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岿然》 第1章 [穿越重生] 《岿然》作者:说给月亮【完结】 明芙鱼穿书了,穿成了书里的炮灰女配,不到一天就被反派大奸臣害死了。 一觉醒来,她重生到了女配四岁的时候,大奸臣不但成了她的救命恩人,还成了她的邻居。 为了保命,她战战兢兢制定计划。 一、找原书男主抱住金大腿 二、远离大奸臣 明芙鱼老老实实按照计划行事,结果…… 一、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原书男主,可原书男主还是个小豆丁,她没忍住跟小豆丁打了一架,哭得震天响,是大奸臣把她哄好的。 二、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大奸臣的心尖宠,这关系是扯不清了。 * 后来,明芙鱼嫁给了大奸臣,大奸臣凭一己之力,定河山,保百姓长安,更护她一世无忧,宠她如宝。 * 一开始,明芙鱼只想远离大奸臣,后来,她一不小心爬到了大奸臣的头上。 ⊙_⊙ #谢大奸臣每天都在教娘子狐假虎威# #娘子,你看看我,我洗洗还能要。# he 1v1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明芙鱼,谢岿然 ┃ 配角:卢青玉,叶自绾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他宠她如宝 立意:心中有正道,无需惧人言 第1章 重生 明芙鱼重生了。 她举起白嫩如藕的小胳膊看了看,轻轻晃动了两下手腕上的小金铃,逗得奶娘咯咯笑。 奶娘面容圆润,三十多岁,右边嘴角长了一颗媒婆痣,身上穿着鸦青色的罗衫,正抱着明芙鱼在湖边晒太阳。 明芙鱼转头望去,入目是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古风庭院错落有致,庑廊蜿蜒曲折,院子里种着牡丹,石屏上雕刻着竹林游鱼。 明芙鱼收回目光,漆黑明亮的眸子转回奶娘身上,奶娘面容熟悉却更年轻,周围的环境跟她闭上眼之前的环境完全不同,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她,时间倒转,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已经不是她死前所处的地方。 她终于能够确定,她确实重生了,还重生在了女配的小时候,只是不知道女配如今几岁。 奶娘嘴里哼着悠扬的小曲,阳光柔柔的落在明芙鱼的面上,她心情稍稍平静下来,认命地在奶娘怀里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身处一本名唤《帝王》的书里,不过她不是女主,也不是女二,甚至不是反派女,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炮灰,出场不到一分钟就死了。 《帝王》这本小说,听书名就知道,主要讲述一位帝王的成长史,作者不但将权谋斗争写得精彩绝伦,还将男主与女主的感情刻画得唯美动人,明芙鱼夜里抱着书当睡前读物,除了炮灰女跟自己重名让她觉得有些别扭外,其他地方都能将就看下去。 可惜这本书除了将男女主刻画的很好外,其他角色都一笔带过,写得乱七八糟,明芙鱼只能看得囫囵吞枣,夜半时分,她还没梳理明白书中的配角人物,眼前就倏尔一黑,浑浑噩噩的倒在书桌上,再醒来就穿越到了书里,成了书中的炮灰明芙鱼。 她刚穿书的时候满头雾水,好不容易弄清楚自己是谁,家里就被书里的大反派摄政王给抄家了,女眷全被判了流放。 府里乱成一团,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自称是她祖母的老妇就带着一群人过来,将她绑了,亲手给她喂了毒药,美名其曰怕她在流放的途中被侮辱,会丢了家族颜面,让她以死明志。 其实就是用她的命,来表明自家宁死也不愿受辱的清高风度,留下最后一丝家族颜面。 一切发生得太快,明芙鱼挣扎无果,一碗毒药很快被强行喂进了她的肚子里,那位祖母满意了,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就带着众人风风火火的离去,明芙鱼倒在地上痛得死去活来,外面刀光剑影,人声吵杂,自然没人管她死活。 她闭上眼睛之前,看到一位手持骨笛的翩翩公子推门走了过来,他背对着光,身姿修长挺拔,穿着一身皓白雪衣,好似在为谁送葬。 他走至她身前,垂目看了她片刻,在她面前蹲下,用骨笛挑起她小巧的下巴,看着她嘴角淌下的赤红色的血,声音似叹非叹,“年99z.l纪轻轻,倒是可惜。” 明芙鱼很想认同的点点头,可她全身痛苦的像火灼一般,一点力气也没有,她只能使劲睁大眼眸,好不容易才看清了面前人的面容。 少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眉如墨画,目光清澈,一双桃花眼内勾外翘,好像天生含情,低眉敛目间便是说不出的光华流转,他垂目看着她,薄唇微抿,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干净的面容仿若白玉雕砌,处处透着精致,明芙鱼还从未见过长得如此好看的男子,她忽觉死前能看到这样一位明朗的少年,也是一桩幸事。 少年旁边的护卫眉心拧起,上前一步,拱手道:“摄政王,此处阴寒,小心伤了您的贵体。” 明芙鱼听到护卫的称呼,全身一震,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错愕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摄政王谢岿然,书中最大的反派!就是下令抄家、害她枉死的那个人。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谢岿然,嘴唇下意识抖了抖,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又吐出一口血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再醒来,就看到了奶娘现在这张较为年轻的面容,用了一刻钟的时间确定,她已经重生到了炮灰明芙鱼幼年的时候。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2章 她想起死前看到的摄政王谢岿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那公子明明看起来风光霁月,怎么会是手上沾满血腥的大奸臣呢? 《帝王》这本书里最大的反派就是摄政王谢岿然,但谢岿然跟其他配角们一样,在书中只有寥寥几笔,开篇他就已经死了,不过即使是这寥寥几笔,也能轻而易举让人觉得心惊胆寒。 书中男主名唤萧子笙,他登基做皇帝的时候尚且年幼,朝政都把持在摄政王谢岿然的手里,谢岿然当时也只是一个少年,涉世未深,朝臣们都觉得靖帝简直是在胡闹,大家都说靖帝驾崩前不知道被谢岿然灌了什么迷魂汤,所以才放着老臣不用,把江山交到他这样一个少年人的手里。 朝中的老臣们根本没将谢岿然当回事,当时谢岿然尚未及冠,大家以为他行事必然十分稚嫩,应该很好拿捏,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谢岿然雷霆手腕,短短一年时间,朝中就无人敢再反对他。 原因无他,反对他的人都已经死了。 谢岿然稳住朝局之后,又用了一年时间扫除异己,凡是与他为敌的人,要么抄家流放,要么杀头处斩,他处事果断,手段狠辣,很快就彻底清理了朝堂,众臣纷纷以他为尊。 当时百官人心惶惶,长安城里人人自危,谢岿然成了大家口中可治幼儿啼哭的邪魔,无人再敢公然反抗他,他就这样在朝中彻底站稳了脚跟。 书中开场萧子笙已经长大,渐渐掌握朝中权势,谢岿然最后的结局连尸首都没有留下,作者对其的描写极为短暂,只说他亡于一个落雪的冬日。 这是谢岿然的结局,却是萧子笙的开始,他死后萧子笙才开始自99z.l己的掌权之路,接下来整本书都在描写萧子笙一生的爱恨情仇。 书中对谢岿然记载不多,但他毫无疑是让人印象深刻的一个重要角色,所以明芙鱼才能清晰的记得他的名字。 明芙鱼轻轻磨了磨牙,现在谢岿然不止是书里的大奸臣,还是她的仇人!上辈子若非谢岿然下令抄家,她也不会那么快就死于非命,如果这辈子还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发展,让谢岿然继续掌权,明芙鱼估计还得死一回。 明芙鱼忍不住急了起来,她必须得想个法子自救,她想起上一世死前的痛苦,不由咬紧了牙根,她可不想再感受毒酒入喉的穿肠滋味了。 她转着眼睛想了想,能打败谢岿然这个大奸臣的,必然是男主萧子笙了!她只要将谢岿然做过的恶事提前告诉萧子笙,萧子笙自然会想办法处置谢岿然,只要谢岿然一死,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明芙鱼想通之后,不由眼睛一亮,挥舞着手臂想从奶娘怀里坐起来。 奶娘看着突然乱动起来的明芙鱼,轻轻蹙了蹙眉,想了片刻,露出恍然之色,“小姐是饿了吧?奴婢去取羊乳过来,小姐且等会儿。” 她将明芙鱼放下,站起身来,用手帕在颈边扇了扇风,抬头看着天上火辣辣的太阳,不由蹙起眉心,天气太热,她懒得抱明芙鱼过去,想了想,便将明芙鱼放在湖边的石阶上,叮嘱明芙鱼不许乱动,然后扭着身子走了。 奶娘走远后,明芙鱼心中一喜,想也不想就站了起来,她迈着脚,迫不及待地要去找萧子笙。 她歪歪扭扭走了几步,看着乱晃的石阶,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个不知道几岁的小短腿,可已经来不及了,她脚下一歪,身体不由自主的倒向一旁,噗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明芙鱼尖叫一声,奶呼呼的小手在空中扑腾了两下,湖水不断的涌过来,她小小的身子很快就没有力气了。 明芙鱼用力在水面上拍打着,可她的身体还是渐渐下滑,她无助的想,她不会又要死一次吧? 咕噜咕噜……在即将绝望的时候,明芙鱼透过水下的微光,看到一个人跳到湖里朝着她游了过来,光晕拢在那人的周围,仿似从天而降的仙君。 明芙鱼眼中闪过欣喜,惊喜而期盼的看着那个人。 那人越游越近,隔着清澈的湖水,将手伸向了她。 明芙鱼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容,熟悉的一张脸,虽然尚且稚嫩,却渐渐跟她上辈子临死前看到的那张脸重合。 “……”谢岿然! 两辈子死前都要看到同一张脸,究竟是什么孽缘! 明芙鱼眼睛一闭,她还是晕吧。 明芙鱼体力流逝,身体支撑不住,真的晕了过去,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感觉谢岿然拽住了她的脚腕,带着她游了一会儿,将她从水里拎了出去……没错,就像拎着不听话的兔子一样,倒拎着她,就差五花大绑了。 明芙鱼怀99z.l疑谢岿然是要把她拎去红烧。 …… 第2章 明姑娘福大命大 明芙鱼再睁开眼睛,先看到淡粉色的床幔,她找得着眼睛,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白嫩的小手,确认自己没有变成红烧兔肉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十岁的小奸臣还没有太丧心病狂。 一个白胡子花花的老头站在床边,看到她醒了,连忙给她把了把脉,面色激动地回头道:“夫人,明姑娘没事了!” 一位好看的妇人眼里噙着泪,激动地扑过来将明芙鱼拥进怀里,后怕的哭了起来。 旁边一个胖胖的男人眼睛红彤彤的,抬手摸了一下明芙鱼的头顶,嘴里不断呢喃着,“没事了……老天保佑,我们阿鱼福大命大,没事了……”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3章 明芙鱼轻轻眨了眨眼睛,这个抱着她哭的女人,应该就是炮灰明芙鱼的母亲,她上辈子没见过这位母亲,听说早早就病死了。 那个长得胖墩墩却面容和善的男人应该是炮灰明芙鱼的父亲,上辈子明芙鱼没见过他,看起来有些面生,她上辈子曾经试图询问父亲是谁,只是府中丫鬟讳莫如深,她又不能明目张胆的询问,所以在上辈子短短的时间里,她根本连父母都不曾见过,还没弄清楚谁是谁就已经被毒死了。 明芙鱼是个孤儿,在现实世界里没有父母,如今靠在母亲温暖的怀里,被他们这般关心着,想起刚才窒息的惊吓和前世被毒死的痛苦,忍不住委屈的回抱了回去,小手紧紧地抓着母亲的衣襟。 沈十娘感觉到女儿依赖的动作,泪珠掉得更厉害,动作轻柔的将明芙鱼抱起来在原地走了走,轻声软语的哄着。 明芙鱼心中的惊惧和不安渐渐褪去,她将头从沈娘子的肩膀上抬起来,稍微有些赧然,可她一抬眸就看到了站在对面的谢岿然。 她身体一抖,立即瞪圆了眼睛。 谢岿然斜斜地靠在窗边,乌黑的头发扎着高马尾,还没到束冠的年纪,看起来慵懒随性,侧脸的轮廓清晰俊秀,喉结尚未凸起,脖颈纤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像一棵刚抽枝发芽的绿柳,干净舒朗。 明芙鱼微微怔然,有些晃神,她怎么也没想到,书中被万人唾骂的大奸臣,少年时是这般白玉无瑕的模样,跟她看书时所想象的奸恶模样一点也不一样。 谢岿然转过身来,看到小姑娘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轻轻弯了弯唇,漂亮的桃花眸似笑非笑,窗外清透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带着好看的光晕,他的眼睛极亮,狭长漆黑,唇边笑意随性。 小奸臣长得再好看,未来也是个大奸臣! 明芙鱼回过神来,想起上辈子临死前谢岿然那个似叹非叹的表情,忍不住磨了磨牙,上辈子若非谢岿然抄了她的家,她也不会被毒死,如今见到仇人,自然分外眼红。 明伯庸站在妻女旁边,看到明芙鱼一直盯着谢岿然看,连忙笑道:“十娘99z.l,快将阿鱼抱过去,我们得好好谢谢恩公。” 沈十娘轻轻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抱着明芙鱼走过去,跟明伯庸一起感激地对谢岿然鞠了一躬。 “多谢恩公。” 谢岿然不以为意摆了下手,看着明芙鱼勾唇道:“我正躺在树上睡觉,正巧看到你家小丫头掉到水里,是你家小丫头命不该绝,不必谢我,也不必叫我恩公。” 少年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透着一股不羁的味道,比成年后的声音稚嫩很多,明芙鱼隔得近了才看到他身上衣襟未干,他刚才站在这里,应该是为了晒太阳。 “多亏了恩公……”明伯庸感激不尽地握住谢岿然的手,热泪盈眶道:“谢兄弟,我就只有阿鱼一个女儿,你救了阿鱼,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直说,为兄一定替你赴汤蹈火!” 明芙鱼看了看三十多岁的明伯庸,又看了看顶多十岁左右的谢岿然,“……” 明伯庸极为开心的模样,激动过后,这才想起来问:“不知谢兄弟今年贵庚?” 明芙鱼微微竖起耳朵,细心的听着他们的对话,他们聊了几句,明芙鱼渐渐了解了情况,谢岿然今年十岁,明芙鱼年仅四岁,谢岿然是今日才搬到隔壁府上的,因屋中凌乱,尚未收拾好,所以晌午的时候,他躲到树上睡觉,正巧听到隔壁有落水声,这才翻墙救了明芙鱼。 明芙鱼没想到大奸臣竟然是她家邻居,不由心神一震——危矣! 谢岿然连邻居家都能毫不留情的抄家流放,这是何等心狠手辣! 明芙鱼正竖着耳朵仔细聆听着,一男一女忽然跑了进来,他们身边还带着三个孩子,一个男孩,两个女孩,都身穿华服,衣着极为艳丽。 他们一看到身体无恙的明芙鱼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哭天呛地起来,神色激动。 “嫂子!阿鱼没事吧?可吓死我了!” “大哥,我们一听说阿鱼落水的消息就立刻跑过来了,担心得差点连鞋都忘了穿!” “老天保佑!还好阿鱼没事,真是佛祖显灵!嫂子,过几天我陪你去庙里拜拜吧!” “大哥!我们今晚必须得吃喜面!” …… 面前的一男一女说起话来像连珠炮弹一样,一句接着一句,吵得人耳朵疼,脸上的表情也实在是过于浮夸,面容激动,眼神里却一点担心也看不见。 他们虽然一口一个关心,明芙鱼却生不出一点感动之情,她乖乖趴在沈十娘的怀里,眨着眼睛看他们,听了半天才知道这两位是炮灰明芙鱼的二叔明从里和二婶李氏。 明从里和李氏一唱一和,说了半天都没停下,明芙鱼耳朵都要听出茧子的时候,何家又来了一群人,他们乌泱泱的将明芙鱼围住,个个对明芙鱼嘘寒问暖,一副争先恐后的模样,谢岿然都被挤到了一边。 明芙鱼恍然发现明家还是99z.l一个大家族。 大家都很热情嘛。 大家都来了之后,李氏哭得更为来劲,挤在最前面,看着明芙鱼哭道:“嫂子,我听到消息之后,还以为阿鱼不死也要落个残废,还好阿鱼一点伤也没有受,瞅瞅阿鱼这小脸,还是又白又嫩,不像我家这两个丫头,长得一个比一个黑……”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4章 她嘴里说着庆幸,可那神色怎么看怎么是觉得有些可惜,好像期盼着能在明芙鱼脸上找到两道划痕一样,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瞅。 明芙鱼看着她那张黝黑的面庞,心道你家丫头黑,不正好说明是你亲生的么。 沈十娘听她一口一个‘死’一口一个‘残废’,纵使性子温婉也不愿意听,忍不住将明芙鱼往后抱了抱,心有余悸地拍了拍明芙鱼的背。 屋子里面吵吵闹闹了半晌,声音像要把房子顶穿一样,谢岿然似乎跟明芙鱼一样被吵得耳朵疼,他揉了下耳朵,顺着墙角往外走,似乎是想溜之大吉。 明芙鱼哪里能让他如愿,本着跟仇人绝不同甘,但一定要共苦的原则,一脸无辜的伸出小手指,朝着谢岿然的方向指了一下。 “谢兄弟!你去哪?请留步!” 明伯庸不愧是善解人意的好爹爹,立刻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已经走至门口的谢岿然。 明芙鱼满意地收回手,眨了眨水润的眼睛,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 谢岿然维持着迈步的姿势,身体僵住,缓慢地站定回头,尴尬地笑了一下,“明……兄,你先忙着,我回去了。” 明伯庸抓着他不放,“谢兄弟,你不能走!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呢,你可是我的大恩人。” 明从里打量了谢岿然两眼,疑惑问:“大哥,这人是谁呀?” “这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明伯庸不顾谢岿然的抗拒,一把将谢岿然拉到中央,满面笑容地给众人介绍,“就是这位公子救了我们阿鱼!是大大的好人啊!” 谢岿然干笑一声,对着周围的人拱了拱手。 明明是一样的拱手礼,他做起来却跟其他人不同,自带一股风流不羁的味道。 “原来如此,既然是谢公子救了阿鱼,那谢公子就是我们全族的恩人!” “小兄弟一表人才,以后定当是人中龙凤,我们明家上下一心,伯庸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真是上天保佑,谢公子年纪轻轻就种下如此善因,将来必定有福报。” …… 大家纷纷夸奖了起来,明芙鱼心情则有些复杂,她刚刚是想去向男主举报谢岿然这个大奸臣才落水的,没想到最后却为谢岿然所救,还牵扯出如此孽缘,仇人变恩人,凭白无故多了一份恩情。 明伯庸笑眯眯地听着,恨不能让大家把谢岿然夸成一朵花来,等他觉得大家夸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道:“阿鱼是我跟十娘的掌上明珠,谢公子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就算给谢公子一半家财也不为过。” 听到他的话,大家纷纷99z.l变了面色,这次再没有人附和他,反而面面相觑,面色皆有些难看和紧张。 第3章 散财童子爹和不食烟火娘…… 明伯庸没有注意到众人的面色,对着谢岿然继续笑道:“谢兄弟,明某不才,只会做些小生意,别的没有,这些年就攒了些银子和田产,你看我将……” 明芙鱼讶然,转头看向明伯庸,她才不想让明伯庸把家财分给大奸臣,这辈子大奸臣虽然救了她,但她上辈子还是大奸臣害死的呢,顶多算是功过相抵,傻爹爹不会真的要将一半家财分给大奸臣吧? 明芙鱼着急的转头看向沈十娘,沈十娘性子温婉柔弱,一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温柔地看着明伯庸,仿佛就算他将全部家财送出去也没有什么关系。 不等明芙鱼说话,有人比明芙鱼还急,李氏瞪着眼珠子,眼看明伯庸真的想将家财拱手相让,急忙出声道:“兄长!说钱多俗气,谢公子一看就不是俗气的人。” 谢岿然看着她焦急的模样,故意展开折扇笑了笑,慢悠悠道:“这位夫人此言差矣,我确实是个俗气的人。” “……”李氏眼睛瞪得更圆,声音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不过……”谢岿然话锋一转,微笑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明兄的钱财我自然是要不得。” “谢公子说得好!”李氏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急不可耐道:“兄长!谢公子是贵人,不缺钱财,也不缺田产,我们可不能用银钱轻辱了谢公子的人格,此事如果传出去,大家定会说我们粗俗,谢公子乃是君子,我们岂能让他为金银田产所累,损了清雅之名!” 谢岿然微勾着唇角,漫不经心地听着,神色悠闲。 “弟媳说的也有道理。”明伯庸拍了拍手心,愁道:“那该如何是好。” “我看不如……”李氏眼睛转了转,赶紧出主意,“谢公子住在明府隔壁,又是阿鱼的恩人,不如咱们就亲上加亲!让阿鱼认谢公子做义……” “好!”明伯庸眼睛一亮,打断了李氏的话,兴致勃勃道:“还是弟媳聪明,那就让明芙鱼认谢兄弟做义父!” “……”李氏默默把‘兄’字咽了回去。 管他是什么,只要不给钱就行。 明芙鱼无语凝噎:“……”爹,你对谢岿然的年龄到底有什么误会?你跟他称兄道弟就算了,他即使再少年老成,也不至于十岁就有一个四岁的女儿吧? 明伯庸兴致勃勃地转头看向谢岿然,拍着他的肩膀,跃跃欲试问:“谢兄弟,你觉得如何?不瞒你说,阿鱼出生的时候有大师路过给阿鱼卜过卦,他说阿鱼命中有一属龙的贵人,遇到便可一生福禄,而那贵人遇到阿鱼则能化难呈祥,更改命数,我刚才算了一下,谢兄弟你不就属龙吗?你今天救了阿鱼,就是那个大师口中的贵人啊!你和阿鱼99z.l就是天定的缘分!”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5章 明芙鱼:“……”是天注定的孽缘吧。 谢岿然面色还算淡定,张了张嘴,迟疑道:“我觉得令爱……” 他转头看向明芙鱼,明芙鱼乌黑的眸子正看着他,眼珠干净得像水洗过的葡萄,脸颊粉嫩,嘴唇朱红,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此时红唇嘟起,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谢岿然看着她的小拳头,声音不自觉顿了顿。 他怎么觉得自己被这个小家伙嫌弃了? 明伯庸朗笑一声,将明芙鱼抱过去,一把塞进谢岿然的怀里,笑容满面问:“阿鱼乖巧可爱,谢兄弟,你不会不愿意吧?” 谢岿然手脚僵硬地抱住怀里软绵绵的小姑娘,勉强笑了笑,“怎么会呢……但……” “那就是同意了!”明伯庸声音洪亮,笑容更加爽朗,“谢老弟,从今天起阿鱼就是你的义女了!你我投缘,我们从今天起就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以后大家邻里邻居,就是一家人了。” 从恩公到谢兄弟再到谢老弟,明伯庸的称呼可谓是进展神速。 明芙鱼:“???”怎么这么快就成一家人了? “这……”谢岿然努力保持微笑。 明伯庸声音豪爽,“谢老弟,以后我家就是你家,我女儿就是你女儿!” 明芙鱼:“……”我不是。 明伯庸拍了拍明芙鱼的背,哄道:“阿鱼,快叫义父!” 谢岿然全身僵了僵,低头看向怀里的明芙鱼,明芙鱼也正看着他。 明芙鱼跟谢岿然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会儿。 明芙鱼想起上辈子死前谢岿然抬起自己下巴的模样,心中怒火翻腾,忍不住嗷呜一声咬在了谢岿然的脸上。 小奶牙用力,再用力……大奸臣的脸皮实在太厚了,小奶牙咬不动,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明芙鱼小手抓着谢岿然的衣襟,因为太用力面颊都累红了。 大家看着抱住谢岿然不放的明芙鱼,忍不住轰然大笑。 “这孩子是喜欢她义父,所以亲她义父呢!” “……”明芙鱼不自觉松开了牙齿。 谢岿然将明芙鱼从自己脸上揪下来,抬手揉了揉脸上的牙印,抬眸瞅了两眼明芙鱼红扑扑的脸颊,忍不住怀疑自己以前可能得罪过这小丫头。 “阿鱼从生下来就性子冷,还特别爱干净,从不让旁人亲她,这还是第一次主动亲谁呢。” “看来那位大师没有说错,两人真的有缘!” “这就是天注定的缘分呀!” …… 谢岿然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看着明芙鱼越来越黑的脸,在心里轻笑了一声,抱着她轻轻颠了颠,看着明芙鱼头上两个颤颤巍巍的小发髻,勾唇轻笑,伸手弹了一下。 “行,虽然丑了点,但是义父不嫌你丑,认了你这个干女儿了!” 明芙鱼:“窝鲜奇米。” 我嫌弃你。 虽然你面容如玉,还救了我一次,但你是大奸臣,将来会被万人唾弃,做你的女儿,也只有被骂的份! 明伯庸疑惑问:“99z.l阿鱼说什么呢,是饿了么?想吃米稠?” 明芙鱼欲哭无泪:“……”爹!您不能卖女儿啊! 沈十娘笑容温婉,“阿鱼今天中午刚吃过,应该还没饿,我估计她是在跟她义父说悄悄话呢。” 明芙鱼伤心欲绝:“……”娘!你们卖女儿就卖算了,可不能把女儿卖给大奸臣啊! 谢岿然掏出一块鲤鱼玉佩戴在明芙鱼的身上,爽快道:“从今以后,我罩着你。” 明芙鱼嫌弃地看着脖子上质感通透的玉佩,让你个大反派罩我,我还有未来么! 男主、女主,你们得听我解释啊!我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明芙鱼挥舞着两只小手,扑腾着想从谢岿然怀里逃出去。 奶娘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道:“看给小姐乐的!我照顾小姐这么久,小姐还从来没这么活泼过,看来真的是跟谢公子投缘。” “……”明芙鱼立即不动了。 众人喜气洋洋,为促成一桩好事而开心,正研究着要不要买些烟花回来庆祝的时候,明芙鱼憋不住,终于哇的一声哭了。 明芙鱼哭得好不伤心。 做大奸臣的女儿,她以后可怎么过呀! 明伯庸看着脸颊皱成一团,像个发面馒头的女儿又乐了,拍着明芙鱼的背,对沈十娘笑眯眯道:“看给我们女儿开心的!喜极而泣!” 明芙鱼哭声戛然而止:“……”不哭了。 明从里和李氏带着三个孩子又说了许多恭喜的话,其他人纷纷附和,气氛十分热闹,明芙鱼只把他们的话当做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不然她怕自己气得吐出血来。 明伯庸极为开心,恨不能让全天下人都来庆祝此事,如果不是因为明芙鱼刚刚落水,担心她会受了风寒,恐怕明伯庸就要大摆宴席来庆祝此事了。 众人说个不停,谢岿然找了个机会,赶紧脚底抹油偷偷溜走了,只留下明芙鱼继续被吵得耳朵疼。 他离开的时候还递给了明芙鱼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那神情分明是在幸灾乐祸,看得明芙鱼牙根痒痒! 最后明从里在明伯庸那里拿了一沓银票,才带着娘子和孩子们乐颠颠地走了,其他人也都多多少少分了几锭银子,离开的时候全都笑得合不拢嘴。