开始轮番被端上桌。 才子们风流倜傥, 爱好美酒, 一坛坛美酒被揭盖,倒在了精致的瓷白酒杯中。 诸人喝了酒,再加上是灯火昏暗的晚上, 胆子渐渐肆意了起来。 几位多喝了几杯酒的才子们,彼此间开始说起来荤话, 上桌的几位大人,也开始抱着身旁的娈宠美姬, 手指不断游移。 槐轻羽观察着这些人的丑态,禁不住皱了皱眉。 他是哥儿,到底有些忍受不了这种场合。 他垂下眸,轻轻呷了一口茶,装作没看见的模样,眼观鼻、鼻观心。 饶是他保持低调,仍旧有人见他是个哥儿, 又容貌清丽漂亮,来招惹他。 一个身穿白衣的书生, 手中握着一把折扇, 装模作样的扇着风,他的黑发垂在肩上, 扇子的风吹起了他肩上的头发,给他营造了一股迎风而立、翩翩君子的形象。 白衣书生的目光紧紧盯着槐轻羽的脸,眼神肆无忌惮极了,显然看上了槐轻羽的外表。 在正式出手前,白衣书生故意盯了槐轻羽半晌。 若是寻常哥儿,被人这么盯着,早就恼怒异常,或者娇羞得双颊通红了。 但槐轻羽不仅面色不变,还直接将他视作了无物,仿佛他是一团空气。 瞬间,白衣书生便在心里明白了,槐轻羽不是寻常的柔软乖顺的哥儿。 应该不好惹。 白衣书生对槐轻羽无视自己的态度,又是恼怒又是钦佩,一时间心里复杂极了,直挺挺的站在槐轻羽面前,一张面皮涨得通红。 “却阳候世子,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槐轻羽轻轻放下茶杯,上下扫视了一眼白衣书生,眼神揶揄,“怎么,你看着我脸红了,该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第97章 “谁对你一见钟情了?”白衣书生恼火的咬了咬牙。 他是却阳候府世子,名为林牧辙。 却阳侯府只有林牧辙一个小辈男丁,所以他自小便被全家千娇百宠着。 林牧辙生性爱好美人,见到漂亮的总想勾搭,但是得到对方的身子后,就又立刻抛弃了。 说他坏,他并未强取豪夺,将人哄到手的方式也是温和的;但要说他不坏,他面善心狠,依仗着身份和外貌,对着那些单纯无知的哥儿花言巧语,哄了人的身子后就无情丢掉,平白害了许多哥儿的一生。 对于这种人,槐轻羽向来嗤之以鼻,敬而远之。 槐轻羽拧了拧眉,手指搭在面前的桌上,轻轻点了几下,语气里满是嫌弃:“那你在这里呆站着,还满脸通红做什么?闹肚子憋不住了?” 林牧辙深吸一口气,俊逸的眉眼间全是不悦。 他的口味向来一层不变,那就是喜欢温柔怯懦、对着他羞答答的哥儿。 槐轻羽单是说话,都这么有攻击性,显然不是他的菜。 林牧辙不是那蠢人,急着找下一个哥儿猎艳,当即转身就走。 他走得又快又急,槐轻羽看着他那急色的背影,慢悠悠道:“却阳候世子,你真的闹肚子了?记得带张手纸,找个僻静的地方解决。” “手纸?谁有手纸?”一个书生闻言,快步走了过来,一脸崩溃的捂着肚子,“我、我真的闹肚子了,快憋不住了,谁有手纸借我一些?” 书生话一落,不少人都看向林牧辙。 有人指着林牧辙道:“林世子也闹肚子了,你去朝他要。” 林牧辙:“……” 他闻言,气恼的转身,隔着几个桌子,狠狠瞪了槐轻羽一眼。 他极好面子,生怕那书生真的跑过来扯他袖子,朝他要手指。 好在那书生憋得急,来不及得到回应,便冲出去找茅厕了。 林牧辙咬着牙,又瞪了槐轻羽好几眼才作罢。 他很快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拔出腰间的折扇,再次朝新目标贴了过去。 槐轻羽知道,自己在林牧辙的心里,已经成为下头哥儿了。 但他不在乎,林牧辙这种人,粘上去便甩不掉。 他佩服林牧辙。 为了下半身,真是竭尽全力,绞尽脑汁,受再多挫折也不气馁,下一秒又满血复活继续战斗。 令他意外的是,林牧辙这次又盯上秦宛书了。 他看见林牧辙靠近秦宛书,不知含笑说了什么,秦宛书立刻娇羞的低下了头,满脸春色。 秦宛书和林牧辙说说笑笑,无意间看见槐轻羽朝这边望过来后,秦宛书立刻得意的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 “槐轻羽,林世子说你刚刚在厚着脸皮纠缠他,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槐轻羽被这颠倒黑白的话噎了一下。 他看秦宛书紧紧挨在林牧辙身边,一脸捡到宝,生怕他跑去抢的得意表情,顿时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他笑了一下,淡淡丢下一句,“你乐意就好。” 他懒得和秦宛书解释,就让秦宛书误会吧。 秦宛书这么喜欢和他争东西,若是认为他纠缠林牧辙,一定会抓住林牧辙这坨屎不放的。 时间久了,林牧辙这坨屎一发酵,不知道该有多臭呢! 到时候,秦宛书受得了吗? 槐轻羽吃了几口菜,然后放下筷子,仰头望着天上的半月。 上辈子,他就是在这半月之时,救下傅珣皓的。 现在,槐轻羽坐在座位上没动。 傅珣皓应该正在水里淹着。 槐轻羽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发现这些人一个个喝得脚步虚浮,根本没有人离场。 先前那个上茅厕的才子,所去的方向,也与傅珣皓被淹的湖南辕北辙。 很好,这一次,傅珣皓不会再得救了。 终于…… 槐轻羽紧绷的弦,放松了下来。 他刚刚一直都在观察着周围,生怕有人出去散心来到湖边,像他上一世那样,将傅珣皓救起。 好在,傅珣皓没有上辈子幸运。 傅珣皓得偿所愿。 他不救他了。 槐轻羽倒了满满一杯酒,将酒全都喝进了肚中。 他回味了一下口腔里酒液苦涩的味道。 又接着倒了好几杯,猛得灌入了口腔中。 他喝了一整罐的酒,约莫是醉了,看着周围人的时候,还带着一点重影。 忽然,他被不远处主位上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他恍惚的将目光,投向了脸色惨白,深深低着脑袋的宋钦隐。 只见宋钦隐的脸色满是隐忍和屈辱,正被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抓着手腕,往自己怀里带。 宋钦隐不断挣扎,白皙俊美的脸,在惊惧之下显惨白一片。 但他始终保持着风骨,脊背挺得直直的,高扬着脖子看向那人:“这位大人,请您自重。” “自重?”那位大人喝得整张脸通红,闻言不仅不松手,反而还握得更紧了,甚至还冲着宋钦隐,打了一个酒嗝儿。 那位大人目光如毒蛇一般,阴冷的扫视着宋钦隐,嗤笑一声:“宋钦隐,你可还认得我是谁?” 宋钦隐努力想抽回手腕,但对方的手却纹丝不动,始终如铁链一般钳在他手腕上。 第98章 宋钦隐厌恶极了自己这受人桎梏的姿态。 他冷漠的偏过脸去,闭口不言。 那位大人见他不说人,阴冷的眼神,瞬间燃起了怒火。 “你不记得我?你竟然不记得我?”他气极反笑的死死瞪着宋钦隐,眼神不断在他那尖瘦白腻的下巴,以及性感的喉结伤,不断逡巡,“我是何为安啊!想当初我跪在地上求着你提携,你不仅没同意,还将我的礼物摔在地上,命人将我乱棍打出去!” 何为安说着,看到了宋钦隐浑身一震,惊惧得连胸腔都震颤了起来。 何为安对他这副害怕的模样很满意,他淫.秽而隐秘的勾了勾唇,轻轻说道:“宋小国公,您贵人多忘事,我可永远都记得呢!” 何为安说着,便再也不装了,布满皱纹的大手,肆意的超着宋钦隐的腰间抓去。 宋钦隐脸色瞬间变了,死死的咬着嘴唇,一步步朝后退。 他的眼神不可抑制地左右看着,试图有人站出来帮自己,却发现周围的人,全都因为喝多了酒,眼神迷离的盯着自己。 他们的眼睛里,是如出一辙的冷漠、厌恶、讥笑。 不仅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甚至纷纷开口,催促何为安的动作快一些。 他们显然,迫不及待看着宋钦隐这朵曾经的高岭之花,当着所有人的面受辱。 宋钦隐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走投无路之下,他强撑着沙哑的嗓子,绝望的看向了刘侍郎,“刘大人,求求您……” “放肆!”刘侍郎不仅不理他的求救,反而还满脸不悦的站了起来,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在他惨白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刘侍郎对待同僚,一向“大方”。 他浑浊的双眼里,满是谴责和凉意,呵斥道:“还不快跪在地上,侍候好何大人?” “不……”宋钦隐恐惧的后退了两步,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风骨了。 他警惕又绝望的环视着周围,想要咬舌自尽的心思,再次涌了上来。 他出身名门,熟读圣贤书,将自身的尊严看得比命重。 要是让他当中受辱,他宁愿死! 宋钦隐眼底划过一抹决绝,眼尾嫣红,一抹泪珠划过脸颊,从下巴坠落。 就在他要咬断舌根时,忽然先前那个去茅房的才子,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 他的手中还提着裤子,由于跑的急,裤腰带还有半截耷拉在地上,仓皇大喊道: “傅小侯爷落水了,都、都浮起来了,肚子鼓鼓的,怕是、怕是活不了了!” 此言一出,整个闹哄哄的场面顿时凝固住了。 上头座位上的几位主办诗会的大人,面面相觑了一眼,然后个个大惊失色。 诗会是他们办的,到时候傅小侯爷在此出了事,岂不是要追究他们的责任? 所有人都顾不上其他,全都一窝蜂跑向了河边。 槐轻羽缓缓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喝了那么多酒,感觉双脚有些虚,脑子也不甚清醒。 对于傅珣皓的尸体,这么快被发现,他是极其不爽的。 按照他的设想,怎么着也得等到第二天后,傅珣皓被泡得尸体水肿,五官狰狞的被打捞上来才好。 他面无表情的看向那名拎着裤袋的才子: “你不是去找茅厕了吗?怎么从湖边回来了?” 那才子被问得顿时脸色涨红,满脸羞愧的小声道:“拉、拉裤子里了,我想着去湖边洗洗,谁知竟发现了这个噩耗……” 槐轻羽这才发现,对方身上的确有些臭。 他当即捂住鼻子,后退了两步,语气难掩嫌弃:“那你离我远一些。” 槐轻羽不再理会这冒冒失失的才子,脚步踉踉跄跄的随着众人赶去了湖边。 傅珣皓已经被打捞上来了。 他双眼紧闭,浑身湿淋淋的,衣物与头发全都贴着皮肤,由于喝了不少水,腹部的确隆得有些高,像是十月怀胎的孕夫。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缄默起来。 场面冷得吓人,只有几位主办的大人,颤巍着身子,六神无主的扑了过去,试图抢救傅珣皓。 可无论他们试了何种方法,傅珣皓都紧闭双眼,一动不动,身子冰冷得与尸体无异。 “糟了糟了!傅小侯爷好端端的,跑这湖边做什么?”刘侍郎年纪最大,瞬间瘫倒在了地上,两眼一翻差点一命呜呼。 其余大人倒是很快镇定下来。 法不责众。 他们这些主办人有好几个,景阳侯府再怎么和圣上告罪,也砍不了他们的头。 其中一名官员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沉声唤来几个护卫:“来几个人,将傅小侯爷抬回景阳侯府。” 这名官员好歹为官多年,不至于彻底乱了阵脚。 他扫视了一眼所有人,扬声道:“今日所有参宴人员,等下全都登记性命。傅小侯爷莫名其妙落水一事,还需要彻查。” 随着这名官员出手干预,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不言,在一本小册子上登记了姓名。 傅珣皓好歹是侯府世子,突然脱离诗会上的其他人,淹在这湖水中实在蹊跷。 之后如果上面要调查这件事,所有人都有可能被传唤。 许多人怕惹麻烦,登记完后就飞快的离去了。 第99章 那些官员在指挥护卫们将傅珣皓抬走后,也纷纷带着随行的侍从们离去了。 郁浓庭院眨眼间,便空荡了下来。 槐轻羽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转身回了郁浓庭院。 郁浓庭院已经彻底空了下来,只余庭院中的下人在默默打扫着。 看见槐轻羽,那些下人瞬间直起了腰,眉眼低垂,恭谨道:“主子,您来了?” “嗯。”槐轻羽面上没什么表情,抬步跨了进去。 郁浓庭院,正是他的产业。 他跨进宴会广场,在其中一个亭子里坐了下来。 傅珣皓死了。 他竟然真的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槐轻羽本以为自己会很开心。 可结果呢? 索然无味。 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可以说,他没有特别的感觉。 傅珣皓死得这么快,他一点报复的快感都没来得及产生。 “傅珣皓啊傅珣皓,真应该让你也尝尝被人羞辱,被凌迟的痛苦。死得这么早,真是便宜你了!”槐轻羽冷漠的勾了勾嘴角,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忽然,他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低哑的啜泣声。 槐轻羽放下酒杯,循着哭声走去。 在一处灯火没有照耀到的黑暗的凉亭角落里,槐轻羽看到了宋钦隐。 穿着单薄的、肩上被撕烂了一块,形容狼狈的宋钦隐。 俊美仙气的脸颊,被打得留着巴掌印,口鼻流血的宋钦隐。 在这寒冷寂静的黑暗夜里,无助的抱着身子,无处可去的宋钦隐。 走到哪儿都被人唾弃、厌恶,被骂做男宠的,宛如丧家之犬的宋钦隐。 槐轻羽嘴角弯起,压抑着痛快的情绪,故作温和的开口,“宋公子,是你吗?” 听见他的声音,偷偷哭泣的宋钦隐,瞬间止住了哭声。 虽然白天遭受了许多屈辱,宋钦隐已经有些麻木,但二十多年养成的自尊心,仍是让他下意识遮掩自己脆弱的一面。 宋钦隐默默擦干了泪痕,闭了闭红肿的双眼,抬起脸来。 只见槐轻羽站在灯火下,眼眸灿烂得宛如坠着星星,美好得让人不敢亵渎。 宋钦隐的心脏,瞬间猛跳一下,呆呆的盯着槐轻羽。 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逐渐从黑暗中走出来。 不甚明亮的灯光,将他高大的身形完全照耀了出来。 宋钦隐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崩溃的情绪,正视着槐轻羽,“槐公子,让你见笑了。” 槐轻羽轻笑一声,语气温和,“我知道宋公子的难处,并不觉得有什么,每个人都有苦难的时候。” 宋钦隐眸光闪烁,瞥见槐轻羽那一如既往的,与在书院时差不多的笑容,面上没有一丝对自己的鄙夷,他的心稍稍安了一下。 “槐、槐公子……”宋钦隐紧张得握紧拳头,舔了舔一整天没喝水的唇,鼓起勇气喃喃乞求,“你、你可不可以……收留我……” 收留? 宋钦隐想屁吃呢? 上辈子,他为了替宋钦隐赎身,不惜去借高.利.贷,被放贷的人追债,被打得半死,险些被卖去为奴。 在那些暗无天日,受尽屈辱的日子里,他曾好几次想过自尽。 但他求生欲强,几次差点被逼死,可最后仍旧咬紧牙关,将苦难往肚子里咽,拼命活了下来。 他没有想过回报。 只是觉得宋钦隐是高岭之花,和他们这些生在泥地里的人不同,天生就应该飘在天上。 所以,他将那些痛苦的经历瞒了下来。 他拼命守护着宋钦隐,想要看到他重新翱翔于九天。 他让宋钦隐安心读书,自己一边应付追债的人,一边想办法去弄到钱,给宋钦隐买笔墨纸砚。 他不舍得吃饭,有一点食物便会拿给宋钦隐,想让他不饿肚子,自己却时常饿得头晕眼花,只喝凉水充饥。 当时的槐轻羽,是自卑的。 他觉得宋钦隐高高在上,高不可攀,自动将自己归为了地上的泥土。 所以,他对供养宋钦隐这件事甘之如饴,从不觉得苦。 甚至还觉得甜蜜。 一想到昔日盛京最有才名的公子,被自己偷偷收留着,照顾着,便有种怀揣着稀世珍宝的感觉。 他一直将自己放在低于宋钦隐的地位。 所以,在宋钦隐重新考上状元后,看见他像看见臭虫一样视而不见,他也没在意。 只是觉得彼此身份云泥之别,宋钦隐不理会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他一直觉得,宋钦隐即便不感激自己,也不会对自己怀有恶意。 所以,后来的后来,他被秦漆禾弄得遍体鳞伤,怀着身孕走投无路之下,宋钦隐将他接了回去,他才会相信宋钦隐是真的对他好。 毕竟,他曾帮过宋钦隐,所以以己度人的觉得,宋钦隐收留他,甚至说要照顾他肚子里的孩子,是在感激他当年的恩情。 结果宋钦隐给了他绝望一击,继续往他身上施加苦难。 