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6章 明芙鱼看傻了眼,眼看着明伯庸手里的银子越来越少,不由急了起来,她想不明白,今天落水受惊的人明明是她,这些人来看望她不带礼品就算了,怎么还要反过来带钱走呢? 明芙鱼看着自己那个笑呵呵的傻爹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原来这明家一大家子全靠他爹养,难怪一个个那么热情呢! 她想起李氏刚刚紧张的模样,现在算是全明白了,原来李氏刚才那么焦急,是担心明伯庸将银钱和田产都分给谢岿然,他们没得分! 明芙鱼一阵无力,她转头看向沈十娘,沈十娘脸上笑意温柔,目光柔柔地望着明伯庸,看到明伯庸把银子分给大家也没有丝毫不高兴99z.l,看样子是已经习以为常了,不但不觉得有什么,还连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 明芙鱼看着自己的散财童子爹和不食烟火娘,偷偷攥了攥小拳头。 ……也不知道家里的钱够不够分。 第4章 跟大奸臣做邻居 阳光顺着雕花楹窗暖洋洋的照进来,明芙鱼躺在沈十娘的怀里半阖着眼睛,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已经有些困了,她现在的身体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她只盼着自己能快快长大。 沈十娘嘴里哼着低低的小调,低头给明芙鱼盖了盖被子,神色温柔。 奶娘孙氏坐在对面给明芙鱼缝小衣裳,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笑道:“夫人,要奴婢说,咱们小姐真是个有福气的,认隔壁谢公子做义父就对了。” 明芙鱼耳朵动了动,听到她提起谢岿然,微微清醒了一些。 沈十娘笑问:“为什么这么说?” 孙氏抻着脖子往屋外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奴婢听说,隔壁是谢国公府的旧宅,谢公子是谢国公的嫡长子,身份尊贵,一生下来就是世子爷,以后是要继承国公之位的!” 沈十娘轻轻点头,没太当回事,她早知道隔壁是谢国公府的旧宅,对谢岿然的身份也早就有所了解,所以没有太惊讶。 孙氏继续道:“如果谢公子以后做了国公也,咱们小姐是他的义女,也能跟着沾光,以后就是国公爷的干女儿了!说出去多威风,以后议亲的时候,说不定小姐还能借此嫁进官家。” 官、商身份悬殊,商家女能嫁进官家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孙氏语气里透着浓浓的羡慕,只觉得明芙鱼能攀上这样的高枝,是她想求都求不来的。 明芙鱼眨了眨眼睛,她看书的时候只知道谢岿然是个权势滔天的大奸臣,倒不知道他还有这层身份,也难怪奶娘这么羡慕,自古官比商大,明家世代从商,虽然金银不少,但到底比不了当官的,更何况谢家还是底蕴丰厚的国公府,为三大家族之首,这样的高位,对他们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 沈十娘跟孙氏所想不同,她闻言笑道:“谢公子身份这么高还能如此平易近人,可见他真的是个大大的好人。” 明芙鱼拽了拽沈十娘的衣袖,娘亲,醒醒!谢岿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奸臣,可不是什么大好人! 沈十娘不懂女儿的意思,轻轻笑了一下,安抚地拍了拍明芙鱼的背,抬头问孙氏,“谢公子既然是世子爷,怎么会搬到隔壁旧宅来住?” 旧宅破旧,荒废已久,多年来只有两名谢家老奴一直留在府里照看着,哪里比得上国公府现在的宅子富丽堂皇,住起来当然也不如国公府舒服,谢岿然既然是谢家嫡长子,那么未来就是要继承国公府的,别说现在年仅十岁,就算以后娶妻生子,也理应继续住在国公府才对。 孙氏将小衣衫缝好,99z.l咬断绳线,拿起来抖了抖,道:“好像是谢公子自己要搬过来的,不过有传闻说他跟国公夫人八字犯冲,从他出生后他娘身子就一直不太好,他便自请出府,来了旧宅住。” 沈十娘轻轻点头,“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明芙鱼不以为然,她猜国公夫人之所以在生了谢岿然之后身体不好,根本不是因为八字相克的原因,而是被谢岿然气的。 毕竟谁生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能不害怕呢,谢岿然选择搬出来住,那是有自知之明。 孙氏将剩余的布料装进自己的布袋里,留着拿回去给自己的儿子做衣裳,嘴里却念叨着,“夫人,剩余的这几块布角不成样子,连做个鞋袜都不够,等奴婢拿出去扔了吧。” 沈十娘没太留意她的动作,闻言只是点了点头,随口道了一声‘好’,明芙鱼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由蹙了蹙眉。 孙氏满意地笑了一下,继续闲聊道:“自从谢公子搬过来之后,大家猜测纷纷,长安城里有不少传言,还有人说谢公子命犯七杀,专克他娘,因此他跟国公夫人关系一直不太亲近,据说他小时候,国公夫人连抱都不愿意抱他一下。” “命理之事岂可尽信。”沈十娘不认同的蹙眉,声音有些严肃道:“以后不可再胡言,谢公子年纪轻轻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想来是不容易,虽然有婢女仆从照顾,但到底比不上亲人的关爱,我们以后要多多关心谢公子才是,今日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免得让谢公子听去,惹得他不开心。” 孙氏讷讷应了一声,神色有些讪讪的。 沈十娘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玉雪可爱的女儿,伸手摸了摸明芙鱼柔嫩的面庞,温柔笑道:“这世上哪里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呢,想来都是以讹传讹,谢公子如此出色,国公夫人心里定然也是疼爱谢公子的。”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7章 明芙鱼看着沈十娘尽含母爱的眸子,忍不住有些动容,抿着唇角,对沈十娘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沈十娘心生欢喜,开心地抚了抚明芙鱼的鬓发。 孙氏知沈十娘心善,向来不知人间险恶,再未多说什么,她眼睛转了转,目光闪烁,看了沈十娘一眼,趁机悠悠叹息道:“夫人,您说的对,这个世上哪有不疼爱孩子的母亲,奴婢也想疼爱自己的孩子,可惜奴婢无能,连孩子生病了,想给孩子买几块糕点都买不起,真是枉为人母,跟夫人相比实在是无地自容。” “成儿生病了?”沈十娘抬头,声音关切。 孙氏有个儿子名唤成儿,比明芙鱼要大几个月,沈十娘见过他几次,平时府中有什么好吃的,沈十娘经常让孙氏带回去给成儿吃。 孙氏连忙点了点头,抬起帕子擦了下眼角,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可不是么,那孩子不像小姐是个有福气的主,身子弱的很,像一阵风就能吹跑了似的,平日奴婢99z.l忙着照顾小姐,根本没有时间照看他,说来也是苦了他了,平日有个磕磕绊绊,奴婢这个娘也不在身边。” “成儿生了什么病?”沈十娘语气担心。 “他……就是身子弱,夜里总睡不安稳,明明比小姐大几个月,头发却比小姐少,肌肤也没有小姐白,他……”孙氏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明芙鱼皱眉看了孙氏一眼,这个孙氏兜兜转转,分明是在找借口跟她娘要钱,她上辈子看过孙氏那个儿子,长得人高马大,身子骨一点也不弱,平日欺男霸女,是个混不吝。 若孙氏是好人,她娘给她钱便罢了,可明芙鱼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她得知祖母要过来的消息后,本来已经藏起来了,就是这个孙氏出卖她,将‘祖母’引了过来,孙氏的儿子还趁机把她的首饰抢夺一空,若非孙氏母子,明芙鱼上辈子也不会被毒死,这个孙氏分明是个见利忘义、卖主求荣的人。 沈十娘最是心软,听到孙氏的言词顿时觉得心酸,立即就拿起了腰间的钱袋,孙氏霎时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地盯着沈十娘手里的钱袋,恨不能自己动手去抢。 明芙鱼看着她眼中的精光,不甘心地咬紧下唇,倏尔灵机一动,她在沈十娘怀里动了动,瘪起嘴巴,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 小孩子嘛,睡觉前哭两声、闹一闹也很正常。 沈十娘的注意力立即被明芙鱼吸引过来,不自觉将钱袋放下,赶紧抱着明芙鱼轻声哄了起来,将给银子的事忘到了脑后。 孙氏张了张嘴想要提醒,明芙鱼看到赶紧放大哭声,抓着沈十娘的衣袖不放,让沈十娘分不出精力来,孙氏希望落空,懊恼地剜了明芙鱼一眼,烦躁地别过头去。 明芙鱼勾了勾唇,渐渐止了哭声。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孙氏的背影,这个孙氏不忠不义,留在身边早晚是个祸害,还是应该尽快想个法子将她赶出府才行。 …… 午后的庭院幽静而雅致,阳光和煦,紫藤花从架上垂下枝条,光影斑斓。 明芙鱼小小的身子窝在秋千上打着瞌睡,粉嫩的小脸在阳光下晒得暖融融的,她四仰八叉的仰躺着,微风拂动着秋千,秋千慢悠悠的晃来晃去,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花香,惬意而舒适。 这个秋千是明伯庸亲手做给明芙鱼的,做好之后沈十娘用各色漂亮的花朵装饰,别提多漂亮,沈十娘还亲手给明芙鱼做了一个柔软的白绒垫铺在秋千上,明芙鱼躺在上面又软又柔,还能闻到阵阵清淡的花香。 她最近几天最喜欢躺在这里玩,她现在身量小,秋千的大小正好能让她横躺在上面,花架遮住浓烈的阳光,偶尔还会有蝴蝶飞过来。 天空特别的蓝,白云飘来飘去,随风变换着各种形状的,明芙鱼看了一会儿有些昏昏欲睡,微风吹过,秋千晃来晃去,她伸展着四肢,舒服得99z.l有些飘飘然。 她闭着眼睛正要睡去,忽然感觉发髻被拽了一下,“……”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明芙鱼小小的眉心轻轻蹙起,抿着嘴角,没有睁眼。 过了片刻,她感觉脸颊被轻轻掐了一下,那双手的指尖有些微凉,把她好不容易晒得暖融融的脸颊都弄凉了。 明芙鱼嘴巴不自觉撅了起来,整个人都气鼓鼓的,睫毛颤动,依旧不肯睁开眼睛。 那人轻笑了一声,直接将明芙鱼抱了起来,自己大摇大摆地坐在了秋千上,把明芙鱼放到旁边。 明芙鱼这次忍无可忍,终于气呼呼地睁开了眼眸,瞪向了身侧谢岿然。 这是爹爹给她做的秋千!大奸臣凭什么坐! 第5章 大奸臣好像是真心关心她的…… 谢岿然轻笑,满意地看着明芙鱼睁开的眼睛,伸手刮了一下她小小的鼻尖,“叫义父。” 明芙鱼才不叫呢,她气呼呼地扭开了头。 谢岿然轻轻松松把她的小脑袋掰了回来,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包麦芽糖,“想不想吃?” 明芙鱼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麦芽糖上,移都移不开,明芙鱼向来喜欢吃甜的东西,可自从来了这里之后,沈十娘担心她牙不好,一直不肯让她吃甜的东西,她已经好久都没尝过甜味了。 谢岿然笑眯眯地拿了块麦芽糖给她,明芙鱼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次老老实实的坐在谢岿然旁边,暂时跟他单方面休战。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8章 谢岿然姿态慵懒地坐在秋千上,低头看着明芙鱼吃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他从小就是个混世小霸王,那天正好心情好,看到有人落水就顺手救了,没想到还多了一个小义女。 他看着她发髻上颤巍巍的小发簪,抬手摸了一下她细软的头发,“好吃吗?” 明芙鱼沉默片刻,看着他手里的麦芽糖,乖乖点了点头。 “说话。”谢岿然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似笑非笑道:“四岁了还不会说话,今天必须得开始练一练,我女儿可不能是个小笨蛋,传出去多丢人呀。” 谢岿然这个年纪就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对义女没什么概念,感觉就像收了个小弟,既然收了小弟,小弟就不能给他丢人,不然多没面子。 明芙鱼继续低头吃糖,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她才不想做大奸臣的义女呢,如果能给大奸臣丢脸,她高兴都来不及。 谢岿然扬了扬眉,拿起手里的麦芽糖,出声威胁,“阿鱼如果再不说话,我就把麦牙糖都扔了。” 明芙鱼吃糖的动作顿住,抬头看了看无耻的大奸臣,又品了品嘴里的甜味,终于哼哼唧唧吐出两个字,“好、次。” 谢岿然满意勾唇,将手放下,“多好吃?” 明芙鱼又不肯说话了,低头继续吃糖。 奶娘坐在不远处的石桌上打着盹,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才渐渐转醒,回过神来猛的打了一个激灵,匆匆抬头朝明芙鱼看了过去99z.l,见来人是谢岿然,才松了一口气。 谢岿然抬眸看了奶娘一眼,眉宇冷淡,眸光有些锐利,奶娘对上他乌黑的眸子,莫名心虚,连忙背过身去。 谢岿然眸色沉了沉,嘴角的笑容隐隐敛去,他低头望去,见到明芙鱼吃东西时小脸蛋鼓鼓的,忍不住又露出笑容。 明芙鱼吃东西的时候不紧不慢,不像其他小孩子那样不管什么都喜欢往嘴里塞,反而很干净,手里攥着一个小帕子,不时擦一擦嘴巴,脸上不会粘到糖渍,看起来赏心悦目。 明芙鱼美滋滋的吃完一块麦芽糖,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小手指,眨着亮晶晶的眸子看着谢岿然。 谢岿然挑眉,“还想吃?” 明芙鱼乖乖点头,看着谢岿然的神情,又口齿不清地开口道:“想次。” “吃。”谢岿然纠正。 “……次。” 谢岿然皱眉,又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吃……” “次。”明芙鱼欲哭无泪。 坏了,炮灰明芙鱼可能真的是个笨蛋,话都说不利索。 谢岿然看她一副快急哭了的小模样,没有再逼她,又给了她一块麦芽糖,见她还是闷闷不乐,拍了拍她的头顶道:“别急,再大一点就能说清楚了,阿鱼现在还太小了。” 明芙鱼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大奸臣是在安慰她? 明芙鱼抬眸看着谢岿然柔和的眉眼,心中微微诧异,原来大奸臣也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好像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麦芽糖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周遭充满了麦芽糖甜味和花的芬芳,温暖的阳光正巧落在谢岿然的身上,明芙鱼倏然觉得大奸臣稍微顺眼了一些。 谢岿然懒洋洋地坐着,目光散漫的四处看,忽然身体一僵,赶紧把嘴巴还鼓鼓的明芙鱼藏到身后,压低声音道:“你娘来了。” 明芙鱼差点噎到,听到沈十娘过来了,赶紧捂住嘴巴,用力想把麦牙糖咽下去。 谢岿然端正坐好,抖了抖衣摆,尽量挡住明芙鱼,对走过来的沈十娘僵硬的笑了笑,“嫂夫人。” 明伯庸既然非要跟谢岿然以兄弟相称,那么沈十娘自然就是谢岿然的嫂子。 沈十娘妆容素淡,眉目温柔,对着谢岿然浅浅笑了笑,在桌上放下一盘糕点,“我听说你过来了,就来看看你,顺手给你带一盘我亲手做的芙蓉糕,你尝尝味道……对了,阿鱼呢?” 沈十娘微微疑惑,抬眸左右看了看,却只看到远处的奶娘,没有看到明芙鱼的身影,她想起明芙鱼前几日落水的事,不由柳眉轻皱,心里生出担忧来。 麦芽糖太大,明芙鱼怎么也咽不下去,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谢岿然将手背到身后,手心朝上,对明芙鱼晃了晃手。 明芙鱼看明白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下,低头把嘴里剩下的半块麦芽糖吐到了谢岿然的手心里。 谢岿然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让开位置,站起身来对沈十娘道:“嫂夫人,阿鱼99z.l在这儿呢。” 沈十娘回眸望去,明芙鱼仰着白净的小脸对沈十娘笑了笑,却是一个字也不敢说,就怕一说话就全是一股麦芽糖的清甜味。 沈十娘总觉得谢岿然和明芙鱼的神色有些古怪,但看着女儿扬起的小脸,心里忍不住泛软,便顾不得其他,她走过去将明芙鱼抱了起来,眉眼含笑,轻轻拍了拍。 谢岿然趁着沈十娘不注意,赶紧把手里的麦芽糖扔到了旁边的湖里,惹得鱼群纷纷过来抢食,手心有些黏,他挑了挑眉,抬头看了明芙鱼一眼。 明芙鱼神色窘迫,不好意思看他,把脸埋在沈十娘的肩膀上不肯抬起来,脸颊不自觉红了红。 谢岿然勾唇笑了一下,拿着帕子慢条斯理地低头擦手,漫不经心道:“嫂子,奶娘该换了。” 沈十娘微愣,抬头看了一眼奶娘,奶娘坐在石桌旁,一手撑在头侧,已经又睡了过去,这次睡得又实又沉,甚至打起了小小的呼声。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9章 沈十娘性子柔软却也聪慧,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轻轻蹙眉,沉吟片刻,终于迟疑地点了点头,确实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从阿鱼出生孙氏就一直照顾着她,一开始还好,孙氏手脚麻利又勤快,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孙氏越来越懒惰,粗心大意,经常出错,她平时犯些小错便算了,上次她将阿鱼一个人扔在湖边实在是让人难以原谅,若阿鱼落水后没有遇到谢岿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本来早就该把这个孙氏换掉了,只是孙氏是位寡妇,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孀居在家,身边还带着个孩子,他们怜她悲苦,所以才没有将她赶走。 谢岿然看出沈十娘神色间的犹豫,知道她性子软,心中还有不忍,不疾不徐开口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她正在睡觉,我把阿鱼抱在怀里逗半天了她才发现,若是换成其他男子,嫂夫人难道不担心么。” 沈十娘心口一紧,孙氏连谢岿然走到阿鱼身边都没有察觉,若今日来的不是谢岿然而是个坏人,那可就糟了! 她心里警铃大作,不自觉将明芙鱼抱得更紧了一些,咬了咬唇,心中下定决心,绝不能拿阿鱼冒险,孙氏必须换掉了。 谢岿然抬眸看了一眼在沈十娘怀里眼睛滴溜溜转的明芙鱼,轻缓一笑,语气却不容置喙,“这次不可心软,奶娘必须换。” 谢岿然明明年纪尚小,沈十娘却莫名生出一种畏惧之感来,眉头拧起又松开,轻轻颔首,将此事应下了。 明芙鱼早就想把这个既不忠心又藏奸耍滑的奶娘换掉了,只是一直没找到理由,如今却迎刃而解,没想到谢岿然竟然如此细心,连这些都注意到了。 明芙鱼抿了下唇,她忽然意识到大奸臣好像是真心关心她的。 …… 孙氏很快被辞退了,明伯庸知道沈十娘心软,所以没让她出面,是他去辞退了孙氏,给了孙氏一笔银子,还给她安99z.l排了去处,将卖身契还给了她,不过孙氏没领情,孙氏一改往日憨厚的模样,站在院子里骂了许久,见明伯庸态度坚定,才拿着银子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明伯庸和沈十娘见孙氏露出真面目,不由唏嘘,同时也庆幸让这样的人早些离开女儿的身旁,不然将女儿教坏可就糟了。 明芙鱼如今四岁,已经大了,不需要再雇奶娘,沈十娘和明伯庸商量过后,没有再雇奶娘,而是多给明芙鱼安排了几个手脚麻利又脾气好的丫鬟伺候,如此一来,明芙鱼的日子倒是过得比以前还舒服。 明伯庸和沈十娘本来还有些担心明芙鱼会不适应,见明芙鱼既没有吵着要找奶娘,也没有任何不开心的地方,才放下心来。 第6章 怎么养我一辈子 明芙鱼和谢岿然中间多了一块麦芽糖的情谊,谢岿然又帮明芙鱼赶走了奶娘,明芙鱼不好意思再不理谢岿然,渐渐不再黑着一张脸。 谢岿然好像整天无所事事,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来找明芙鱼玩,仿佛逗明芙鱼两句,他就能心情大好一样。 两人虽然磕磕绊绊,但不知不觉亲近了不少,明芙鱼发现,其实谢岿然这个人虽然嘴讨厌了一些,但她至今没见谢岿然干出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如果不是确定他就是大奸臣摄政王,她都要怀疑自己认错人了。 明伯庸是热情之人,见谢岿然一个人住在隔壁,连个亲人也没有,便总邀请谢岿然来明家吃饭,说人多热闹,谢岿然来的次数多了,连府里的婢女们都习以为常,他来了也懒得通报了,谢岿然整天大摇大摆的过来,有的时候懒得走门就直接翻墙,都快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了。 明芙鱼每天看到十岁的谢岿然和三十多岁的明伯庸称兄道弟,就觉得脑袋疼,偏偏他们两个乐在其中,谢岿然一开始还有些别扭,慢慢也被带跑偏了,谁也不觉得有问题,而沈十娘则是觉得明伯庸开心就行,一点也不管他们。 明芙鱼发现沈十娘好像对明伯庸有一种盲目的信任,明伯庸相信的人,她也无条件的信任,跟明伯庸一样将谢岿然当做了自己家人看待。 渐渐连明芙鱼自己都习惯了,谢岿然若是哪天不来明家晃两圈,她还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转眼来到了年关,这日谢岿然来明府的时候,明伯庸和沈十娘正在吵架,为了明芙鱼新年要穿的衣裳争吵不休。 他们夫妻感情恩爱,平时从无争吵,谢岿然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两个吵架,不由觉得有些新奇,静静地走进去,没有打扰他们。 明伯庸站在桌子旁边,扯着一块大红锦缎的布料道:“这块料子好看,绣上金边的富贵牡丹,最衬我们女儿。” 沈十娘目光嫌弃,扯着另外一块素雅的锦缎料子道:“明明这块更好看,等衣衫做好之后绣上兰花,配着碧色珠串,看起来多雅致99z.l?” 明伯庸并不认同,还是觉得自己手里的料子好,“阿鱼才四岁,穿得喜庆点最好看,更何况还是新年,等阿鱼换上这身衣裳,谁看了都觉得喜气洋洋的,必然喜欢。” 沈十娘平日说话温婉,此刻声音不自觉大了几分,为了女儿据理力争道:“胡说,我们阿鱼小脸白嫩,就算穿素雅点也很可爱,更能凸显她的气质。” …… 沈十娘性子向来温柔,很少跟明伯庸争执,明伯庸向来疼爱沈十娘,也很少跟她吵嘴,两人这次却谁也不肯让谁,争得面红耳赤,说了半天仍旧争执不下,连谢岿然来了都没有发现。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0章 谢岿然站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看累了就在雕花木椅上坐下,顺手在桌子上抓了把瓜子,将旁边椅子上的明芙鱼抓进怀里抱着,一边嗑瓜子一边继续看戏。 明芙鱼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莫名觉得这位大奸臣现在的姿势,特别像自己以前看电视时的姿势,她以前看电视的时候最喜欢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嗑着瓜子,聚精会神的看……她现在应该就充当着抱枕的角色。 谢岿然捏了捏怀里‘抱枕’软绵绵的小脸蛋,往明芙鱼嘴里塞了颗剥好的瓜子仁。 明芙鱼张嘴就想吐出来,大奸臣喂她吃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毒。 上次的麦芽糖是个例外,她没禁得住诱惑。 谢岿然眉梢一挑,眼疾手快地捏住她的下颌,声音严肃道:“不准吐。” 明芙鱼脸颊肉挤在一起,瞪着圆圆的眼睛,吓得打了个嗝,瓜子仁直接咽了下去。 谢岿然满意松开手,揉了揉明芙鱼红红的脸蛋,笑容满面道:“阿鱼真乖,老父亲再给你剥几个。” 明芙鱼:“……”我看你不是大奸臣,而是戏台上表演变脸的。 谢岿然沉浸在做老父亲的快乐里,又给明芙鱼剥了一手心的瓜子仁。 明芙鱼自暴自弃的捏着瓜子仁吃了起来,反正也逃不出大奸臣的魔掌,如果有毒,她早就已经中毒了。 过了一刻钟,明伯庸和沈十娘终于吵累了,手叉腰靠在桌边休息,暂时没有继续吵,明芙鱼微微松了一口气,耳根总算清静了。 明老爷听到嗑瓜子的声音,转头望去,看到谢岿然后眼睛顿时一亮,他连忙朝谢岿然招了招手,指着桌子上的布料道:“谢兄弟,你来得正好,你快来评评理,这两块料子哪块好看?” 沈十娘道:“对,谢公子,你来帮我们做决定,你说哪匹布就哪匹布。” 明伯庸和沈十娘一拍即合,决定把这个争执不休的问题抛给谢岿然。 谢岿然笑着踱步过去,抱着明芙鱼走至近前,低头看了看那两匹布料,明芙鱼在他怀里拽了拽他的衣袖,意有所指地看向那匹素雅的浅色布料。 谢岿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桃花眼弯起,露出妖孽般的笑容。 明芙鱼心里倏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以她这段时间以来对谢99z.l岿然的了解,忽然很想让他闭嘴。 谢岿然低头看了看怀里眼巴巴的可怜鱼,又抬头看了看明伯庸和沈十娘,无视掉明芙鱼和沈十娘殷切的目光,伸手扯住那匹大红花布,笑眯眯道:“我觉得阿鱼天生丽质,这块大红牡丹更衬她。” 沈十娘难以置信的盯着那匹大红花布,对自己的审美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明伯庸一下子大笑出声,“谢老弟,你不愧是我兄弟,眼光跟我一样好!” 明芙鱼:“……”不管亲爹还是干爹,都是假爹,可能只有娘是亲的。 半月后,沈十娘一边给明芙鱼穿大红牡丹锦缎做成的罗裙,一边忍不住嘀咕,“男人的审美绝对有问题。” 明芙鱼生无可恋地看着身上火红绚烂的裙摆,很想点头表示认同。 娘,在现代这种男人叫大猪蹄子。 那就是两个大猪蹄子! 沈十娘给明芙鱼穿完罗裙,又给她用红头绳扎了两个小发髻,后退一步看了看,才露出笑容,“谢公子说得对,我家阿鱼天生丽质,穿上还真挺好看。” 小姑娘长得白白嫩嫩,肌肤如雪,唇红齿白,圆圆的小脸蛋虽然婴儿肥未褪,却是妥妥的小美人胚子,穿上这样喜庆的裙子,不但不显得庸俗,还更加乖巧可爱。 沈十娘高兴了起来,明芙鱼却依旧不高兴,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新裙子,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偏偏谢岿然还跑来观赏。 明芙鱼看着兴致勃勃的谢岿然,忍不住摆出冷漠脸。 你一个大奸臣,难道不该忙着打乱朝纲、培养势力、想办法弄死皇帝自己做皇帝吗? 你为什么还有心思惦记一个微小的我的微小的裙子呢? 