上辈子,宋钦隐心心念念,觉得孟伽诩会救他。 这辈子,槐轻羽要让他睁大狗眼,好好看看,孟伽诩究竟会不会救他。 想必到时候,揭开真相的时候,宋钦隐的反应会很好玩吧? 看着眼前落魄灰败,宛如破布娃娃,朝自己求救的宋钦隐,槐轻羽心中的恨意,根本止不住。 第100章 救? 继续跌入更深的深渊吧! 槐轻羽微微一笑,拒绝的话说得很果断,“不可以哦!宋公子,你现在是刘侍郎家的家奴呢!即便我收留你在这儿,可刘侍郎发现你不回去,会将你当成逃奴抓回去的。逃奴可是能随便打死的。” 宋钦隐闻言,眼睫颤了颤。 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永远逃不出泥淖的窒息感蔓延了全身,将他压抑得险些呼吸不过来。 忽然,槐轻羽语气轻柔的开口了。 他微微抬着下巴,问,“宋公子,你知道那个差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你按在地上强上的何为安大人,是谁的父亲吗?” 宋钦隐呼吸颤了颤,半晌,摇了摇头。 第068章 第 68 章 槐轻羽莞尔一笑, 嗓音轻柔的说道;“他是何水的父亲。不过,这不是重点,我想问的是, 你知道刘侍郎身边的其他那几位同僚,都是何人吗?” 宋钦隐脑袋发蒙, 仍是摇着脑袋。 “他们分别是李昭信校尉,陈农丞, 梁骑都尉, 以及黄都御史,这些人,宋公子可有印象?” 宋钦隐再次摇了摇头, 显然不记得那些人。 但他不是傻子。 他猜也能猜到,自己曾经高高在上, 目空一切,傲慢的得罪过这些人。 他本以为留在刘侍郎身边, 每日糟蹋凌虐,已经够可怕了。 没曾想,等待他的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头。 宋钦隐本就含着惊惧的眼神,逐渐被更深层的、深入骨髓的恐惧覆盖。 他满面仓皇,害怕得像个刚认识世界的婴儿,不知所措的站在当场。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 刘府,就是龙潭虎穴, 十八层地狱, 并且,地狱里还全是对他仇恨敌视的魔鬼。 就在此时, 郁浓庭院的下人跑来说,刘府的管家刘仁,带着几个下人来了。 刘侍郎因为年纪大,被人抬走时没顾得上宋钦隐,现在缓过来了,自然会让人将宋钦隐抓回去。 听到这个消息,宋钦隐只觉得遍体生寒,浑身冷得直打颤。 他再也顾不上尊严了,上前两步,便抓住了槐轻羽的手腕,直直跪了下来。 他语气放得极低,嗓音沙哑得可怕,“求求你,槐公子,救救我吧!只要你收留我,让、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说着,吞了吞口水,握着槐轻羽的手腕,在他的指尖,虔诚的吻了一下。 “我、我现在还是干净的。”他颤抖着眼睫,眼眶里渐渐付出一缕水光,强忍着心底的屈辱和不甘,朝槐轻羽挤出一个讨好而谄媚的笑,“槐公子,我、我想做你的男宠。” 就算被糟蹋,他也想糟蹋他的人是槐轻羽,而不是满身老人味的刘侍郎,以及他那些对他仇恨无比的同僚。 槐轻羽目光盈盈的望着宋钦隐,眼神温柔。 他十分喜欢这样像条狗一般,趴在地上摇尾乞怜的宋钦隐。 人性果然都是犯贱的。 上辈子,他拼死拼活,宋钦隐还对他爱答不理。 这辈子,他基本上没和宋钦隐有交集,也没提供任何帮助,宋钦隐却将他视为救世主。 讽刺。 宋钦隐放下尊严,小心翼翼的等着槐轻羽的回应。 见槐轻羽无动于衷,他的心沉了沉。 他屈膝着朝前挪动了一点,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难堪的吞着口水,抓着槐轻羽的手,摁在自己的胸膛上。 他再次哑声开口,“槐公子,求求您收留我,哪怕只给我一碗饭,一个栖身之所也行。只要刘仁等下过来时,你跟他说没见过我,打发他走,我就、就任你处置。” 说罢,他认命般闭上了眼睫,惴惴不安的等待着槐轻羽的回复。 槐轻羽的目光,由他那张被磨平了棱角,变得低眉顺眼的脸,逐渐下移。 他看到了宋钦隐敞开是胸前,布满道道鞭痕。 想必这段时间,宋钦隐在刘侍郎手下,没少被毒打。 昔日高不可攀的贵公子,如今竟低落进了尘埃里,试图用美□□惑他,真是可怜。 可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槐轻羽讥诮一笑,忽然变了脸色,冷冷的收回手腕,将宋钦隐猛得推开。 宋钦隐跌倒在地,本就又饿又累的孱弱身形,动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他急切又绝望的张开双眼,原本清冷如墨的眸子里,布满了卑微和焦灼。 他嘴唇颤抖着,再次低声恳求道:“槐公子,求求你了,看在、看在从前同窗的份儿上……” “同窗!你还有脸提同窗?”槐轻羽一脸的谴责和鄙夷,冷冷的望着宋钦隐,“宋公子,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身为香山书居的学子,应该有文人风骨,宁折不弯才对。可你看看现在的你!竟然坐起了以色媚人的勾当! “我本以为你是被逼迫的,还对你心生同情。 “可现在看来,是我高看你了。你分明是自甘堕落,表面上装的正经,说不定被那些老男人抚摸时,你的心里正高兴呢!” “你别胡说!我没有!”宋钦隐被说得面如纸色,一直强忍的憋屈和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了。 他攥紧手指,艰难的呼吸着,胸腔被气得一阵刺痛,仿佛有利刃刺进他的心脏。 他觉得自己被误解了,强忍的泪水,终于委屈不甘的漱漱落下,“你懂什么?你又没落到我的境地,怎么懂得我的难处!” 第101章 槐轻羽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盯着瘫倒在地,一脸屈辱的宋钦隐。 他高昂着下巴,口吻冷漠,“的确,我永远都不会落到你的处境。” 就在这时,刘仁带着几个下人赶来了。 看见槐轻羽这个郁浓庭院的主人,刘仁恭顺的弓腰招呼了一声。 槐轻羽一脸愤怒和不屑的瞥了宋钦隐一眼,朝刘仁道:“刘管家,希望你管好刘府的下人,别什么脏的、臭的,都有资格往我面前挤。我槐轻羽可是正人君子,绝不会受那些肮脏下流、道德败坏的男宠勾引!” 刘仁闻言,顿时觉得老脸都丢光了。 宋钦隐是他们家老爷的男宠,却在这里勾引他人。 是嫌弃他们老爷吗? 刘仁转身,恶狠狠瞪了一样害怕得浑身颤抖,眼睫沾泪的宋钦隐,心里一阵阵泛着怒气。 他咬了咬牙,朝槐轻羽卑微的赔笑着,又说了两句客套话,便转身拉下脸来,一脸阴狠挥了挥手。 “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贱皮子带回去!” 刘府的下人闻言,顿时七手八脚,将宋钦隐从地上扯了起来。 他们掏出麻绳,套在了宋钦隐的脖颈上,就像在栓一条狗。 宋钦隐呆滞又麻木,无人看见的被凌乱长发遮盖眼神里,再次流露出了求死的意志。 他很快被拖走,消失在了槐轻羽的眼前。 槐轻羽的眼前,终于平静了。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神清气爽。 他打算在郁浓庭院住一晚,明日再回香山书居,打听傅珣皓的情况。 回到房间后,青鸿和蓝柳现身,为他点燃蜡烛,收拾床铺。 槐轻羽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写完后,装入信封,丢在桌上,吩咐蓝柳和青鸿: “将信送给孟公子。” 宋钦隐如今的下场,他觉得还不够惨。 他要让孟伽诩继续发力。 等将来揭开真相时,宋钦隐发现自己被白月光当成蠢驴,骗得团团转后,反应肯定很精彩。 槐轻羽安然睡了一觉,第二日一大早便起来了,回了香山书居。 自从踏进书居大门,他便不停的听到所有人都在议论傅珣皓的事。 “听说昨个晚上,傅小侯爷被救上来时,已经没气了。” “都泡了那么久,肯定凶多吉少啊!” “早上,景阳侯府已经派人来,将傅小侯爷的书本和衣物都带走了,过两日应该就要为傅小侯爷办葬礼了吧!” “唉,真是可惜,傅小侯爷好端端一个青年才俊,却要英年早逝……” 不少人都在为傅珣皓扼腕叹息。 “闭上你们的狗嘴,再敢放屁,我就将你们的脑袋按进马桶里!”一道怒气冲冲、满是戾气的声音传来。 张兰生向来沉不住气,脾气火爆。 他将傅珣皓当成大哥,听到这些人给张兰生判了死刑,立刻坐不住了。 他走近众人,眼神宛如刀子一般,刮向了那些猜测傅珣皓已死的家伙。 在他身后,徐朗荣也走了过来。 徐朗荣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但相比张兰生的激动,他平静的多。 他直直的站在那儿,冷冷的目光扫向众人,扬声道:“还请诸位不要乱说!圣上得知邪医琅延恰好来了盛京,已经让邪医去为傅哥去治疗了。邪医琅延,妙手回春,可活死人、肉白骨,他的实力相比诸位都知道。” 有学子闻言,忍不住反驳道:“邪医琅延医术的确很高,但是否真能活死人,谁能知道?” 立刻有人附和,“对呀,就算真的将傅小侯爷从鬼门关拉回来了,那傅小侯爷的身子骨还能和从前一样硬朗吗?” 又一人分析道:“寻常人得个风寒感冒,都有可能去世,傅小侯爷在水中淹了那么久,即便救得活,也是个废人了吧!” 张兰生听到这些话,立刻气得撸起袖子,冲了上去,“闭嘴!你这不知死活的狗杂种,说谁是废人?” “哎哎哎,你怎么骂人呢?”那学子顿时也不满了,梗着脖子辩解道:“我可是实事求是,张学子你再担心傅小侯爷,也别拿气往我身上撒呀!” 下一秒,那学子的脸上就挨了一拳。 是一向克制的徐朗荣率先出手的。 徐朗荣阴沉着脸,死死盯着那学子,“我们就拿你撒气了,你能怎么着?有本事,就去找夫子告状!” 他徐朗荣一向自认为光明磊落,不喜欢以权势压人。 但是为了傅珣皓,他不介意借用身份,让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闭嘴。 “你——”那学子脸上挨了一拳,下巴都快被打脱臼了。 但他看着气得如发狂的野兽一般的徐朗荣,不敢再说一句话。 徐朗荣家里,可比他们家里尊贵多了,听说徐家的徐大人,经常被圣上叫去御书房说话。 圣上日理万机,除了在朝堂之外的其他地方,还能见到圣上,这徐大人该有多得恩宠呐! 徐朗荣扫视了一圈,握着拳头掷地有声的威吓道:“谁敢再说一句傅哥的不吉利话,我就弄死谁!” 张兰生也随之符合着,威胁了两句,直到所有人都敛声屏气,二人才满意又狂妄的离去。 想着二人刚刚的话,槐轻羽的心揪了起来。 邪医琅延,那可真是个有本事的医者! 第102章 看来这次,傅珣皓是死不了了。 但……转念一想,槐轻羽又不急了。 在他看来,任邪医琅延医术高超,能将闭气的傅珣皓救起来,也说得过去。 可他还真能让傅珣皓不落下病根,像从前一样活蹦乱跳不成? 那不是成神了吗? 槐轻羽不觉得琅延真的有这么神。 他放下了心,按部就班的上完了一天的课程,下课后便拿着前两天买的小礼物,来到了慕容鸢的院子。 三年来,槐轻羽在慕容鸢这儿,已经驾轻就熟。 他径直进了院子。 慕容鸢的院子雅致华贵,院中种满了应季的精致小花,还有各种名贵药草,单是踏进来,就倍觉清新。 槐轻羽拎着小礼物,踏进了屋内。 入目就看见长身玉立,身着白衣的慕容鸢,坐在一张椅子上,姿态慵懒,单手垂在椅背上,不知在想着什么。 槐轻羽悄悄将手中的礼物,将手中的礼物悄悄放在地上,蹑手蹑脚走过去。 他做贼一样,凑近慕容鸢,然后出其不意从背后伸出手,捂住了慕容鸢的双眼。 然后笑嘻嘻的问道:“殿下,你猜猜我是谁?” “猜不到。” “你是故意气我吗?”槐轻羽没想到,慕容鸢竟然一点都不配合。 他咬了咬牙,松开了双手,霸道的将慕容鸢的身子扯近怀里,在他的侧脸上重重咬了一口。 然后不悦的皱着眉,紧盯着慕容鸢的双眸,“现在认出我了吗?” “……” 槐轻羽掐住了慕容鸢的脸颊,“殿下,你别开玩笑了。我刚下完课就来找你了,你对我竟然这么冷漠,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下一秒,他就被慕容鸢用大手扣住的后颈。 慕容鸢摸着脸上的牙印,忽然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诡异笑容,缓缓吐出几字:“你,想死吗?” 槐轻羽:“……” 他不安的缩了缩脖子,又眨了眨眼,“殿下,你、你被鬼上身了吗?” “慕容鸢”审视的盯着槐轻羽,眼神锐利,“我竟不知鸢弟平日里这般□□,一个未出阁的哥儿,竟然纵容外人潜入他的房里,对他又亲又摸。” “你——”槐轻羽瞬间捂住了嘴巴,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 同慕容鸢长得一模一样,额上还带着一条精致的抹额,压迫感十足。 眼前这人……该不会是传说中残忍嗜杀,却被帝后捧在掌心狂宠的太子吧! 槐轻羽脸上所有的喜色全都退了下去。 往后退了两步,想到传说中太子一日砍百人、血流成河的事,瞬间吓得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惊恐的吞着口水,慌忙乞求道:“还请太子殿下恕罪,是草民唐突,日后再也不敢冒犯四皇子了!” 太子打量了槐轻羽一眼,冷笑一声,“惊、昀、叠、照,都滚出来,将这狂妄之徒拉出去杀了!” 惊昀叠照四字,乃是慕容鸢身边四护卫的名字。 随着太子的发令,大矮个和小矮个两个,瞬间从隐蔽处现身了。 二人哭丧着一张脸,苦哈哈的开口了,“太子殿下,不可以啊,槐公子可是四皇子的心尖尖,您要是真砍了,四皇子一定会生您气的!” 太子冷嗤一声,“那他亲了孤之事,该如何解决?” 小矮个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的提议:“要不您……亲回来?” “亲回来?”太子扬了扬眉,冷笑一声,那诡笑的面庞便瞬间换了一个表情,阴狠无比。 他抬起脚,猛得揣在的小矮个的胸膛。 小矮个瘦瘦小小的身子,瞬间飞了出去,撞破了门扉,落在地上。 他是天下少有的高手,飞檐走壁不在话下,但也受不住这一脚。 身子刚砸着地,小矮个的口中就吐出了大口鲜血。 他艰难的用单臂撑着地,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想要逃跑。 下一秒,那太子便抬步走向小矮个,一脚踩在了小矮个的手臂上。 小矮个死死咬着牙,他的手臂断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都痉挛抽搐起来。 他越痛苦,太子眼底的猩红之色越明显。 太子一脚脚踩在他身上,极其享受这践踏活人的快感。 槐轻羽看着这一幕,便觉得自己浑身仿佛也疼得厉害。 这下手太重了! “槐公子,我带你先离开。”大矮个沉着脸,抓起槐轻羽的手腕,便径直逃离了慕容鸢的院子。 槐轻羽想起小矮个的惨状,忍不住担忧的张了张嘴,“小矮个他……” 大矮个叹息一声,同情的道:“他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会被太子打死吗?” “不知道。” “太子真残暴。”槐轻羽感叹的说道。 大矮个皱了皱眉,满眼不赞同的看着槐轻羽,警告道:“槐公子别这么说,太子殿下不发脾气的时候,还是挺温和的。” 槐轻羽:“……”这不废话吗! 大矮个又开口了,“今日之事,也希望槐公子不要说出去,否则属下不能保证槐公子你的生命安全。” 槐轻羽立刻道,“这个你放心,我会讳莫如深的。” “那属下送你回去吧。”大矮个说着,便慢悠悠的挪动他那圆滚滚的身子,跟在槐轻羽身后。 第103章 槐轻羽觉着,这样的大矮个身上极其有压迫感。 他不敢再说话,沉默着回到了院中。 大矮个看看进了院子,才慢条斯理转身回去。 刚踏进院里,看着院里站着的几人,大矮个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了下来。 他快步走了过去,眼神里流露出关切,“太子怎么样了?” “已经躺下了。”山长顾仁华淡淡开口。 一名黑衣侍卫从屋内走了出来,眼神锐利的盯着顾仁华,“你下手太狠了!” “我不下死手,他把我这香山书居拆了怎么办?”顾仁华说着,抬手准备捋了捋胡子。 然而,他什么都没摸到。 因为就在刚刚他话落的一瞬间,那黑衣侍卫因为心生不满,已经悄无声息将他的胡子割下,丢在地上踩成泥了。 顾仁华气得鼻子都歪了,再也保持不住仙风道骨的气度了。 他指着那黑衣侍卫的鼻子,气哼哼的叫道:“篷霜,好小子,都敢对我这么不敬了!” 被称作“篷霜”的黑衣侍卫翻了个白眼,根本不理会顾仁华的叫嚣。 忽然,篷霜的耳朵动了动,沉着眸子道,“殿下醒了。” 几人不敢怠慢,陆续的踏进屋子。 床上,慕容鸢慢悠悠坐起身,扯掉额上的抹额,露出了眉心一块浅淡的疤痕。 他嫌弃的看着身上的白衣,满怀不悦的咬着红唇,“谁给我穿的白衣?真是没有品味,跟丧服一样!” “殿下。”篷霜凑了过来,摸了摸慕容鸢的脑袋,“你觉得脑袋痛吗?” “痛。”慕容鸢精致的眉眼间,满是困惑,“我后脑勺上长了一个大包……谁打我了?” 顾仁华一身道袍,双手背在身后,宛如高深莫测的仙长。 他踱步过来,解释道,“是太子殿下来了。真是奇怪,太子殿下今日竟没有大开杀戒,只打断了小矮个儿浑身的骨头,太温柔了吧!” “……”慕容鸢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闭上眼睫,低声道:“帮我跟小矮个儿说声对不起吧!” 然后,他重新躺进了被子里,动作轻柔的掀起被子蒙在脑袋上。 其余几人皆走出了屋子。 篷霜双手抱胸,分析道:“殿下心肠像水一样柔软透明,此番打伤了照,肯定在自责了。” 小高个儿与他凑在一起,拧了拧眉,“该怎么让殿下高兴呢?” 篷霜思索了片刻,双眸一亮,“我知道,殿下喜欢那槐姓小哥儿,若是能将槐姓小哥儿弄过来,殿下肯定会很高……唔!” 篷霜话还未说完,嘴唇便被顾仁华伸出手指,紧紧捏住了。 “别乱出主意。”顾仁华笑眯眯说着,出其不意的一扬袖子,袖口中挥出一道迷烟,袭向篷霜的面门。 下一秒,篷霜便瞬间倒地。 顾仁华沉着脸,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人,又抬眼看向其余三人,“殿下一体双魂之事,万不可暴露。留在香山书居,就督促殿下老老实实扮演好一名学子,其余的千万别放纵。篷霜脑子里只有殿下,其他事他是不会考虑的。他不想动脑子,你们可不能与他一同胡闹。否则,只会害了殿下。本道言尽于此,希望诸位牢记于心。” 大高个儿、小高个儿、大矮个儿三人讳莫如深,纷纷点头。 …… 深夜,被丢在地上睡了许久的篷霜幽幽转醒。 他打了个喷嚏,从地上爬了起来,脚尖一点,便飞了起来。 顾仁华以为把他弄晕了就能阻拦他?做梦! 第069章 第 69 章 槐轻羽一整夜都睡得很不安稳。 在睡梦中, 他感觉有人靠近了自己。 他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敏锐的察觉出异常,想要醒来, 却一直睁不开眼睛。 他睡得昏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 才勉强能睁开眼,发现自己换了房间。 他眨了眨眼, 看着近在咫尺的慕容鸢的脸, 有种不真实感。 慕容鸢双眼紧闭,两道好看的细眉微微蹙着,似乎是在做噩梦。 槐轻羽忍不住抬手, 用指尖摁在慕容鸢的眉心处,轻轻揉着。 慕容鸢瞬间睁开了眼, 微冷的目光在触及到槐轻羽时,瞬间柔和了下来。 喉结滚动了一下, 慕容鸢讶然的张了张唇:“小羽儿,你怎么在我床上?” 槐轻羽比他更懵逼。 他认真的摇了摇脑袋,“我也不知道,殿下,可能我太想你了,所以梦游过来了吧!” “小羽儿竟然这么爱我。”慕容鸢伸手,在被子下抱紧了槐轻羽的腰, 然后又亲了亲槐轻羽的额头,“我很开心, 小羽儿。” 槐轻羽的双颊有些红。 他摸着被慕容鸢吻过的额头, 觉得自己将来是要当一家之主,迎娶慕容鸢的。 他要表现得强势一些, 给慕容鸢安全感。 槐轻羽微微挣扎了一下,从慕容鸢怀里挣脱,反手抱住慕容鸢的腰,将他的脑袋摁在自己怀里,轻轻开口道:“殿下,我想参加下个月的芙蓉会。” 芙蓉会每十年举办一次,参会的都是些老学究,不止大蕴朝的人会来参加,大蕴朝周围的其他民族,各个小国中有学问的人,都可以参加。 芙蓉会是著书立说之地。 进入芙蓉会后,每名才子都需要写一篇文章,参加评选。 第104章 被评选上的文章,会被集合起来编撰成书,书的名字叫芙蓉录。 评选出的第一名,会被称为芙蓉才子, 一个人一生只能参选一次。 芙蓉录至今,已经出到卷十二了。 也就是说,芙蓉会的举办,已经长达一百二十年了。 无数人想要在史书上留下足迹,最后都化作了尘土;但是如果能入选芙蓉录,则有很大可能青史留名。 毕竟芙蓉录名字太响,很可能永久的传世下去。 大蕴朝每家读书人,都会想方设法收录一整套芙蓉录。 慕容鸢的脑袋被槐轻羽抱在怀里,白皙的双颊霎时间红了个彻底。 他吞咽了两下口水,扬起了脸,整张脸漂亮得堪比芙蓉花。 他略有些沙哑的清亮嗓音,轻轻响起:“小羽儿,你年纪太小了,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芙蓉会,每人一辈子只能报名参加一次。 所以与会的大多是年长者,因为年轻人的学问,往往没达到那么深。 而槐轻羽,如今才十六岁,嫩得跟小绿草一样,怎么和那些耄耋老者竞争? 槐轻羽望着怀中,睁着亮晶晶的双眸,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慕容鸢,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他恨不得将这么漂亮,这么乖巧的慕容鸢永远捧在手心。 因此,他轻柔一笑,将慕容鸢光滑白腻的手腕紧紧握住,“我想快点出名,好有资格配得上殿下。” 他知道自己将来肯定能考上状元。 但是那所谓的状元,在这些皇室人眼里,和普通小吏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急需快速增加筹码。 三年来,他不仅在孜孜不倦读书,还在一刻不停的打理生意,积蓄财富。 他想要有足够多的钱,足够多的权,来配得上慕容鸢。 十六岁,的确很小。 但是,恰恰因为他如今才十六岁,所以才适合参加芙蓉阁。 因为他想要震撼别人。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才学堪比那些五六十岁的老学者、老博士,谁不会觉得他实力恐怖,再不敢低看他一眼呢? 有了芙蓉才子的名头,他再取得状元,就不会有人觉得他这个状元渺小了。 因为到那时,所有人都会明白,他这个状元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将来一定会走向重臣、权臣的起点。 “你……你什么都不用做。”慕容鸢伸出手臂,圈住槐轻羽细脆的脖颈,满眼眷恋,“在我心里,你不需要有什么名,也不需要有什么势,我也自会向你奔来。” 我自会向你奔来…… 槐轻羽听到这句话,心仿佛突然被柔软的东西蹭了一下。 他一时间心情复杂。 他喜欢慕容鸢吗? 显然是肯定的。 但没达到爱的地步。 他知道慕容鸢美好,乖顺,没脾气,是一个娇气大美人。 他接近慕容鸢,只是因为他想要拥有这样美好的慕容鸢,他发誓会像宠爱妻子的丈夫那样,永远对慕容鸢好,也清楚自己能做到。 他虚岁十六,但再过一段时间,就真的真正满十六岁了。 哥儿十六岁后,会十分难熬。 十六岁的哥儿,身子彻底成熟,每个月会有难捱的体弱期,浑身燥.热难耐,需要有人来安抚。 体弱期的程度是不一样的,如果哥儿是处子之身,体弱期症状会轻一些,但如果被失了身之后,在体弱期时,就会跟野兽无异。 这也是为何,明明哥儿与男人没有什么不同,地位与受到的教育,却与男人有很大不同的原因。 哥儿如果嫁人,势必要与男子结合,在体弱期期间,变成无法自控的野兽,此后每月都会如此。 所以当朝有哥儿选择嫁人,就无法再做官的律法。 那些选择走仕途的哥儿,要么娶妻,在体弱期时与妻子温存,度过体弱期。 要么一直保持处子之身到二十八岁,之后再嫁人,嫁人后可继续做官。毕竟一个哥儿能保持清白十二年,已经能证明自己的实力,比很多男人都强了。 继续保持官位无可厚非。 槐轻羽在遇到慕容鸢之前,一直想选后一种路。 他想坚守到二十八岁,到时候再考虑人生大事。 但遇到慕容鸢后,他就忍不住改变了想法。 他觉得,同男人一样,娶个哥儿也不是坏事。 尤其是,娶个慕容鸢这么美好的哥儿。 槐轻羽的心脏被触动得一阵柔软,他情不自禁的抓起慕容鸢的手腕,在他的手背上吻了几下,“殿下,我想给你最好的。还有,我昨日见到太子殿下了,他好像……很讨厌我,不想让你嫁给我。” 慕容鸢张了张红唇,一副惊讶的表情,“太子哥哥吗?他、他不会对你很凶吧?” 槐轻羽连连点头,“很凶,非常凶,他、他似乎很不喜欢我,觉得我占你便宜了。” 慕容鸢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问,“那你觉得他怎么样?你讨厌他吗?” 若是别人问,槐轻羽肯定不敢说太子坏话。 但他面对的是美好又纯净的慕容鸢。 槐轻羽点了点下巴,蹙着眉道:“我很讨厌太子这样的人,狠厉、残暴,他昨日还掐了我脖子,差点把我掐死。” 第105章 有了上一世的经历,槐轻羽对男子十分排斥。 尤其是那些有攻击性的。 他只能接受和慕容鸢这样温柔无害的小哥儿想处。 “太子哥哥真坏!”慕容鸢义愤填膺的咬着唇,情绪有些激动,他保证道:“待我见了他,一定会骂他一顿的!” “殿下不必为了我,和太子殿下闹矛盾。”槐轻羽握着慕容鸢柔软的手腕,神色认真道:“我已经没事了,我也不怪太子殿下。其实说起来,太子殿下说得对,的确是我太过分了。” 他先前的确算是在占慕容鸢便宜。 如果他是男子的话,那些肆意接近慕容鸢的行为,都能被当成登徒子了。 想到此处,槐轻羽顿时一个机灵,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慕容鸢的手腕,身子朝后移了移,拉开了与慕容鸢的距离。 他掀开被子,手忙脚乱的想要下床。 慕容鸢满目不解,“小羽儿,还没到上早课时间,你不睡了吗?” 槐轻羽一边朝床边爬,一边自责道,“殿下,你还未出阁嫁给我,我们怎么能躺在一张床上呢?我们不能这样,我会坏了你的清白的。” 慕容鸢从背后抱住他纤细的腰,娇声问,“我们是躺在床上,可是什么都没做。小羽儿,难道你为了不让别人说流言蜚语,就要冷落我吗?” 槐轻羽听着他这委屈巴巴的语气,顿时有些不忍。 他忍不住转过脑袋,看见了慕容鸢娇娇柔柔附身过来,衣衫半掩,光滑漂亮的胸膛,正贴着自己的后背,不舍的抱着自己的腰。 慕容鸢微微仰着脸,那张巴掌大小,漂亮无瑕的脸上,挂满了伤心和委屈。 仿佛要不舍的哭出来一般。 槐轻羽只看了一眼,便心疼起来了。 他不忍的抿了抿唇,转身又钻入了被窝里,将慕容鸢整个拥入怀里。 什么世俗,什么礼法,什么规矩。 在慕容鸢面前,他宁愿色令智昏。 槐轻羽抱着慕容鸢软绵绵腰,感慨自己为什么不是皇帝。 他要是皇帝,一定要以江山为聘,将慕容鸢宠上天。 “我不走了。”槐轻羽搂着慕容鸢的腰,在他的额头吻了一下,嗓音温柔的说道:“我再陪殿下躺一会儿。殿下要睡的话,就躺在我怀里吧。” “嗯嗯。”慕容鸢嘴角带着甜美的笑,连连点着脑袋,从善如流般将脑袋贴在槐轻羽的怀里,闭上了双眼。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了眼睛,从槐轻羽怀里钻出来,将睡熟了的槐轻羽,轻轻抱在怀里。 槐轻羽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往他怀里缩。 慕容鸢紧紧抱着他,二人的身子亲密无间的贴着。 他抬起槐轻羽的脸,缓缓低下脑袋,不停啃咬着槐轻羽的唇瓣。 直至将槐轻羽的唇瓣咬出了血,他才堪堪控制住自己,停下啃咬。 他难以自控的将脑袋,埋在槐轻羽的脖颈处,嗓音沙哑沉闷。 他说: “我好坏,想和你融为一体,甚至把你吃掉。” 半晌,他将脸从槐轻羽怀中抬起,一双漂亮水眸里,渐渐浮现出了病态痴迷的色彩。 忽明忽暗的烛火不停的闪烁着,将他那张脸照得诡异又妖冶。 “看吧,太子哥哥。”他笑着呢喃,“……所有人喜欢的是我,而不是你。” 槐轻羽睡得很舒服。 一睁开眼,他就看到慕容鸢正挽着袖子,腰间还系着围裙,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正踏进屋子。 “小羽儿,我亲手为你做了早餐。”慕容鸢将那盘黑乎乎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巧笑嫣然的看向槐轻羽。 槐轻羽看着慕容鸢这贤惠的表现,忍不住拧了拧眉。 他起床,又洗漱完了,才严肃的看向慕容鸢。 他沉声道:“谁让你做这些事的?” “我……”慕容鸢见他绷着脸颊,凶巴巴的,顿时小心翼翼的咬着唇瓣,像是犯错的孩子,“我自己想做的,一想到小羽儿醒来就能吃我做的早餐,我就会觉得很幸福。” 槐轻羽走过去,“……” 他想要娶慕容鸢,可不是让他将来为他洗手作羹汤,而是想将他好好宠着的。 他走过去,抓过慕容鸢的手腕,仔细检查。 好在,他没在慕容鸢手指上发现烫伤。 否则他会自责死的。 “你把我气得都吃不下饭了。”槐轻羽叹息一声,抓着慕容鸢的手,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贤惠?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能不能拿出点架子?” 慕容鸢露出一个羞涩又明媚的笑,“可我想为你做这些事,我都打算好以后当小羽儿的贤内助了。” 槐轻羽:“……” 慕容鸢这样真诚,会让他很有负担。 他宁愿慕容鸢骄纵一点。 慕容鸢表现得这么温婉懂事,这么爱他,会让他觉得自己一开始有意接近他,是在骗婚。 槐轻羽深吸一口气,撒开了慕容鸢的手,“我先去上课了。” 说罢,他几乎落荒而逃般离开了慕容鸢的院子。 慕容鸢望着他的背影,收起失落的表情,将那盘黑乎乎的早餐一点点吃了。 放下筷子后,他拿出帕子擦了擦唇瓣,声音冷漠,“篷霜。” 篷霜立刻现身,恭敬的跪在地上,“殿下,您是今日还进宫吗?” 第106章 慕容鸢扬起下巴,修长的脖颈十分漂亮,俨然变了个人,“孤要去见一见那个邪医。” 邪医琅延,名字比皇帝还响亮,在大蕴以及周边几个国家,有强大的号召力。 走到哪儿都是座上宾,本已隐世不出多年,他倒还真想知道,父皇和母后如何请得动他,为那傅珣皓医治。 篷霜闻言,望着他的眼神里,有一丝警惕,“殿下见邪医做什么?” 太子缓缓转过脸,望向他:“你有资格过问?” 篷霜闻言,立刻垂下了头,漆黑瘦削的身影恨不得隐在阴影里。 太子名为齐贤正,帝后希望他成为一个贤良正直的储君,并给他起了小名福玉,是皇帝和皇后捧在掌心的宝贝。 但不幸的是,太子的一个身体,却生了两个人。 一个是残暴无良、杀人如麻的太子,一个是温柔善良、像水一样温柔的四皇子。 一男一哥儿。 为了不让别人知晓太子和四皇子是同一人。 四皇子占据身体时,惊、昀、叠、照四名暗卫,会现身充当四皇子的侍卫。 太子出现时,那四名暗卫会隐在暗处,他会现身。 他的实力强,惊昀叠照四人加起来,也打不过他。 在太子自控不住时,他负责出手打晕太子。 在太子身边,要时刻提高警惕,因为看似平静的太子,被激怒一点便会暴起伤人。 连圣上都曾被他揍得遍体鳞伤。 他们这些暗卫就更别提了,上次小矮个爱得那顿打还算轻的。 如果…… 篷霜想。 如果只有四皇子存在就好了。 篷霜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太子的脸色,声音平稳无波,“殿下,如果您不告知属下,去找邪医做什么,属下只能去请示圣上了。邪医身份特殊,连圣上都不敢怠慢,您要是冲过去,将邪医痛殴一顿,后果可就严重了。” 太子揉了揉眉心:“就不能不告诉父皇母后吗?” 篷霜低声道:“您想让圣上和娘娘担心吗?” 太子闭了闭眼,精致妖冶的面庞上,渗出浓浓的疲惫。 太子沉默了。 好半晌,他才滚动了一下喉结,“随你便,想要报告就去吧。” 这个身体之余他,就是牢笼。 慕容鸢就是万人迷,做什么都可以;而他做什么,别人都会充满恐惧的防备着,生怕他出手伤人。 有的事明明是慕容鸢做的,也会诬陷在他身上。 没意思。 篷霜闻言,松了口气。 今日的太子殿下脾气真好。 他朝暗处使了个眼色,守在暗处的小高个儿便飞身离去了。 一直到傍晚,小高个儿才回来,悄悄现身,“殿下,圣上允了。” 太子阴冷的眯起眸子,不悦道:“去回个话,也需要来回这么久吗?” 小高个儿:“圣上日理万机,一整天都在与大臣议事。属下才面见完圣上,就抓紧回……。” 太子面色如霜雪般森冷,倏然站起身,没等他说完,便径直踏出了院子。 * 槐轻羽刚来到教室,便听到不少人又开始议论起了傅珣皓的事。 “听说傅珣皓已经被救活了?” “这还能有假?徐朗荣和张兰生一大早便满脸笑容,四处和人说这件事。” “嘿,真是神了!