谢岿然对明芙鱼心里的呐喊一无所知,他摸着下巴,站在距离明芙鱼一尺的地方仔细看了半晌,随手把一枝从外面带回来的红梅插到明芙鱼的头上,心情极好地夸赞道:“吾女甚美,犹如花……” 他促狭一笑,屈指轻刮了一下明芙鱼的小鼻子,“犹如花丛旁边池水里的丑小鱼。” 明芙鱼:“……”拳头硬了! 沈十娘发现女儿最近总是有些闷闷不乐,还喜欢偷偷照镜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伯庸最近忙,没时间听她说家常,谢岿然来的时候,她便忍不住跟谢岿然嘀咕,“岿然,你说阿鱼是不是有心事?” 谢岿然吃着沈十娘亲手做的冰糖雪梨,抬眸看了一眼明芙鱼道:“嫂夫人,阿鱼今年过完年也只有五岁。” “……”沈十娘想了想,笑道:“也对,瞧瞧我都急糊涂了,五岁的小孩子懂什么,哪里会有什么心事,我就是看阿鱼最近总喜欢照镜子又闷闷不乐的,所以才有点担心。” 谢岿然一愣,倏尔想起自己上次对明芙鱼说的‘丑小鱼’,他抬头看了一眼正皱着小眉毛照镜子明芙鱼,莫名有些心虚。 明芙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发愁,镜99z.l子里的小姑娘跟她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明眸皓齿,肌肤如雪,怎么也跟丑字搭不上边,她以前在现代总被人夸漂亮,但这里毕竟不是现代,难道审美跟现代不一样?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1章 谢岿然吃完冰糖雪梨走过来,低咳一声道:“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阿鱼以后会变好看的。” 明芙鱼仰着头看他,黑亮的眼瞳中映着惊喜,藏都藏不住。 明芙鱼还没来得及开心,谢岿然就拍了拍她的小肩膀,一本正经地安慰道:“丑点也没关系,就算以后嫁不出去,还有义父养你。” 明芙鱼:“……”你自己最后都落得一个尸骨无存,怎么养我一辈子。 明芙鱼想起大奸臣的下场,抬眸看着谢岿然清隽含笑的眉眼,忽然觉得有些可惜。 祸害遗千年,这个祸害怎么就不能活得久一点呢。 第7章 小抠精丫头 新年过后,明芙鱼又长大了一些,安逸的日子过的久了,她终于想起自己要去抱男主大腿的事,可是她根本不知道男主现在在哪里,经过上次的教训,她也不敢到处乱走了,一切只能等她长大再说。 让她苦恼的是,她现在不但没找到男主告状,还成了反派大奸臣的义女,明伯庸和谢岿然又走的那么近,他们一家以后在大家的眼里岂不是成了大奸臣那一派的? 自古佞臣无善终,佞臣的党羽更是抄家灭族、死无全尸啊! 明芙鱼越想越怕,越想越郁闷,她可不希望落得前世的结局,更不希望明家被抄家流放,等谢岿然来的时候,她只用屁股对着谢岿然,不肯看他,试图撇清跟他的关系。 谢岿然当然不会让她如意,她越是不理他,他就越是来劲,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谢岿然不知道从哪找了根狗尾巴草,用软软的毛轻扫明芙鱼后颈露出的雪白肌肤,狗尾巴草又痒又扎人,让人心烦意乱。 明芙鱼勉强忍了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地捂住后颈,气得回过头去,恼怒地瞪向谢岿然。 楹窗敞开,日光顺着楹窗爬进来,谢岿然身着一袭青衣站在阳光下,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嘴角带着藏不住的得逞笑意,少年朗朗,笑容干净又明亮。 平心而论,谢岿然长着一副出众的好样貌,尤其是笑着的时候,狭长的桃花眸微微弯起,眼角露出促狭的弧度,因为年少,脸部轮廓还十分柔和,眉眼也不见锋利,玩世不恭的神色中带着几分不羁的潇洒。 明芙鱼晃了眼,微微怔然,脸上的怒容悄无声息地散去。 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善良的明姑娘决定不跟大奸臣计较。 谢岿然扔了手里的狗尾巴草,跳到临窗的暖炕上坐着,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喝,仰头吃了颗杏仁,茶盏徐徐冒着烟,看起来一派休闲自在。 嘿,这人还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明芙鱼坚持了一会儿,也自我放弃一般,舒服的躺回床上,翘着小脚丫,把99z.l谢岿然当成空气。 谢岿然喝完茶,又用了两块糕点,酒足饭饱之后,把明芙鱼从床上拽了起来,“走,带你出去逛逛。” 明芙鱼眼睛蹭的一下亮了起来,冬日天冷,容易受寒,沈十娘很少让她出去玩,她还没有机会出去好好看看呢。 谢岿然看着她变亮的眸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不是都能听懂么?怎么就是不肯说话。” 明芙鱼抿了抿唇,她有什么办法,炮灰明芙鱼不愧是书里的一枚炮灰,好像天生说话比别的小孩晚,到现在都还说不清楚,她穿过来之后,一开口就吐词不清,大家总是笑她,特别是谢岿然,别人都是偷偷的笑,谢岿然却是明目张胆的笑,还每次都笑得最大声。 她因为不想开口丢人,所以便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久而久之,越来越不喜欢说话了。 谢岿然见明芙鱼还是不肯开口,脚步突然顿住,牵着明芙鱼的手站在原地问:“想不想出去玩?” 明芙鱼看着他,犹豫着点了点头,总觉得谢岿然又不安好心。 果然,下一刻谢岿然就道:“想出去玩就要乖乖说话,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明芙鱼红红的嘴唇紧抿着,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谢岿然挑了挑眉,作势就要将她送回屋去,她连忙张了张嘴,软乎乎道了一声:“……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谢岿然满意勾唇,给明芙鱼穿了件白绒斗篷,跟沈十娘说了一声,带着明芙鱼出了门。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十娘知道谢岿然看起来放浪不羁,其实心性沉稳,谢岿然和明芙鱼两个年纪虽然都小,但谢岿然带了不少扈从,所以沈十娘放心地把明芙鱼交给谢岿然,让谢岿然带着明芙鱼出了门。 明芙鱼心情极其激动,坐在马车里忍不住频频往外张望,谢岿然看着明芙鱼明亮的眸子,轻轻摇了摇折扇,老神在在道:“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明芙鱼心情好,只当没听见,全然不跟谢岿然计较,她的目光在路旁的摊位前流连忘返,对每样东西都感到万分好奇,眨着大大的眼睛往外看,眼眸又黑又亮,小手趴在车窗上,圆润可爱的模样引得路人引颈张望。 马车一路向前,来到长安最繁华的地方,谢岿然收了折扇,大发慈悲的叫停马车,抱着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下车去逛了逛。 谢岿然过完年也才年仅十一岁,但他看起来清瘦,臂膀却很有力量,轻轻松松就能抱起明芙鱼,明芙鱼趁机摸了摸他的肩膀,虽然没有肌肉,但明显是从小练武,指腹有一层薄茧,身体也比常人有力,这就难怪谢岿然当初能轻轻松松从湖水里把她救出来。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2章 明芙鱼想起当初落水的事不禁有些后怕,小手偷偷抓紧了谢岿然的衣襟,谢岿然看了一眼她白白嫩嫩的小手,轻笑了一下,得意道:“现在知道义父的好了?” 明99z.l芙鱼偷偷翻了一个白眼,指着一间糕点铺子道:“桂瓜高。” “想吃桂花糕?” 明芙鱼赶紧点了点头,桂花飘香,她远远就闻到了桂花的甜味,忍不住食指大动。 谢岿然挑了挑眉,明芙鱼赶紧很有眼色的道了一声‘想’。 桂花糕刚刚出炉,谢岿然带着她去买了一袋热乎乎的桂花糕,卖桂花糕的阿婆见明芙鱼长得可爱,还多送了两块桂花糖。 谢岿然无论做什么都要问明芙鱼一句,明芙鱼只要不回答他就不做,后来,明芙鱼索性破罐子破摔,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管说的清不清楚,谢岿然爱笑就笑吧,反正她也习以为常了。 明芙鱼自暴自弃地发现,她跟谢岿然在一起待久了,脸皮算是越来越厚了。 明芙鱼手里捧着桂花糕吃得一脸满足,小脸颊一鼓一鼓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谢岿然本来对这又甜又软的桂花糕一点也不感兴趣,可看明芙鱼吃得香甜,自己也忍不住想尝一尝。 “给我吃一口。” 明芙鱼眼睛转了转,假装没听见,又大大的啃了一口桂花糕,生怕桂花糕被别人抢了一样。 谢岿然轻笑了一声,捏住她的脸颊,阴森森道:“阿鱼,我有点饿了,如果没有桂花糕吃,我看你这小脸蛋吃起来应该也不错。” 明芙鱼:“……”来自大奸臣的威胁,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她赶紧掐了一小块桂花糕给谢岿然,谢岿然不伸手接,她就亲自喂到谢岿然嘴边,态度极为乖巧。 谢岿然看着那指甲大小的桂花糕,哭笑不得,只能张嘴把桂花糕吃了下去,桂花香在舌尖蔓延开,清香馨甜,滋味倒是不错,只是还没来得及细品,就已经融化在舌尖了。 明芙鱼成功把自己娇嫩的脸蛋从谢岿然手里解救了出来,继续低头大口吃桂花糕,不一会儿就把一整个桂花糕吃完了,一点也没给谢岿然留。 谢岿然看着她这护食的小模样,觉得甚是丢人,都不想要这个小抠精丫头了。 谢岿然将明芙鱼放下,牵着明芙鱼的手进了一家首饰铺,里面金银满屋,一眼望去金光闪闪,琳琅翠环、珠钗佩玉,还有各种各样的琉璃小摆件,让明芙鱼看得目不暇接。 谢岿然大手一挥,悠悠然笑道:“阿鱼想要什么就自己选,老父亲买给你。” 明芙鱼眼睛唰地一亮,虽然不满意谢岿然的自称,但只要一想到能狠狠宰一下谢岿然,她就忍不住开心。 她心里的高兴藏都藏不住,嘴角抿起,迫不及待迈着小短腿走过去,踮着脚到各个货架上看,看到漂亮的东西,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戴,就回头指给谢岿然看。 谢岿然忍笑跟在她身后,也不细看,全都点头说不错,让店家包起来,还顺手给自己挑了两条剑穗。 明芙鱼看的津津有味,眉角眼梢都是喜色,小脸蛋红扑扑的,要有多讨喜就有多讨喜,看99z.l谢岿然都顺眼了不少。 两人买了不少东西,付银子的时候,谢岿然却不掏银子,而是将明芙鱼抱起来,指着明芙鱼肉乎乎的小脸蛋问店家,“认识么?” 明芙鱼不明所以的跟店老板大眼瞪小眼,不明白谢岿然是什么意思。 店老板仔细打量了明芙鱼一会儿,惊喜道:“是明小姐!” 明芙鱼过生辰的时候,他们都在明府见过她,明芙鱼生得俊俏,那双眼睛特别像沈十娘,他绝对不会认错。 “嗯。”谢岿然故作高深的点了点头,轻挑眉梢,“知道账记在哪里了?” 老板笑容满面地应下来,“诶!小的明白,等会儿小的就将账本送去明府给老爷过目。” 明芙鱼懵了,“‘老父亲’买?” 谢岿然笑容灿烂,“对啊,阿鱼的‘父亲’给阿鱼买。” “……”明芙鱼磨牙!原来这个‘父亲’是指她亲爹。 第8章 富丫头 老板恭恭敬敬地把东西打包递过来,又亲自将他们送至门口,神色毕恭毕敬。 谢岿然抱着明芙鱼出了门,眼中带着促狭笑意,指着头上的牌匾,“阿鱼不知道么?这可是你家的铺子。” 明芙鱼难以置信地瞪圆眼睛,“……窝夹的?”我家的? “嗯。”谢岿然指了指街道上的其他商铺,声音不紧不慢道:“这家首饰铺,对面那家布庄,旁边那家茶叶铺,还有隔壁街胭脂铺……都是你们家的。” 明芙鱼抻着脖子看傻了眼,她家傻爹爹原来这么能做生意? 谢岿然勾唇,在明芙鱼白皙的额头上轻点了一下,“我们阿鱼可不止是笨丫头,还是个富丫头。” 明芙鱼看得眼花缭乱,一间一间的望过去,谢岿然像要跟她证实一般,带着她从首饰铺一直逛到了布庄,在每家商铺都像不要钱一样买了一堆东西,离开的时候,根本没动过荷包,每次都是抱着明芙鱼刷脸,直接不用给银子就走人。 第一次对自己家的产业有了了解的明芙鱼:“……”我怀疑大奸臣带我出来,是为了当银票用的。 两人逛了半晌,直至晌午才停下来,谢岿然带着明芙鱼去了一家二层的酒楼,明芙鱼本来以为这次终于可以好好大吃一顿,可去了酒楼才发现,酒楼的老板娘甚是眼熟,好像经常出入她家,还跟她娘关系不错,她在后宅见过几次,唤作辞娘。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3章 谢岿然一脸恍然,露出惊讶之色,眼中却满是笑意,“刚才忘了说,这家酒楼也是你家的,阿鱼,惊喜吗?” 明芙鱼:“……”我可真是……惊、喜、极、了! 点菜的时候,明芙鱼只点了一碗鱼片粥,就差把‘省钱’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倒是辞娘看到明芙鱼,自顾自的上了一大桌子菜。 明芙鱼有苦难言,只能尽量多吃点,不要辜负了自家这一桌子好菜,因为她太矮,坐在椅子上也够不到桌子,所以只能坐在谢岿然的腿上。 谢岿然唇边漾99z.l着浅笑,给她夹了条鸡腿,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倒是没急着用饭。 午间的酒楼热热闹闹,几位公子打扮的人从楼下走了上来,明芙鱼低头啃着鸡腿,谢岿然垂眸品着茶,都未注意到他们,倒是那些公子里有一人眼尖,一抬头就看到了谢岿然。 “呦!这不是世子爷么?” “哪个世子爷?在哪儿呢?啊……原来是岿然啊。” 明芙鱼一条鸡腿啃到一半,闻言条件反射地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身材臃肿,身上穿着华服的男人站在楼梯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谢岿然,眯起来的眼睛还没有明芙鱼碗里的黑豆大。 明芙鱼轻轻蹙了蹙眉,有些男人胖起来憨态可掬,讨人喜欢,例如她爹爹,有些男人胖起来却油腻臃肿,惹人厌烦,例如眼前这个男人。 谢岿然挑眉笑了一下,眼波流转,语气透着漫不经心的冷冽,“卢忒啊。” 明芙鱼眼睛转了转,她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经常听父母对话,对长安算是有一定的了解,长安城里姓卢又有头有脸的人家只有一家,就是丞相卢平远一家。 卢平远是原书中的奸臣二号,跟谢岿然虽然都是大奸臣,却各有各的‘奸’法,两人没有狼狈为奸,反而成了死对头,势同水火。 谢岿然现在年纪尚幼,还没有入朝为官,应该不至于跟卢平远结仇,刚才谢岿然唤这油腻公子为卢忒,明芙鱼前几日正好听明伯庸提起过这个人物,据说卢忒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毛还没长全,已经是青楼里的常客,前几日还在大街上调戏了一位民女,明伯庸听闻此事,回家后忍不住唾骂卢忒的荒唐。 卢忒身后还跟着几位公子,年纪都不大,锦衣华服,眉目间透着骄纵,一眼望去就是一群小屁孩,就数卢忒年纪最大。 一位眉眼稚嫩的小公子落后一些,才走上楼来,看到谢岿然顿时眼睛一亮,跑了过来,“大哥,你怎么在这?” 不等谢岿然回答,他又回过头去,兴奋喊道:“二哥!大哥在这!” 谢岿然的弟弟?明芙鱼好奇地抬眸看了过去,面前的小公子眉目清秀,虎头虎脑的,透着一股机灵劲,看样子只有七、八岁的模样,他所喊的‘二哥’才上楼来,穿着一身湛蓝锦衣,跟谢岿然年纪相仿,顶多差了一岁,看起来有些少年老成,举止处处透着稳重,一派儒雅有礼的模样。 谢岿然唇边露出笑意,却挑眉问:“这个时间你们不是应该在书塾么,怎么会跟卢公子在一起?” 谢临安走过来,对谢岿然抬手作了一揖,举止规矩,神色却不像谢兰川那样惊喜和热络,他眉眼淡淡,语气也有些浅淡,“大哥,我与三弟从书院里出来,正好遇上卢公子,卢公子说今日是他的生辰,邀请我等前来庆贺,我与三弟便过来了。” 他们与卢家平时没有什么交集,99z.l也听闻过卢忒的名声,本不想与卢忒深交,只是今日正好撞上了,大家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既然卢忒盛情邀请,他们总不能不给面子,所以便来了。 谢兰川站在旁边,谢临安每说一句,他便点一下头,目光澄亮的看着谢岿然,很是欣喜的模样。 谢岿然抬眸看向卢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原来今日是卢公子的生辰。” 他坐着没动,一副本少爷知道了,但本少爷没有丝毫想要祝贺的心思的坦然模样,让卢忒看了就忍不住来气。 幼时,他跟谢岿然在同一位教书先生那里上课,两人年纪相仿,家里都位高权重,难免被放在一起比较。 偏偏他资质平平,谢岿然却天资聪慧,有过目不忘之能。 他刚把字认个差不多的时候,谢岿然已经能背诵诗文了,他刚学会写字的时候,谢岿然已经笔走龙蛇,写得一手好字,他刚勉强做了一首狗屁不通的诗,谢岿然的文章已经名扬长安了。 对比之下,他便成了一无是处的草包,为此他被父亲训斥了不少回,心里的怨怼与日俱增,看谢岿然愈发的不顺眼。 卢忒越想越气,新仇旧恨都想了起来,不由神色晦暗,想了想,不动声色地开了口。 “岿然,前几日我去国公府怎么没有看到你?你我毕竟同窗一场,我当时还想找你叙叙旧来着。”卢忒哼笑一声,一拍脑袋,露出一副恍然之色,不阴不阳道:“瞧我这记性,倒是差点忘了,我听说你已经从国公府里‘搬’出去了?” 他着重压低了‘搬’这个字,说完之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身后跟着几位以他为首的公子们,闻言立即明白过来,他们犹豫片刻,三言两语地配合起来。 国公府虽然尊贵,但丞相正值盛年,权力在握,这些长安城里长大的公子们虽然还未涉足官场,但自小耳濡目染,最是知道什么是权衡利弊,他们的父亲都在丞相手底下做事,自然想要讨好卢忒,又知道谢岿然最近搬出了谢家,不由猜测谢岿然可能是被谢家厌弃了,失去了依靠,自然话里话外帮着卢忒说话。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4章 “我听说国公夫人前段日子病了,卧床不起了好一段日子,好像正是世子生辰那几天,当时有一位得道高僧路过国公府,进去讨了碗水喝,然后谢公子就搬出去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那位高僧进去之后,见国公府上下心善,听闻国公夫人病重后为表感谢,便自己做主给国公夫人批算了一挂,最后的批算结果……” 说话的公子欲言又止地看着谢岿然一眼,眼中含了几分嘲讽,故意卖起了关子。 卢忒明知答案,却幸灾乐祸的催促道:“什么结果?” 谢兰川面色一变,不善地看了那公子一眼,语气急促道:“迷信之言有什么可说的,我大哥搬出去不过是99z.l因为性子洒脱,喜欢自由,不愿留在国公府里被拘束,跟那玄冥和尚没什么关系。” 卢忒眼睛一亮,差点笑出了声:“看来此事是真,当真有这么一位和尚?” 谢兰川一看说漏了嘴,面色猛地慌乱起来,心虚的咬紧了下唇,不知该如何是好地看向谢岿然。 谢岿然神色从容,又给明芙鱼夹了条鸡腿。 谢兰川这才注意到谢岿然怀里坐着一位白生生的小姑娘,小姑娘嘴唇红红的,手里拿着一条跟她脸一样大的鸡腿,乌溜溜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谢兰川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明芙鱼也在看着他。 谢岿然这个奸诈的大奸臣怎么会有一个这样蠢笨的二傻子弟弟呢?不对,是三傻子才对。 谢兰川:“……”他怎么觉得这小丫头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鄙视,好像还带着一点怜悯。 一定是错觉。 卢忒看谢岿然那张风雨不动的脸就来气,故意看向刚才说话的那名公子,扬声问:“那秃驴说什么了?说话别说一半,赶紧把知道的都说一遍。” 他身后的公子讨好的笑了笑,立即配合地抬高了声音,朗声道:“据我所知,那名高僧看过世子爷和国公夫人的八字之后,说世子爷跟国公夫人八字不合,天生犯克,如果继续住在一处必定会招来祸害,长此以往,恐对国公夫人贵体有损,不利于身。” 酒楼里的人都看了过来,将这段话听得清清楚楚。 卢忒得逞的笑了一声,戏谑地看向谢岿然,“原来如此。” 他心中幸灾乐祸起来,国公夫人不喜欢大儿子的事旁人或许不知道,长安城里的名门贵族却是一清二楚,他自然也不例外。 谢岿然自小才华横溢,又长得金尊玉贵,像白玉砌成的仙童玉人,放在谁家都必然深受长辈喜爱,可偏偏谢岿然性子散漫,不受拘束,向来视礼法于无物,虽未做过出阁之事,却也不是守规矩之人,担得起‘桀骜不驯’四个字。 国公夫人出身名门,自小受三纲五常教导,最是讲规矩,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看不惯这个大儿子,且她生谢岿然的时候难产,差点一尸两命,听说谢岿然生下来后她一直卧病在床,三个月都未出屋,连抱都没抱过谢岿然一下,待她养好身体之后,转年国公夫人就生下了二子谢临安,自然没有时间再照顾谢岿然,他们母子感情就这样一直淡着。 跟对待谢岿然的态度不同,国公夫人对二子谢临安极为看重,自小亲自教导和照顾,稍有差池便极为紧张。 谢岿然和谢临安兄弟二人明明年纪相当,但国公夫人对待他们兄弟二人的态度却是天差地别,因此兄弟二人的关系多少有些生疏。 谢临安性子沉稳,听到他们的话也面色不变,只抬眸道:“坊间传闻岂可当真?大哥是我娘生的,生下来那日都顺顺利利,99z.l八字又怎会与我娘相克?此事实在是无稽之谈,以后诸位还是少说为妙。” 谢临安语气淡淡,却莫名有一种压迫感,寥寥数语,既撇清了干系,又隐带威胁。 明芙鱼不由看了他一眼,刚才她见谢临安对谢岿然神色冷淡,还以为他们二人关系不好,没想到谢临安会出言维护谢岿然,不过也有可能只是维护谢家的颜面。 卢忒被谢临安拂了面子,自然不太高兴,瞥了谢临安一眼,用鼻孔出气道:“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俗话说无风不起浪,谢二公子何必隐瞒?” 他转头看向谢岿然,又虚情假意地挤出笑脸,道:“岿然,难怪你搬出了国公府,原来是孝心一片呀!” 谢岿然没有理会他,他便自顾自道:“不过国公夫人可真是不心疼你,这么小就让你出去自立门户,国公府旧宅废弃多年,想来已是破旧不堪,跟现在的国公府是没法比,这知道的人道你是孝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为谢家所弃,被赶出家门了呢。” 谢临安面色一沉,面上现出不悦之色,“卢公子慎言。” 谢兰川年纪小,心思单纯,丝毫忍不了怒火,立即抬头怒瞪了卢忒一眼,“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好心前来给你庆祝生辰,你却在这里挑拨离间。” 卢忒不以为意,“谢岿然还没说话呢,你们急什么?再说了,我说的是事实,怎么就成挑拨离间了?” 谢岿然抬眸,眼底有几分捉摸不定的晦暗,他看着卢忒,一直压着的唇边慢慢浮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卢忒,小爷我愿意住在哪就住在哪,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最近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连我的事都敢管了?”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5章 卢忒哼笑一声,拉了张椅子在谢岿然对面坐下,吊着眼角看他,有恃无恐道:“世子,你娘不喜欢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我相识已久,你何必在我面前装蒜,你说是不是你这个人太不招人喜欢了,所以才连亲娘都瞧不上你,我劝你收敛收敛你这个脾气,不然早晚有一天是要吃大亏的……” 谢岿然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白玉酒盅,垂眉敛目间,未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 明芙鱼睨着卢忒,目光隐隐现出怒火。 她不知道这个卢忒跟谢岿然有什么仇怨,她只知道她现在看卢忒是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谢岿然固然可恶,但也不是卢忒这种酒囊饭袋可以对着大呼小叫的。 明芙鱼看着卢忒吐沫横飞的模样,倏尔唇角微微翘起,看似无意的咬了口鸡腿,轻轻嚼了嚼,然后‘噗’的一声吐出一块鸡骨头,正好落在卢忒的鼻子上。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卢忒愣住,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滑稽可笑,他那几个狐朋狗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想笑又不敢笑,一张张脸愣是给憋红了。 卢忒动作僵硬的低下头去,这才注意到谢岿然怀里还抱99z.l着明芙鱼这么一个小东西,他迟疑地捡起鼻子上的鸡骨头,放在眼睛底下看了看,待看清是什么东西,再看着周围人憋笑的脸,怒上心头,狠瞪了明芙鱼一眼,拍着桌子就要发怒。 “你这小丫头是不是找打!” 明芙鱼却比他更快一步,瘪了瘪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白嫩的小手指一抬,指着卢忒,将没有一滴泪的脸往谢岿然怀里一埋,呜呜大声哭了起来,“坏人抢我鸡腿。” 卢忒被她哭得措手不及,气氛一下子僵住,酒楼里其他人客人纷纷看了过来,目光里充满鄙视和指责。 “这位公子,你那么大人了,竟然抢小姑娘的鸡腿,简直是岂有此理!” “还拿着鸡骨头跟人家小姑娘耀武扬威,也不知道羞!” “把人家小姑娘都气哭了,大家看看小姑娘多可怜!你这公子传出去也不嫌丢人,就差那一口吃的?” …… 卢忒脸颊火辣辣的,他拿着鸡骨头的手指忍不住颤了颤,盯着手里的鸡骨头差点瞪成了斗鸡眼,“……”这他妈是鸡腿么?你们问问鸡还能不能认出它这条腿! 第9章 感情这还是黑店 谢岿然差点笑出声,阿鱼这句话说的还挺清晰,至少全酒楼的人都听清楚了。 卢忒拍着桌子就要发怒,辞娘听到声音走过来,看清楚情况之后,自然是偏帮自家大小姐。 她娇笑了一声拦住卢忒,“卢公子,你今日若是没带银子,跟奴家说一声就是,大不了这顿饭就让我们大小姐请了,您说您何必抢我们大小姐的鸡腿呢?到时候我们东家如果知道大小姐哭了还得责怪我。” “大小姐?”卢忒额头一跳。 辞娘掩唇而笑,句句都是软刀子,“对啊,我们东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平时可宝贝的紧,还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呢。” 卢忒看着谢岿然怀里的小丫头不由更气,感情这还是黑店?专门讹人不成! 明芙鱼趴在谢岿然怀里,对卢忒的怒火视若无睹,专心玩着谢岿然脑后的发丝,谢岿然的头发乌黑柔亮,虽然硬的有些扎手,摸起来却极为顺滑,像上好的绸缎一般。 谢岿然伸手不动声色的挡住明芙鱼,抬头道:“卢忒,你瞪着阿鱼做什么?我家小丫头胆子小,可经不住你吓,如果被你吓出个好歹来,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谢岿然含笑看着卢忒,他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可卢忒看了,却莫名觉得后颈一寒。 明芙鱼配合得在谢岿然怀里抽噎了两声,一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看得众人指责声更大,目光像利剑一样不断射向卢忒。 卢忒怒火中烧,目光凶狠的瞪着明芙鱼的后脑勺,“我今日若非教训她,不肯善罢甘休,你又能奈我何?” 