该不会那邪医琅延真的是神仙吧?” “邪医琅延是不是活神仙,我不知道,但他那双儿女,简直是活菩萨。” “是呀,可惜……这样两个钟灵毓秀的人儿,却去世得那样早,唉……” 槐轻羽听着这些,一整颗心都在剧烈跳动。 傅珣皓真活了? 徐朗荣和张兰生这么激动,将此事奔走相告,说明傅珣皓不仅仅是活了,而且还恢复如初,活蹦乱跳。 傅珣皓真这么幸运? 上辈子,他没见过邪医琅延,但是却见过一对乐善好施的兄妹。 那兄妹与槐轻羽相处过几次,说自己的爹爹是邪医琅延。 还教过槐轻羽一些医术方子,槐轻羽重生回来后,开的第一间脂粉铺就用过这些方子。 只是几个普通的方子,那些脂粉的效果用起来,便能让一般人的皮肤变得白嫩水滑,效果好得令人惊叹。 槐轻羽当时并不信他们二人所说。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邪医琅延的那对儿女,早就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二十年前,天下灾难四起,瘟疫、洪水、地动一波波袭来,百姓苦不堪言。 邪医琅延几十年避世不出了,但他那双儿女却菩萨心肠,见不得百姓受苦,出来无偿为百姓治病,还呕心沥血研制了治愈瘟疫的药。 最终,瘟疫消失了,但邪医琅延的那双儿女,却因过度劳心竭力,没多久就衰竭而死。 邪医琅延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将一对儿女封存于冰棺中。 二十年来,一直在寻找救活儿女的方法。 想到前世的那对兄妹,槐轻羽猜测,邪医琅延可能真的救活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但那都是几年之后的事了。 邪医琅延现今如果真的能活死人,为何不将自己的一双儿女救活? 反而去救不相干的傅珣皓呢? 这其中必定有猫腻。 第107章 槐轻羽拧眉思索着,一整日都心不在焉。 傍晚下课后,徐朗荣和张兰生带着人,拦住了学堂出口。 张兰生双手作筒状,大声的对着所有人道: “今晚都别走,傅哥死里逃生,大家随我一起去景阳侯府,为傅哥庆祝。” 此言一出,立即引得所有人不满了。 有人嚷道: “你当傅珣皓是什么万人迷呀?他是死是活我们又不关心。” “对呀,凭什么强迫我们去庆祝?” “好不容易上了一整天的课,我们还想回去休息呢!” 徐朗荣见抗议的声音多,立刻站出来沉声威胁道:“谁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日后在书居别想立足!” 香山书居向来禁止学生之间相互霸.凌。 所以才规定了每位学子,最多带两名侍从,防得就是势力大的学子带一群侍从,欺负那些势单力薄的。 但饶是如此,有人的地方就有争端,霸.凌之事仍时有发生。 但那都是一对一,或者多对一。 张兰生和徐朗荣,不过区区两个人,却想霸.凌他们一群人? 脑子被驴踢了吧! 徐朗荣不威胁还好,话一出口,众学子们立刻群情激奋: “呵,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兄弟们,干他!” 学子们叫嚣着,无视张兰生、徐朗荣极其侍从们的阻拦,大摇大摆踏出了学堂。 张兰生和徐朗荣二人,见道德绑架不成功,气得鼻子都歪了。 张兰生恨声道:“这群该死的家伙,竟敢无视我们!” 徐朗荣也气得一张俊脸漆黑,咬着牙道:“身为同窗,却连一丝情谊也不顾,真是薄情寡恩,没心没肺!” 就在二人满腔愤恨无处发泄时,槐轻羽走了过去,笑眯眯道:“我愿意跟你们一起去慰问傅小侯爷。” 看见他,张兰生和徐朗荣瞬间露出了复杂的眼神。 “你……”徐朗荣张了张唇,心情有些五味杂陈,勉为其难道,“唉,行吧。” 从前所有巴结傅哥的那些人,如今都对傅哥不闻不问。 谁曾想,反而是傅哥一直不愿搭理的这个槐轻羽,在傅哥被那些人疏远的时候,仍旧对傅哥不离不弃。 看来,这个槐轻羽,对傅哥是真爱。 待见到傅哥后,他们一定要告诉傅哥,槐轻羽有多么在乎他。 槐轻羽眨了眨眼,心头不解。 他怎么发现,张兰生和徐朗荣看他的眼神,忽然怪怪的? 他不动声色的闭着嘴,跟随张兰生和徐朗荣,一起来到了景阳侯府。 刚踏进去,他就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当即眯了眯眸,回视着对方痛彻心扉的眼神,厌恶开口: “璃星,你怎么在这里?” 第070章 第 70 章 三年了, 槐轻羽还以为璃星早就死在哪儿了呢? “小羽。”璃星怀中抱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稚童,情不自禁的朝着槐轻羽走过来,眼底满是疯狂的留恋和偏执。 槐轻羽看着他抱着的孩子, 额头上的青筋瞬间跳了起来。 他后退了几步,眼神里满是冷漠。 再次沉声质问:“你究竟为何在这里?” “我是随邪医来的。”璃星轻轻开口,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忽然落下泪来, 眼眶里盛满了泪水, “小羽,对不起,我怀里抱着的是景阳侯府管家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没有保住。三年前, 我流产了……” 他还没解释完,被震惊到睁大了眼睛的张兰生, 瞬间淡定不住了。 他望着璃星的眼睛,仿佛在看怪物, 叫道: “等等,什么玩意儿?你一个大男人,还能怀哥儿的孩子?你没搞错吧?” 璃星无视他,直直的盯着槐轻羽,仿佛永远看不够一般。 他惶惶不安的解释:“小羽,你别怪我弄丢了我们的孩子……我、我已经和邪医又讨要了一颗千年雪莲子了,这三年来, 我都跟随着邪医调理身体,本想着再生一个健康的孩子, 再去见你的。没想到今日竟提前与你见面了……” “你还想生?”槐轻羽很意外, 随之语气极近冷漠,“随你便, 反正又没有我的血脉,你愿意生就生。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生为好,因为你这种人,根本养不好孩子!” “怎么会和你没关系?”璃星眼神黯然,伤心欲绝的落下泪来。 他身姿修长,肩宽体阔,由于三年来,每日都对槐轻羽日思夜想,身形愈发瘦削。 他那张英俊张扬的眉眼,也显得憔悴苍白,这副黯然神伤的模样,十分的令人心疼。 他哭得鼻头泛红,一双墨眸里满是晶莹的泪花,忍不住靠近槐轻羽,“我是为你生的孩子,我们可以一起抚养。” 景阳侯府的管家这时也走过来,接过璃星怀中的稚童,朝璃星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然后,恭敬的弯腰看向槐轻羽,诚恳劝道:“这位公子,小的不知您与璃星公子有何矛盾,但小的知道璃星公子是好人。三日前他救了小人的孩子,这几日一直都在帮小人带孩子,可见璃星公子很喜欢小孩。依小人之见,璃星公子并非坏人,还请公子三思这其中是否有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张兰生气势汹汹走过来,满脸不悦,“李管家,你不觉得这个叫璃星的,很变态吗?他可是一个男人,竟然去和邪医讨要千年雪莲子,想要生孩子?” 第108章 李管家见张兰生,语气愈发恭敬了,“张公子,小的也是好心,璃星公子是好人,想必这位槐公子心性也善,小的只是不想看到一对有情人产生隔阂……” 李管家的声音越来越低,不敢再停留,抱着孩子偷偷溜了。 “管他有没有情!现在槐轻羽喜欢的,是我们傅哥!”张兰生快步走过去,挡在槐轻羽面前,朝着璃星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你算什么东西?一介白身,也敢和我们傅哥抢人?我们傅哥可是小侯爷!” 徐朗荣也走了过来,掷地有声道:“兰生说得对,眼下傅哥众叛亲离,连侯府这些主子,也不待见傅哥,唯有槐轻羽还想着傅哥,难道还不能说明槐轻羽对傅哥的感情吗?这位大兄弟,你自己变态就行了,别来纠缠正常人。” “傅哥?”面对张兰生、徐朗荣二人,璃星可见没那么客气了。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无比,还充斥着强烈的杀意: “这是我和小羽的事,何需你们来评判?小羽不可能喜欢傅珣皓!” 璃星可是清楚的记得,傅珣皓上辈子是如何对待槐轻羽的。 这辈子,傅珣皓落水,槐轻羽没救,便是槐轻羽不爱他的铁证。 “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你是谁啊你?”张兰生听着璃星的话,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得推开璃星,“好狗不挡道,懂吗?” 说罢,二人便带着槐轻羽,朝傅珣皓的院子走去。 璃星被张兰生推倒,重重的跌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咳嗽起来。 槐轻羽路过他时,厌烦的特意避开脸,无视他走了过去。 “小羽……”璃星跪趴在地,面颊上狼狈的贴着黑发,语气悲戚的唤着槐轻羽的名字。 可直到槐轻羽的身影消失,也没回头看过他一眼。 璃星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脸上哭泣的表情缓慢消失,只留下一个似哭似笑的癫狂表情。 男子生孩子,是没那么容易的。 三年前,他小心翼翼的保护肚子,可随便摔了一跤就流产了。 流产后,他患上了一身病痛,这才知道孩子就是一个寄生物,对怀孕之人的伤害有多大。 那上辈子,小羽在孕期被秦漆禾强迫,生孩子时又被宋钦隐派人折磨,生子后被丢进乞丐堆里,该有多痛苦啊! 在绝望之时,小羽向他求助,他却同那些人一样,背叛了小羽。 当流产的那一刻,他清楚的感觉到几乎发育成型的孩子,离开身体时,几乎要痛彻心扉、积郁成狂。 所以,小羽眼睁睁看着他的孩子死亡,该有多痛苦? “我不会放弃你的,小羽,我错了,我一定会、一定会生个孩子还给你。希望你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原谅我。如果一个不够,我就多生几个,一定会生到你满意为止……” 璃星说着,低下冷冽的眉眼,注视着掌心中一颗圆滚滚的雪莲子。 片刻后,他仰头吞了下去。 仰头的瞬间,他的眼角缓慢的滑下一滴悔恨的泪。 槐轻羽随着张兰生、徐朗荣,来到了傅珣皓居住的院子。 傅珣皓身为侯府世子,住的院子自然不错,格局宽阔,装饰精良。 但是那院中停放的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木,却格外显眼。 槐轻羽刚刚靠近屋门口,便听到了屋内傅珣皓虚弱又满是嘲讽的声音: “收回去?为何要收回去?就将那棺木摆在那儿,我看着也觉得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你这是什么话?”景阳侯的声音随之响起,“你母亲也是一片好心。” 傅珣皓语调轻缓,但言语中的意思却十分尖锐:“好心?呵呵,你们便快马加鞭为我置办了这棺木,还命人去香山书居,将我的所有东西收回来,是非常希望我真的死了吧?怎么,我如今又被救活了,你们是不是特别失望?” 景阳侯夫人温婉又委屈的开口辩解:“皓儿,你误会了。你是我们的亲子,我们怎么会希望你出事呢?” 傅珣皓冷笑:“我死了,恰好给傅雪夫和傅珣澜腾地方啊。” 此言一出,景阳侯瞬间暴怒:“放肆!你一直和雪夫争风吃醋,觉得他抢了你的位置,任性也就罢了!澜儿又何时惹你了?” 傅珣皓的声音,沉默了一下。 随之又响起,仍旧带着浓浓的讽刺:“别人都说父亲你眼瞎心盲,将傅雪夫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捧上了天,地位远超于我。现在看来,父亲你一点都不糊涂呢,你不爱自小被拐卖的我,也根本不关心傅雪夫,你只在乎傅珣澜。” “皓儿,你这说得是什么话?”景阳侯夫人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一改刚刚的温婉,呵斥道,“你真是太激进了!” “激进?”傅珣皓冷笑,“偏偏我此次幸运!父亲为了傅珣澜,谋害我之事,我已经查明,呈报给圣上了。” 景阳侯闻言,握起拳头,咬着牙恶狠狠威胁道:“你这逆子!再敢乱说我就打死你!” 景阳侯夫人也瞬间呆愣住了,“你……什么意思?皓儿,你父亲怎么会害你呢?” 傅珣皓冷笑道:“因为我是你的儿子啊!母亲,你可知道,傅珣澜根本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我的亲弟弟?傅珣澜是父亲养在外面的外室之子,父亲宠他如珠如宝,想要把世上最好的都给傅珣澜,早已将我的亲弟弟弄死,将傅珣澜调换过来了。想必当初我被拐走,也有父亲的手笔。” 第109章 景阳侯夫人闻言,自是不信。 呃觉得傅珣澜越说越邪乎。 她厉声呵斥道:“傅珣皓,你真是恶毒之至!侯爷哪有这么阴险,我们一直是琴瑟和鸣的!为了我,他从来不碰其他女人,怎么可能养外室?而且,你一直在昏迷中,怎么可能有时间收集证据?编造这种谎言,我真是恨不得在你刚出生时,就将你丢进尿罐里溺死!” 景阳侯也明显气得不行,怒吼道:“孽子,你以下犯上、不敬父母,罪该万死!” 他抬起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朝傅珣皓的脸,猛然扇去。 屋内,响起了几道清脆的巴掌。 站在门口的张兰生,以及徐朗荣听到动静,再也站不住了,径直闯进去。 他们听了始末,为傅珣皓心疼得双眼发红:“不许伤害傅哥!” 槐轻羽也慢悠悠的踱步进屋。 他看见傅珣皓虚弱的躺在床上,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几个巴掌印鲜红可见, 他的身形瘦弱,手腕上的血管都清晰的凸出来了。 景阳侯正站在床前,盯着傅珣皓的眼神里,盛装着浓浓的杀意。 显然,他恨不得将傅珣皓碎尸万段。 傅珣皓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肩下枕着一个软垫,英俊的脸庞上满是讥诮,“父亲不必这么看我,即便你现在掐死我也晚了。圣上明察秋毫、耳聪目明,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就一定会追究你的过错。你等着吧,不出三日,你,傅雪夫,还有傅珣澜,一定会不得好死!” 景阳侯闻言,身形瞬间踉跄了两下。 但他仍是强装镇定。 就像景阳侯夫人说的,傅珣皓一直在昏迷,刚刚醒来,哪有时间去在这短短一日内,收寻证据? 就算有…… 景阳侯眼神闪了闪,傅珣皓一定是在诈他。 他不能自乱阵脚。 傅珣皓真是蠢,这么快亮出底牌,不是等着他去销毁证据? 景阳侯微微一笑,宛如慈父一般,朝着傅珣皓笑了笑,“皓儿,你真是被淹了一通,脑子糊涂了,竟然说这些胡话。我不计较你的冒犯,你好好休息,世子之位没人能与你争夺,你放宽心吧。” 景阳侯说完,便急匆匆转身离去。 傅珣皓知晓,他这是急着销毁证据。 不过没关系,他是重生的。 上辈子,他被景阳侯的慈父假象哄骗了一辈子。 他好不容易,才扳倒傅雪夫和傅珣澜,并强势从景阳侯手里夺过侯爵之位。 然而,他还没坐稳几天,便被景阳侯下毒谋害了。 临死前,景阳侯才满眼怨恨的盯着他,解释一切。 例如,景阳侯当初有个白月光,为了景阳侯夫人家的权势,才与白月光分离,娶了景阳侯夫人,他的白月光只能委屈当外室; 例如,傅珣澜不是他亲弟弟,而是被替换的外室之子; 例如,景阳侯当初给了他一个暗卫,目的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想监视他的; 例如,在诗会当天,景阳侯先是让傅雪夫、傅珣澜去骚扰他,逼迫得他远离诗会,走在湖边,又暗中命他的替身暗卫趁他不备,将他推入湖中,死死摁在水里,直至无法挣扎的。 傅珣皓知道景阳侯的一切筹谋,重生回来后,自然能第一时间,找到证据。 景阳侯走后,景阳侯夫人也满眼失望的望着傅珣皓。 她痛苦并怨恨的对傅珣皓道:“也许当初就不该找你回来!你看看你,非要把这个家弄得家破人亡,你才欢喜吗?” 她说完,便捂着脸,痛哭着离去了。 傅珣皓阴郁的垂下眼。 重活一世,他才明白,这个世上除了一个人,没有人真心爱他。 他那所谓的家人,从没有将他当成过家人。 他的母亲眼瞎心盲,傅雪夫在她心里的地位,远远高于他;他的父亲更是心狠手辣、包藏祸心之徒。 他的亲妹妹傅珣瑶,将傅珣澜当成亲哥哥,数次谋害他。 他的上一世,简直就是个笑话! 不过好在,他重生了。 这一世,他一定会好好珍惜他的小羽! 他会如小羽的意愿,娶他做侯府的夫人,爱他护他一辈子! “傅哥!”张兰生看见傅珣皓低垂着眼眸,脸上瘦得几乎没有肉,顿时心疼坏了。 他咋咋呼呼闯到傅珣皓面前,“你真是太惨了,这什么家人呀,既然他们无情,你也别将他们当回事儿了,我都替你生气!” “傅哥,你别伤心。”徐朗荣也走了过来,目光担忧的看着傅珣皓,“你还有槐轻羽呢。槐轻羽这么爱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他对你都会始终如一的。” 徐朗荣说着,便将远远站在门口,默默盯着傅珣皓的槐轻羽,给拉到了傅珣皓面前。 看见槐轻羽,傅珣皓阴郁的面庞,瞬间充满了惊喜之色。 他不知所措的张着唇,心脏跳动得极为厉害,挣扎着从床上爬起。 但他身子太过孱弱,只能支撑起半边身子。 他强撑着伸出一只手,试图抓住槐轻羽的手腕,同时眼泪激动的流下来。 他喜悦得语无伦次道:“小、小羽,太好了,我又见到你了……” 槐轻羽默默望着他,眉宇深锁,见他将手伸过来,还后退了一步。 第110章 徐朗荣按住槐轻羽的肩膀,将他推到了床边,“槐轻羽,你不是很想见到傅哥吗?还不快去跟他打招呼?” 傅珣皓闻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槐轻羽,呼吸都紧张得屏住了。 “小羽,我好想你。”他直勾勾的盯着槐轻羽,伸手抓住槐轻羽的手腕,“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辜负你了。” 槐轻羽面无表情的抽回手腕,“我们很熟吗?傅珣皓,不要动手动脚。” “是我的错,我一直疏远你,不想让人知道你与我有关系。小羽,我知道我太混蛋了,辜负了你这么多年,从今以后我走到哪儿,都光明正大的带着你,可好?”傅珣皓说着,强撑着身子,直直的跪在床上,语气卑微,“我知道你被我伤透了心,但我更知道,无论我如何对你,你都一如既往关心我,否则,你为何会将我从水中捞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傅珣皓,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槐轻羽说着,抽回了手腕。 他分明没救傅珣皓,可傅珣皓却脱口而出,说是他将他从水中捞出来的。 也就是说,傅珣皓他重生了! 傅珣皓表现出这般忏悔的模样,是想与他重归于好吧。 可笑,太可笑了。 傅珣皓真是净想好事! 张兰生在一旁听了,也忍不住纠正傅珣皓,“傅哥,你是不是脑子真的坏了?槐轻羽并没有救你啊!你的记忆出错了吧?” “兰生,你什么意思?”傅珣皓皱了皱眉,不满的瞥了张兰生一眼,“你别乱说,我明明清楚的记得,是小羽救了我。” “槐轻羽真的没有救你。”徐朗荣也徐徐开口,“傅哥,你应该休息了,虽然你被邪医救活了,但到底被水泡了那么久,脑子进水也是有可能的。” “你闭嘴!”傅珣皓的脸苍白下去,他的脸颊上,还留着几个巴掌印,看起来极其可笑。 傅珣皓再也顾不得其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槐轻羽,“小羽,你、你真没救我吗?” 槐轻羽面无表情的扬了扬下巴,望着傅珣皓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仿佛傅珣皓就是个陌生人。 他慢条斯理的开口,“我没有。” “不!不可能!”傅珣皓不敢置信的睁大瞳仁,憔悴的俊脸上,满是癫狂与恐慌。 忽然,他情绪过于激动了,开始急促又短暂的大口喘息着。 喘得急了,便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那张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惨白。 像是死了好几日的尸体一般。 “傅哥!”张兰生和徐朗荣见状,顿时大惊失色,慌忙过来查看。 就在这时,璃星踏入了房内。 他先是留恋的看了槐轻羽一眼,随后沉默的垂下脑袋,走到傅珣皓身边。 他跟随邪医三年,即便学了点皮毛,也够用了。 “都散开。”璃星冷声呵开张兰生和徐朗荣,走至床边,开始为傅珣皓诊脉。 片刻后,他收回了手,口吻寡淡,“暂时无大碍,不过,傅珣皓的身体,如破了口的麻袋。看似能装很多东西,但稍一颠簸便会暴露残缺。从今以后,傅珣皓若是受到任何打击,都随时可能会瘫痪。” “真的假的?傅哥不会这么惨吧?”张兰生闻言,顿时为傅珣皓哀嚎起来。 槐轻羽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他就说,邪医若是真的那么厉害,为何不去将他那对女儿救活,反而跑来救傅珣皓? 原来啊,傅珣皓活是活了,看似恢复了健康,但却外强中干,受不得一点刺激。 傅珣皓凭什么有资格重生? 他当真以为,重生后补偿他,就能将前世之事抹去吗? 他要让傅珣皓后悔重生! 不知璃星给傅珣皓吃了什么,很快,傅珣皓便苏醒过来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时间,看向的便是槐轻羽。 发觉槐轻羽还在,他才勉强松了口气,颤抖着唇瓣,问道:“小羽,你、你也重生了吗?” 槐轻羽一脸莫名其妙,用疑惑的眼神,望向傅珣皓,“什么重生,傅珣皓,你在说什么?” 张兰生和徐朗荣,也用诡异的眼神,看向傅珣皓,小心翼翼的问,“傅哥,你、你不会鬼上身了吧?” 傅珣皓没理会二人,眼睛里只能看见槐轻羽。 他贪婪的用眼神,一笔一划描绘着槐轻羽的容貌,“小羽,你真没重生?” 槐轻羽仍旧是一副不认的态度,“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傅珣皓闻言,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私心里,是希望槐轻羽不记得前世之事的。 所以,他潜意识中,立刻就接受了槐轻羽没重生的事实。 傅珣皓的眼神里满是后怕,如释重负的喃喃道:“没重生就好,没重生就好……” 否则,前世被他百般伤害,最终满怀怨恨、被凌迟处死的小羽回来了,他真的会没有脸面面对他。 小羽没重生,那他就有补偿他的机会! 傅珣皓想到那些与前世对不上的种种事件,忽然,将目光投向了璃星: “是你!你才是那个重生之人,对不对?怪不得小羽这辈子没救我,原来是你在中间挑拨离间!” 傅珣皓清楚的记得,上辈子,这个璃星只是小羽身边的一个普通护卫,兼职书童。 第111章 可眼下,璃星竟然莫名其妙从邪医那儿学了医术,成为了医者。 璃星的转变如此之大,必定是重生过的! 上辈子,璃星也狠狠伤害过小羽,还害死了小羽的孩子。 这辈子,璃星肯定和他一样,重生过来想要补偿小羽。 毕竟他刚刚可没错过,璃星望着小羽,那满是情谊和忏悔的眼神。 想到这里,傅珣皓望向璃星的眼神里,满是警惕的厌恶。 有他在,璃星这种卑贱的护卫,凭什么和他争? 璃星伤害过小羽,根本没资格与小羽再续前缘! 第071章 第 71 章 璃星没说话, 只是满眼嘲讽的盯着傅珣皓。 傅珣皓眼神闪了闪,险些恼羞成怒,拔剑杀了璃星。 因为, 没人比他更懂璃星的这个眼神。 但他觉得,虽然他同样对不起小羽, 但他好歹与小羽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小羽还是他的童养夫。 再者, 他是侯爷,身份比之璃星贵重了不少。 由他负责小羽的后半生,小羽下半辈子只需要躺平, 享受荣华富贵就好了。 他比璃星更有资格、更有资本,照顾好小羽。 傅珣皓抚着胸膛, 咳嗽了几声,强撑着站起身, 厌恶的瞥了一眼璃星,“我的身体已然大好,璃星,你可以滚了。” “我答应过邪医琅延,会留在傅府,观察你的恢复情况,你无权赶走我。”璃星面上表情毫无动摇,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管得了我吗?有本事, 去跟邪医叫板。” “你……”傅珣皓呼吸急促起伏, 显然气得不轻。 他的手指垂在身侧,死死握着, 心底对璃星的杀意不断往上冒。 璃星前世那样伤害小羽,这辈子凭什么还有脸活着? 他不会让璃星有机会接近小羽的! 傅珣皓恨恨的收回眼神,转而目光瞬间变得温柔,投向槐轻羽,“小羽,天色晚了,你能不能暂且在侯府住一晚?” 槐轻羽没拒绝,点了点头,“行吧。” 傅珣皓顿时喜出望外,俊瘦的脸上,发自内心的洋溢着笑容。 傅珣皓不自觉走近槐轻羽,紧张的舔了舔干涸的唇瓣,鼓起勇气抓住了槐轻羽的手腕。 “小羽,我带你去你的院子。”傅珣皓大手握着槐轻羽的手腕,动作轻柔的拽着他,来到了隔壁的院子。 槐轻羽想抽回手,忍不住拧起眉,“你放开我!” “小羽,怎么,不喜欢哥哥碰你吗?”傅珣皓转过身,炽热的大手仍旧抓着槐轻羽的手腕,心中的贪念更加滋生起来。 他没有乖乖听话,真的放开槐轻羽的手,反而更加放肆的越握越紧。 他望着面前面容稚嫩,唇红齿白,眉眼精致清丽的槐轻羽,一颗心变得软绵绵的。 抬起手,摸了摸槐轻羽的发顶,傅珣皓恨不得一把将槐轻羽拥入怀中。 但他没忽略槐轻羽眸底的排斥。 他克制着心底那股火热的冲动,郑重其事开始道歉,“小羽,我知道我做了一些让你伤心的事。我阻挠你考童生试;又不想你来香山书居读书;你来到香山书居时,我又在别人欺负你时冷眼旁观。但是这些都是我年少轻狂,太过在乎面子,才会犯下的错,并不是不可挽回的不是吗?我知道你生我气了,但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做一丝一毫伤你心的事。” 槐轻羽默默的听着傅珣皓这些话。 傅珣皓说这些话,是在欺负他没有重生吗? 如果他仍是当初那个依赖傅珣皓,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少年,此刻听到他的道歉,肯定就满眼热泪的扑进他怀里了。 可他不是。 他清楚的知道,他和傅珣皓的恩怨不止这些。 分明是觉得他没有重生,年幼好欺负,所以恬不知耻的将他上辈子他救了他之后,对他做的那些恩将仇报的事,全都隐瞒了。 如果傅珣皓真的诚心悔过,依照心中的亏欠和愧疚,最正确的做法,是放过他。 而不是再次缠过来。 “说完了吗?”槐轻羽眉头轻蹙,懒得再听他他说话,猛得挣脱了他的手指,转身闪进了院里。 “砰”得一声,院门被紧紧关闭。 差点被夹到胳膊的傅珣皓,望着紧闭的院门,眼里闪过一抹失落。 他转过身,看着张兰生和徐朗荣,叹息一声,“不知道小羽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 张兰生和徐朗荣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后,整齐划一的用谴责的眼神,看向傅珣皓。 徐朗荣率先开口,“傅哥,说实话,槐轻羽不原谅你,我觉得也是正常的。” 傅珣皓的眼底浮现出一丝迷茫。 嗓音沙哑的问:“此话何讲?” 徐朗荣徐徐道:“傅哥,你和槐轻羽明明是青梅竹马,但你做的那些事,却像是在面对陌生人一般。槐轻羽初到书居时,遭到了不少污蔑和排挤,你不仅不为他正名,反而还想让槐轻羽对着那些污蔑他的人低头,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我要是槐轻羽,碰上个这么拎不清的青梅竹马,一定会气得这辈子再也不理那人了。” “对呀,槐轻羽还是一个柔弱的哥儿,那时候该有多委屈呀!”张兰生也不赞同的看着傅珣皓,“槐轻羽来到书居三年之久,你始终对他都跟陌生人一般,生怕与他牵扯上关系,丢了脸面,这可不是君子应有的做派。” 第112章 “我……”傅珣皓垂下眼睑,俊瘦的脸上,逐渐浮现出自责和不知所措,“这些错的确在我。” 他恨不得扇死年少时,那个不成熟的自己。 那时候他觉得面子大于天,又因为被傅家人折辱过度,对曾经贫苦的经历深恶痛绝。 他变得自尊心过度敏感,生怕小羽在他朋友面前,表现出无知又粗俗乞丐做派,丢了他的脸。 他很爱小羽。 既想见到他,但又不想在别人面前与他见面。 他只敢私底下找他,但又不敢对他表现得热络,生怕他与他在私底下亲密惯了,日后当着别人的面,旁若无人的朝他扑过来。 前世,他的这种矛盾心理,在小羽救了他之后,达到了顶峰。 他不幸落水,被小羽所救后感动极了,劫后余生爬到岸边,看着小羽湿漉漉的衣服,贴在美好的身体上,他恨不得当场将他压在身下,强行要了他。 他开始不可自控的想要见他。 每回晚上,小羽拿着课本,来与他讨论功课时,他都恨不得将小羽全身剥光,压在床上狠狠疼爱他。 但他不想彻底要了小羽的身子。 因为他知道,一旦与小羽发生关系,这辈子都摆脱不了他了。 他可不想被一个菟丝花缠一辈子。 但他到底是个男人,年近及冠,欲.望蓬勃得可怕。 他心中极度渴望接近小羽,所以每次给小羽讲题的时候,他都哄着小羽坐在他腿上。 他贪婪的抱着小羽的腰,从背后环着他,借着讲题之名,凑近他的脸和脖颈,若有似无的亲吻他。 他和小羽越来越亲近。 亲近得他都快守不住底线了。 可傅雪夫和傅珣澜一直盯着他,他和小羽的事,终究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忽然有一晚,房门被撞开,傅雪夫和傅珣澜带着很多人闯进来了。 所有人看见他搂着小羽,在小羽脸上不停亲吻的姿态。 他顿时觉得整张脸火辣辣的。 他觉得怀中的小羽十分烫手,有种抱着可耻的脏东西的羞耻感。 他产生恼羞成怒的心理,一把将小羽推开,站起身,冷着脸呵斥道:“槐轻羽,你有完没完?我不理你,你就纠缠到我院子里了是吧?” “哥哥……你怎么了?”当时的小羽被一把推在地上,满眼茫然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变了脸。 “谁是你哥哥,别乱攀关系!”他觉得小羽真蠢,在这种场合中不懂得与他撇清关系,一直让他丢脸。 他只得露出厌恶的眼神,再次呵斥道:“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从今以后,你再敢纠缠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这些话,让周围的人发出鄙夷的讨论: “啧啧,槐轻羽竟然是这种人,真是放.荡啊!” “小小年纪就勾引小侯爷,听说他先前是乞丐,真是肮脏死了,他先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一个柔弱的哥儿沦为乞丐,还能怎么活?肯定是卖屁.股,换吃的呗!” “噫——真恶心!”不少人都扇着鼻子,厌恶道:“那他身上肯定有脏病吧?” “怪不得来勾引小侯爷,原来是先前做惯了脏马桶,一日不被男人浇灌就浑身难受啊!” “他的身子肯定很下贱!他这么脏,有什么资格留在香山书居?” “我才不脏!”小羽听到这些侮辱的话,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愣愣的从地上爬起来,看向一旁的他,小声乞求道:“哥哥,你告诉他们,我没有勾引你,我们以前是有婚约……” “闭嘴!贱.货!”他当时一时慌乱,生怕小羽将从前是他童养夫的事说出来,恼羞成怒的想让小羽闭嘴。 他一脚踹在了小羽的胸膛上,瞬间将小羽瘦弱的身子,踹得撞倒在屏风上。 小羽顿时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他看见小羽捂着胸口,疼得脸色惨白,却仍旧强撑着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哀声恳求道:“哥哥,我、我没勾引你,求求你了,别让他们把我赶出书居……我不脏……” “脏不脏,我们检验一下就行了。”傅雪夫阴沉着一张虚弱的脸,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槐轻羽,你敢让我们脱下你的裤子看看吗?” 他知道傅雪夫提出这样屈辱的检验方式,不是想针对小羽,而是在故意为难他。 他恨极了傅雪夫。 但他别无他法。 并且,他也不想小羽就此被赶出书居,因为那样的话,他就再也见不到小羽了。 所以,证明小羽的清白,势在必行。 于是,他缓缓走向被摁在地上,挣扎不止的小羽,并且用极为陌生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听话,小羽,很快就好。 