谢岿然眸光渐渐变深,忽而开口道:“我听说你弟弟前几天落水受了风寒,到现在都没好利索,能起床了吗?” 谢岿然似笑非笑的看99z.l着卢忒,仿佛随口一问,可目光里却闪烁着冰冷的光。 阿鱼都给他出气了,他可不能再息事宁人。 卢忒敢对阿鱼这样大呼小叫,他若再不教训一下,以后还不知道敢怎么欺负他家小姑娘呢。 卢忒莫名觉得凉风阵阵,不自觉挺了挺背脊,警惕地看着谢岿然,“你忽然提起这件事做什么?” 谢岿然微微一笑,对卢忒勾了勾手指。 卢忒犹豫了一下,附耳过去。 谢岿然眉宇肃冷地看着卢忒,启唇道:“我忽而想起一件事来,九岁那年,夫子让我们斗棋,正好你父亲来了,我当着他的面将你杀了个片甲不留,你怀恨在心,下学的时候便趁我不注意想推我下水,幸好我当时机敏,及时闪开了,最后是你自己落了水,想来你那弟弟是没有我机敏,所以才着了你的道。” 明芙鱼靠在谢岿然怀里,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忍不住抿出一点笑来,她想象着当时的画面,不用问也知道,谢岿然当初必然是早就算到卢忒会报复他,所以才伺机反将卢忒拽下水的。 卢忒没料到谢岿然三言两语就猜到他弟弟落水的事是他做的,顿时头皮发麻,腿肚子发软,整张脸都白了。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6章 他娘管得严,他爹平日没法沾花惹草,所以虽然身居高位,却没有什么子嗣,只有那个身份不明的吕氏几年前给他爹生了个儿子。 他这个弟弟从小就是个病秧子,他本来没当回事,可前几日他爹过生辰,他不小心给忘了,他那个弟弟却记得清清楚楚,还亲手写了一百个‘寿’字给他爹祝寿,最可气的是字写得比他还好。 他爹借机将他狠狠训斥了一顿,他娘私下也万分不悦,虽然找了个借口惩治了吕氏,但他依旧怀恨在心,那日正巧看到病秧子在湖边赏荷,就顺手把他推了下去,他本来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谢岿然这么快就全猜到了。 真是奇了怪了,谢岿然就像有天眼一样,把所有事情都猜得明明白白,一点也不差。 他今日本想嘲笑谢岿然,没想到却被反将了一军,他变了面色,赶紧回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那群狐朋狗友,气急败坏摆手道:“你们都给我后退几步,我跟岿然有话说。” 大家不明所以,但看他面色严肃,全都听话的后退了两步,只有谢临安和谢兰川不听不听他指挥,站着没动。 卢忒回头看向谢岿然,声音磕磕绊绊起来,“你说什么呢?这种事岂可胡言乱语,我与家弟兄友弟恭,你如此冤枉我,小心我……小心我……” “小心你什么?”谢岿然有恃无恐地看着他,唇边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眼睛里却淬了冰,凉意弥漫,“我今日说就说了,不但要说,还要光明正大的说,你是敢带我去见官,还是敢让你爹来跟我讨个说法?” 谢岿然勾唇讥讽的笑了一声,“这件事如果真追究起99z.l来,我倒是不怕的,你呢?你就确定你当时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或者被人看到?真要调查起来,还真说不准能调查出什么呢。” 卢忒面上一下没了血色,此事如果被他爹知道了,他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爹虽然不喜欢那个病秧子,但到底是他爹的亲骨肉,而且他爹一向最看重卢家脸面,兄弟阋墙的事如果传了出去,必将沦为长安城里的笑柄。 明芙鱼在心里笑了一声,这个卢忒真是不打自招,谢岿然不过是稍微试探,他便六神无主起来,现在任谁看都知道这件事就是他做的。 谢岿然好整以暇地瞧着卢忒,慢悠悠道:“卢忒,几年了你都不知道换个法子,是懒得想还是想不出来?你猜你爹如果知道了此事,是会骂你坏,还是会骂你蠢?” 谢岿然虽然是在问卢忒,自己心中却早已有了答案,卢平远自己就是一匹豺狼,自然知道自己生出的是没心没肺的狼崽,卢忒如果只是坏,他可能还乐见其成,但卢忒用如此蠢笨的方法,他如果知道了必然是更嫌弃卢忒蠢笨。 卢忒彻底慌了神,再也不见了刚才的趾高气昂,赶紧伏低做小,声音都矮了几分,“岿然,不,世子爷!你我自小相识,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你看这其实都是误会,我那是真的是不小心,你可切莫要上我父亲那里胡说……” 谢岿然扬着眉梢,一脸纯良无害,“我这个人心情不爽快的时候,就容易胡思乱想,自己想也就算了,偏偏还喜欢到处说,如果一不小心被卢大人听到了,卢兄也不能怪我。” 卢忒笑容僵在脸上,心里暗骂了谢岿然一句,心思百转千回,脸上却还要陪着笑,“世子的事就是我的事,世子心情不好就是我心情不好,不知道世子爷的心情怎么才能爽利起来呢?” 谢岿然悠悠一笑,展开折扇摇了摇,从明芙鱼的角度看过去,笑得像只老狐狸,“卢忒,我听说你前几日得了匹好马?据说是千里良驹,可日行千里,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好马。” 卢忒心里恨极了,那匹马可是他最近的心头好,他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声,脸上笑容却不敢变,讷讷道:“确实有这件事,世子爷果然消息灵通,只是那马还小,是匹小马驹,世子爷如果想要好马,为兄可以去给你选一匹大的,保证让你满意。” 他那匹小马驹可是一匹可遇而不可求的好马,他寻了许久才得来的,可不舍得给谢岿然,他只想糊弄过去,以后再买匹差不多模样的给谢岿然送过去。 他没想到谢岿然闻言唇边笑意更甚,一拍巴掌笑道:“小马驹正为合适,我家兰川年岁小,小马驹用来给他练马正好。” 谢兰川一听是给自己的,眼睛都亮了,他上次央求大哥想要学马,大哥当时忙着搬家,他还以为大哥没听进去,没想到心里竟然惦99z.l记着呢。 卢忒气得手抖,他那可是千里良驹,好生养大之后,长安城里没谁的马能比得过他的,谢岿然竟然要用这么好的马给谢兰川学马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谢岿然却已然惦记上了,越想越觉得合适,“小马驹现在还小,让兰川亲自来养,长大后必定认主,以后用来当坐骑必然忠心,兰川,想要吗?” 谢兰川立即如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谢岿然,像小时候跟谢岿然要糖吃时一样,谢岿然一看就知道他是欢喜的紧了。 谢岿然勾唇,“那还不快谢谢卢公子。” 谢兰川一脸朝气蓬勃,声音洪亮,“谢谢卢公子!” 卢忒有苦说不出,笑僵了一张脸,他心中怒火翻腾恨不得直接跟谢岿然打上一架,可目光相接的一刹那,他身体立即不由自主的一颤,什么也说不出,只能诺诺称是。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7章 他只后悔自己刚才干嘛要招惹这祖宗,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赔着笑,不情不愿道:“我明日就让人把小马驹送去国公府。” 谢岿然微笑,声音透着一股凉气,“卢兄送来之前,可要记得把小马驹好好检查一遍,若小马驹到了国公府后病了或死了,我心情不好起来,恐怕又会忍不住想要胡说了。” 卢忒连声应是,心里却忍不住骂谢岿然奸狡如狐,他这么说分明是为了防止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拍两散,故意弄死小马驹。 明芙鱼看着卢忒憋的泛紫的一张脸,忍俊不禁,大奸臣轻易不出手,出手就专门往人心口上割。 谢岿然却还不满意,看了一眼旁边的谢临安道:“卢兄刚才有一句话说的不错,兄弟嘛就该兄友弟恭才对,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应该对两位弟弟一视同仁,不能有所偏颇,兰川已经得了小马驹,临安却还两手空空……” 卢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恨不能在谢岿然开口之前拔腿就跑,可他却只能站在原地,懊恼的等着谢岿然把话说完。 “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得了块砚台,我家谢二最喜欢舞文弄墨,那书房里的紫檀木桌上好像就少一方砚台。” 卢忒:“……”你听说的事真多,是天天趴我家墙角了么! 谢岿然说得轻巧,那块砚台可是上好的红丝砚!他不喜诗书,留着虽然没什么用处,但摆在桌上也能装装样,谁看了不得赞一声好,这个谢岿然专挑好东西要,还专挑他心尖上的好东西要,简直是在割他的肉一样! 谢临安看了谢岿然一眼,抿了抿唇,“我不要。” “不要白不要!”谢兰川赶紧推了他一把,对卢忒扬起笑脸,眉眼灿烂道:“卢公子一并送到国公府就好。” “……”卢忒一口起堵在喉咙里,瞪着谢兰川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从小就是谢岿然的跟屁虫,简直尽得谢岿然真传,别的没学会,厚颜无耻的功夫倒是学了个十足。 卢忒不99z.l敢再招惹谢岿然,赶紧脚底抹油想要开溜。 谢岿然却拍了拍明芙鱼的背,悠悠叹息一声:“我们阿鱼胆子小,刚才卢公子要打要杀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估计是吓到了,也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生病发烧,卢公子你看……” 卢忒脚步顿住,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娘,差点哭出来,那是他吓到的吗?他连这小丫头的一根手指头都没敢动,不但有气没处撒,还要被他们倒打一耙,他可真是比窦娥还冤! 第10章 又被大奸臣耍了 卢忒心中恼怒又委屈,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不满,他磨磨蹭蹭从怀里摸出一块玉来,双手奉上,讨好道:“这块玉佩是我娘给我找来的宝贝玉,请高僧开过光,据说价值连城,是前朝青荷公主之物,都说古玉有压惊之能,用来压惊正为合适,不如便送给……送给这位姑娘。” 卢忒痛心疾首地看着手里的玉,这块玉可是实实在在的一块宝玉,今天是他生辰,他才故意带出来显摆的,早知有今天这一桩事,他一定不会把这块玉带出来。 谢岿然抬眸看了一眼,玉佩通体净透,呈荷叶状的,看起来别致雅韵,一看就不是俗物,放在卢忒身上实在是糟蹋了,反倒是用来衬阿鱼正合适。 谢岿然将玉佩接了过来,随手挂到明芙鱼的身上,打量两眼,轻轻勾了勾唇,“还行,阿鱼留着玩吧。” 卢忒:“……”能不能做点人干的事? 他心头滴血,眼睛都红了,这么一块好东西,就换来一句还行! 谢岿然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尽数放到了卢忒的手里,“小爷不白要你东西,钱给你。” 卢忒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却笑的比哭还难看,他们这些贵族公子差的是钱吗?差的是这些东西极易难寻,他为了找这些东西可费了不少功夫,如今都成了为他人做嫁衣,他心中是抓心挠肝的悔恨,这难受的滋味比破财还折磨人,谢岿然一定是专生来克他的! 卢忒在谢岿然这儿吃了瘪,心里发堵,好好一顿生辰宴怎么也吃不痛快,想了想,带着一群人没好气的走了,走之前还不情不愿地跟谢岿然打了招呼,得了谢岿然的允许之后才唯唯诺诺的离开酒楼。 倒是谢岿然,吃得那叫一个悠闲自在,看得卢忒眼里冒火,神色如丧考妣。 卢忒走远,谢兰川忍不住拍手叫好,大大咧咧坐到谢岿然身旁,拉着谢临安一起坐下,“大哥,还是你有法子治他!这样的浑人若是再不治一治,就要爬到我们头顶上了。” 谢岿然弯唇,“辞娘,麻烦你再添两副碗筷。” “好嘞!”辞娘高高兴兴应了一声。 谢兰川拿起筷子,扬声道:“再来几盘好菜,特色菜都端上来,小爷今天要吃个够!” 辞娘含笑点了点头,乐颠颠的去添酒菜了。 谢临安睨了谢兰川一眼,“谁允你自称小爷的?” 谢99z.l兰川讪讪吐了下舌头,小声辩驳道:“大哥平时一高兴不就喜欢这么叫的么?” 谢临安看了谢岿然一眼,淡淡道:“整天就知道跟大哥学,也不看看父亲会不会像放纵大哥一样放纵你。” 谢兰川没再吭声,不敢再招惹他这位严肃的二哥,开开心心地夹了只鸡腿吃。 谢岿然只当没听到他们说的话,低头看正在吃虾的明芙鱼,莞尔道:“古人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小虾’,当真是没错,咱们小阿鱼就尤其爱吃虾。”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8章 明芙鱼:“……”古人没这么说过。 她确实喜欢吃虾,只是她现在手实在太小,剥起虾壳来不方便,所以才一直努力隐忍,今日酒楼里做的香酥虾是炸的小虾米,不用剥壳就能吃,明芙鱼尝了一口,小虾米的软壳酥脆爽口,虾肉又鲜又嫩,她忍不住吃得津津有味,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吃了小半盘,虽然虾小了一点,但用来解馋正好。 谢兰川拿着碗扒了两口饭,定睛看向谢岿然怀里的小姑娘。 小姑娘长得白白嫩嫩,一张小脸圆润可爱,大大的眼睛像洗过的的黑葡萄,穿着一身喜庆的大红牡丹裙衫,不显庸俗,反而增添了几分可爱,吃东西的时候嘴巴鼓鼓的,发髻晃来晃去,腰上带着一根白玉腰带,成色极好,手腕上戴着小金镯,小金镯上栓了精致的铃铛,吃东西的时候叮当作响,脖颈上戴着金镶玉的长命锁,就连绣鞋上都嵌着珍珠,是个金尊玉贵的小丫头。 谢兰川不知道,明芙鱼这一身珠光宝气,除了裙衫之外,都是谢岿然刚才给她捯饬的,她刚才路过胭脂铺的时候照了一眼铜镜,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暴发户的闺女。 谢兰川嘻笑了一声,饶有兴趣问:“大哥,阿鱼姑娘的小脸圆嘟嘟的,胖得讨喜,谁家的小丫头这么胖?” 明芙鱼吃东西的动作一下子顿住,瞪圆了眼睛:“……”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明芙鱼嘴唇撅起,显得小脸更加肉嘟嘟的,谢兰川瞧着有趣儿,伸手就想在明芙鱼粉嫩嫩的小脸上掐一下。 谢岿然知道明芙鱼不喜欢让旁人碰,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躲开,挡住谢兰川的手。 “小心点,小丫头属狗。” 谢兰川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属狗怎么了?” 明芙鱼也好奇地望了过去。 谢岿然勾唇,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会咬人。” 谢兰川:“……” 明芙鱼:“……”我现在就想咬你! 酒足饭饱后,谢岿然驾轻就熟地牵起明芙鱼的手往楼下走,还顺手拎了两壶好酒,美名其曰要带回去给明伯庸,当然还是同样要记在账上。 谢兰川忍不住也跟着学,挑了两壶花雕要带回去给父亲。 谢临安刚想训斥他两句,他就脚底抹油跟在谢岿然身后跑出了酒楼,谢临安抿了抿唇,看不过去,自己掏出荷包付了帐。 谢临安和谢兰川下午还要99z.l去学堂,眼看着时间就要来不及,谢岿然让马车先送他们过去。 马夫问:“世子爷,眼看着就要下雪了,要不要再雇辆马车送您和明姑娘回去?” “不了,浪费钱,反正就隔了两条街,我和阿鱼走回去就行,你送完人直接回府。” 明芙鱼鼓了下嘴巴,离谢岿然远了一步,仰头望天。 谢岿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好奇问:“看什么呢?” 明芙鱼:“……”看天上有没有一道雷落下来,把你这个抠门的大奸臣劈死。 谢临安上了马车,回头望去,嘴巴翕动,犹豫片刻沉声道:“大哥,父亲让你没事多回府走动,母亲……母亲也很挂念你。” 谢岿然垂眸,长睫遮住眼中情绪,“知道了。” 明芙鱼不想走路回去,但反对无效,谢岿然让马车离去,自己牵着明芙鱼的手慢慢往家走。 明芙鱼不得不迈步跟着谢岿然。 谢岿然偷笑了一声,他早就看出来了,明芙鱼懒得很,既懒得说话,也懒得走路,平日里有沈十娘和明伯庸娇惯着,她便偷懒,不肯说也不肯走,明明到了年纪早就应该已经会走路了,偏偏最喜欢让人抱着,到现在都走不稳,明明多练一练就能顺畅说话了,偏偏嫌丢人就是不肯说。 明芙鱼走了一会儿,虽然有些累,却越走越稳健,牵着谢岿然的手,虽然摇摇晃晃,却一步也没有摔倒,渐渐自己觉得有趣,迈开了步子往前走。 谢岿然所言不假,酒楼距离家里确实不远,他们走过两条街,就来到了巷口,谢家老宅和明家相邻而立,占地面积都极大,整条巷子里只有这两户人家,通往府里的路是一条长长的街道,两边挂着红色的灯笼。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谢岿然年少如竹的身姿上,明芙鱼仰头看着他,金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清透的眼珠如琉璃一般,鼻梁高挺,唇角总是含着一点不羁的笑意,手里拎着的青玉酒壶叮当作响,神色轻松,肆意风流。 明芙鱼想起奶娘和卢忒说过的那些话,心里忍不住有些好奇,这样好的儿子,当真有母亲舍得不喜欢么。 寒风吹过,天上飘起了鹅毛般的雪花,不一会儿功夫,长街上就覆上了一层浅浅的白,明芙鱼和谢岿然从上面走过,留下了两行深浅不一的鞋印。 冬末的雪并不凉,落在脸上也不会觉得冷,明芙鱼伸出掌心接住飘落的雪花,雪花落到她的手心里便融化了,她露出欣喜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就连谢岿然眸中也漫起了浅淡的笑意。 “春天即将来临,这估计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谢岿然垂眸看着明芙鱼,将她头顶的落雪拂去,“会觉得可惜吗?” 明芙鱼仰头看着漫天的雪花,轻轻摇了摇头,“冬雪虽好,但我也很期待春天,四季分明,能欣赏到春夏秋冬的美,是上天赋予我们的一种幸运,我很珍惜。”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9章 谢99z.l岿然眸子微动,怔然片刻,抬头望着无边的雪景,唇边漾起一个微笑,轻轻“嗯”了一声。 谢岿然和明芙鱼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雪,直到夜幕落下,谢岿然才把明芙鱼送进府,跟明伯庸说了几句话然后离开。 明伯庸得了谢岿然拿回来的两壶酒,开心得合不拢嘴,直念叨着还是谢老弟想着他。 明芙鱼忍不住急了起来,傻爹爹,那可是你家酒楼的酒啊! 明伯庸看着谢岿然买给明芙鱼的那些东西,笑眯眯感叹,“谢兄弟人品贵重,真心与我们相待,虽然贵为世子,却从不高高在上,真是难得一见的好人。” 士农工商,商人虽然富有,却排在最末,谢岿然作为国公府的世子爷能如此平易近人,实在是难得,明伯庸忍不住动容。 明芙鱼欲哭无泪,爹爹这些东西花的可是你的钱呀! 她心里焦急,忍不住拽着明伯庸的衣袖说了起来,偏偏她说话本就还有些吐词不清,急起来更是一直说不清楚,说了半天明伯庸也没有听懂,还好明伯庸极有耐心,一直细心的聆听着。 “阿鱼别急,慢慢说。” 明芙鱼轻喘了一口气,尽量放慢语速,说一个字就顿一下,让他能够听明白。 明伯庸听了半天,终于听懂明芙鱼在说什么,不由摇头失笑,“阿鱼,谢兄弟那是逗你玩儿呢!他回府之后,早就派人把银票送来给我了。” 明芙鱼愣愣眨了下眼睛:“……”又被大奸臣耍了! 第11章 等本姑娘长大的 午后阳光暖洋洋的,金色的暖阳从轩窗照进来,窗棂上的雕花在地面上映出好看的花纹。 谢岿然是被憋气憋醒的,他揉了揉胸口,低头一看,明芙鱼两条肉乎乎的小腿都压在他的胸口上,刚才就是这两条腿压得他喘不过气。 睡前他和明芙鱼玩闹了一场,累了就倒在了暖榻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如今阳光斜照,他们至少睡了一个时辰。 谢岿然垂眸望去,明芙鱼脸颊睡得红扑扑的,睡前明明是竖着躺在榻上,现在已经变成横躺在榻上,腿正好压在他的胸口上,两只小手放在胸前,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谢岿然动作小心地将明芙鱼的两条腿挪到旁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气还没喘匀,明芙鱼又把腿挪了上来,被推开了还不高兴,哼哼唧唧的撅着嘴,一副要醒不醒的模样,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谢岿然无奈一叹,只能认命的躺回去。 他枕着胳膊,无聊的想,他以后如果成婚生子,一定不要生阿鱼这样的女儿,又娇又软,打不得骂不得,软绵绵一团,也就看起来可爱点。 明芙鱼又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可能是做了一个香甜的美梦,樱花般的唇微微弯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睡颜恬静,白嫩的面容看起来纯良无害。 谢岿然伸手戳了一下明芙鱼软乎乎的99z.l小脸。 嗯,也就看起来可爱点。 明芙鱼睡醒的时候有轻微的起床气,每次起床看到谢岿然都要爬起来,用小奶牙磨他的手背,也不敢真咬,咬了也没有多少力气。 谢岿然觉得有趣,便总喜欢在她起床的时候过来。 今日也不例外,过了两刻钟,明芙鱼终于醒了,她在睡梦中又梦到了前世的事,上辈子临死前,谢岿然那句‘年纪轻轻,倒是可惜’一直在她耳边萦绕,她醒来后看到谢岿然就在身旁,忍不住怒从心头起,抓住他的手就用力咬了一下。 片刻后,谢岿然揉着手背,语气委屈巴巴地嘀咕,“看来真是属狗的。” 明芙鱼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识到她咬的是阴险狡诈、心如蛇蝎大奸臣谢岿然!睡意散去,她一瞬间清醒了,不由后怕,她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都敢拔老虎的胡须了。 谢岿然看着她刚睡醒呆愣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戏谑地捏了捏她的脸蛋,“不止属狗,看起来还是一只傻乎乎的小狗崽。” 明芙鱼额头一跳,忍了忍,终究没忍住,抓过谢岿然的手,在刚才的牙印旁边儿又咬出了一个深深的牙印。 算了,反正熊心豹子胆已经吃了,她也不打算吐出来了。 沈十娘走进门来,就看到谢岿然捂着手背一脸憋屈的模样,定睛细看,他的手背上还留着两个小小的牙印,光晕落在上面,像明芙鱼在上面盖下了金色印记。 沈十娘不由失笑,嗔了明芙鱼一眼,“不许欺负义父。” 明芙鱼偷偷吐了吐小舌头。 沈十娘让丫鬟把水果放到桌子上,自己在榻边坐下,看着谢岿然道:“岿然,我和伯庸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谢岿然年纪虽然小,又看起来玩世不恭,但沈十娘跟他说话的时候,总不自觉带着几分恭敬。 谢岿然爽快道:“嫂夫人有什么事尽管说。” 沈十娘看了明芙鱼一眼,声音温软,“是这样的,伯庸最近要去淄县进一批蝉丝,可伯庸对分辨蝉丝好坏一窍不通,我倒是略懂几分,往年都是我陪伯庸一起去的,可如今有了阿鱼,如果带阿鱼前去,沿路恐怕会诸多不便,而且淄县地处偏远,气候跟我们这里大有不同,我们担心阿鱼去了淄县会水土不服,容易生病,她年纪小,经不起折腾,所以我与伯庸思来想去,想拜托你帮忙照看。”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20章 明芙鱼眼睛一瞬间睁大,把她扔给谢岿然照顾? 爹、娘你们怎么又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沈十娘秀眉轻蹙,温言道:“我们本来是想把阿鱼交给二叔一家照顾的,但二叔说弟妹最近感染了风寒,担心会把风寒传染给阿鱼,而且阿鱼的堂兄最近要换去新的书院,他们忙着管教和奔波,所以不太方便。” 明芙鱼想起上次见到的明从里和孙氏,忍不住偷偷撇了撇嘴,哪有那么巧的事?估计都是借口,他们就是不想帮忙99z.l照顾她而已。 明芙鱼想起了自己上一世见过的那位祖母,这次重生回来这么久,她还从未见过这位祖母,就连过年的时候也没有看到,她不由觉得有些奇怪,沈十娘这次遇到事情好像也没想到要把她放到祖母那里,难道是关系太差了? 明芙鱼想起上辈子见到的那个凶神恶煞的老太婆,觉得就算关系不好也很正常。 她抿了抿唇,试探着嗫嚅了一声:“奶奶……” 沈十娘听到她的话,轻轻叹息,摸了摸她的头道:“可惜阿鱼的祖母过世太早,在伯庸幼时就已经亡故了,就连阿鱼的祖父也在前几年过世了,我娘家又隔得太远,没有人能帮忙照顾阿鱼,让丫鬟们照顾我又不太放心。” 她本来不想麻烦谢岿然,但明伯庸说远亲不如近邻,而且阿鱼除了父母以外,确实只跟谢岿然熟悉,明从里一家虽然是阿鱼的亲人,但阿鱼跟他们向来不亲近,更何况相识以来,谢岿然的人品她都看在眼里,她总觉得让阿鱼跟着谢岿然,比在明从里家里更要好。 明芙鱼听到沈十娘的话,心中不由错愕,如果她的祖母早就已经过世了,那么上辈子给她喂毒药的‘祖母’又是谁? 难道她被骗了? 仔细想想,上辈子出事的时候她才刚穿过来,根本就没有弄清楚周遭的情况,被骗了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她忍不住懊恼,如果那个人真的不是她的祖母,那么她那般稀里糊涂的死去,实在是冤枉。 谢岿然想起明从里,总觉得他的品行和举止跟明伯庸有些出入,挑了挑眉问:“明兄的弟弟是……” “是父亲后纳进房的妾室生的……”沈十娘犹豫了一下,委婉道:“那妾室平日最喜欢打马吊,屋里、屋里还养了几名戏子,阿鱼过去不太合适。” 谢岿然了然,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垂眸看向明芙鱼,明芙鱼背对他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只露出一个后脑勺,他抬手轻弹了一下明芙鱼的小发髻,笑了笑道:“嫂夫人放心,阿鱼就交给我照顾吧。” 明芙鱼默默往前挪了挪屁股,想离讨人厌的大奸臣远一些。 谢岿然挑眉,轻轻拽住她的发髻,她立即不动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等本姑娘长大的! 沈十娘感激道:“那真是太好了,阿鱼的生活起居有丫鬟们照顾着,不用劳你操心,你只要帮忙看顾着一些,别让阿鱼被丫鬟们欺负了就行。” 谢岿然道:“过几日陛下要去行宫围猎,按照往年惯例国公府要跟过去,我少不了也得随行。” 最近他搬出国公府,本来就传言纷纷,如果这个时候他再不随行,恐怕更会传的风言风语。 他略一沉吟道:“现在还不知道陛下想要哪天起行,如果正好赶上了,我就带阿鱼一起去,皇家重地,明府的丫鬟应该不能跟去,不过我可以让国公府的嬷嬷帮忙照99z.l看,她们曾经照顾过我和两个弟弟,都很有经验,嫂夫人不必担心。” 沈十娘听闻阿鱼要跟皇上随行,不由胆怯,明家只是商户,跟官家都很少有来往,更别提是皇家,她不由紧张道:“陛下出行,必定有不少达官贵人跟随,阿鱼年纪尚幼,不分轻重,会不会闯祸?” 谢岿然唇边噙了一抹恣意浅笑,又伸手弹了一下明芙鱼的小发髻,“没事,小丫头机灵着呢,更何况我会罩着她,不会有事的。” 明芙鱼忍无可忍地回过头去,把发髻从谢岿然手里拽了回来。 沈十娘神色犹豫,“阿鱼,你想跟义父在一起,还是想去二叔那里?” 皇家行宫非同一般,不是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能去的,她有些担心,怕明芙鱼会给谢岿然闯祸。 明芙鱼想起她那个叔叔,还是磨磨蹭蹭挪过去,拽住了谢岿然的衣袖。 