他在心里这样默默的安抚着,难受得几乎呼吸不过来。 哥儿失身前后,身下的甬道是不一样的。 保有处子之身的哥儿,身体下面的甬.道紧致,和正常男子的甬.道无异。 但若是失了身,甬.道便会宽松许多,外形长得像花朵一样漂亮。 他缓缓蹲下,看着被摁着不断踢踹,满脸屈辱的流着泪的小羽,亲自伸出双手,猛得掰开了他的双腿。 他心若刀绞,痛彻心扉,却仍是环市路一眼满屋人群,语气森冷,“不是要检验吗?谁来脱槐轻羽的裤子?” 第113章 那一刻,他清楚的感受到,小羽挣扎的身子,彻底卸了力气。 小羽呆滞的躺在地上,没有再挣扎,只是用一种陌生的,充满恨意的望着他。 他不想被小羽用这种眼神看着。 他觉得,自己做这一切,都是为小羽好。 于是他嗫嚅着嘴唇,无声的说了句对不起之后,便抬起手刀,直接将小羽砍晕了。 但幸运的是,小羽最终也没被脱下裤子。 他的院门再次被踹开,只见四皇子脸上挂着邪恶的笑,缓缓踏进了他的院中。 他一直分不清四皇子和太子。 但四皇子是个钟灵毓秀、善良温婉的哥儿,绝不会笑得这么嗜血邪恶。 他稍一分辨,便认出了这人原来不是四皇子,而是太子。 深更半夜的,太子不在皇宫,怎么会在香山书居? 看见太子,院内所有人都瞬间吓得魂不附体,纷纷松开了摁住小羽的手,悻悻的站在了一旁。 小羽得救了。 他心下一松,为小羽庆幸。 只是他还没高兴一会儿,就见太子走过去,踢了踢地上衣衫不整的小羽,然后转身歪着脑袋,用嗜血邪肆的眼神,扫了他们一圈。 “聚众淫.乱?一群人分享一个小哥儿,够分吗?”太子困惑的眯着眸子,“篷霜,聚众淫.乱,欺辱一个小哥儿,该当何罪来着?” 他身旁的那个叫篷霜的侍卫,立刻恭敬的低着头,“回殿下,要么废掉脏手,要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亲自享受享受被强辱的滋味。说实话,这些人对小哥儿的甬。道感兴趣,臣对他们的甬.道,也同样感兴趣。” “是这样啊!”太子饶有兴致的点着头,“诸位选吧,誓要被废掉右手,还是选择被侮辱?” 废掉右手? 他们这些人,可是要科举做官的,没有右手,这辈子不是毁了? 所有人都没说话,小脸煞白煞白的,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殿下,看他们这样,宁愿受辱,也不愿被断掉右手啊!”那个篷霜的眼神里,满是恶意。 篷霜看着众人,笑眯眯道,“既然如此,诸位脱下裤子,撅好屁.股,我等下就满足你们!”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吓得两股战战,身形僵硬的不敢动弹。 他们是男子,将来可是要做官的,若是今日在这里,撅着臀部被当做哥儿享用了,将来还有何脸面立足? 见人不动,太子当即飞起一脚,将其中一人踹到在地。 只听“咔嚓”一声,那人脊骨断裂,顿时疼得哀嚎痛哭起来,这辈子都别想站起来了。 下手太狠了! 在太子眼里,他们这群人就是随手可斩杀的蝼蚁! 所有人心里都泛起了阵阵寒意,不敢再耽搁,纷纷撅起臀部,屈辱的闭上了眼,等待着被撅,有的还气愤得流下了眼泪。 “啧啧,一群大白屁.股,嘿嘿嘿……不过,我可没上男人的癖好。”篷霜笑嘻嘻的评价道,转身进了屋,拿了一把毛笔,与各种长条形的砚墨,“就用这些工具临幸他们吧,我一定会将他们每个人都塞满。诶,对了,殿下,这个桌子腿,你觉得赏给谁好?” 太子指向了在场的唯一站着,仿佛置身事外的他,“傅珣皓,身为院子的主人,却纵容这些人聚众.淫.乱,这个当然要赏赐给他了。” 他头皮一麻,赶紧开口,“殿下,我选择废右手。” “呵!”太子冷笑一声。 他没看清太子是如何出手的,右手便眨眼间断掉了,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却不敢叫出一声。 断掉他的手后,太子显然不想看那些恶心的场面,又走过去将小羽抱起来,朝院外走去。 他想要阻止太子带走小羽,却直接被太子踹了一脚,狼狈的躺在地上,疼的眼前发昏,差点晕死过去。 从那件事后,小羽就不再亲近他了,还处处与他作对。 而他,也因为各种事,对小羽渐渐心怀不满,二人最终分道扬镳,甚至互相仇恨。 想到那些事,傅珣皓就悔不当初。 傅珣皓痛哭的捂着双眼,热泪不禁从指缝中流出,半晌,他抹掉眼泪,眼眶通红的看向张兰生和徐朗荣。 他沙哑着嗓音,满怀希冀的问:“你们觉得,小羽会原谅我吗?” “当然会了。”张兰生快言快语道,“在别人都疏远傅哥你的时候,槐轻羽却偏偏贴了过来,肯定是心里有你。” 徐朗荣也随之开口,“傅哥,槐轻羽那么爱你,眼巴巴爱慕了你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原谅你呢?他只是被你那些做法寒了心,但只要你好好补偿他,一定会求得他的原谅的。” “是呀,小羽肯定会原谅我。”傅珣皓喃喃道。 他压抑沉闷的心情,立刻轻松欢快起来。 前世的那些事,如今可都没发生过。 他和小羽的矛盾,远没有那么深,一切都是可以弥补和挽回的。 傅珣皓的眼神,陡然亮起来,充满温暖和感激的望向张兰生和徐朗荣。 上辈子,张兰生和徐朗荣,一直是他的好兄弟,并未像傅家人那样背叛他,一直是安全可靠的。 所以这辈子,他重生一事,原本不想隐瞒他们。 但眼下,他的想法又变了。 张兰生和徐朗荣,一个性子冲动,一个沉稳,但都是喜欢讲求公平正义的。 第114章 他们若知道他重生,肯定会问他上辈子的事,得知了他上辈子对小羽做的那些后,他们肯定不会再叫他心甘情愿傅哥,死心塌地追随他 傅珣皓不想失去这两个好兄弟。 傅珣皓咽下了满腹的话,脑子里只有槐轻羽的身影,恨不得立刻飞去见他。 因而开口道:“天色晚了,兰生,朗荣,我派人送你们回府吧!” 张兰生和徐朗荣闻言,知道该走了,纷纷告辞离去。 “呼……小羽,这辈子,我一定会好好对你,让你幸福快乐的做侯夫人。”傅珣皓漆黑的眼眸里,流淌着贪婪和渴望。 他久久站在槐轻羽院门前,斟酌着该怎么进去,同槐轻羽打招呼 * 屋内的槐轻羽,并不知道傅珣皓徘徊在自己的院门口。 他四处环顾了整间屋子,发现傅珣皓给他安排的屋子,应该是整个侯府内最好的。 晚上吃饭时,他发现傅珣皓命人给他送来的饭菜,也样样精美,花费了极大的心思。 除此之外,傅珣皓还命人送来了一堆漂亮华贵的衣裳,以及一大堆首饰。 首饰上还搁着一封信。 槐轻羽随意捡了一件裘衣,其余的衣服首饰,全都退了回去。 至于那封信件,槐轻羽连拆都没拆,同样让人退了回去。 从这些迹象看来,傅珣皓是真的想补偿他。 可惜,他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槐轻羽吃过晚饭,便听到了敲门声。 傅珣皓的声音随之响起,“小羽,你能出来见我一下吗?” 槐轻羽只当听不见。 很快,傅珣皓的声音便消失了。 槐轻羽觉得他应该走了,便命院内的下人,去给自己弄洗澡水。 很快,下人离去了,不到一会儿,便换了一个身形高大,下半张脸贴着胡子的英挺青年,拎着木桶走进了屋子。 青年恭敬的弓着腰,进进出出拎了好几桶热水,为槐轻羽准备了一大浴桶的热水。 槐轻羽默默注视着青年。 装作认不出他。 他面无表情的命青年,在木桶前方摆一道屏风。 青年恭敬的照做了。 槐轻羽走到屏风后方的浴桶旁,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屏风另一侧,努力扮演着下人,眼神却一直想要透过屏风看自己的青年,讽刺的笑了笑。 “跪下!”他死死的盯着印在屏风上的,青年的影子,冷冷的呵斥道,“怎么,身为下人,竟然管束不好自己的眼睛吗?再敢偷看我,我就挖了你的两个眼珠子!” 屏风后方,望眼欲穿的傅珣皓,闻言颤了颤眼睫,甘之如饴的跪了下去。 他面对着印着精美花纹的屏风,恨不得拥有一双透视之眼,看到屏风之后美好的风景。 槐轻羽厌烦的看向屏风。 看到傅珣皓乖乖跪好,心情才好了一些。 他淡漠的收回眼神,刚准备褪下衣衫,便又听到窗边有一道细微的声响。 他走过去,面无表情的打开了窗户,冷漠的觑着窗外的人,“大晚上不去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璃星站在窗口,穿着一身紧致的夜行衣,美好的腹肌和身体曲线,完整的暴露了出来。 他痴痴的盯着他,“小羽,我只是想要像从前那般,在暗中守护着你。” 璃星是顶级护卫,隐藏起来不可能有人发现的。 但他如今怀了孕,再加上即将要看到小羽沐浴更衣,一想到小羽会在自己面前脱衣服,就激动得难以自控,弄出了声响。 第072章 第 72 章 槐轻羽满眼冷漠, “你能不能去死一死?记得死远点,别在这碍我的眼。” 他说罢,便准备关窗户。 璃星伸手一挡, 手骨立刻被紧紧夹住,疼得脸色煞白。 但他极力保持好了表情, 没有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上前一步抓住了槐轻羽的手腕, 试图让他抚摸自己的肚子。 一触碰到槐轻羽的肌肤, 他便抑制不住心中的饥渴,疯狂吞咽着口水。 他仿若陷入幻境一般,对着槐轻羽, 露出痴迷又天真的笑容,“小羽, 我肚子里又怀了一个我们的孩子,你来摸一摸吧!” 槐轻羽恶心得想吐, 瞬间想抽回手腕,语气厌恶,“你放开我!” 下一秒,璃星不仅没放开,反而还拖着微凸的肚子,一只脚踩在窗沿上,身形矫健的跨进了屋子。 璃星目光灼热, 眼神移到槐轻羽的红唇上,瞬间像野兽一般, 呼哧呼哧喘起了粗气。 璃星抬起苍白骨感的大手, 抬手将身后的窗户关得严密紧实,不透一丝缝隙。 槐轻羽本就是他心爱之人, 他更加难以自持了。 “唔……”他情不自禁的发出压抑的呼吸,双眼蓦然猩红,充满了欲.望。 槐轻羽往后退,语气里满是嫌恶,“你是狗吗?真是贱,当着别人的面都能这样!” “小羽不是别人……”璃星双眼迷离,呼吸颤抖着,缓缓朝槐轻羽靠近,“所以,我只会对着小羽这样……” 他的脸颊,因为槐轻羽的嫌弃和轻蔑,变得红润得可怕。 他觉得槐轻羽骂得对,他感觉自己就是那种肮脏的,只配被槐轻羽任意践踏的贱奴! 璃星的心脏,不可自控的震颤着,生出了危险而奇异的渴望。 第115章 他看着槐轻羽避无可避,径直上前一步,抓住了槐轻羽的衣角。 然后一边浓重呼吸,一边卑微的单膝跪地,俊冽的五官上染满了爱而不得的渴望,“小羽,你、你再骂我几句……我、我好喜欢你这样对我……” 看着璃星这副贱样,槐轻羽只觉得辣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的握紧拳头,“你是变态吗?璃星,我早就说了,不希望与你有交集。我再说一遍,从今往后,你若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真的对你不客气了!” 重生回来,他没有强烈报复某个人的想法。 因为他的目标是科举做官,流芳百世。 先前璃星非要给他生孩子,他虽觉得璃星脑子有病,恶心至极,但因为璃星糟蹋的是自己的身体,就随他去。 可现在,璃星真的贱到他了。 他不希望自己以后的生活,一直被璃星这贱男人打扰。 “不可能!小羽,我不会放弃你的!即便我死了,也会永远缠着你!”璃星听到槐轻羽冷漠的话,绝望有卑微的单膝跪在地上,抓着他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偏执的扬起脸,眼睛里满是占有欲和侵略性: “小羽,你知道前世我为了寻回你,是如何折磨自己的吗?我不仅虐.杀了自己,还虐.杀了秦宛书,为你报仇了。” 前世,他一直仰望着秦宛书,觉得他美好得宛若仙子,在脑海中将他的一切行为都美化了。 相比之下,槐轻羽便普通的多,宛如黯淡的石头,毫不起眼。 他一介卑贱护卫,却对关照自己、温和善良的真正主子看不上眼,眼高于顶,心比天高,一直惦念着秦宛书。 他对槐轻羽的护卫,毫不尽心,数次害得槐轻羽差点被辱。 换做别人,早就被主子毒打死了,槐轻羽却屡次放过了他。 这么仁慈的主子,他不懂得珍惜,反倒觉得槐轻羽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配被他保护。 他待在槐轻羽身边越久,对秦宛书这种主子越渴望。 秦宛书张扬,明媚,肆意,宛如明珠一般闪闪发光。 他的心,始终偏移在秦宛书身上,甚至在槐轻羽与秦宛书同时有难时,他毫不犹豫选择了秦宛书。 救下秦宛书后,他没有想象的欣喜若狂。 他的心情始终压抑着,一想到槐轻羽抱着孩子,绝望的表情,他就忍不住心脏发颤,一股恐慌与罪恶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但他拼命告诉自己,他为了秦宛书,舍弃槐轻羽是对的。 他为了消除那些心慌和恐惧,拼命洗脑自己——虽然槐轻羽平日里对他很好,但为了秦宛书,别说背叛一个微不足道的槐轻羽,即便负了全天下也值得。 就这样,自打救了秦宛书的那一刻,他就开始洗脑自己。 不过才过了半日,他却觉得已经过了好几百年。 终于,他赫然发现。 他,后悔了! 他后悔救秦宛书,抛弃槐轻羽了。 无边的悔恨如潮水般蔓延,他痛苦得恨不得杀死自己。 偏偏就在这时,被他救下的秦宛书,还在讥讽槐轻羽:“槐轻羽那个蠢货,现在肯定被那群龟公扒光了衣服,成为妓.奴了吧?嘻嘻嘻,这种贱人,就该落得这个下场!哼,一个贱货,也想跟我争?” “你再说一句。”他当时听到秦宛书这些话,瞬间被激怒了,眼神冷得吓人。 “你什么态度?不过一个卑贱的护卫,也敢这样对我说话?”秦宛书听到他阴沉的语气,满眼不屑,温婉的表情瞬间不装了。 秦宛书轻蔑的笑了笑,讥讽道:“真以为我喜欢你啊?你一个贱种,连碰我的小脚趾都不配,要不是我为了折磨槐轻羽,怎么可能对你示好? “啧啧,说实话,我一个厌恶槐轻羽的人,目睹槐轻羽对你的那些宽容和善良,都险些感动坏了。 “槐轻羽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对你好的人吧,你也是真蠢,竟然抛弃他救我。看着你一脚踹下他,带着我离开的模样,真的好爽! “不过,护卫都是消耗品,你这种背主的狗奴才,我可不要!” 听到秦宛书这些恶意满满的话,他像是真正认识了秦宛书一般。 在他心里,秦宛书一直是善良美好的,绝不会这么面目可憎! 可,眼前的秦宛书,却有着不加掩饰的恶毒! 他瞬间明白,自己以往被秦宛书给蒙骗了! 他瞬间遍体生寒,大片的寒气自心脏处冒出,飞速向四肢蔓延。 他双目猩红,抬手死死掐住了秦宛书的脖颈,语气阴森可怖,“你竟敢骗我!” 秦宛书被他掐着脖颈,疼得直翻白眼,却丝毫不怕,反而愈加讽刺的看着他,恶狠狠的道:“哼,你这贱奴,胆敢伤我,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我可不像你们想的那样,因为秦家落败被卖入了勾栏院,实际上,我只是和我哥哥赌气,才自己卖了自己,想让他担心。我可不像槐轻羽这样没人爱,我身后站着的是新任首辅秦漆禾!无论我怎么闹,我都是秦漆禾的亲弟弟,这样的我,会孤立无援么?你这贱奴就是蠢,活该被我骗!” 他说着,便唤来了隐藏在暗处的护卫。 还是两个武艺高强的高手! 璃星也是这时候才恍然记起,秦宛书身为首辅公子,怎么可能没有人保护? 第116章 可他先前却关心则乱,以为秦宛书真的身陷囹吾,为了他这个恶毒之人,舍弃了槐轻羽! 璃星又愧又悔,心脏疼得仿佛被刀剜掉了一块。 秦宛书的两个护卫,毫不迟疑向他攻来,他们的出招快准狠,显然是在秦宛书的授意下,意图取他性命。 可惜,他们还是小看了他。 虽然受了点伤,但他仍是斩杀了那两名护卫,见势不妙的秦宛书脸色瞬间白了,吓得魂不附体,一直往后退。 他一心想要去救槐轻羽,没准备将时间浪费在秦宛书身上,剑光一闪,便砍掉了秦宛书的四肢。 秦宛书疼得撕心裂肺,只剩一个躯干与头颅,正在汩汩不断的流血。 秦宛书开始怨毒的叱骂他,用尽了各种肮脏词汇。 但他充耳不闻。 他要去救槐轻羽! 可最终,他找到的,只是槐轻羽被折磨得血肉模糊,不成形状的尸骸! 他呆呆的站在刑场,看着遍地鲜血和被割下来的一片片肉,心中的痛苦和悔恨无以自加。 片刻后,他疯了。 他狼狈的跪在地上,生平第一次痛哭流涕,他疯狂的捡起肉片,爱若珍宝的将那沾着薄肉的尸骨,紧紧抱在怀里。 回不来了! 槐轻羽回不来了! 世上唯一在乎他,想与他平起平坐,与他结拜成兄弟的槐轻羽,再也回不来了! 他为什么到失去了之后,才明白槐轻羽才是他最重要的人呢? 上天为什么要这么戏弄他? 悔恨和自责,吞没了他的理智。 他怪自己。 他决定替槐轻羽报复自己。 他内心充满了自我厌弃,恨不得用世上最残忍的方法,来处死自己。 但在处死自己之前,他知晓秦宛书同样罪该万死。 于是,他将槐轻羽的尸骨,装在了一个小匣子里,像抱着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一般,迷恋的抱在胸前,贴在心脏最近之处。 他找到了被砍断四肢的秦宛书。 秦宛书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了。 他一手抱着木匣,走过去机械的弯腰抓起秦宛书的长发,将其拎了起来。 他麻木而无助的内心,在惶惶之中,被对秦宛书的仇恨填满。 他找了一个工匠,让工匠将秦宛书制成人彘,一边折磨秦宛书,一边疯狂的割自己的肉,让各种毒蛇猛虫钻进自己的血肉里,将自己折磨得痛不欲生。 第四十九天时,他发现秦宛书死了。 他如遭雷劈,不敢置信。 不是后悔将秦宛书折磨死,而是因为,秦宛书死了,那这世上,他能怨恨的就只有自己了。 他疯狂的将自己的脑袋,撞在石头上,撞得头破血流,半边脸都凹陷了下去。 就在濒死时,他忽然想到了邪医琅延。 传闻中,邪医琅延可活死人、肉白骨,他将信邪医琅延一定能救活槐轻羽。 他顿时欣喜若狂,如获新生,激动万分的去找邪医琅延。 然而,在他千辛万苦找到邪医琅延后,邪医琅延看着那骨肉分离,发臭腐烂的尸体,带着单片眼镜的眼睛里,射出了冷漠的光: “如果身体完整,或许可行,但是这就是一堆腐肉,不可能再复活了。” 一瞬间,他再次品尝了绝望的滋味。 他痛苦的倒在地上,无声的呜咽着,蜷缩在地。 面对他的惨状,邪医琅延毫无动容,开始高高在上的开口驱赶,“你能不能先滚,别脏了我的地方?” 他闻言,却疯狂的摇着脑袋,神色扭曲的盯着邪医琅延:“我能去哪儿?我能去哪儿?天地之大,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更没有接纳我的人了。” 他说完,便亲手用手指抠开了自己的胸腔,抓着木匣中的腐肉和骨血,往自己胸腔里塞。 他希望能和槐轻羽骨血相溶。 这样的话,待他们死后,尸骨也会腐烂在一起了。 “真是晦气,脏了我的地!”邪医琅延生性傲慢残忍,见此情形,仍旧没有同情,只有满心愤怒。 他还未能如愿,将槐轻羽的尸骨,填进自己的胸腔,便被邪医琅延一脚,给踢到了旁边的蛇窟。 无数的毒蛇啃咬他,钻进他的胸腔和眼窝,吞食他的血肉。 他就这样凄惨的死了。 然后,他重生了。 讽刺的是,许是老天爷也觉得他不配靠近槐轻羽,他重生后竟然失去了那段悔过的记忆。 他仍旧满心满眼,只有秦宛书,排斥槐轻羽,过了好几个月后,他才恢复了前世的所有记忆。 可他发现,即便重生了,他也因为选错人,没资格待在槐轻羽身边了。 更令他崩溃的是,槐轻羽也重生了。 上辈子,他厌恶又恶狠狠的对槐轻羽说,“我宁愿做宛书少爷脚边的一条狗,也不愿做你的兄弟,更不愿做你孩子的舅舅!” 所以,这辈子他就真的不选他了。 他抛弃他,再也不要他了。 他宁愿选两个样貌不如他,能力不如他的护卫,也不要他了。 他不要他了。 他如愿了,可却后悔得恨不得立刻杀死自己。 他心慌得厉害,拼了命想要补偿槐轻羽,他想起了上一世,那个虚弱早逝的婴儿。 第117章 悔恨和自责,席卷着他的理智,他去找了邪医。 上辈子,他因为和邪医有所接触,得知邪医有生子药,他跪在地上三天三夜,不断哀求,才求得铁石心肠的邪医的兴趣。 听到他一个男子,想要怀孕,邪医大方的给了他能产子的千年雪莲子。 为了产子,他在孕期吃了不知多少苦。 可第一次,他失败了。 他无颜见槐轻羽。 眼下,是他第二次怀孕。 他一定会成功为槐轻羽生个孩子! “你能不能赶快滚,听不懂人话?”面对着璃星的那些话,槐轻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抬起一脚,猛然踹在璃星的肩上,眼底是止不住的厌恶,“别再靠近了,快给我滚啊!” 璃星身形不稳,倒在地上,但他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欣喜若狂的亮起了双眼。 他的心中本就满怀着愧疚和悔恨,拼命想要弥补槐轻羽。 槐轻羽踹那一脚,对他来说,就是恩赐。 他痴迷的盯着槐轻羽的脸,颤抖着身体,眼睫不断眨着轻轻开口:“小羽,你踹得再狠,我都愿意受着。 “你越折磨我,我越觉得欢喜,所以用力点吧! “真希望这辈子,我能将前世欠你的全都还清。” 槐轻羽:“……” 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没想到他狠心踹那一脚,竟成了璃星的奖励。 “蓝柳,青鸿,你们出来!”他无瑕再与璃星纠缠,直接唤来了两个守在暗处的护卫。 蓝柳和青鸿应声而出,恭敬的站在槐轻羽面前。 槐轻羽抬了抬手,厌恶的指着璃星,“将这狗东西给我拖下去!日后他再靠近我,不用听我命令,你们就直接将他赶走吧!” 蓝柳和青鸿闻言,立刻走向璃星。 璃星没反抗,甘之如饴的被两人提溜了出去。 被丢出院子前,他还在一脸甜蜜的护着肚子,偏执的冲着槐轻羽喊着,“小羽,你放心,我一定将我们的孩子生下来。我自知身份卑贱,每资格娶你,但我是永远不会放弃你的,即便你将来有心爱的人,我也不介意做你随传随到的解闷之物。小羽,求求你了,看我一眼吧!” “真是一条癞皮狗,还纠缠个没完没了了?”蓝柳拎着他的衣襟,厌恶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忍不住叱骂道:“你曾经好歹是护卫呢!怎么一点专业素养都没有,疯成这样?一个合格的护卫,就应该像我这样,在主子不需要的时候,将自己变成隐形人,而不是你这样咋咋呼呼的,痴心妄想与主子成双成对。啧啧,你脑子究竟怎么长的?” 蓝柳的声音渐渐远了。 璃星也渐渐的被他拖远了,彻底消失在槐轻羽眼前。 槐轻羽轻轻呼出一口气,关上了窗户。 青鸿守在他身边,见无事又隐去了身形,守在了暗处。 与璃星相比,蓝柳和青鸿虽然不如璃星外貌英俊,也不如璃星实力强,但专业素养,以及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三年多来,他的每一个要求,他们都完成得很好。 简直完爆璃星这狗东西! 璃星妄想补偿他? 呵呵,谁在乎呢。 他可不稀罕! 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槐轻羽看着未来得及沐浴的浴桶,摸着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拿出帕子擦拭干净手指上的水迹,将帕子甩在跪在屏风后的傅珣皓的脸上。 傅珣皓想要扮演下人,他就好好陪他玩玩。 他绕过屏风,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傅珣皓,“洗澡水已经凉了,再去帮我换一桶。” 傅珣皓闻言,乖顺的点着脑袋,站起身,拎起了沉重的木桶。 他一桶桶将凉水拎出去倒掉,又一桶桶拎来热水,倒在了浴桶里。 倒完后,他恭敬的站在一旁,眼神不自觉的盯着槐轻羽,喉结滑动。 槐轻羽对他这些眼神,感到十分厌烦。 他抬起手,狠狠扇了傅珣皓一巴掌,“我已经说过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去,到屏风后面给我好好跪着!” 傅珣皓:“……” 他捂着被打得疼痛难忍的脸颊,心中忍不住泛着甜蜜。 小羽凶巴巴的,真是可爱! 小羽好善良,先前说了他再看就挖他眼睛,现在竟然只是打他一巴掌,就完事了。 ——小羽对下人也太好了吧! 傅珣皓满心满眼,都是槐轻羽那张带着冷意的漂亮脸蛋,心甘情愿的再次跪在了屏风后面。 他直挺挺的跪着,不一会儿膝盖便疼得厉害。 但他丝毫不愿偷懒。 膝盖越痛,心中越满足。 他聚精会神的盯着屏风,屏着呼吸,痴迷的想要听到槐轻羽的动静。 很快,他便听到了衣物摩擦声,然后是踏入水中的声音。 小羽在洗澡! 傅珣皓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幻想着,槐轻羽没穿衣服,身上沾着水迹,头发也湿漉漉的,站在自己面前满面娇羞的盛景。 他完全陷入了那仙境一般美好的情境中,越来越投入。 忽然,他短暂而急促的浓重呼吸起来,直直的弓起身子,全身都在打颤。 他的大脑,逐渐被强烈的快感占据。 第118章 他死死的咬着牙,不敢发出一丝不合适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闭了闭眼。 他竟然……竟然幻想着小羽的身影,做了那种事。 这种行为太低俗了! 傅珣皓的心中,有些羞耻,又有些无地自容。 他堂堂小侯爷,竟然跟个贱奴一般,跪在这儿,幻想着小羽,做这种低俗下流之事! 可…… 他甘愿为小羽沉迷。 前一刻还在唾弃着自己的傅珣皓,在下一秒,听到屏风后传来的沐浴声后,脑海中又充满了各种不堪的想法。 眼神颤了颤,傅珣皓仍是没抵御住心中的欲.念,开始了新一轮的只读。 * 槐轻羽整整洗了半个时辰。 沐浴完后,他换上了衣裳,冷冷的瞥了屏风一眼,发现傅珣皓仍旧在乖乖跪着,心情才好上一些。 跪了半个时辰,傅珣皓那双腿,该废了吧? 槐轻羽慢条斯理的拿着干布,擦拭着湿淋淋的头发,缓缓走到了屏风后面。 不堪入目的场面,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只见傅珣皓双眼迷离,口中无声的呼唤着他的名字,衣服上,一片狼藉。 他瞬间被恶心得呼吸不过来。 他厌恶的后退两步,咬牙切齿的呵斥:“你在做什么?” 这句冷喝,瞬间惊醒了沉迷在幻想中的傅珣皓。 他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刚刚不堪的行为,竟然被小羽发现了! 自尊心和羞耻感,瞬间充斥在了傅珣皓的四肢百骸。 他慌乱的收回手,拼命的擦拭着手上的东西,下意识辩解,嗓音沙哑极了:“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槐轻羽厌恶的闭了闭眼,忍无可忍的道:“滚出去!” 傅珣皓呼吸颤了颤,眼眶渐渐红了。 他不敢再停留,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脸上粘着的胡子,艰涩的呼吸才勉强通顺起来。 他双腿发软的走出了槐轻羽的院子。 一出门,便浑身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丢脸,太丢脸了! 但,好在他做了伪装,小羽单纯,没有认出他。 否则,自.读被小羽看见,此后他真的没脸再见小羽了! * 槐轻羽在屋内,平复了呼吸好半晌,才勉强压下呕吐的滋味,将青鸿唤出来打扫屋子。 傅珣皓真是会挑战他的底线! 他每次以为傅珣皓足够恶心了,却又会再一次被他刷新认知。 傅珣皓变态吧? * 槐轻羽强迫自己入睡,气得第二日早饭都吃不下,便要离开景阳侯府。 傅珣皓穿着一身素白衣衫,白衣胜雪,仿佛文人雅士一般干净无瑕。 看见他,槐轻羽便想到了昨晚之事,瞬间移开了目光,揉了揉疼痛不已的眼皮。 “小羽,为何不再住一晚?”傅珣皓长身玉立,手中握着墨扇,一副翩翩公子的姿态。 他丝毫不知道自己在槐轻羽眼里,早已是不堪入目的形象了。 他缓缓靠近槐轻羽,眼睛亮晶晶的,温声道,“小羽,还没原谅我吗?” “我没生你气。”槐轻羽望向傅珣皓,浅浅的笑了笑,“我只是一直在想其他事情。” 傅珣皓闻言,瞬间松了口气。 他眼神不由自主地盯着槐轻羽的唇,舔了舔干涩的嘴角,沙哑的嗓音十分有磁性:“那你为何对我……这般冷淡?” 槐轻羽推脱说,“我只是一直在思考加入芙蓉阁的事情。” “芙蓉阁?小羽,你——”傅珣皓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瞬间咽了下去。 他想劝槐轻羽,芙蓉阁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以槐轻羽如今的年岁和学识,怕是连参选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槐轻羽如今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他是万不舍得打击槐轻羽的。 索性,加入芙蓉阁的文章,是允许在受人指点修改后,再拿去评选。 没事的。 到时候小羽的文章写得不完美,还有他呢。 他前世可是权臣,又活了那么多年,眼界和学识,早已能比肩那些六七十岁的老学究了。 即便小羽写得文章很差,他也能帮他修改得完美无缺。 他愿意在小羽的成功之路上,默默添砖加瓦,捧着他走得更高更远。 他的小羽,就应该永远闪闪发光,受到所有人喜爱。 傅珣皓用极为温情和充满爱意的眼神,凝望着槐轻羽,语气要多轻柔有多轻柔,“我相信小羽能成功加入芙蓉阁,流芳百世,盛名永传。” “谢谢。”槐轻羽淡淡的笑了笑,“我该走了。” 他说着,转过了身。 傅珣皓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手腕,“小羽,怎么不叫我哥哥了?我想听你像从前一样,叫我哥哥。” 槐轻羽眨了眨眼,笑道:“我们如今身份不同,没有关系了,如何叫得?” 傅珣皓急切道:“如何叫不得?小羽,在我心里,我们的婚约一直都在。” 闻言,槐轻羽沉吟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望着傅珣皓,笑颜如花,轻轻唤了一句,“哥哥。” 傅珣皓终于又久违的听到了这个词。 曾经他极力想要摆脱它,如今再拼命捡起来听,只觉得怎么听怎么好听。 第119章 他仿佛回到了大槐树村,他仍是那个穷苦的农家子槐小山,虽然贫穷但却很幸福。 他将槐大河夫妇当成亲生父母。 槐大河夫妇为了让他有书读,拼命干活,还怕家里穷,他日后娶不到媳妇,给他买了一个童养夫,就是小羽。 见到小羽的第一面,他就不可抑制地喜欢着他。 当时的小羽,人小小的、瘦瘦的,性格胆小如鼠,很怕他。 他心疼小羽,跟槐大河夫妇说了,不让小羽干活,槐大河夫妇很疼爱他,立刻答应了,还将小羽当成亲生孩子对待。 他读书时,会做几个竹编的小玩具,让小羽坐在自己旁边玩玩具。 他偶尔还会教小羽认几个字。 小羽很勤快很懂事,总是会趁他读书入迷时,偷偷溜出房间去做家务。 槐大河夫妇对小羽又爱又怜,他对小羽也是又爱又怜。 他有好吃的,总是第一时间想到小羽,有了新衣服之后,若是小羽没有,他是必不会穿那衣服的,非让槐大河夫妇给小羽也做一身。 有一次,他趁着空闲,带着小羽偷偷溜出去,到河里摸鱼。 但他最终没有摸到鱼,只找到一堆螺丝。 他在河边升起火,将螺丝砸开去掉内脏,用树枝串起来,烤得喷香扑鼻。 他不舍得吃,全都喂到了小羽的嘴巴里。 但似乎是螺丝没有完全处理干净,当天夜里小羽就肚子疼,上吐下泻,差点没救过来。 打那之后,他心有余悸,再也不带着小羽去河边捉任何东西吃了。 他顶多掏掏鸟蛋,摘摘认识的果子。 小羽吃饱了就喜欢躲在他怀里睡觉。 小羽时时刻刻都喜欢粘着他。 但他总觉得,与其说是小羽粘着他,不如说是他粘着小羽,他一刻都离不开小羽。 后来,槐大河夫妇为了供养他读书,又累又病,相继去世。 他承担了重担。 那些农活,他不眠不休的干,累得几乎要吐血。 但再累,他也不舍得小羽碰那些粗活分毫。 每次干活结束后,他的手上都长满了血泡,小羽看着他的掌心,总是会忍不住流泪。 他当时唯一的梦想,就是努力干农活,养活自己和小羽,然后考上科举做官,他们再成亲生几个孩子。 可这些想法,随着他回景阳侯府后,渐渐改变了。 他后悔了。 挣扎半生,他才发现,曾经被他随意舍弃的,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 好在,他可以将这一切挽回。 第073章 第 73 章 “真好, 小羽,你又叫我哥哥了。”傅珣皓的心中,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他上前一步, 抓住槐轻羽的手指,只觉得槐轻羽的手软绵绵的, 像是没有骨头一般。 小羽的手这么软,想必身子更软。 傅珣皓迫不及待, 想要将槐轻羽拥入怀中。 但小羽是个哥儿,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与他搂搂抱抱,对小羽的名声总归不好。 傅珣皓目光缱绻的注视着槐轻羽, 眼神黏腻得仿佛能拉丝。 他情不自禁的承诺道,“小羽, 你放心,我处理完景阳侯府的事后, 很快就娶你。” “好啊!”槐轻羽一口答应下来,直直的注视着傅珣皓的双眼,嘴角带着浅笑,“但是哥哥,到时候我们拜堂之时没有父母,怎么能行呢?