一来,她不想去那位虚情假意的二叔家。 二来,她如果跟谢岿然去皇家猎场,说不定就能看到男主萧子笙了! 只要她赶紧抱到男主的大腿,让男主知道她跟大奸臣不是一伙的,那她说不定就可以彻底逃脱上一世的结局了! 明芙鱼将谢岿然衣袖拽得紧紧的,眼睛晶亮的看着谢岿然,就怕谢岿然改主意不肯带她去。 谢岿然低头看着自己衣袖上的小手指,忍不住失笑。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沈十娘跟谢岿然叮嘱了几句明芙鱼的寝食习惯,谢岿然一一记在心里,其他的沈十娘没有多说,以谢岿然对明芙鱼的了解,该知道的都知道,不用她再说什么。 第12章 浮图寺 明府与国公府旧宅仅是一墙之隔,谢岿然离开的时候懒得走门,直接从一道矮墙翻了过去。 管家已经习惯他翻墙回来了,站在墙下只当没看见他逾矩的举动,国公府向来规矩严明,但世子天纵英才,性子自在洒脱,从不被规矩所束缚,国公爷都格外纵容他,他这个管家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到。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21章 管家等谢岿然站定之后才走过去,微微行礼道:“世子,国公爷今日跟同僚们去河边钓鱼,运气不错,钓到了几条好鱼,国公府留了三条,剩下的都送到咱们这儿了,国公爷吩咐,让我们给您熬锅鱼汤暖暖身,剩下的鱼您是想吃清蒸的,还是想吃红烧的?” 谢岿然想起刚才拽着自己衣袖的小阿鱼,忍不住轻笑了一下,随口道:“吃清蒸的吧,再挑两条肥的送去隔壁,就说给阿鱼玩。” 他往前走了几步,路过后花园的莲池,看了一眼平静池水,吩咐道:“在里面养两条鲤鱼,挑鲜艳活泼的,胖乎乎的最好。” 管家吃惊地看了他一眼,谢岿然来了旧宅之后,一直什么都没动过,就像没有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只将自己当做一个来借住的人一样,这还是第一次把这里当做家了。 管家心中高兴,连忙99z.l答应下来。 …… 明伯庸和沈十娘很快就启程了,他们去这一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绣房里的姑娘们,明伯庸和沈十娘都是心地善良之人,他们在绣坊里收留了一些无处可去的女人,这些女人以绣品为生,绣品往往卖给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如果没有上好的丝线,会影响到她们的绣品质量。 明伯庸和沈十娘离开之后,谢岿然考虑到明府的丫鬟和厨子照顾起明芙鱼更方便一些,就没有接明芙鱼去国公府旧宅住,而是自己暂时搬到了明府,挑了间离明芙鱼比较近的客房住,平时方便照顾。 两天后,靖帝就下令三日后出发前往行宫猎场,让众人做好提前准备。 出发前一天,谢岿然拿着本经书准备出门,走至门口,想了想,又折返回来。 “阿鱼,我想去浮图寺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娘亲不在家,明芙鱼这几天呆在家里早就觉得烦闷了,听到能出门,自然巴不得的点了头。 谢岿然给明芙鱼找了件白毛小斗篷穿上,然后带着明芙鱼出了府,小厮牵着一匹马等在府门前,明芙鱼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有看到她能乘坐的马车,不由仰头看向谢岿然。 谢岿然摸了摸马鬃,低头看着穿得像朵小蘑菇的明芙鱼道:“义父骑马带你去。” 明芙鱼:“……” 她毫不犹豫地抱住门口的石狮子,说什么也不肯挪步。 谢岿然无奈的看着她,走过去试图扒开她的小手指,可明芙鱼抓得牢牢的,坚决不肯松手,谢岿然站在一旁,一顿吹嘘自己的骑术有多好,明芙鱼不为所动,坚决不肯放开石狮子。 谢岿然才十一岁,就算骑术再了得,带着五岁的她骑马也很离谱,更何况,两个孩子上山,遇到猛虎或者强盗怎么办? 明芙鱼还记得上辈子死前的灼心之痛,她可不想再死一回,这辈子她要好好活着,绝对不作死。 僵持半晌,谢岿然败下阵来,只得让小厮把马牵回去,赶了辆马车过来。 明芙鱼瞅了瞅马车,这次不用谢岿然开口,自己就乖乖松开手,让谢岿然把她扶上了马车。 谢岿然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沿途有护卫暗中保护我们,你怕什么?” 谢岿然是国公府的世子,出行都有人护卫,根本不会出现明芙鱼担忧的情况。 明芙鱼假装听不见,小手扒拉着车窗,大大的眼眸好奇地往外看,今日天气有些阴沉,清晨刚下过一场雨,现在雨虽然停了,但空气依旧有些潮湿,街上行人很少,不像往日那样热闹。 谢岿然靠到车壁上,给明芙鱼拢了拢身上的斗篷,闭眼假寐。 行到山上,明芙鱼算是知道谢岿然为什么要骑马了,山路难行,马车多有颠簸,浮图寺建在一条崎岖的山路上,一路走下来,明芙鱼的屁股都硌疼了。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才晃晃悠悠的99z.l来到浮图寺,沿路树林荫蔽,寺庙幽静,庙内香客没有那么多,但香火茂盛,檀香萦绕,是一处僻静的好地方。 明芙鱼看着高高的台阶有些不想迈步,清晨下了雨,台阶上湿乎乎的,苔藓顺着台阶爬到了庙墙上,她看了看谢岿然刚才给她穿上的漂亮斗篷,站在那里不肯动,她现在走路本来就不稳,这个台阶又高又湿滑,她一旦摔到,不但要出糗,身上的衣服也会弄脏,他们没有带换洗的衣服,到时候很不方便。 谢岿然站在旁边静静的等着,小家伙一脸严肃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他没有催,含笑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小家伙抬起头,对他伸出两只短短的小胳膊,眨着晶亮澄澈的眼睛看他。 “让我抱你上去?” 明芙鱼摇了摇头,目光掠过谢岿然的正面,看向谢岿然的后背。 谢岿然明白过来,勾唇笑了一声,背过身去,在明芙鱼面前蹲下,明芙鱼慢吞吞的爬到他的背上,抱紧了他纤细的脖颈。 谢岿然垂眸一看,明芙鱼两只小手紧紧地扣在一起,生怕他把她摔下去,不由失笑。 “还以为是个刁蛮任性的小祖宗,结果是一只胆小的小兔子,不对,是个小烦人精才对。”谢岿然勾唇站起来,背着明芙鱼一步步走上了台阶。 明芙鱼只当没听见,还是紧紧的抱着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不甚宽阔的背上。 谢岿然的身体还是少年人独有的清隽,像这林间的竹子一样,青葱而消瘦,带着一点雨后的清新,还不够高大挺拔,但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明芙鱼趴在他的背上,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松香,带着扑面而来的舒畅、惬意,让她觉得安心。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22章 可惜刚才看起来长长的台阶,走起来却好像很短,明芙鱼还没有闻够谢岿然身上的松香味,谢岿然就已经将她放下了。 她抬头望去,浮图寺隐在云雾山中,门口匾额的字迹已经有些斑斓,门口种着两棵高榕树,整座寺庙烟雨过后更显烟雾缭绕,让人仿佛置身于世外的仙境。 谢岿然好似经常来这里,牵着明芙鱼左拐右拐,不一会就来到了浮图寺的后院,这里比前院还要幽静,小径蜿蜒,青石板路水色未退,白色的蔷薇爬在墙壁上,花瓣上挂着清透的露珠。 一位僧人坐在青瓦屋檐下,身上穿着灰色纳衣,腰宽袖阔,脚着草履,面前的小桌上放着冒着热气的茶水,白雾徐徐,茶香弥漫,别有一番雅韵。 谢岿然在僧人对面大大咧咧地坐下,拍了拍旁边的蒲团,让明芙鱼坐到他旁边。 僧人倒了杯茶,放到谢岿然面前,茶香味苦,青釉茶盏泛出一点梅子青的颜色,釉面润泽光滑。 “扫榻恭候已久,世子爷可算到了。” 谢岿然眼角挑起一点笑意,“早就猜到我要来?” 僧人浅笑,“世子殿下明天就要伴驾起行,我猜您离99z.l开之前,应该会过来一趟。” 谢岿然勾了勾唇,把自己面前的茶盏挪到明芙鱼面前,打趣道:“阿鱼,玄冥大师亲手倒的茶可是沾了佛光,说不定能趋吉避凶,赶紧喝几口茶暖一暖。” 玄冥抬眸看向明芙鱼,目光有几分探究,“倒是少见世子殿下对谁这么上心,没想到这位小姑娘倒是入得了世子爷的眼,看来算得上是有缘人。” 他又给谢岿然倒了一杯茶,端到谢岿然面前,“既然沾了佛光,世子殿下也多喝点。” 明芙鱼捧起热乎乎的茶盏暖手,抬头看向对面的玄冥和尚,玄冥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眉目清正,虽然穿着一身布衣,却有些说不出的矜贵,身上带着一股遗世独立的出尘之气,但笑起来的时候,倒像是一只狡黠的雪狐。 玄冥……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明芙鱼若有所思的端着茶盏,仔细想了一会儿,突然眸子微微一动。 卢忒之前说的那个到国公府讨水喝的和尚不就是叫玄冥么? 听谢岿然和玄冥的语气,他们应该是旧相识,如果这个玄冥如果就是那个‘玄冥’,那他为何要说谢岿然跟国公夫人八字不合? 难道这一切都是谢岿然的意思,他只是想找借口搬出国公府? 可这对谢岿然有什么好处? 如今长安城里众说纷纭,有的说谢岿然虽然是嫡子,却因为命格太硬而不受父母宠爱,还有人说谢岿然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私底下其实是一个心术不正之人,所以才连亲娘都不喜欢他,这些传言对谢岿然来说分明是有损名声,根本一点好处也没有。 第13章 俗人中的俗人 明芙鱼心里疑窦重生,百思不得其解,她垂眸看着杯子里清澈的茶水,微微出神。 水面上倒映出她稚嫩的脸庞,她眨了眨眼睛,无声轻叹一声,无论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玄机,都跟她这个五岁的奶娃娃无关。 她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茶,被苦的差点吐出来。 她泪眼婆娑,本来想忍,但那苦味儿悠长弥漫,在嘴里久久不散,她略一思索,反正她现在年纪小,不用顾及形象,便不管不顾地吐了下舌头,想要把嘴里的苦味驱散。 谢岿然看着明芙鱼蹙紧的小眉头,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悠悠然道::“咱们玄冥大师唯爱苦丁茶,准备的茶饮向来只有苦丁茶,阿鱼若是受不了,便别喝了。” 明芙鱼:“……”你不早说! 我看你刚才就是故意不提醒我,想要看我出糗。 玄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面上丝毫不觉苦,反而浮起一丝笑容,“苦丁茶在贫僧心中是茶中之珍,苦中有甘,甘味绵长,尝多了苦味才知道回甘的珍贵。” 明芙鱼放下茶盏,对佛偈不感兴趣,继续装傻充愣,低头把玩着胸前的锦鲤玉佩。 锦鲤玉佩就是谢岿然当初收她做义女时送的那块玉佩,锦鲤雕刻的活灵活99z.l现,玉质细腻光滑,前身的位置是通透的白,看起来极为纯净,鱼头上唯有眼睛的位置有一点红,鱼尾却是纯然肆意的红,浑然天成的色彩。 明芙鱼戴的久了,是越看越喜欢,渐渐爱不释手,平时身上再无其他坠饰,只将这块玉佩一直戴在脖颈上。 谢岿然掏出一本经书给玄冥,浑不在意道:“你要的东西。” 玄冥接过经书,不由喜上眉梢,迫不及待的翻看了两下,“还是世子爷有办法,这本经书贫僧找了许久都苦寻无果,如今终于到手了,阿弥陀佛,不枉贫僧帮你说了一回诳语。” 明芙鱼在心里道了一声‘果然’,八字相克之说果然是他们二人说来诓骗谢家人的,她面上却不显,只当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谢岿然端着茶盏笑了笑,揶揄道:“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平时把佛祖挂在嘴边,诓骗起人来,倒是丝毫不觉得对不起佛祖。” 玄冥不以为意,“佛家讲求一个‘善’字,既然是予人以善,何必拘泥于形式呢。” 谢岿然弯唇,“若是人人都能像大师一样想得开,只看结果是否为善,而不拘泥于过程和形式,那么这世上估计会少了很多伪善的人。”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23章 玄冥抬眸轻笑,举起手里的茶盏,“所以我与世子殿下才能志同道合呀。” 谢岿然勾唇,拿起茶盏跟他轻碰了一下,仰头将苦丁茶喝了下去。 雨后生凉意,冷风吹来,明芙鱼身上的斗篷微微浮动。 她忽然明白,当初明伯庸提出让谢岿然收她为义女的事,谢岿然为何没有反对。 谢岿然是借由八字之说搬出国公府的,在外人看来他应该是信奉神佛的,所以当明伯庸说有道士说他们二人相合,相遇可逢凶化吉时,谢岿然自然应当听信。 谢岿然心思缜密通透,既然撒了谎,就不会露出一丝丝破绽,难怪如此荒唐的事,谢岿然竟然默认了。 如今谢岿然和玄冥恐怕是将她当做无知孩童,所以才会在她面前没有顾及的提起此事,而明芙鱼只当没听过,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雨不知不觉又下了起来,整个寺庙都变得格外寂静,天地辽阔,雨气氤氲,明芙鱼坐在庑廊下,伸手接着檐上落下的清透的雨珠,她看着雨珠落在她的手心里,晶莹剔透,带着微微凉意,双脚忍不住轻松地晃来晃去。 浮图寺的湖畔里种着大片的青荷,莲香阵阵,雨水滴落在荷叶上,滴答滴答的响,鱼儿在荷叶下自由畅快地嬉戏着,不时跃出水面。 谢岿然坐在蒲团上,一条腿支起来,手里扔着花生,仰头张嘴接着吃,姿态不羁。 玄冥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世子爷,贫僧一直觉得你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为何?”谢岿然抬眸,伸出一指,将额间的一缕乌发拨到旁边,“可是因为那本公子风流倜傥,帅气得无人能及?” 明芙鱼:“99z.l……” 玄冥低咳一声,道:“俗话说无欲则刚,佛经上亦说,世人如果能够远离贪欲,就可以得到三业自在,是以,无欲无求则不战而胜,像世子爷这种没有欲望的人,自然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谢岿然未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玄冥端起茶盏,“玄冥便在这里以茶代酒敬世子爷一杯,愿世子一辈子自在无牵挂,如这山中清风,飒飒岿然。” 谢岿然弯唇,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水早已凉透了,喝起来又苦又涩,比刚才还要难喝。 谢岿然吃了几颗花生米,看着明芙鱼小蘑菇似的背影,拿起一颗花生,笑道:“阿鱼!” 明芙鱼回过头来。 谢岿然将花生米悬空扔了过来,一脸兴奋道:“接着!” 明芙鱼坐着没动,像看傻子一样看他,直到花生落了地,在木质的地板上滚了几圈落到了廊下的荷花池里。 谢岿然:“……” 他不肯放弃,又拿起一颗花生,充满诱惑地晃了晃,“阿鱼,你如果能吃到这颗花生,以后你想吃花生的时候,只要本世子在,就都由本世子给你剥。” 明芙鱼不为所动,神色依旧冷淡。 谢岿然撇了下嘴,想了想,又道:“不止是花生,什么橘子、 栗子、瓜子……凡是需要动手剥的,以后都由本世子给你剥。” 明芙鱼眼睛转了转,觉得这桩买卖甚是划算,终于转过身来,澄澈的眼眸认真的望向了谢岿然手里的花生。 谢岿然唇角上扬,兴致勃勃地坐直身体,把手里的花生比划了两下,然后扔向明芙鱼,明芙鱼微微起身,张嘴把花生吃进了嘴里。 谢岿然看到明芙鱼成功吃到花生,大笑一声,形象全无的倒在蒲团上,开心地笑成了一团,好像做成了一件多伟大的事一样。 玄冥默默看着他:“……”忽然想收回刚才的话。 谁说谢世子无欲无求,这分明是俗人中的俗人! 第14章 家人 玄冥眼神带着点嫌弃的收回目光,抖了抖身上的纳衣,站起身道:“雨一直下个不停,山路难行,天眼瞅着就要黑了,世子殿下和明姑娘今夜就在寺里休息吧,我已命人将竹屋扫拭干净,你们明日早些下山,应当能赶上起行。” 谢岿然抬眼看向雨雾蒙蒙的山间,轻轻点了点头,余晖映晚,茶盏里的茶水早已凉透,屋檐上滴落的雨水却没有停下的迹象,天色昏沉,山间多雾,夜黑后容易迷路,确实不能冒险下山,只能在寺中住下。 玄冥急着回禅房去看谢岿然给他带来的那本经书,没有多留,交待清楚之后,便撑着一把油纸伞去了禅房,沿途万分小心的护着怀里的经书,就像在护着什么宝贝一样。 谢岿然和明芙鱼在这里又坐了一会儿,待天光渐暗,暮色渐浓,确定在这里看不到夕阳落日,谢岿然才懒洋洋的站起来,撑了一把浅绿的99z.l油纸伞,对明芙鱼伸出手。 明芙鱼坐起身,走到他身旁。 他垂眸看了看明芙鱼脚上干干净净的绣鞋,绣鞋上绣着两条小锦鲤,精致可爱,如果弄脏就可惜了。 谢岿然收回伸出去的手,弯腰再次把明芙鱼背到了背上。 明芙鱼熟门熟路地抱住谢岿然的脖颈,谢岿然脖颈纤细,背却宽阔,明芙鱼趴在上面,又闻到了刚才清新的冷香,不自觉微微扬唇,弯了眉眼。 谢岿然把伞往后挪了挪,一路上明芙鱼稳稳的靠在谢岿然的背上,一点都没有被雨淋到,倒是谢岿然挡在前面,风雨交加,胸前衣襟湿了大半。 谢岿然出乎明芙鱼的预料,没有带着她在寺庙里住下,而是一路走到半山腰,来到一处竹屋前。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24章 竹屋坐落于僻静处,环境清幽,门前种着几棵山花,步上楼梯,走进竹屋屋内,屋里摆设整齐,有床有桌,竟然还有笔墨纸砚,一应物品俱全。 谢岿然拿了件换洗衣服走到屏风后面,把身上的湿衣服换掉,走出来就看到明芙鱼站在屋子中央,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眼眸明亮,充满了好奇。 谢岿然似乎看出了明芙鱼的疑问,一边用巾帕擦着头,一边走过来解释道:“这是我的屋子,我以前不愿意待在府中的时候,就会来这里躲清静,夏天的时候尤为喜欢过来,这里竹林荫蔽,夏日凉风阵阵,很是清凉,而且浮图寺做斋菜的和尚手艺了得,做的青菜爽口味美,夏天燥热不喜欢用饭的时候也能用上两碗。” 明芙鱼露出嘴馋的模样,引得谢岿然发笑,拍了拍她的头道:“等会你就能尝到了。” 明芙鱼看着他的笑脸,没有问谢岿然为何不喜欢在自家府里多待,而是已经自动自发的在脑海里脑补出了一个不受父母待见的小可怜形象。 哎,果然大奸臣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分明是长久以来的心理扭曲和阴暗造成的! 如果能多给大奸臣一些温暖,大奸臣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大奸臣了? 明芙鱼试着扬起嘴角,对谢岿然眉眼弯弯的笑了笑,看起来格外乖巧可爱。 谢岿然微怔了一下,擦头发的动作顿住,想不通小烦人精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乖顺。 他不知道自己在小烦人精心中已经成了一个悲催的可怜大奸臣,还以为明芙鱼良心发现,终于意识到他的好了。 夜里,玄冥让小和尚送来饭菜,食盒里放着四菜一汤,有滑菇豆腐、玉米松子、三鲜六耳、素炒金玉三丝,还有一道新鲜的竹笋汤,配着糙米饭,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另一层食盒里放着水果,可见玄冥知道谢岿然喜欢吃这里的斋菜,准备的极为用心,还给明芙鱼准备了一副木勺,细心又周到。 明芙鱼屈膝坐在蒲团上,端起碗尝了一口,糙米饭不比家里的白米细滑,她有点吃不惯,轻轻蹙了蹙眉。 谢岿然留意到她的神色,舀了几勺99z.l竹笋汤泡到她的饭里,“再尝尝。” 明芙鱼吃了一口,竹笋汤鲜嫩又可口,泡到饭里唇齿留香,就连糙米饭也变得好吃起来,明芙鱼不由胃口大开,她轻轻点了点头,迫不及待拿着小勺子挖了一块豆腐吃,豆腐又滑又嫩,入口即化。 她将豆腐咽下去,眼睛微微亮了亮,谢岿然勾唇,又给她舀了一勺玉米松子,“这里的玉米是附近的村民送来的,松子是僧人们在山中采的,都是最新鲜的好物。” 明芙鱼点点头,将玉米松子吃得下去,玉米香甜味美,松子口感细嫩,吃起来香喷喷的。 明芙鱼闲不下嘴来说话,急不可耐的将每样菜都尝了一遍,果然如谢岿然所说,浮图寺负责做饭的僧人手艺了得,虽然都是素菜,却道道都是美味,最重要的是食材新鲜,比外面酒楼里做的还要好吃。 “好吃吧?”谢岿然喝了一口笋汤,含笑看着嘴巴鼓鼓的明芙鱼。 明芙鱼嘴巴吃个不停,像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 谢岿然莞尔,“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来吃,这里的翡翠什锦和般若双豆也很好吃,下次你来尝一尝。” 明芙鱼:“……”敢情你把这当饭馆呢? 用过饭后,谢岿然给明芙鱼倒了一杯茶,“今日受了凉,喝杯茶暖暖身。” 明芙鱼想起刚才尝过的苦味,神色犹豫,看着茶盏没有动弹。 谢岿然轻笑,“这次没骗你,茶不苦,尝尝吧。” 明芙鱼端起茶盏,小心的试探着抿了一口,这次谢岿然没有骗她,这杯茶一点儿也不苦,不但不苦,反而茶香四溢,虽然不是贵重的好茶,但胜在清新,应该是新摘的茶叶,比一般的茶要可口,入口回甘,明芙鱼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明芙鱼吃饱喝足后,仰躺在竹席上,心满意足地喟叹了一声,这顿饭她吃的比在家中还要多,是明伯庸和沈十娘离开之后,她吃得最饱的一顿。 谢岿然莞尔,随口道:“这里的菱角米也很好吃,清新香甜,等八月菱角落柄,我再剥给你吃。” 明芙鱼现在就有些馋了,忍不住咽着口水点了点头,对八月已经开始充满了期待。 林中寂静,晶莹剔透的雨珠顺着屋檐滚落,明芙鱼躺在竹席上,微凉的风舒爽的夹杂着湿意。 谢岿然侧坐在窗边,看着漫天的雨幕,从怀中掏出一支骨笛,悠悠扬扬地吹了起来。 谢岿然的笛声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清悦、纯粹,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随意。 明芙鱼耳朵轻轻动了动,抬眸望了过去,谢岿然手里拿着骨笛,十指纤细,骨节分明,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神韵悠长,不知在想什么,清幽的小调在他唇畔缓缓流出,他纤瘦的背影在雨幕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寂寥。 竹林随风微微晃动,鸟儿在屋檐下躲雨,叽叽喳喳地鸣叫着,雨滴落在窗外的荷叶上,清脆作响,配合着悠扬的99z.l笛声,悦耳而空旷。 明芙鱼轻轻闭上眼睛,在这样寂静的雨夜,伴随着谢岿然的笛声,无法抑制的想起楚氏和明伯庸来,心底酸酸涩涩,这种感觉陌生而难受,她以前是个孤儿,还是第一次知道思念亲人是什么滋味。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25章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了家人,在这世上多了牵挂,这种滋味并不令她讨厌,反而让她心中安定,仿佛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走了许久,现在前路终于有人在等待她。 谢岿然一曲吹完,回眸看到明芙鱼轻轻颤动的睫毛。 他伸手将旁边的被子盖到她的身上,像能看透她的心思一般,摸了摸她的头顶,柔声道:“阿鱼,你爹爹和娘亲心里记挂着你,不会离开太久,他们一定很快就会回来的。” 明芙鱼没有睁开眼睛,眉间的褶皱却不自觉放松,谢岿然的声音如清泉撞响,缓缓流淌进她的心间,她有的时候忍不住觉得很新奇,谢岿然好像总能一眼看透她的内心,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 谢岿然总是在她没有丝毫准备的时候闯进她的心里来,张牙舞爪地告诉她,他有多好。 “你刚才吹的曲子叫什么?” “青梅调。” 谢岿然的笛声再次响起,依旧是刚才的青梅调。 一曲很好听的悠扬小调。 明芙鱼闭着眼睛,静静听着轩窗外滴答滴答的雨声和笛声,难得生出一点既来之则安之的怡然。 笛声缓缓流入她的心间,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不安悄然淡去。 她微微扬唇,枕在枕头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梦中,谢岿然、明伯庸和沈十娘都守在她身旁,他们在玩捉迷藏,欢声笑语,一片祥和,她和谢岿然一起藏了起来,她虽然看不到明伯庸和沈十娘,心中却坚定的知道他们很快就会来接她。 她更坚定的知道,旁边的谢岿然一定不会伤害她。 她在梦中不自觉微微扬起唇角,眉眼间都是幸福的安宁。 岁月悠长,她希望时间可以走得慢一点。 第15章 皇家围场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明芙鱼睁开眼睛,柔和的晨光柔柔的洒进来,微风吹拂,空气里带着雨后竹林清新的味道。 她身上盖着一床小被子,身下铺着软软的衾被,她在被子里滚了一圈,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抬眸望去。 谢岿然睡在对面的须弥榻上,身上只盖了一件长衫,他微微蜷缩着身体挤在小小的榻上,须弥榻靠近窗边,雨后的风有些寒凉,顺着窗户一阵阵的吹进来。 明芙鱼怔然看了他一会儿,鼻尖微酸,沉默地坐起身,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小心翼翼地爬着床沿下了床,迈着小短腿走到谢岿然榻前,担心会迟到,伸手轻轻推了推谢岿然。 谢岿然昨夜冷得睡不着,半夜雨停了才睡过去,所以睡得有些沉,明芙鱼推了一下他没有醒,又推了一下他才醒过来。 谢岿然睁开眼睛看到明芙鱼,轻轻揉了一99z.l下她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点刚醒的鼻音,含含糊糊道:“阿鱼真乖,醒得比我还早。” 他翻了一个身,初晨的阳光映在他清隽的面颊上,带着好看的光晕,明芙鱼看着谢岿然脸上姣好的笑容,忍不住想,这个人只要是清醒的时候,好像就总是笑着的,至少看到她的时候是这样。 谢岿然从榻坐起来,衣衫随意的披在身上,他看着明芙鱼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跃跃欲试道:“上来坐,我给你梳头。” 明芙鱼两只手抓着须弥榻的边缘往上爬,费了半天劲才稍微爬上一点,她好不容易用胳膊撑住边沿,两只脚却不上不下地悬在空中,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可怜巴巴地撑在那里。 “……噗嗤。” 明芙鱼抬头看向憋笑的谢岿然,温情散去,忽然很想打人。 谢岿然在明芙鱼指控的目光下,努力收敛嘴角的弧度,伸手将明芙鱼抱了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明芙鱼悬在空中的腿,颇为担忧,“从这两条小短腿看,阿鱼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到三尺五寸高。” 明芙鱼额头跳了一下,努力把握紧的拳头忍回去。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好像确实短了点。 她决定从明天起就努力锻炼,多喝牛奶,一定不止三尺五寸高。 谢岿然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把木梳,将明芙鱼的发髻松开,一下一下地梳了起来,明芙鱼的发丝柔软顺滑,在谢岿然的指尖如水一般穿过,谢岿然轻捻她的发丝,勾唇笑道:“头发不少,乌黑柔亮。” 