你能去把爹娘的尸骨找回来吗?” 槐轻羽口中的爹娘,自然是槐大河夫妇。 “……”傅珣皓眸光闪烁, 唇瓣颤了下。 但他僵硬的神色很快恢复正常,从善如流道, “我当然可以, 小羽。实际上我先前说将爹娘他们挫骨扬灰,只是气话, 实际上我一直保留着他们的尸骨,安葬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呢。如果小羽你对我找的地方不满意,咱们到时候可以将坟墓迁出来,再重新找个风水好的地方。” 撒谎! 槐轻羽听到傅珣皓这些虚伪的话,只觉得满腔愤怒。 如果槐轻羽不是重生之人,仍旧对傅珣皓保留着从前的滤镜,必定会信了他的话。 但他经历过惨烈的一世了。 他知道,傅珣皓根本就是狼心狗肺,将对他恩重如山的槐大河夫妇的坟墓,给彻底的挫骨扬灰了。 他所说的好好安葬,不过是缓兵之计。 届时,他肯定会另找两副尸骨来哄骗他。 槐轻羽不动声色的弯了弯唇,“我相信哥哥。” 很快。 马车驶离了景阳侯府,将傅珣皓恋恋不舍的身影,越拉越远。 槐轻羽厌弃的转过脸,闭上双眼,闭目养神。 他回到了香山书居。 一到书居,便有一大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询问他,“你去见傅珣皓了?傅珣皓真的活了吗?” 槐轻羽微笑着点头,予以肯定道:“是的,傅小侯爷真的被邪医救活了。” 在场的所有学子闻言,不敢置信的面面相觑,有的还喃喃道:“没想到啊,邪医真的那么神。” 有学子接话道:“怪不得,邪医在诸国中一直是座上宾,每个国家的皇帝见了他,都对他恭恭敬敬,这要是将来出什么事,去求一求邪医,不是又能捡回一条命了?” 又一个学子感叹道:“傅小侯爷真幸运,竟然能让邪医出手。咱们这些人,想必一辈子都见不得邪医他老人家吧!” 第120章 “老人家?听说邪医外貌才二十多岁好吗!人家驻颜有术,说不定长得比你都嫩!” 众学子们对邪医的探究欲,在傅珣皓起死回生后,达到了顶峰。 古往今来,医者都是卑贱的,一旦病人出了事,最先迁怒的必定是医者。 但邪医琅延却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世人对医者的看法。 原来,医者也能像神一般,掌控着普通人的生命。 那些金钱、权利、美人,在生命面前一文不值,不少人在濒死时,奉上一切求邪医琅延为自己延寿,邪医琅延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邪医琅延不缺任何东西。 诸位学子议论到这儿,开始疑惑了。 一位学子满眼深思,几乎要想破了脑袋,“圣上生病时,都请不动邪医琅延来治病。所以,这次圣上是如何说动邪医,来救傅小侯爷的呢?” 这个答案,槐轻羽可能猜得到。 他环顾了周围一脸疑惑的学子们,声音平稳的说道:“大概,与他那双逝去的儿女有关吧!” 上辈子,他及时救下傅珣皓,所以用不上邪医。 这辈子,他什么都没做,所以傅珣皓出了事,邪医琅延才及时出手诊治。 一方面,邪医琅延是在拿傅珣皓练手,想要试一试他那个起死回生之法,究竟成不成熟; 另一方面,邪医琅延会出手,必定是因为与皇室做了交易,救傅珣皓是为了向皇室证明实力。 至于皇室求助邪医琅延,究竟所为何事,槐轻羽不知道。 但他知道,邪医琅延的那个起死回生之法,显然是失败的。 如果真的成功了,傅珣皓的身体,不可能留下那么大的后遗症。 一旦受到强烈刺激,傅珣皓便会口歪眼斜,浑身瘫痪。 呵! 有了这种身体隐患,傅珣皓这辈子还能好过得了吗? 打发了众位学子后,槐轻羽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开始为加入芙蓉阁做准备。 他不眠不休,花了整整两天两夜,作了一篇文章,反复修改,打磨,直至自己再也找不出有什么缺点。 加入芙蓉阁的参选文章,是可以请教人指点的。 于是,槐轻羽拿着自己的文章,开始挨个拜访香山书居的夫子和学监们。 香山书居的夫子和学监们,皆是潜心做学问的学术大能。 有的,已经加入了芙蓉阁,所做文章高高挂在芙蓉阁内,被编撰在芙蓉十二卷的其中一卷之中了呢。 这些夫子们,听到槐轻羽的来意,反应皆不一而同。 有的将信将疑,却仍是耐心的将槐轻羽的文章拿过来,仔细阅读了。 有的却连看都没看,便上下扫视着槐轻羽一眼,眼里的轻蔑和厌恶简直要溢出来了。 尤其是一名叫梁康朔的夫子,见槐轻羽胆敢朝芙蓉阁伸手,登时对槐轻羽看不顺眼了。 “槐轻羽,”梁夫子鼻梁上带着一副严肃的单片老花镜,五十岁上下的年纪,四方脸,为人向来严肃。 他的双眼里,藏着明显的怒气,口气厌恶的说道:“我本以为你是个踏实努力的,没想到竟也眼高手低,你才多大年纪,芙蓉阁也是你能踏足的?那些五六十岁的老先生,做了一辈子学问,都没能打磨出一篇传世文章,你才十六岁,就痴心妄想加入芙蓉阁?” “梁夫子,”槐轻羽面对质疑,十分淡定,他知道自己的年纪在他人眼里,的确过于年轻。 他恭敬的双手捧着文章,朝梁夫子递去,“您先看一看我的……” 他话还未说完,手中的文章便被夺了过去,嘶啦一声,被撕成了碎纸。 “槐轻羽,”梁夫子面庞激动得赤红,抬手指着大门口,厉声呵斥道:“滚出去!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之流,没资格污染我院子里的空气!” 槐轻羽望着地上的碎纸,平静的眼神渐渐冷了。 深吸一口气,他扬起脸,直直的望向梁夫子,据理力争道:“夫子说我眼高手低,夫子又何曾不是以貌取人?连我的文章都未看过,便径直撕了,未免太不尊重人了!” 梁夫子没想到槐轻羽一个学子,竟敢反驳夫子。 他气得浑身打颤,猛得推了槐轻羽一把,像是在驱赶可耻的垃圾一般,愤怒的咬着牙呵斥,“我再说一遍,滚出去!对你这种不踏实的学生,我懒得浪费一句口舌!” 槐轻羽被推得撞到在桌角,后腰霎时钻心的疼。 他沉默的捡起碎成几片的文章,紧抿着唇瓣,转身走出了梁夫子的院子。 出师不利,他备受打击。 他沉默的走到一个僻静的园子,坐在石桌前,将破碎的纸张拼好。 他的文章,被梁夫子撕成了很多碎片,拼起来有些麻烦。 就在他努力做拼图终于完成的时候,一回神,忽然发现肩上多了个脑袋。 槐轻羽一惊,刚想惊叫,就听到了身后的声音慵懒的声音,“小羽儿,听说你已经写好文章了?拿给诸位夫子们看了?” “殿下。”槐轻羽缩了缩脖子,耳垂被慕容鸢温热的鼻息吹得直泛红。 他连忙站起来,用双臂压着刚拼好的文章,满眼无措,“你不能看!” “哦?别的人都能看,就我不能看?小羽儿,你的新文章没有第一时间拿给我看,我已经很吃醋了。”慕容鸢纤眉微蹙,捏了捏槐轻羽的脸颊,娇声问,“小羽儿,你不爱我啦?” 第121章 槐轻羽:“……” 他的脸瞬间红了。 他缓缓咬起了唇,摇了摇头。 慕容鸢眨了眨眼,眸子漂亮得宛如闪烁的星星,“哦?小羽儿摇头,意思是真的不爱我了?” “不、不是,我、我爱、爱殿下……”槐轻羽紧张得呼吸都有些不稳了,他小声的解释道:“我的文章还不成熟,所以想等诸位夫子看过之后,再拿去给殿下看。” 慕容鸢娇气的哼了一声,伸手揽住了槐轻羽的腰,将他摁在了怀里。 他在槐轻羽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柔声道:“那些夫子有什么学问?拿给他们看也是无用,有我给小羽儿掌眼就够了。” “殿下这么说,也太狂妄了。”槐轻羽不赞同的反驳了一句,然后又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殿下……” “嗯。” “我、我先前说过,我位卑言轻,没资格娶你,所以才想加入芙蓉阁,扬名立威,这篇文章就是我加入芙蓉阁的倚仗,算是……算是聘礼的一小部分。”槐轻羽羞耻得险些说不下去,顿了顿,他继续道,“我本想成为芙蓉才之后,再拿给殿下的。” 慕容鸢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淡了。 他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声音忽然沙哑起来,呢喃说道:“小羽儿,你对我竟这般真心,我……这一次,我真的感受到你的情意了。” 爱,是虚无缥缈、没有形状的。 但这一刻,慕容鸢觉得自己明确的看到了它的具体模样。 原来,真的有人这么真诚的待他。 只爱他。 慕容鸢低下头,捧着槐轻羽的脸,小心翼翼的吻了上去。 槐轻羽还未反应过来,嘴巴便被他轻轻咬住。 慕容鸢的唇有些凉飕飕的,槐轻羽感觉自己的唇瓣,像是被冰块包裹了一般……这个冰冰凉凉的吻,感觉还挺好的。 槐轻羽不自觉做出了回应。 二人吻得难舍难分。 就在身体快失控的时候,慕容鸢停下了动作,缓缓推开了槐轻羽。 槐轻羽的眼神,有些不清明。 他眨了眨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他回望着慕容鸢,发现慕容鸢的脸颊十分红润,漂亮得像果子一般,让他有种想亲的冲动。 他强压下将慕容鸢摁在石桌上的冲动,转身指着那些纸,“殿下若是想看,现在看也可以,这文章……” “不行不行!”慕容鸢捂住了自己的双眼,纤长白腻的五指遮住了双眼,只露出尖瘦精致的下巴。 他坚决不往那篇文章上瞟一眼,轻声道:“你不是说那是我的聘礼么?既是聘礼,我怎么能先看呢?” “唔,到底只是一篇文章,殿下若是真的好奇,不将他算作聘礼,先看看也无妨。” 慕容鸢立刻道:“不,我不看!我已经将它当成聘礼,迫不及待想要收了。我会坚持到你成为芙蓉才子,亲手送给我的!” “那好吧!”槐轻羽应了一声,又坐回了石凳上。 他对着那片拼好的文章,又重新誊抄在了另一张纸上,将那碎纸叠起来,准备塞进胸前的衣服里带回去。 “我想要。”慕容鸢伸手,夺过那些碎纸,塞进了自己腰间的精美小荷包里,认真道:“小月儿,它虽然碎了,但我也不舍得扔。我会好好收藏它的。在你成为芙蓉才子前,我不偷看它。” “随你。”槐轻羽对这些并不看重,本想带回去烧掉的。 既然慕容鸢想要收藏,他没任何意见。 他默默观察着文章,想着刚刚的几位夫子的指点,开始思索如何更改。 都说认真的哥儿最帅。 慕容鸢在旁看着他拧眉思考的样子,觉得怎么也看不够,他情不自禁的靠近槐轻羽,趁着槐轻羽没回过神时偷偷亲了一口。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不悦的冷喝传来。 傅珣皓一身华贵的锦服,腰身挺直,如松柏一般俊逸的身形,逐渐靠近。 今日早上,他的父亲景阳侯被圣上抓住错处查处,送进了天牢。 意图谋害他的傅雪夫和傅珣澜,也都被冠上了谋害侯爷的罪名,被下了大狱。 景阳侯府的爵位,由他继承,也就是说,他已经牢牢掌握住了景阳侯府。 如今的傅珣皓,可谓是春风得意,万事顺遂。 他走至槐轻羽身侧,对着慕容鸢冷下眸子,“殿下,哥儿哥儿授受不亲,你怎么能偷吻小羽呢?” 傅珣皓先前挺喜欢慕容鸢,毕竟慕容鸢是个哥儿,长得又漂亮惹眼,没有哪个男人会不想靠近。 按眼下,傅珣皓重生回来,心中只有槐轻羽。 他不仅对慕容鸢一点心思都没有了,还反而看慕容鸢不顺眼。 当今世上,哥儿之间产生感情的不是没有,别说慕容鸢还是个皇子了。 慕容鸢不会看上小羽,想要小羽做皇妃吧? 慕容鸢冷哼一声,望着傅珣皓的眼神极近冷漠,“与你何干?” 傅珣皓语气极淡,但说得底气十足,“我与小羽青梅竹马,还有婚约,为何与我无关?” “你说谎!”慕容鸢语气笃定的否决。 接着,他望向槐轻羽,希望槐轻羽能反驳傅珣皓,却见槐轻羽没有任何反应。 像是默认了傅珣皓的话一般。 第122章 慕容鸢抿了抿唇,眼神黯淡了一下,没再说话。 槐轻羽的不回复,让他有种自己是多余之人的滋味。 傅珣皓那俊逸的眉眼上,露出了灿烂的笑意,驱赶的意思明显,“殿下,没事的话,你就先离开吧,我还要和小羽说体己话呢!” 慕容鸢细眉一挑,精致的眉眼熠熠生光,“本殿下想待在哪儿,就待在哪儿。你管得着吗?” 傅珣皓闻言,也不愿反驳他。 毕竟他是皇子,而他只是刚上任的景阳侯。 他又不蠢,没必要得罪四皇子。 “那四皇子请便。”傅珣皓说着,便自然的坐在了槐轻羽身旁的凳子上,全神贯注看着槐轻羽,用指腹点了一下纸张,“小羽,我来帮你看看文章吧!” 槐轻羽没拒绝,将写有文章的纸,往傅珣皓面前推了推。 傅珣皓拿起文章,便仔细阅读了起来。 然后,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盯着文章的眸光越来越亮。 慕容鸢看着傅珣皓的动作,忍不住眉宇紧锁。 他的聘礼,他还没看,竟然就被傅珣皓这狗东西给看了! 傅珣皓真是该死! “殿下……”槐轻羽听到慕容鸢手指握得咔嚓直响,抬起了头,“你能不能先离开?你打扰到我了。” 慕容鸢呼吸一窒,满腔委屈的默默转身离去了。 槐轻羽没在意他的情绪,他的全部心神都在文章上。 傅珣皓看了一遍那文章后,满目震撼,久久不能回神。 这文章精湛得让人折服,竟是才十六岁的小羽所作! 他的小羽,原来是个读书天才! 傅珣皓被震撼得无以复加,不舍的放下文章,闭上眼整理了一下情绪。 再睁开眼,他略带感慨的开口:“小羽,对不起我帮不到你了,你写得太好了。” 看文章之前,他信心满满,想着一定要指点小羽几处; 看文章之后:什么惊世天才! “哦。”对于这个结果,槐轻羽早有预料。 他懒得在傅珣皓身上多浪费时间,拿起文章,便站起了身。 接下来,他还要继续朝其他人请教,保证万无一失才好,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想见到山长顾仁华。 傅珣皓不舍得与他分开,拽住他衣角,跟在他身后,“小羽,我陪着你。” 槐轻羽不愿耽搁一丝时间,点了点头,“随你。” 他捧着文章,一连拜访了香山书居的所有夫子。 于是,槐轻羽的名声,就这样在整个香山书居,再一次响彻了。 只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 所有人提到他,皆是满满的嘲讽。 “他才十六岁不是么?怎么就敢去参加芙蓉阁评选?” “真是不怕丢人!” “其余的参赛者,皆是五六十岁的老者,学问深厚,他有资格比吗?” “该不会是哗众取宠吧?呵,本以为槐轻羽是什么读书的好苗子,没想到啊竟也是个为了名声造势,而不折手段的庸人!” 槐轻羽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 甚至还有极好脸面的学子,挡在槐轻羽面前,神情严肃而冷漠,“你去参加芙蓉阁,若是没选上,丢得可是香山书居所有学子的脸。你且将文章拿来给我,我先过目两遍,若是发现你写得一塌糊涂,你就不要再去自取其辱了!” 槐轻羽果断拒绝了,“不好意思,参赛文章,不外传。” 他将文章给那些夫子看,那些夫子不屑将他的文章内容透露出去,但这些学子品行不一,便不一定了。 槐轻羽拒绝后,不少学子也没放弃阻拦他。 下学后,槐轻羽回自己的小院,短短一段路程,就遇到了一伙蒙面劫匪。 为首的劫匪,拿着胡萝卜指着他,厉声呵斥,“将文章交出来,让小爷查看一番,否则就好好教训你一顿!” 槐轻羽饶有兴致的的扫了一眼胡萝卜,丝毫不惧的勾了勾唇,“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写出来带在身上?实不相瞒,我已经记在了脑子里了,你们可夺不走。” 此言一出,为首的“劫匪”瞬间丢掉胡萝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了槐轻羽的腿,鬼哭狼嚎道:“求求你了,千万不要去芙蓉阁参选啊!我可不想走出去成为他人的笑柄!” 槐轻羽:“……” 有病! 他默默的抽回腿,越过几个“劫匪”,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槐轻羽整整打磨了文章一个月,又辛苦蹲到了远游回来的山长顾仁华,让顾仁华帮自己检查了一番。 顾仁华捧着槐轻羽的文章,看了许久,放下后叹了口气,“后生可畏啊,槐学子,继续努力,假以时日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听到顾仁华的评价,槐轻羽知道,这次的芙蓉阁参选,他,赢定了! 他松了口气。 终于,参选的那一日到来了。 槐轻羽在香山书居所有学子谴责的目光中,上了马车,紧赶慢赶走了一个时辰,来到了芙蓉阁楼下。 在芙蓉阁前,他看见了那个让他最深恶痛绝之人。 墨卿欢。 让他恨之入骨的墨卿欢。 怎么说呢? 他对墨卿欢的恨意,刚刚产生,墨卿欢就自尽于何水的病床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