明芙鱼嘴角微微得意的轻扬。 “……如果剪了拿出去卖,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明芙鱼嘴角拉了下去,轻轻磨着小奶牙:“……”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这个大奸臣不开口的时候明明挺讨人喜欢,但是每次开口的时候,是怎么做到每每都在她的愤怒点上蹦迪呢。 谢岿然极为认真地把明芙鱼的乌发梳的一丝不乱,直到梳顺最后一根发丝,他的动作才慢慢停住,“……小姑娘的发髻怎么梳?” “……”明芙鱼自然也不会梳,她只会绑马尾,可她看了看自己现在肉乎乎的小手,她现在估计连马尾都绑不了。 明芙鱼和谢岿然大眼瞪小眼,片刻后,谢岿然撸了撸袖子,“我试试给你梳个男子发髻吧,就当换个样。” 明芙鱼认命地耷拉下脑袋。 谢岿然重新把明芙鱼的头发梳顺,然后按照男子发髻给明芙鱼绾发,可明明平时绾的很顺手的男子发髻,到了明芙鱼这里却变得犹为困难,小小的一把头发,摸起来像滑不溜秋的鱼一样,又滑又软,总从他的指缝间溜走,抓也抓不住,他试了几次都没有绾成。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26章 谢岿然额头微微冒汗,他这双拿惯弓箭的手,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笨拙,他弄了半晌,才好不容易勉强绾成了一个小发啾,他顾不得好不好99z.l看,赶紧找了根簪子给固定住。 他小心翼翼的扶着,确定不会散开之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明芙鱼心累的回过头看他,脑后的小发啾晃了晃,一缕头发噌的一下翘了起来。 谢岿然赶紧将小发啾扶正,把那缕发丝按下去藏进头发里,然后小心翼翼的松开手,打量两眼,低咳了一声,“呃……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他的声音微微顿住,明芙鱼头顶那缕刚按下去的头发,噌地一下又立了起来。 谢岿然视线心虚地晃了晃,尽量忽视那缕立起来的头发,用力把话说完,“……就这样吧。” 他脚底抹油,穿了鞋赶紧开溜。 明芙鱼:“……”能不能干点人干的事? 等谢岿然手脚乱的收拾完,天光已经大亮,时间眼瞅着就要来不及了,他连忙把明芙鱼抱到马上,没有乘马车,而是直接打马离去。 明芙鱼这次没有反对,她靠在谢岿然怀里,轻轻抓着谢岿然的衣襟,心里一点也不担心,她莫名开始相信这个大奸臣……除了头顶乱糟糟的头发让她有些烦躁之外。 明芙鱼昨天上山的时候还是一个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小姑娘,今天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团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横一根、竖一根,看起来活像是在乞丐窝里滚了一圈。 众人早就在皇宫门前集合,大家远远看到谢岿然打马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小丫头长得白生生的,肌肤雪白,脸颊粉嫩,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珠像洗过的黑珍珠一样,极亮极干净,弯弯的睫毛微微上翘着,格外惹人怜爱,只可惜头发乱的像稻草一样,让人不忍直视。 “岿然,你从谁家偷来的孩子?”楚云深打马过来,声音爽朗。 他是谢岿然的表哥,年长谢岿然两岁,跟谢岿然臭味相投,自小就一起逃学、捉蛐蛐、打鸟,现在骑在马上也没有个正形,胜在五官端正,眉眼间自有一股正朗之气,倒不像个纨绔。 谢岿然勒住缰绳,用马鞭的鞭柄抽了他一下,“什么偷来的,这是我义女。” “义女?”楚云深错愕的看着他。 “嗯……”谢岿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抬头寻找谢家人。 楚云深是个大嘴巴,不消半个时辰,整个队伍都知道谢家小世子小小年纪就做了人家的小义父。 谢国公早就听谢兰川说过这件事,没有多问,只是觉得有趣,多看了明芙鱼两眼。 倒是谢国公的夫人楚氏看到明芙鱼乱糟糟的发髻,忍不住一阵眼睛疼,招了招手,让谢岿然把明芙鱼递给她。 谢岿然把明芙鱼抱给楚氏后,规矩的行了一礼,楚氏避开他的视线,将明芙鱼接了过去,母子俩从头到尾都没有交流。 楚氏把明芙鱼抱进了马车内,让明芙鱼坐在她身前,从小匣子里拿出一把玉梳,重新给明芙鱼束发。 楚氏嫁给谢国公之前,是侯府的嫡女,楚家99z.l阿苑,诗书礼仪样样精通,是出名的贵女典范,她嫁入国公府后,谢国公这些年来未纳妾室,夫妻恩爱,她一人操持着家务,把国公府治理的井井有条,是长安城里有名的清贵之家,她向来是最重规矩的性格,自然见不得明芙鱼这副狼狈样。 明芙鱼抬眸看着楚氏,双眸明亮,就像看着恩人一样!如果让她继续顶着这个乱糟糟的头发,她简直没脸见人了。 楚氏今日穿了一件紫色的锦绣裙,低调内敛,裙摆和衣袖上绣着精致的白玉兰,气质优雅,仪态娴静,五官处处透着端庄,柳眉弯弯,唇角总是微抿着,让人觉得有些严肃。 谢岿然长着一双招人的桃花眼,楚氏却长着一双端庄的丹凤眼,古韵悠长,令人不敢冒犯。 明芙鱼在楚氏面前,不自觉正襟危坐了几分,一动不动地任由楚氏给她绾发。 楚氏看着明芙鱼硬挺着的背影,浅浅笑了笑,声音温婉,并不像她的面容那样严肃,“这些小孩子都怕我。” 梅嬷嬷伺候楚氏多年,站在旁边笑道:“只有世子不怕您,小时候总喜欢往您身边凑,不是写首诗送给您,就是抓只好看的蝴蝶给您送过来,孝顺又花样多……” 梅嬷嬷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见楚氏唇角拉直,赶紧收了声音。 楚氏笑容淡去,再未说什么,马车里静悄悄的。 明芙鱼微微垂着眸子,继续装什么也听不懂,低头把玩着腰间的青莲玉佩,这玉佩当真是件好东西,润如羊脂,触感冬暖夏凉,她这次来皇家围场,沈十娘担心别人瞧不起她是个商家女,所以才特意叮嘱让她来的时候要佩戴这块玉佩,其实相比起这块玉佩,明芙鱼更喜欢谢岿然送她的那块锦鲤玉佩。 发髻还未梳完,大家就起行了,马车便滚滚向前,一行人向前驶去。 明芙鱼微微愣了一下,时间真是巧,他们刚来就启程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陛下在等他们呢,她心里不由庆幸,还好他们及时赶到,不然伴驾来迟,恐怕会被怪罪。 第16章 国公夫人 谢岿然是国公府世子,有很多事要忙,直到中午一行人停下休息,他才打马过来,掀开车帘,把食盒递给梅嬷嬷,看向楚氏行了一礼,“母亲。”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27章 明芙鱼发现,谢岿然对楚氏总是礼数周全,不像一般母子那样亲厚。 不过楚氏性子严谨,平时不苟言笑,谢岿然如此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你既然把阿鱼带来了,就要好好照顾,阿鱼今日的打扮实在是过于没有章法,你作为国公府世子,最近要在陛下面前走动,切记不可殿前失仪,日后多注意一些,更不可再迟到。”楚氏语气淡淡的,她的声音就像她身上绣的玉兰,高雅清贵,却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是,多谢母亲教诲。”谢岿然微微颔首。 楚氏没再说什么。 谢岿然抬眸,伸手道:“多谢99z.l母亲帮我照顾阿鱼,将阿鱼给我吧。” 他看了一眼正在吃糕点的明芙鱼,明芙鱼手里捧着糕点,正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名门淑女。 谢岿然忍不住轻哂,小烦人精平时在他面前恨不能一口就把糕点吞下去,在他母亲面前倒是乖巧。 明芙鱼把最后一口糕点吃完,抬头对楚氏笑了笑,看起来憨态可掬,擦了擦手想站起来,楚氏却道:“让阿鱼留在这里吧,正好陪我解闷。” “……是。”谢岿然看向明芙鱼,明芙鱼求助的看着谢岿然,不断的用眼神示意谢岿然带她离开,楚氏虽然是个好人,但她在楚氏这里既不敢大笑,也不敢随意坐着,吃个东西都要注重举止和礼仪,实在是拘束。 谢岿然看出她眼神中的请求,微微一笑,然后在明芙鱼期待的目光中开口道:“既然如此,就让阿鱼留在这里吧,有母亲照顾她我很放心,阿鱼跟着母亲正好可以学些礼仪,免得她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这几天在路上就拜托母亲了。” 明芙鱼:“……”谢岿然绝对是故意的! 谢岿然含笑离去,明芙鱼看了一眼楚氏,赶紧敛眉垂首,抚了抚裙摆,恨不能衣襟上都别有一丝褶皱。 梅嬷嬷把紫檀木食盒拿到马车里的小桌上,苦口婆心道:“夫人,您担心世子骑马带着明姑娘不方便,就直接跟世子说啊,您明明心疼世子爷,却总这样什么都不说,外面的人才会误会您的。” 楚氏淡淡道:“没有什么心疼不心疼的,岿然还是一个孩子,总不能让一个孩子照顾另一个孩子。” 梅嬷嬷轻叹一声,知道她向来如此,没有再劝,低头把食盒里的饭菜一一端出来。 她看着菜色,不由眉开眼笑起来,“夫人,咱们世子爷真是有心,您看看这些菜色,每一样都是您喜欢的,菜里还没有放蒜,宫人哪能知道您不能吃蒜啊,老奴看这些菜色不是宫人准备的,倒像是世子爷去附近的酒楼亲自给您买回来的。” 楚氏吃了蒜便会觉得嗓子疼,所以在家的时候饭菜里从来不放蒜,但外出的时候,特别是伴驾出行的时候,她不想多添麻烦便不会说,只是吃过放蒜的饭菜之后,嗓子多少都会有些不舒服。 楚氏低头看着桌前的饭菜,神色微微有些怔然。 “不过这个香酥虾……”梅嬷嬷疑惑的把香酥虾端到桌上,抬头一看,明芙鱼已经开始咽口水了,她不由失笑,将香酥虾挪到明芙鱼面前,“原来是明姑娘喜欢的。” 今天早上急着赶过来,谢岿然和明芙鱼都没来得及吃饭,明芙鱼早已饥肠辘辘,不过楚氏没有动筷子,明芙鱼即使再饿也不敢先吃。 楚氏看了明芙鱼一眼,轻轻笑了笑,将筷子拿了起来。 等楚氏拿起筷子之后,明芙鱼才规规矩矩的动起筷子,夹了一只离自己最近的香酥虾放进99z.l碗里,安安静静的吃了起来,可她努力了半天也没将虾吃进嘴里,这个香酥虾不是之前的小虾,而是大虾,虾壳又脆又硬,她咬不动也剥不开。 楚氏看了看她,放下筷子,拿起一只香酥虾剥了起来。 梅嬷嬷连忙道:“夫人,还是老奴来吧。” 楚氏轻轻摇了摇头。 明芙鱼受宠若惊地看着楚氏,眼睛瞪得圆圆的。 楚氏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兰川跟我提过你,他说他大哥身边带了一个小丫头,小丫头机灵又好看,肌肤像雪一样白,面颊红起来像桃花一样,我一见便知道是你。” 楚氏声音温柔,明芙鱼不自觉放松了一点,对她笑了笑。 “你是旧宅旁边那户姓明人家的女儿吧?”楚氏问。 明芙鱼轻轻点了点头。 “前两年,我听说旧宅旁边搬来了新人家,但我很久没有回去过了,想必就是你家了。”楚氏将一只剥好的虾蘸了点料,放进明芙鱼面前的白瓷盘里,声音顿了顿,问:“岿然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明芙鱼摇了摇头,虽然谢岿然确实给她添了不少麻烦,但在谢岿然母亲面前,她还是要给大奸臣留些面子的。 楚氏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带着一点犹豫问:“岿然……在旧宅过得好么?” 明芙鱼听到她的话,蓦然想起有一次自己去隔壁看到的情形,当时谢岿然正在吃用饭,他一个人坐在桌子前,满满一桌子菜,一个碗,一副筷子,当时明芙鱼就忽然明白过来明伯庸和沈十娘为何喜欢叫谢岿然去她家吃饭了。 楚氏低头继续剥着虾,十指芊芊,轻巧灵活,将虾壳剥掉也不会破坏里面的虾肉,剥完之后,用竹签细细挑去虾线,才将虾仁放到明芙鱼面前的餐碟中。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28章 明芙鱼看着楚氏眉眼间认真的神色,不禁心生疑惑,这样一位对商贾之女都如此好的国公夫人,为什么独独对自己的儿子那么冷冰冰的呢。 明芙鱼低了低头,涩声道:“……挺好的。” 小姑娘声音细细软软,楚氏垂目望去,却只能看到小姑娘乌黑的头顶。 一行人走了两天才抵达皇家围场,明芙鱼坐在马车里虽然风吹不到、日晒不到,但也坐的屁股疼,她被谢岿然抱下马车之后,她赶紧活动了一下快要坐僵的身体。 天气风和日丽,草场一片绿意盎然,放眼望去,四周都是绿油油的,明芙鱼不由眼睛一亮,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空晴朗,绿草如茵,漫山的野花都开了,让人心情大好,远处的林子里偶尔有小鹿穿行而过,小溪流水,潺潺清澈,近处的草场上驻扎着一个个帐篷,其中最中央最大的那个是靖帝的帐篷,门口挂着明黄的旗,看起来威风凛凛。 马车停下之后,官员们赶紧围到了靖帝的龙撵旁,女眷们纷纷下了马车,不敢慢于靖帝。 这次春猎,皇后娘娘身体不99z.l适没有前来,其他嫔妃留在宫中侍奉,太子妃也要照顾皇后,所以都没有跟来,只有靖帝把小皇孙带来了。 谢岿然没有跟那些官员一起凑热闹,他站在明芙鱼不远处,双手抱胸靠在旁边的树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阳光透过树荫落在他轮廓清隽的面上。 他低头看着旁边正在活动胳膊腿的明芙鱼,微敛的眸光里含了一点笑意,唇角似弯未弯,神色悠闲,洒脱不羁。 锦荣公公扶着靖帝走下龙撵,见靖帝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谢岿然的方向,不由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待看到谢岿然后,瞳孔微微一缩,连忙收回目光,谨慎的笑了笑道:“陛下,世子一表人才,越来越出众了。” 靖帝似被绚烂的日光所灼,轻轻眯了一下眼睛,淡淡‘嗯’了一声,将目光收了回来,抬脚往前走去。 众人匍匐跪拜,明芙鱼跟众人一起跪着,却忍不住微微抬眸望去,对帝王充满了好奇, 靖帝身上穿着一身玄色龙袍,眉目清晰,身姿高挺,虽然已经有些苍老,眼尾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从他的眉眼间能够看出来,他年轻时长相应该不俗,只是他脸上总拢着淡淡的阴云,看起来不是太开心。 明芙鱼想想也是,当皇帝虽然高高在上,但每天日理万机,也不是那么处处随心的,难免有许多事情要考量,时间久了,眉间的褶皱自然就深了。 众人抵达之后就要安排住处,明芙鱼年纪虽小,但到底是个小姑娘,跟谢岿然住一个帐篷不方便,楚氏下了马车之后就吩咐梅嬷嬷,让梅嬷嬷把明芙鱼的包袱带到她的帐篷里,看意思是想让明芙鱼跟她一起住。 谢岿然没有反对,明芙鱼自然也欣然同意,一路相处下来,她在楚氏面前虽然还有些拘谨,但已经知道楚氏是个面冷心软的人,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严厉,只要她不犯错,楚氏是不会苛责她的。 最重要的是,她跟楚氏一起住,就能每天都有好看的发髻了!如果她跟着谢岿然,估计每天都要顶着稻草头,想想都觉得糟心。 第17章 卢青玉 谢兰川得了卢忒的小马驹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带着小马驹出来跑几圈,如今来了草场很是兴奋,迫不及待地央求谢岿然带他去跑马,谢临安不放心也跟了过去。 明芙鱼跟着楚氏回了帐篷,楚氏被几位官家夫人请去闲话家常,梅嬷嬷指挥着丫鬟们安置东西,大家忙忙碌碌,明芙鱼一个人乖乖坐在凳子上。 她虽然坐的乖巧,但眼睛一直急不可耐地看向窗外,四处搜寻着什么。 她想要快点找男主萧子笙,免得夜长梦多。 她的眼睛轻轻转了转,见大家忙来忙去,暂时顾不上她,便在梅嬷嬷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去。 明芙鱼觉得,萧子笙既然是未来的皇帝,那么他现在一定是某一位皇子,男人嘛,来到99z.l草场之后,自然是跟谢兰川一样,想要赶紧骑马去草场溜达几圈。 明芙鱼刚才来的时候就已经观察好了地形,她走出帐篷之后,一刻也没有多停留,赶紧朝着马场的方向走去。 萧子笙如果想要骑马,就一定要先去马棚,她在那里守株待兔,总不会错的。 明芙鱼想到马上能见到男主了,忍不住有些兴奋,等她见到男主之后,说不定还能见到女主,她当初可是为男女主的虐恋情深而感动得热泪盈眶,如今能见到他们本人不由有些期待。 她一路顺畅无比,大家忙着放行李,都没人注意到她这个小孩子,她来到马场之后,却发现马场周围守卫森严,有不少护卫巡逻。 她在一棵大树后面偷看了一会儿,找准时机,趁着护卫们换班的时候,从旁边的栅栏偷偷溜了进去,栅栏的缝隙有些大,她正好能从中穿过。 这里毕竟是养马的地方,看守的护卫没有那么严格,而且大家都刚到,草场还有些混乱,明芙鱼现在身子小,很容易就不引人注意的溜了进去。 她在马棚旁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偷偷等着萧子笙过来,今日阳光浓烈,格外刺目,明芙鱼站了一会儿便觉得晒,往旁边挪了挪,躲到了阴影里。 不出片刻,便来人了,但来人头发斑白,明显不是萧子笙,明芙鱼等了一会儿,又接二连三来了几伙人,要么是官员要么是女子,都不是萧子笙。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29章 明芙鱼耐着性子等在那里,过了须臾,终于看到一名少年走了过来,她不由眼睛一亮,立刻抻着脖子张望。 少年五官清秀,面色偏白,身体有些瘦弱,看起来八、九岁的模样,远远走来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不时低头咳嗽几声。 男主怎么像个病秧子?明芙鱼犹豫了一下,将脚收了回来,她担心是自己认错了人,决定再观察一下。 少年走至门口,被护卫们拦了下来,少年停住脚步,跟护卫说着什么,明芙鱼赶紧侧耳倾听。 “……是卢相家的儿子卢青玉,我奉大哥之命,来替他清洗马匹……” 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过来,明芙鱼不由失望,原来根本不是什么男主,而是卢忒的弟弟,这个卢青玉应该就是那个被卢忒推下水的可怜庶子。 这次围猎卢忒也来了,不过他经过上次的教训,没敢再公然招惹谢岿然,看到明芙鱼也只是翻了两个白眼,没敢多说什么。 明芙鱼低头思索着,护卫已经放行,卢青玉走到马棚前,撸起袖子,当真去打了一桶水过来洗马。 护卫们看得啧啧称奇,堂堂丞相府的公子竟然在这里洗马,又不是没有马夫,何至于让一位公子亲自来洗马,不过高门大户总有些秘辛腌臜事,轮不到他们来管,他们看了两眼就没再看,回去继续把守了。 明芙鱼躲在暗处,无聊地看着卢青玉,这个卢青玉当真是有些凄惨,他本99z.l来就是个病秧子,前段时间刚被卢忒推下水,今天又被卢忒派来洗马,堂堂丞相的儿子,这日子过的还不如她这个商贾之女。 卢青玉似乎已经对此习以为常,面色平静,脸上不但没有丝毫怨怼,洗马的时候还极为认真,不时摸一摸马鬓,给马儿喂些草,不一会功夫卢忒的马就亲近的蹭着他的手心,倒像他的马一样。 明芙鱼呆在角落里,再没等到其他人来,倒是看着卢青玉认认真真地将马清洗干净了,这个卢青玉连偷懒都不会,一直认认真真的干着活,几次咳嗽也没有停下来。 马被清洗过后,鬃毛在阳光下看起来光滑又顺畅,棕色的马威武地甩着马尾,看起来威风凛凛,四条腿强壮而有力,肚子底下的位置都有一个黑色的斑点,不知道卢忒又是从哪里弄来这样一匹好马。 明芙鱼站在墙角的木架旁,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卢青玉这个病秧子刷完马之后明显累到了,脸色比刚才更白,白得像纸一样,没有一点血色。 他站在原地歇息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喘匀了气,马儿亲昵的过来蹭了蹭他,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样不知道什么东西喂到马儿嘴边,马儿已经跟他熟悉起来,毫不犹豫地低头舔着他的手心,将东西吃了下去。 卢青玉含笑摸了摸马背,露出了一抹笑容,只是笑容极淡,好像还未到眼底便散了。 明芙鱼又打了一个哈欠,在她站的方位看不清卢青玉给那匹马吃了什么,不过从那匹马不断摇晃的马尾来看,应该是吃了好吃的。 明芙鱼微微摇了摇头,这个卢青玉当真奇怪,卢忒让他来洗马,他不但没有丝毫怨怼,反而跟卢忒的马相处得很愉快,也不知是从小被卢忒撮磨了性子,还是从出生就是个软脾气。 明芙鱼想入非非,没看到卢青玉放下木桶,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闪躲,被卢青玉看了个正着。 卢青玉神色微微惊讶,但很快就恢复淡定,他伸手越过她的头顶,拿起放在架子上的巾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一边擦着手,一边低下头看着她,墙角的阴影落在他的面上,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审视。 明芙鱼僵在原地,看着卢青玉乌黑的瞳孔,后背微微发凉,不知道为什么,卢青玉明明看起来温良无害,她却倏然感觉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样。 她微微垂下眼眸,避开他的视线,嗫嚅道:“哥哥,这是哪里,阿鱼迷路了。” 卢青玉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话,气氛诡异的安静着,马儿在原地撂了撂前蹄,卢青玉把手一点点擦干净,将巾帕放回了木架上。 他低头看着明芙鱼,扬起一道温和微笑,伸出手道:“你叫阿鱼?哥哥带你出去。” 明芙鱼微微抬眸,卢青玉的手心跟他的脸一样苍99z.l白,明芙鱼犹豫了一瞬,轻轻将手放上去,软糯道:“谢谢哥哥。” 明明烈日当空,卢青玉的手心却很凉,像在冰水里泡过一般,明芙鱼强忍着想要把手收回来的冲动,跟着卢青玉往外面走。 她跟在卢青玉身侧,微风袭来,她能闻到卢青玉身上的药香味,有些苦,但并不难闻。 卢青玉一边走一边问:“阿鱼是跟谁一起来的?” 明芙鱼警惕抬眸,不动声色道:“阿鱼是跟世子哥哥一起来的。” “世子……”卢青玉略一沉吟,“原来你就是谢世子的那位‘义女’。” 他们走到门口,护卫们看到明芙鱼,惊讶道:“哪来的小姑娘?” 卢青玉道:“我在里面遇到的,好像是迷路了。” 护卫们面面相觑,忍不住挠头,“怎么进去的。” 明芙鱼微微低着头,心虚的不去看那些护卫。 卢青玉面上一片纯良无害,微笑道:“各位大哥辛苦了,我送她回去就好。”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30章 卢青玉带着明芙鱼离开,护卫们看着卢青玉的背影,忍不住心底叹了一声可惜,这么彬彬有礼又心地善良的公子多好啊,可惜是家里不受宠的。 明芙鱼跟着卢青玉走了一段距离,正想找借口跟卢青玉告别,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谢岿然。 谢岿然脚步匆匆,看到她方才松了一口气,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抬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脑门,“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就敢到处乱跑。” 明芙鱼像看到救星一样,立即松开卢青玉的手,跑到谢岿然身边。 这个卢青玉明明看起来温文尔雅,却不知为何总让她觉得不舒服,她再继续跟卢青玉待下去,简直手脚都要不知道往哪放了。 卢青玉摩挲了一下指尖,对谢岿然稽首道:“参见世子殿下。” “你知道我是谁?”谢岿然勾唇看他,打量了两眼,“你倒是有些面生,不知是谁家的公子?” “在下卢青玉,卢相是家父,我身子较弱,平日很少出门,世子爷贵人事忙,没见过我也不足为奇。” 谢岿然‘哦’了一声,“原来是卢忒的弟弟,长得倒是比卢忒顺眼点。” 卢青玉神色恭敬,提起卢忒也没有多余的神态。 第18章 金大腿 谢岿然低头看向一直不说话的明芙鱼,唇边笑意漾开,他第一次看到明芙鱼这副惊惧的模样,忍不住调侃道:“知道怕了?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 明芙鱼紧紧贴着谢岿然,比往常都要安静。 卢青玉看了一眼明芙鱼,微微弯了弯唇,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谢岿然牵着明芙鱼往前走,卢青玉跟在他们身侧,微微落后半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很是规矩。 “你怎么会跟阿鱼在一起?”谢岿然随口问。 “我刚才去马场给家兄洗马,正巧在那里遇到了阿鱼姑娘。” “洗马?”谢岿然轻笑了一声,挑眉道:“就你惯他臭毛病,99z.l你那个兄长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教训几顿就老实了。” “世子说的是。”卢青玉低头浅笑了一下,“但青玉是庶子,不敢违逆兄长。” 谢岿然不知想到什么,眸中光华流转,撇了下嘴,轻喃一声:“你算哪门子庶子,若争论起来,你与卢忒还不一定谁是庶子呢。” 卢青玉神色微滞,不自觉停住了脚步,怔然看着谢岿然的背影。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谢岿然和明芙鱼走远,敛眉垂眸,抬臂对着谢岿然的方向拱了拱手。 翌日清晨,明芙鱼洗涑过后,楚氏让明芙鱼坐到小板凳上,亲自给她绾了一个好看的双鱼髻,初晨的阳光映在她的白净面上,讨喜又乖巧。 梅嬷嬷打量着明芙鱼的模样,忍不住眉开眼笑道:“夫人真是心灵手巧,这双鱼髻梳的漂亮极了。” 明芙鱼模样长得周正,一看长大后就是个美人胚子,必然样貌不俗,配上这双鱼髻,看起来更是玉雪可爱。 楚氏端详着明芙鱼,温柔笑道:“阿鱼生的好看,梳什么发髻都好看。” 明芙鱼看着她柔和的眉眼,一瞬间想起来了沈十娘,鼻尖发酸,想念起离家的娘亲和爹爹。 梅嬷嬷越说越高兴,“老奴记得夫人待字闺中的时候,总希望将来能生个贴心的女儿,好给她梳各种各样的发髻,夫人若是有女儿,想必也像阿鱼小姐一样好看……” 梅嬷嬷声音戛然而止,忽然想起什么,像说错话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楚氏,手足无措起来。 楚氏神色淡然,放下玉梳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那时年少,还不懂得这个道理,如今已然懂了。” 梅嬷嬷讷讷应了两声,不敢再多说。 众人休整一夜,全都褪去了赶路时的疲惫,精神奕奕起来,大家聚集在围场上,场面热闹无比。 明芙鱼老老实实跟在梅嬷嬷旁边,这样的场合她不敢再乱跑,况且经过昨天的事,梅嬷嬷将她看得更严,她也不指望着能去找男主了,所以她只安安静静的坐着,偶尔伸颈张望,盼望今天能看到男主。 靖帝今日看起来比昨日精神了几分,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无际的草原,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淡笑。 世家公子们以三大世家为首,排成一排站着。 三大世家分别是谢家、楚家和叶家,他们家族的先辈都是大昭的开国功臣,立下过不少功绩,子女传承,世代深受隆恩。 叶家远在边关,守护着边关的安宁,只有已经嫁人的大女儿叶自绾来了,此时正坐在桌旁。 三大世家里除了谢家和叶家之外,剩下的就是楚家,谢家和楚家联姻多年,谢国公和楚氏一直感情深厚。 三大世家关系亲密,相互依靠,是大昭最显赫的家族。 卢家作为后起之秀,紧随在他们身后,卢平远虽然出身贫寒,但他在朝中为官多年,渐渐手握权力,爬到了丞相的位置,虽然不99z.l如三大世家势力盘根错节,但这几年风头正劲,亦有不少人追随。 靖帝转眸,目光落在世家公子们的身上,一位位青葱的少年正值最好的年华,站在朗朗的蓝空下,风华正茂,让人一见便想到了初升的太阳,他看着他们,不自觉回忆起自己当年纵横草场的意气风发,神色微微有些怀念。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31章 他带着点苍老的目光在世家公子们的面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了站在首位的谢岿然身上。 少年如初阳,谢岿然犹是。 靖帝目光停滞须臾,然后不着痕迹的挪开,沉默片刻,笑着开口道:“大昭是马背上打来的天下,每年围猎都是大家一展身手的好时机,今年终于轮到你们这些小辈了,让朕好好看看你们的本事。” 众臣无不笑了起来,抬头望向自家的子女,目光里有期盼也有威压,这是在靖帝面前一展身手的好时机,表现的好了说不定就能一步登天,大家都对自家子女寄予厚望,希望他们能抓住机遇好好表现。 靖帝摸了一把胡须,含笑道:“朕老了,今天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上场了,头筹由你们这些年轻人来夺,老规矩,不分君臣,不看尊卑,只看谁猎到的猎物最多,朕重重有赏。” “是!”世家公子们齐齐行礼,蔚蓝的天空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都写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明芙鱼坐在楚氏和谢国公身后,清风徐徐,花香四溢,舒爽得紧,她的目光在少年们面上扫过,谢岿然、楚云深、卢忒等人依次站着,就连卢青玉也在,面孔千差万别,她看不出哪个是男主。 铜锣敲响,大家翻身上马,互不相让的看了一眼,扬鞭直奔不远处的丛林,万里苍穹如洗,衣袂翻飞,远远望去像一只只翱翔而去的鸿雁。 明芙鱼新奇的看着面前这一幕,忍不住有些激动,如果可以,她也想像他们这样骑马驰骋。 叶自绾引颈张望,轻抚着肚子道笑:“若非我有孕在身,非要上场跟他们比试一番,岂容他们张狂。” 她的夫婿李锦睿坐在她旁边,立即紧张道:“你现在有了身子,可不能瞎胡闹,小心动了胎气,更何况你现在已经嫁做人妇,不能跟以前相比,做事之前要多考虑李家的颜面,小心回去之后母亲会怪罪。” 叶自绾兴致淡了淡,垂下眼眸道:“知道了。” 明芙鱼回眸望去,叶自绾一身素雅打扮,眉宇间透着几分出生将门的卓然英气,如果明芙鱼没记错,她应该是原书女主叶轻若的姐姐,也是一条粗大腿! 谢兰川最近刚学会骑马,颇为兴奋,骑着白色的小马驹就跟着人潮而去,谢临安不放心,跟在他身后训斥,赶紧打马跟了过去。 谢岿然骑着马慢悠悠走在最后,谢兰川回头见他没跟过去,连忙招了招手,“大哥!快点!你昨天答应我要教我猎大雁的!” “先追的上我再说吧。99z.l” 谢岿然勾了下唇,倏然扬起马鞭,直接驾马而去,飞快地超过了谢兰川和谢临安。 “诶!大哥,你慢点,等等我!”谢兰川不服气地赶着小马驹,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了过去。 “谢兰川,你甩鞭子的时候小心一点,再甩到我身上,小心我扒了你的皮。”谢临安性子最沉稳,对这个弟弟却是一点也不留情面,一边训斥着,一边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少年人的声音如清泉一般,夹杂着欢声笑语,转眼消失不见。 谢国公远远看着他们,目光欣慰,含笑道:“兰川这活泼性子,就岿然能治得住他,连临安都拿他没办法。” 楚氏抬眸眺望一眼,沉默敛眸,将桌上一碗新鲜的草莓递给了身后的明芙鱼。 旁边桌的楚远侯看了一眼妹妹楚氏,又看了看明芙鱼,笑道:“这小丫头长得讨喜,我听说是我大外甥的义女?” 谢国公爽朗笑道:“小孩子胡闹,岿然自己才几岁呀,还给人家小姑娘当义父呢。” “也不小了。”楚远侯算了算道:“岿然过完年都已经十一岁了,该早做打算,你们可有打算要给他议亲?” 谢国公摇了摇头,“还没有打算,过几年再说,大哥若是知道有什么好姑娘,记得多帮忙留意一下。 明芙鱼捧着草莓吃成了一个大花脸,楚氏回眸看到,浅浅笑了笑,拿着绣帕给她擦脸。 “那是自然,我一定帮你们留意着。”楚远侯感叹道:“岿然一晃都长这么大了,阿苑生岿然的时候是第一胎,她身子弱,这一胎总不安稳,七个月的时候就基本不能下床了,连大夫都说这孩子可能保不住,我记得她临生产的那天还摔了一跤,我娘吓得在佛堂里待了一天,还好岿然出生的那天虽然足足折腾了一天一夜,但幸好最后母子都平安无事。” 楚氏的手轻颤了一下,明芙鱼抬眸望去,她的面色微微变白,眸底飞快闪过一抹黯淡。 楚远侯陷在回忆里,没有留意到楚氏的神色,轻笑了一声,继续道:“我当时以为岿然定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子,还想着以后要让云深多护着些,没想到这小子越长越壮实,他在他娘肚子里的时候喜欢瞎折腾,出来了倒是懂事,身体壮实的很,从小到大都不容易生病,给你们省心不少,还天资聪慧,学什么一点就通,我看这些年轻人里面就属他最成才,连我家那个混小子都自知比不上他,谁也不服就服他。” 第19章 猎狼王 谢国公看了一眼楚氏,轻轻握住她的手,对楚远侯勉强笑了笑,再未应声。 楚远侯似是想到趣事,自顾自说道:“我还记得那个时候阿苑总说自己肚里怀的是个女儿,说什么母女连心,我还跟她打赌,结果生下来就是个小子。”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32章 楚氏微微低着头,眼睫遮在眼睑上,从明芙鱼的角度能看到她轻轻颤动99z.l的睫毛,根根分明,像雨滴落在湖面上带来的震颤涟漪。 明芙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难受。 少年们去骑马打猎,剩下的人坐在微风和煦的草场上吃吃喝喝,大家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 明芙鱼人小,大家说话的时候都不避讳着她,她趁机偷听了不少,对如今的朝堂和官员世家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 靖帝一共有三个儿子和两个公主,大皇子是太子,为皇后娘娘所生,如今正在边关犒赏三军,二皇子出生不久就病死了,三皇子如今才八岁,这次没有跟过来,两位公主都已经嫁人,在宫外建了公主府。 靖帝嫔妃并不多,这十几年更是修身养性,再未纳过一个妃子,是一位兢兢业业的好皇帝。 太阳渐渐爬上高空,日光变得浓烈,现在天气虽然还不炎热,但山林里蚊虫比较多,明芙鱼人小皮肤嫩,尤其受蚊子喜欢,梅嬷嬷给明芙鱼找了把轻巧的羽扇,让明芙鱼拿在手里赶蚊子。 明芙鱼拿着羽扇,安安静静的坐着,不乱跑也不吵人,一点也不给人添乱,梅嬷嬷看着她笑了笑,心生喜爱,照顾起来格外细心周到。 大家本来以为还要等上许久才能有人回来,毕竟这次的比赛是以数量取胜,时间越久猎到的猎物越多,不到最后一刻,一般不会有人放弃,可出乎所有人意料,比赛还剩下一炷香的时间,谢岿然就悠悠然地提前赶马回来了。 大家抬头望去,跟在他后面的小厮手里拖着一只老虎和一只白狐,谢岿然自己手里还拎了一只兔子,兔子蹬着腿,看起来很活泼,没有受伤,应该是谢岿然想办法捉来的,而不是用箭猎来的。 楚远侯远远眺望,朗声笑道:“不愧是岿然,竟然猎来了老虎。” 大家跟他一样,都面露愕然之色。 皇家围场来的都是皇亲国戚和身份尊贵的人,虽然说是野外狩猎,但这里的管事官员也不敢真的让这些人身陷危险之中,所以围场里是不会出现老虎或狼这样的猛兽,谢岿然能猎到老虎,想必是出了围场的范围,进了林子深处。 谢国公看着谢岿然猎来的那些猎物,轻轻叹气,目光欣慰又复杂,“大哥有所不知,我腿有旧疾,每每到了冬日就寒凉冰冷,疼痛难忍,在岿然幼年,我教他射箭的时候,他曾说过,等他练好了骑射,要给我猎只老虎,剥了皮做护膝,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 楚远侯忍不住动容,感叹道:“岿然是个好孩子。” 谢国公点点头,“她娘前几天念叨着缺个白狐毛领,估计是兰川告诉了他,他也记在了心里。” 楚氏抬眸,目光定定落在那只通体雪白的白狐身上,半晌都没有移开目光。 谢家和楚家都是天子近臣,坐的离靖帝不远,谢国公和楚远侯的话都清晰的传入了靖帝的耳畔,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面上没有99z.l多余的神色。 “世子爷孝顺。”锦荣公公站在一旁给靖帝倒酒,脸上堆着笑容道。 靖帝眉心却是一拧,面上不辨喜怒,放下了手里的酒盏。 锦荣公公微愣,迟疑地退到一旁,垂目敛首。 谢岿然走近下了马,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姿态潇洒。 楚远侯定睛细看,不由皱眉,“岿然怎么没多猎几只猎物?这三只猎物可没办法取胜啊。” 靖帝刚才已经说了,数量多者方能取胜,谢岿然虽然猎来了老虎,但满打满算也只有三样猎物。 谢国公轻笑,声音里并无可惜,“你还不了解岿然么,他向来随性而为,才懒得管是赢是输,能猎到他想要的猎物,他就满足了。” 楚远侯哈哈大笑一声:“这小子的性子从小到大是一点儿没变,不过能淡泊名利是好事,无欲无求方得自在。” 明芙鱼撇了撇嘴,唇角却忍不住微微弯了起来。 谢岿然将马交给小厮,走上前对靖帝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靖帝垂目看了看,虎皮是给谢国公的,白狐是给楚氏的,只剩下一只兔子。 靖帝目光落在谢岿然手里拎着的那只兔子身上,抿了抿唇,“这兔子……” 靖帝刚开口,就见谢岿然随手把兔子扔到了楚氏身后那个小姑娘的怀里,“……” 明芙鱼抱住怀里的小白兔,嘴角忍不住漾开一抹笑容。 昨天谢岿然送她回帐篷的时候,随口问她喜欢什么小动物,她随便答了一句小白兔,没想到谢岿然今天真的给她抓来了一只兔子。 兔子身上没有伤,也没有一丝杂毛,雪白的绒毛摸起来软乎乎的,看起来好像才出生不久,小小一只缩在她怀里,颤颤巍巍的,还不会咬人,她忍不住摸了又摸,手指在兔毛里穿梭而过。 靖帝看着谢岿然,沉默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道:“世子猎到的老虎和白狐可是给谢国公和谢夫人的?” “……是。”谢岿然迟疑地看了靖帝一眼,不懂靖帝怎么会知道,更不明白靖帝为何会突然注意到他这样一位小世子。 靖帝沉眸,声音没有起伏道:“古人云忠君孝亲,世子心里只记挂着父母,却忘记了君主,是为何?” 谢岿然微怔,谢国公和楚氏目露错愕,飞快地抬眸看了靖帝一眼,又飞快地敛下目光。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33章 大家目光微微疑惑,不懂靖帝为何突然为难这位小世子,可听靖帝的语气不像想要指责,也没有惩罚之意,仿佛是在开玩笑,可看神色又好像是认真的,让人琢磨不透。 谢岿然略一犹豫,揖手行礼道:“是岿然之失,如今还未到比赛的时辰,不知陛下可有想要的猎物,岿然愿替陛下猎回来。” 靖帝深黑的眸子看着他,换了一个姿势,沉声道:“朕想要一匹狼,还要狼群中的狼王。” 全场哗然,老虎已经难猎,更何况是野狼,野狼凶猛,肢体灵活,奔跑速度极快,还经常是狼群一起行99z.l动,想要猎到狼群中的狼王,无异于是难于登天,就算是一群人想要抓到狼王也尚且艰难,小世子就算箭术再厉害,一个人又怎么能做到呢。 明芙鱼一下子抱紧了怀里的小兔子,嘴巴微微张大,不自觉看向楚氏,楚氏柳眉蹙起,紧张地攥紧手里的帕子,转头看向谢国公。 谢国公焦急站起身,对靖帝拱手道:“陛下,岿然尚幼,这会不会太难了一些?” 靖帝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声音沉沉道:“朕行冠礼那年路经祁连山,偶遇雪狼,被狼群围困,是自己靠一把剑斩杀了狼王,朕能做到,岿然自然也能做到。” 明芙鱼差点翻了一个白眼,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靖帝行冠礼那年必然是二十岁,可谢岿然今年过完年才堪堪十一岁! 谢国公憋红了一张脸,如果说话的人不是靖帝,估计他就要开骂了。 靖帝看向谢岿然,故意激道:“世子不会不敢吧?” 谢岿然爽快一笑,面上没有丝毫惧怕之意,单膝跪下,稽首道:“君主有令,臣子岂有退缩之理,岿然领命!” 谢岿然重新翻身上马,背着弓箭就打马离去。 谢国公张了张嘴,目光担忧,见靖帝摆手让自己的亲卫队跟了过去,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众人自然也看到了靖帝的动作,不由面色惊讶,靖帝的亲卫队向来寸步不离的保护靖帝,还从来没有离过身,更不曾保护过其他人,这还是第一次被派去保护别人。 众人心思各异,不禁心道,看样子靖帝不是在故意刁难谢岿然,反而对谢岿然有几分重视,只是不知他为何要这样做。 大家摸不透靖帝的心思,不敢多言,对结果也没有什么好奇,因为谢岿然根本不可能猎得到狼王,他们估计,谢岿然能猎到一只小狼崽就不错了。 明芙鱼心里忍不住打起鼓来,谢岿然这个人虽然聪明,箭法和身手也不错,但他既不是孔武有力的壮汉,也没有长得五大三粗,一个十一岁的少年,怎么抓得住狼呢? 此事极有危险,谢岿然可不能逞强呀。 她心里没底,谢国公心里也没有底,他坐立不安的频频往林子深处张望着,接二连三的叹气。 楚氏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别担心,陛下……总不会害岿然的。” 谢国公抿唇,面色沉重,轻轻点了点头。 明芙鱼抱着兔子看他们,她总觉得谢国公和楚氏在打哑谜,这个谜团好像是围绕着谢岿然的,可惜书里并没有写,她也就无从得知谜底是什么。 第20章 腰牌 过了一会儿,少年们就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他们马背上都带着各自的猎物,有的满载而归,有的垂头丧气,回来请过安之后,就按照之前的方位站着,草场上逐渐热闹起来,猎物堆放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由护卫们一一清数。 放眼望去,楚云深猎到的猎物最多,其次99z.l是谢临安,谢临安虽然看着文弱,但也猎到了不少猎物,只是他为人恭谨,没有表露出任何喜色,跟他相反,谢临安已经笑得快像花儿一样了。 谢兰川刚跟谢岿然学会骑术,像撒了欢儿一样,兴致勃勃地射到了一只野兔和一只野猪,虽然不多,但他已经很知足了,颇为骄傲的模样,走路的时候都轻扬着头,如果不是谢临安拉着他回来,他恐怕都要在林子里流连忘返了。 让明芙鱼惊讶的是卢忒竟然猎到了不少猎物,大大小小都有,由卢青玉给他把这些猎物拖了回来,听说他还在林子里,想要继续多猎几只猎物。 卢青玉自己没有猎到任何猎物,他本就瘦弱,光拖着卢忒那些猎物回来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站在那里面色苍白,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卢平远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让他退了下去。 他面色苍白的咳嗽了两声,安静地退到了一旁,既不引人注意,也不替自己解释什么。 明芙鱼偷偷看了卢青玉两眼,卢平远似乎对这个儿子很不喜欢,神态间带着一缕嫌弃,目光都不愿意在他身上多停留。 卢青玉抬头,明芙鱼立刻收回了目光,正襟危坐,卢青玉眉间总有一股郁气环绕,偏偏他总喜欢做出一副温润胆怯的模样,明芙鱼很不喜欢。 卢青玉注视着这个昨天见过的小姑娘,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背脊上,轻轻弯了下唇,眼中的笑意还没聚集起来,就被飘渺的阴郁打散了。 “大哥呢?他不是提前回来了么?”谢兰川抻着脖子张望。 谢临安眉心轻轻蹙起,也一直注视着林子的方向。 香柱越燃越少,大家基本都到齐了,只是谢岿然还不见身影。 日头高挂,树荫底落下斑斓的阴影,春风拂面,明芙鱼心里却越来越焦急,屁股底下像扎了根针一样,坐立不安起来,既担心谢岿然有危险,又怕谢岿然无法完成任务,回来会受到责罚。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34章 “陛下,您看!小世子真的猎到野狼了!”锦荣公公眼睛尖,第一个看到谢岿然,他神色激动地指给靖帝看。 众人回头望去,山脉重叠,草原苍茫,谢岿然骑马疾驰而归,一只鹰隼挥舞着翅膀盘旋在高高的空中,仰天长鸣。 谢岿然行至近处,马蹄扬起,他勒紧缰绳,利落下马。 明芙鱼不自觉屏住呼吸,一瞬间谢岿然仿佛变成了天上盘旋的雄鹰,在澄澈的阳光下肆意翱翔。 在场的很多人跟明芙鱼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谢岿然。 谢岿然身上的劲装沾了一些灰尘,衣摆破损,袖口少了一块布,手臂上也有擦伤,但他的目光比以往都要明亮,眸如点墨,以往脸上不羁的神色变得锐利而光芒璀璨,仿若一把出鞘的剑一样,锋芒毕露。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被这一刻的谢岿然所吸引,看着他移不开目光。 计时的香柱掉落最后一99z.l抹香灰,归于寂静,铜锣敲响,比赛结束。 谢岿然勾唇一笑,星眸灿烂,带着少年人的英姿飒爽,他上前一步,对着靖帝的方向单膝跪下拱手,抬眸道:“陛下,岿然幸不辱命。” 靖帝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炬地看向那匹野狼,野狼的狼毛光滑澄亮,狼身威武巨大,四肢粗壮,比一般的狼都要雄壮,一看就必定是狼王。 他转眸看向谢岿然,干净的日光下,少年弯唇笑着,一双明亮的桃花眸带着些许熟悉感,仿佛也曾有人对他这样笑过。 靖帝目光灼灼,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许久都没有移开。 谢兰川看着地上的狼,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惊呼道:“大哥!你竟然猎到了一只狼?” 谢临安连忙拉了他一把,捂住他的嘴退到一旁。 靖帝像是被惊醒一样,回过神来,他抬头搓了一把脸,缓了缓面色,看向亲卫队的首领赵衡生,面上浮起笑容,“你们帮他了?” 赵衡生上前一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道:“陛下,臣等一直跟在世子身后,并没做过其他。” 亲卫队众人纷纷点头,他们的神色跟刚才离去时相比多了丝敬重和激动,看向谢岿然的眼神带着臣服之意,能令强者臣服的只有强者,不用问也知道,谢岿然刚才的表现必定是足以让他们震撼。 靖帝露出笑容,看着谢岿然满意一笑,“表现不错。” 谢岿然勾起唇角,“臣也觉得臣表现的不错。” 众人哄然大笑,靖帝眼里的笑容也不自觉加深了几分,气氛一片热闹。 卢青玉站在冷清的角落里,看着恣意而自信的谢岿然,眸光微微闪烁。 靖帝从腰间拽下一块腰牌,轻飘飘道:“你送朕一匹狼,朕也送你个小东西。” 锦荣公公目露错愕,迟疑了一下,才伸出双手接过腰牌,走下台阶,恭敬的递给谢岿然。 众人不由一凛,见腰牌如见靖帝,此物贵重,可不是什么‘小东西’,有了它不但可以自由出入皇宫,还可以调动靖帝的亲卫队,非寻常的赏赐可比,这可比金银财宝有价值多了。 众人不禁心有戚戚,看来这小世子是个有福气的,竟然得了靖帝的青睐。 谢岿然接了腰牌在手里扔了一下,笑了笑,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多谢陛下!” 少年人的张扬,带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气风发,靖帝不由畅快大笑。 谢国公神色微微复杂,岿然自小性子散漫不羁,纵为奇才,也不愿意显露,没想到今日倒是被靖帝激发出了几分骨子里的野性。 至于那块腰牌,靖帝今日派亲卫去保护谢岿然,说不定早就有所打算,谢岿然若有本事,今日正好可借此机会赢得亲卫军的信服,显然谢岿然做到了,有了这块腰牌,从此亲卫军便是谢岿然在长安城里最有力的保障。 楚氏看出他面上的异色,柔软的纤手轻轻握住他99z.l的手,“夫君,狼崽自然应该由狼王来交,没事的。” 谢国公叹息了一声:“我明白。” 狩猎比赛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楚云深胜出,谢临安次之,还有另一位公子得了第三名,三人分别得了赏赐,其他人也都多多少少得了赏赐,就连谢兰川也得了一副好弓箭,开心的在原地跳了几下。 不过风头全被谢岿然抢去了,毕竟再多的奖赏,也比不上谢岿然那一块小小的腰牌。 靖帝心情不错,但他毕竟年纪大了,在这里吹了一会儿风,已经有些累了,看完比赛便回去休息了,大家也陆陆续续地退了场,只剩下一些年轻人还没玩够,跃跃欲试地想要再比试一场。 卢平远张望一圈,神色渐渐急了起来,比赛都已经结束了,可举目四望,还是不见卢忒的身影。 他面色绷紧,压低声音吩咐属下,“去找找大公子。” “是。”属下得令,转身还没来得及迈步,抬头就看到卢忒被抬了回来,不由面色一变,“丞相,是大少爷!” 卢平远一下子站了起来,看清楚卢忒的情形后,倏然变了面色,连忙惊慌地跑了过去。 卢忒是被抬回来的,他躺在担架上,满头都是冷汗,面无血色,捂着腿疼得一直叫,腿上全是泥垢,显然摔的不轻,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担架底下流了不少血。 卢平远面色巨变,对着小厮厉声怒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35章 大家听到声音,纷纷望了过去。 谢岿然正弯腰想抱明芙鱼上马,动作不由顿住,也抬头看了过去。 小厮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声音颤颤巍巍地解释道:“大、大人,是这样的,大少爷今天运气不太好,没猎到什么猎物,听到谢公子猎到老虎之后,大少爷更不甘心,也想去林子深处碰碰运气,可是大少爷还没来得及行动,他的马就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受了惊吓冲撞起来,驮着大少爷四处狂奔,等我们追到大少爷的时候,大少爷已经摔下了马,那匹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大少爷……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我们赶紧把大少爷送回来了。” 他说得婉转,其实就是卢忒妒忌心作祟,所以才在大家离去后还留在林子里狩猎,只是没想到马匹突然发了疯,这才摔下马的。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疑惑起来,卢忒既然没猎到什么猎物,那么卢青玉带回来那些猎物是哪来的?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那些猎物必然是卢青玉自己猎到的,只是卢忒想赢,便将卢青玉的猎物都抢了去,逼卢青玉说是他猎到的。 第21章 . [最新] 第21章 算计 深宅大户私下有些龌龊本来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像卢忒这样,连比自己小的庶弟都比不上,还要抢庶弟功劳的手段,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大家不由面露鄙夷。 卢平远自然知道自己那个大儿子是个什么德性,99z.l不由面色难看起来,他抬头看了看窃窃私语的人们,顿觉颜面无光,恼怒训斥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胡言乱语什么!赶紧把大少爷送回帐篷,请大夫过去诊治!” 卢平远怒气冲冲地说完,回头就看到卢青玉站在不远处的树阴下看着他们,因为离得太远,他看不清卢青玉脸上的神色,但莫名觉得双颊发烫,心里不舒服,怒而甩袖离去。 卢忒被抬走后人群才散了,大家议论纷纷,草场上声音吵杂。 谢岿然低头,发现明芙鱼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目光颤动,就像受了惊吓一般。 谢岿然抬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虽然卢忒叫的像杀猪一样,但死不了人的,别害怕。” 明芙鱼哪里是害怕卢忒会死,她怕的分明是卢青玉! 她昨天不知道卢青玉给卢忒的马吃什么,今天可全明白了!皇家猎场守卫森严,卢忒的马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受惊,分明是卢青玉昨天给卢忒的马下了药。 卢青玉哪里是什么被欺负的小可怜,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魔头呀! “还害怕呢?”谢岿然在明芙鱼面前蹲下。 明芙鱼抿了抿唇,指着远处的卢青玉,糯声道:“是昨天那个哥哥。” 谢岿然抬头看了一眼,“对,阿鱼记性不错。” 明芙鱼眨了下大大的眼睛,“昨天这个哥哥喂马吃了好吃的,阿鱼也想吃。” 谢岿然剑眉轻皱,若有所思道:“阿鱼看清楚他喂的是哪匹马了吗?” 明芙鱼抬起白嫩的小手指,指向不远处,“就是那匹棕色的大马,阿鱼记得肚子底下有一块黑色的斑点,诶?大马怎么睡着啦?” 谢岿然抬头望去,不由眉心一跳。 明芙鱼指的正是卢忒那匹发疯的马,马刚被找回来,已经口吐白沫死了。 小厮们抬着马走过来,路过卢青玉的时候,卢青玉淡淡瞥了一眼,不动声色道:“诸位且慢。” 小厮认出是相府的二公子,停住行礼。 卢青玉绕着马看了看,语气无波无澜道:“此马既然已经死了,就不必抬过去污了大哥和父亲的眼睛,免得惹得大哥生气。” “这……用不用带过去给老爷看一眼。”小厮们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 卢青玉虚弱地咳了两声,温润如玉道:“你们常在大哥身边伺候,该了解大哥的脾气,他现在疼得厉害,正在气头上,看到这匹马必定生气,就连父亲恐怕也会怒火中烧,到时候会不会连累无辜可就不好说了。” 小厮们想起卢忒平日发怒的样子,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卢忒平日心情不好就要打他们出气,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不定也会把他们的腿打断,他们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他们连忙问道:“二公子,您看这马该如何处置?” 跟大公子相比,二公子就是心善的活菩萨,他们不自觉信任起来。 卢青玉负手而立,树荫影影绰绰的落在他的面上,他垂99z.l目看着地上的大马,语气里不含丝毫情绪,“扔到山林里,届时自然会有野兽吞食,也可一解大哥之气,你们只需告诉父亲,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一堆白骨了。” 明芙鱼想起昨日卢青玉对待这匹马亲昵的模样,忍不住后颈发凉。 她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日后定要离卢青玉远一些。 谢岿然若有所思地看着卢青玉,眸光转动,深潭般的眼眸轻眯了一下。 楚云深走过来,见谢岿然注视着一个方向不动,笑道:“想什么呢?” 谢岿然似有似无地勾了勾唇,收回视线,揉了一下明芙鱼的脑袋,站起身道:“我在想,卢平远这只老狐狸可算是后继有人了。” 楚云深看向他刚才望着的方向,见到卢青玉瘦弱的身影,思索了一下才道:“是卢家那个庶子?” “他可不是庶子。”谢岿然弯了下唇,嘴角噙着一丝嘲弄,“或者应该说,可以不是庶子。”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36章 楚云深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你若不提,我倒是差点忘了咱们相爷的那段陈年往事。” 明芙鱼好奇抬眸。 楚云深回忆道:“我记得我爹醉酒的时候曾经说过,当年卢平远只是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书生,中了状元后被长霞公主的外甥女魏氏相中,长霞公主是陛下的皇姐,她和驸马周淄没有子女,便认了魏氏做女儿,卢平远为了攀附权贵,娶了魏氏,可他们成婚没多久,卢平远的原配夫人就找上了门,原来他在乡下早就已经娶妻,连来赶考的盘缠都是靠原配吕氏卖绣品赚来的。” “如果是寻常的民间女子,估计早被他们灭口了,可偏偏吕氏身世有些特别,她母亲本是皇后娘娘的庶妹,只是年轻的时候夫君蒙难,被发配到了苦寒之地,皇后娘娘也因此跟他们划清了界限,吕氏虽然出生在乡野,身份低微,但她本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只是皇后娘娘从来没有见过她。” 谢岿然轻笑了一声:“一个是长霞郡主的外甥女,等同于亲女,关系更为亲近,一个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从未见过,还是罪臣之女,但皇后娘娘一旦眷顾,身份则不能同日而语,卢平远估计当时在心里好一番抉择衡量。” 楚云深轻轻点头,“有着这一层关系在,吕氏虽然是罪臣之女,但只要有皇后娘娘这位靠山,就算是刁蛮任性的魏氏也不敢将她除之而后快,魏氏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她在人世,就怕哪一日皇后娘娘一旦想起还有这么一位外甥女,会怪罪他们,毕竟这件事还是他们理亏。” “吕氏便这样留在了卢家,名不正言不顺,既不是妻也不是妾,她本是原配,对外却只能说是妾室。” 第22章 卢家 楚云深唏嘘一叹,笑道:“有趣的是,魏氏在娘家的时候刁蛮任性,出嫁之后更是个凶婆娘,她有娘家做依靠99z.l,这些年来卢平远不敢再纳其他妾室,府里就这么一妻一‘妾’,后来,卢平远耐不住寂寞,吕氏又得了几回恩宠,不知怎么在魏氏眼皮底下,侥幸生了个儿子,不过她生完卢青玉之后身子一直不好,听说大多数时候都缠绵病榻。” “这些年来卢平远总共就只有卢忒和卢青玉这两个儿子,卢平远惧怕魏氏,这些年来不敢多看吕氏母子一眼,任由卢忒欺负卢青玉,卢青玉在卢家活的可能还不如下人之子。” 明芙鱼忍不住问:“上次卢青玉在自己家中莫名落水,卢丞相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 楚云深笑了一下,“你这小丫头知道的倒是不少,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只是卢忒有他娘护着,卢平远又漠不关心,久而久之,下人们也习惯了,就算里面有什么猫腻,也没人会给卢青玉做主。” 明芙鱼默默听着,微微垂了垂眸。 卢青玉身世悲惨,长期被嫡母和兄长欺压,父亲又冷漠无情,成长环境扭曲,他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想为自己图谋并不算错处,只是明芙鱼想起他那天看自己的眼神,就对他喜欢不起来,只能敬而远之。 “世事变幻无常。”谢岿然看着卢青玉走远的背影,慢悠悠道:“以前卢平远势力单薄,卢忒又有魏氏护着,卢平远自然厚待于他,如今卢平远羽翼渐丰,已经爬到了丞相的位置,不必再依靠魏氏,若有一日卢平远发现自己有一个更出色的儿子,日后由谁来继承卢家还未可知。” 楚云深轻轻点头,没有深思,卢家选谁做继承人的事轮不到他这个楚家人来关心,他也懒得费这个心思。 他心情舒畅地抱住谢岿然的肩膀,兴致勃勃道:“管他卢忒将来如何,我们只管吃酒去,大家已经堆好了火在那儿等着了,我们今天痛快狩猎一场,必须吃肉喝酒,好好乐乐!” 谢岿然弯唇而笑,“我就知道,你今晚定要庆祝不可。” 楚云深推着他往前走,还不忘将明芙鱼带上,一边走一边不满道:“我可好久没有猎到这么多猎物了,本来以为可以好好风光一把,没想到还是被你这个臭小子抢了风头,你等会儿可得多喝几杯好好补偿我!” 楚云深虽然嘴里这样说着,却明显没有妒忌,反而很开心。 谢岿然嘴角噙着笑,“从小到大,你哪次的风头没被我抢?” “是是是,我都习惯了。”楚云深抱着他的肩膀笑道:“快跟我说说你究竟是怎么猎到狼王的?” “你猜。” “我猜……”楚云深瞪了他一眼,“别卖关子,赶紧说给我听听。” 谢岿然斜睨着楚云深,语气夸张道:“我是谁?我可是谢岿然,我去了林子里,狼王啊,它自己就送过来了!” “……”楚云深不满:“臭小子,蒙谁呢?” “还能是谁?总不会是我家聪明伶俐的阿鱼,当然就只剩你了!”谢99z.l岿然说完之后,牵着明芙鱼就跑。 明芙鱼提着裙摆,默契地跟着他往前跑。 身后出来楚云深气急败坏的呼喊:“谢岿然!你给我站住,你这个无法无天的臭小子,我今天非要让你知道谁是兄长!” …… “陛下,世子发现了狼群的踪迹之后,没有急着动手,先是猎了一只野鸡拿在手里,然后躲到树上观察,摸清了狼群里有几只狼,又仔细观察了狼王的战斗力,得知狼王的力量主要靠它那双有力的前肢。”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37章 “世子一直远远跟在狼群身后,直到它们开始捕食,他才背着弓箭靠近,依旧躲在树上,待狼群捕食结束,狼王吃完食物之后,世子才把野鸡扔了下去,野鸡只是翅膀受了伤,还活着,所以被扔下去之后立刻引起了狼王的注意。” 赵衡生语气忍不住激动起来,“臣当时还不明白世子为何要这样做,回来后才想明白,狼王一向是狼群里最先吃到捕猎食物的,那么它一定也是最先吃完的那一个,这个时候世子将野鸡扔下去,第一个冲过来的一定是狼王,其他狼都在继续吃食物,不会急着过来,而且狼群刚刚捕食的时候已经消耗了战斗力,所以这是猎杀狼王的最好的时机。” “世子待在树上,在狼王专注捕食野鸡的时候,一箭射了过去,直中狼王的左眼,这个时候狼群才反应过来,世子又是接连两箭,射死了战斗力最强的两匹公狼,让狼群不敢轻易靠近,在狼王扑向他的时候,世子又一箭射在了狼王战斗力最强的前肢上。” 赵衡生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钦佩之情,他这样的高手,只佩服强者,“世子爷箭法精湛,几乎是箭无虚发!即使是在危急的关头,手里的箭也很稳,实在令我等佩服。” 他神色激动,顿了顿,才继续道:“狼王重伤之后,群狼无首,狼虽然成群合作,但毕竟是畜生,没有什么道义可言,世子几箭射过去,他们便四散离去了,独留下狼王舔舐伤口。” 赵衡生说到这里语气愈发振奋,“狼王到底是狼王,到了这一刻依旧目露凶光,它盯着世子的目光,臣等即使躲在暗处也觉得惧怕,世子却在这个时候扔掉了手里的弓箭,只手持匕首冲向了狼王,跟狼王扭打在一起,他身上的那些擦伤就是这样造成的。” 靖帝背对着他们站在窗边,回过身来,微微笑道:“他这样做是在对狼王的一生表示尊重。” 狼王当时已经到了绝境,必死无疑,谢岿然以尊重对手的方式,让狼王用最体面的结束一生。 赵衡生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激动道:“不止如此,臣还注意到,世子在猎杀的时候,故意将孕崽的母狼放走了,世子有勇有谋,有情有义,实在是个可造之才。” 他抬头望去,却见靖帝脸上笑容隐隐散去,白鹤香炉里冒着缕缕白雾,让他看不清靖帝的99z.l神色,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屋内有些安静,他不自觉垂下头去,不敢多看。 只听靖帝沉默良久,似叹似怅道:“谢国公养了一个好儿子。” 赵衡生应了一声。 靖帝抬眼看他,“你既然觉得他是可造之材,以后帮朕保护好他。” 赵衡生微怔。 靖帝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苍老,“你效忠他,要像效忠朕一样。” “……是。”赵衡生郑重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第23章 骋于袤野,如风自由 四野俱静,晚风徐徐,繁星点点的草场上,篝火明明的燃烧着,众人围着篝火而坐,手持酒壶,火架上放着今天猎来的猎物,气氛热闹,有说有笑。 明芙鱼靠着谢岿然坐,像他的小尾巴一样,他走到哪里,明芙鱼就跟到哪里。 一位公子看向她,忍不住好奇问:“世子,这真是你义女啊?” “嗯。”谢岿然仰头灌了一口酒,伸手在明芙鱼头顶拍了一下,浅笑道:“小烦人精一个。” 明芙鱼揉了揉脑袋,挪了挪屁股,离他远了一点,捧着谢岿然亲自给她烤的羊排,吃得香喷喷,白嫩的小脸蛋被篝火烤得泛着红润。 谢兰川大口吃着羊肉,嘶哈的喷着热气,一边嫌烫一边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二哥,你说阿鱼是大哥的义女,那她是我们的什么呀?应该是侄女还是外甥女?” 谢临安冷冷瞥了他一眼,嫌他吃东西的时候说话一直喷口水,把他的头推到一旁,毫不留情道:“是你的陌生人。” “怎么就成陌生人了?”谢兰川不服气,“大哥的义女,那就是我们的亲人啊!” “你看阿鱼姑娘稀罕搭理你吗?”谢临安开口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 “当然搭理我。”谢兰川嘀咕一声,跃跃欲试地看向明芙鱼,诱哄道:“阿鱼,叫声小叔叔来听听,小叔叔给你买糖吃。” 明芙鱼自顾自低头喝水,只当没听见。 “……”谢兰川不甘心的摸了摸鼻子,坐正身体,继续软声哄道:“阿鱼乖,叫一声小叔叔,小叔叔明天再给你抓两只小兔子,你喜欢什么色的都行。” 明芙鱼抬眸,看着面前的小屁孩,决定看在谢岿然的面子上,暂时原谅他的没大没小。 谢兰川不肯罢休,绞尽脑汁说了半天,明芙鱼还是不肯开口,只是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就像那天在酒楼里的目光一样,隐隐约约带着一点同情和鄙视。 谢兰川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肯定是看花眼了。 楚云深在旁边轻笑了一下,看谢兰川垂头丧气的样子,揶揄道:“你看阿鱼今晚除了你大哥之外,还搭理过其他人吗?” 谢兰川想了想,还真没搭理过,明芙鱼就像只能看到他大哥一样,眼睛里根本没有其他人,不愿意说话,也不愿意抬头看他们,小小年纪就不是一般高冷。 少年们都是不肯认输的年龄,闻言都好奇地看向99z.l了这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38章 有几个忍不住跃跃欲试的凑过去,想要逗明芙鱼开口,明芙鱼不自在的低了低头,躲避着他们的目光。 谢岿然知道明芙鱼脸皮儿薄,赶紧替明芙鱼解围,不动声色的撑着胳膊将明芙鱼圈到自己身边,“小丫头平时话就少,还容易害羞,你们别招惹她,省得等会哭鼻子。” 众人见他护得紧,只得讪讪收了声,各种坐了回去。 谢岿然低头,见明芙鱼装闷葫芦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忍不住轻笑,低下头跟明芙鱼咬耳朵,“小烦人精,你怎么不理他们?” 明芙鱼啃着羊排,轻轻吐出一个字,“懒。” 谢岿然失笑,一边笑一边灌了一口酒,“不错,有我的风范。” 明芙鱼偷偷撇了下嘴,“自恋……” “什么?” “没说什么。” 谢岿然捏了下她的脸颊,不假思索道:“你一定在说我坏话。” 明芙鱼:“呵呵。”还挺有自知之明。 一只萤火虫从眼前飞过,明芙鱼飞快伸手抓了一下,她收回手,小心翼翼伸开手心,却发现手心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谢岿然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 明芙鱼一个眼刀飞过去,闷闷不乐地拍了拍手心。 谢岿然将手握成拳,伸到她面前,神秘兮兮道:“打开看看。” 明芙鱼眼睛一亮,伸手一点点扒开他的手指,从指缝里小心翼翼的看了过去,结果同样什么也没有。 谢岿然伸出一根手指拨了下眼前的碎发,抬着下颌道:“让你看看我的手纹是不是跟我的人一样帅气。” 明芙鱼:“……”又被耍了。 谢岿然笑倒在一旁,明芙鱼扭过头去,懒得理他。 过了一会儿,谢岿然又将手伸了过来,“再打开看看。” 明芙鱼将他的手拍开,这次坚决不肯上当。 谢岿然晃了晃手,然后在她眼前慢慢张开手心,一只萤火虫飞了出来,挥舞着翅膀,萤光映在明芙鱼的眼底,一下子点亮了明芙鱼眼里的光。 谢岿然看着明芙鱼目光里的惊喜,弯唇笑了笑,“你如果喜欢,等我带你去河边看萤火虫,那里的萤火虫比较多,这只估计是迷路了才跑到草场这边来的。” 明芙鱼一直目送着萤火虫飞远,有些期待的点了点头。 酒过三巡,半大的少年们直接倒在草地上,四仰八叉的仰躺着,腿叠着腿,胳膊撞着胳膊,互相嬉笑着。 谢岿然仰头躺着,翘起一条腿,胳膊垫在脑袋底下,仰头看着满天的繁星。 明芙鱼跟着躺到谢岿然旁边,学谢岿然一般舒服的翘着腿,微风拂过,能闻到淡淡的青草香,夹杂着谢岿然身上淡淡的酒香,明芙鱼也跟着有些醺醺然。 今夜的月亮极亮,苍穹似墨,星星仿佛触手可摘,就像少年们的未来,好像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楚云深仰头笑了两声,舒爽道:“我们都不小了,再过不久恐怕入仕的入仕,登科的登科,99z.l想再像现在这般聚在一起恐怕就难了。” “原来你是舍不得我们。” 谢岿然弯唇,手指轻轻敲着手边的酒壶,酒壶清脆作响,像美妙的音符一样。 明芙鱼不自觉侧耳听着,微微闭着眼睛。 楚云深捶了谢岿然一拳,“我舍不得谁也不会舍不得你,没有你在我眼前碍眼,我就是长安城里第一美男子。” 谢岿然哼笑一声:“就算我不在,也还有临安和兰川,吾家男儿初长成,你且等着吧,将来不会比你差的。” 楚云深无奈指了指他,转头看向其他人,笑问:“你们可有打算,将来想做什么?” 谢兰川第一个喊道:“我要骑着小白马,做大昭最威风的大将军!” 在他的带领下,酒意微醺的少年们都大声喊了起来。 “我要做先生!以前是我被先生打手板,以后我要打书生手板!” 大家哄然大笑,静谧的夜色里都爽朗的笑声。 “我要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刚正不阿,绝不辜负圣贤书!” “我要游走四方,将每个地方的传说都收录成书!名流千古!” “嘿嘿,我要娶个漂亮媳妇!老婆孩子热炕头!”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就连一向稳重的谢临安也在大家说完之后,沉声道:“我要给谢家争光,将谢家发扬光大。” “我要继承我爹的爵位,像他一样,安逸一生!”楚云深转头看向谢岿然,大声笑问:“岿然,只剩你了,你呢?你将来想做什么?” 夜风习习,清冷的月光落在谢岿然的面上,他额前的碎发微微随风浮动。 他坐起身,仰头灌了一口烈酒,看着夜空上皎洁的月亮,唇角微扬,“人生岂能事事如意,但求无愧于心。” 楚云深跟着坐起来,不满道:“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我想逍遥自在,日日有酒喝。”谢岿然又仰头灌了一口酒,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楚云深怒指了指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上天给了你出众的外表、显赫的家世,还有令人妒忌的才智!你难道就不想建一番宏图伟业吗?” “现世安稳,所谓宏图伟业不过是个人所求,我只想安度此生。” “生于安世,自可逍遥,可是如果遇到乱世呢?”谢兰川追问,谢临安亦抬眸看着他。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39章 谢岿然勾唇一笑,又仰头灌了一口酒,倏然站起身,将酒壶摔向远处,率性道:“若逢乱世,我必披荆斩棘,虽九死而不悔!” “好!” 众人激动,纷纷站起身来,摔了手里的酒瓶子,意气风发地跟着喊:“披荆斩棘,虽九死而不悔!” 谢岿然抬袖擦了一下唇边的酒渍,唇角隐隐带着笑意,双眸清澈纯粹,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明亮。 少年壮志,却注定做个万人唾骂的大奸臣。 明芙鱼看着他叹息一声,心底生出酸涩和不忍来,她忽然很希望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就让谢岿然像现在这样,一直做一99z.l个无拘无束的浪荡世子。 谢岿然低头,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小烦人精叹什么气?” 明芙鱼看着他无忧无虑的笑靥,莫名想再逗他笑一笑,于是露出笨拙的表情,看着篝火上烤着的河鱼,嗫嚅道:“不能吃阿鱼。” 大家哄然大笑,眼中都是善意,明芙鱼看着他们一张张笑脸,心中不由可惜,她当初看小说的时候一目十行,像囫囵吞枣一般,所以并不知道这些少年将来的命运轨迹,不知道他们能否完成自己的愿望。 谢岿然也笑得全身颤抖,一双明净的眸子光华璀璨,他坐回草地上,一只手随意搭在明芙鱼的小肩膀上,弯唇道:“放心,绝对不吃你这掌上小鱼。” “什么是掌上小鱼?” “别人家有掌上明珠,我家有掌上小鱼。” …… 明芙鱼仰头看着谢岿然脸上灿烂的笑脸,浅浅笑了笑。 谢岿然,愿你一生岿然坦荡,骋于袤野,如风自由。 无牵无挂亦无霜。 第24章 青莲玉佩 一块令牌, 让谢岿然成了大家口中靖帝面前的红人,惊才绝艳的少年郎,谢岿然被迫忙了起来。 朝中最不缺的就是见风使舵的人, 大家见靖帝如此重视谢岿然,不少都想要趁机拉拢关系, 来找他套近乎, 谢岿然懒得应酬, 便躲到明芙鱼这里,将明芙鱼当挡箭牌,只说明芙鱼离不开自己, 他得留下‘看孩子’。 两人闲着无聊,谢岿然便掏出骨笛教明芙鱼吹笛子。 “手指按着这里……不要吹得这么用力……” 一曲青梅调,被明芙鱼吹得破破碎碎,学了半晌也只学会了两个音。 谢岿然捂着耳朵,有气无力道:“阿鱼啊,你是不是在杀猪?” 明芙鱼将骨笛一扔,没好气道:“不吹了!” 谢岿然将捂着耳朵的手放下来,“多谢鱼少侠饶我一命。” 明芙鱼气得想打他,瞪了他一眼, 气哼哼的跑去看兔子。 谢岿然捉来的这只兔子,这几天被明芙鱼养的圆润了一些, 身上的白毛干干净净,梳理的极为整齐。 谢岿然伸手揉搓了两下, 将兔毛揉的乱成了一团。 明芙鱼推开他的手, 将兔子抱回怀里,把兔毛捋顺。 “出去走走吧。”谢岿然待在帐篷里早就闷了。 两人带着兔子出了帐篷,还没有多远, 正好遇到一群人,他们立即围了过来,看到谢岿然就像看到了亲人一样,无比热情。 谢岿然一边应付着,一边赶紧朝明芙鱼使眼色。 明芙鱼仰头看天,对他求助的目光视若无睹。 谢岿然见明芙鱼不动,趁着大家不注意,双手合十,服软的晃了晃手。 明芙鱼这才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晃了晃谢岿然的胳膊,大声道:“阿鱼饿了。” 谢岿然立即露出笑容,对众人拱了拱手,一边后退一边道:“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各位,下次再聊天!” 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谢岿然赶紧带着明芙鱼溜之大吉99z.l,走远了,才洋洋得意的摸了摸下巴,“不错,咱们配合的越来越默契了。” 这些日子以来,两人用这种方法,躲了不少清静。 明芙鱼偷偷翻了个白眼,她住在楚氏那里本来别提多舒服,楚氏性情虽然冷淡,但照顾起她来,细心又周到,而且还有梅嬷嬷帮忙照看,比大大咧咧的谢岿然好太多,明芙鱼小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可最近明芙鱼要给谢岿然当挡箭牌,成天跟谢岿然黏在一起,每天不是去骑马打猎,就是去河边抓鱼,小脸蛋都晒黑了不少,明芙鱼觉得自己再这么折腾下去,沈十娘回来都不一定能认出她来。 两人还没清静一会儿,锦荣公公就找了过来,看着谢岿然笑容满面道:“小世子,陛下有请。” 谢岿然和明芙鱼对视一眼,神色无奈,应酬皇帝可比应酬其他人还要累,谢岿然也不懂自己最近是怎么入了靖帝的眼,实在是有苦难言。 明芙鱼可不想陪他受罪,想趁机回帐篷,谢岿然却拉着她不放,只让人将兔子送回去,走到半路还叮嘱道:“等会儿我们在陛下那里待个两刻钟,如果陛下还不放人,你就说你肚子饿了。 明芙鱼:“……我不敢。”那可是皇帝! 谢岿然语气嫌弃,“胆子比兔子还小。” 明芙鱼:“呵呵。”欺君可是要杀头的。 谢岿然有点发愁,想了想,“我等会如果请陛下把令牌收回去,你觉得陛下会同意么?” 明芙鱼:“可以试试。”如果没有那块令牌,就没有那么多麻烦,她也就不用整天装饿了。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40章 反正试成功了她解脱,试失败了谢岿然自己兜着,那就让他试吧。 锦荣公公快把头低到了胸口:“……”奴才什么也没听到。 谢岿然带着明芙鱼走进靖帝的帐篷,明芙鱼虽然有些紧张,但有谢岿然在,她倒是不太害怕,走进去之后,好奇地张望了一圈。 靖帝的帐篷是整个围场里最大最好的,不过比明芙鱼想象中要低调简朴很多,帐篷里只有正常的生活用品,除了墙上挂着的弓箭外,没有其他坠饰,虽然宽敞,但并不豪华。 帐篷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棋盘,靖帝身上穿着的一身灰色的宽袍,头发垂在脑,正看着棋盘上的琉璃棋子微微出神,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棋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他们掀帘进来,才回过神来,手搭在膝盖上,敛目看着他们。 谢岿然带着明芙鱼行礼,等靖帝让他们起身才站起来。 靖帝看着谢岿然一直牵着的女娃娃,实在纳罕,忍不住问:“你为何一直带着这位小姑娘?” 谢岿然低头看了一眼明芙鱼,明芙鱼见靖帝注意到她,不自觉有些紧张,小手紧紧地攥着他,身子往他这一侧偏着,就差贴他身上了。 他不由勾唇一笑,对帝道:“阿鱼胆子小,黏我。” 小烦人精外强中干,私底下张牙舞99z.l爪,在外面就胆小的不敢说话。 明芙鱼:“……”谁黏你了! 可她这般想着,却不敢放开手,像只鹌鹑似的低着头,都说帝王之心是海底针,谁知道靖帝会不会一个不开心就让人砍了她的头,她还是贴着谢岿然才能安心点。 靖帝听得有趣,看向谢岿然,言语戏谑,“既然你如此有小孩缘,那朕等会儿让人把小皇孙送过去,你也一道哄了吧。” 谢岿然:“???” “不是……陛下……” “就这么定了,先过来陪朕下棋。”靖帝一锤定音,看着棋盘,兴致勃勃地对谢岿然招了招手。 明芙鱼差点笑出声,赶紧低下头去,遮住自己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 谢岿然算是知道什么叫圣命难违了,他有口难言,只能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陛下,岿然棋艺生疏,实在是不敢陪您对弈,不如岿然去找楚远侯来陪您……” “坐。”靖帝指了下对面的位置,看着白釉瓷棋盘,头也不抬道:“你执黑子。” “……”谢岿然只得老实坐下。 锦荣公公笑眯眯地给明芙鱼端来两盘糕点,让她坐在旁边的暖榻上吃糕点。 御厨做出来的糕点软糯香甜,吃起来唇齿留香,明芙鱼咬了一口就停不下来,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巴都嘟了起来。 谢岿然手里拿着棋子,瞥了一眼独自享乐的明芙鱼,忍不住偷偷瞪了一眼没有良心的小烦人精。 他收回视线,将棋子放到棋盘上。 靖帝执棋落子,声音平淡道:“朕听说你从国公府搬到了旧宅住,为什么?是在家里住有什么不方便之处么?” 谢岿然微怔了一下,垂目笑道:“陛下多虑了,家中和善,一切都好,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只是岿然性子散漫,不喜欢被拘束,自己搬出去住更自在一些。” “朕知你孝顺,只是你既然有孝心,为何不在父母身前尽孝?如果承欢膝下,岂不能让父母更开心?” 谢岿然唇角的笑意漫起一点苦涩的弧度,微顿了一下,笑道:“让父母事事顺心才是尽孝,在不在身边又有什么关系呢,家中有两位弟弟让父母享受天伦之乐,旧宅离国公府并不远,岿然也可经常回去看望。” 明芙鱼吃糕点的动作慢了下来,就她这段日子以来的观察,外面的传言并非作伪,楚氏和谢岿然之间的关系确实有些冷淡,谢岿然每日按时请安,但从不多话,楚氏神色一直淡淡的,他们总是规规矩矩,不像一般母子那样热络。 可若说他们关系不好,谢岿然的孝心却不是假的,楚氏对谢岿然也并非全无关心。 虽然谢岿然不知道,明芙鱼这几日却看得清清楚楚,每日楚氏都是在帐篷里等谢岿然来请安之后才出去,夜里也常常叮嘱梅嬷嬷,让人送汤给三个儿子,从不曾薄待,甚至在夜深的时候看到谢岿然帐篷里的蜡烛没有熄灭,也会格外叮嘱丫99z.l鬟去让谢岿然早些睡。 而且,明芙鱼觉得,楚氏如果真的不在乎谢岿然,又何必对她这样一个商户丫头这般好呢。 靖帝仔细品了品谢岿然第一句话,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谢岿然又道:“只要是一家人,不管住不住在一起,都永远是一家人。” 靖帝神色微深,有一瞬间怔愣,不自觉抬眸看向谢岿然,谢岿然垂眸看着桌上的棋盘,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 这样近的距离,靖帝能清楚的看清谢岿然的面容,甚至能看到他面庞上细微的绒毛,稚嫩的脸颊还未完全褪去婴儿肥,清爽而干净,眼尾微微上扬,面颊红润,眉眼不像谢国公,也不像楚氏,谢家人面相憨厚,眉毛粗长,而谢岿然却有一双剑眉,凌厉的像刀锋一样。 靖帝第一次这样认真的看着他,仔仔细细,认认真真,许久才收回目光,心里是说不清也不能说的难受,口舌发苦。 明芙鱼觉得靖帝刚才看谢岿然的眼神很复杂,深邃痛苦,欲说还休,眼底压抑着情绪深不见底,超出了一位帝王对臣子儿子应有的感情,虽然只有一瞬间,眨眼便不见了。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41章 许久,靖帝清了清喑哑干涩的嗓子,状似无意道:“朕看谢老三那匹小马驹不错,听说是你从卢忒那里抢来的?” 谢岿然心虚的低咳一声:“陛下圣明,什么都知道。” 靖帝笑了笑,丝毫没有追究的意思,“下次想要什么直接跟朕说,赶明儿朕让人给你也弄匹好马。” 谢岿然随便一听也没当回事儿,只笑了笑,谢了皇恩。 靖帝将注意力放回棋盘上,看着棋盘上的棋子,饶有兴趣地笑了笑,“棋场如战场,你只围不攻是何意?” 以谢岿然的性子,靖帝可不认为他会因为忌惮自己皇帝的身份而故意放水。 谢岿然勾了勾唇,放下一子道:“没摸清敌人的套路之前,岿然觉得还是不要贸然进攻的好。” 靖帝在他棋子的旁边,放下一颗白子,提点道:“你如果一直不试探,只靠观察,要浪费多少时间?可能一局棋结束,你都试探不出敌方的脾性,有时候必然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谢岿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迟疑片刻,试探着进攻了一子,靖帝弯唇,看了他一眼,含笑落下棋子。 一局结束,谢岿然毫无疑问的输了。 谢岿然看着棋局,皱眉道:“陛下刚才这一子分明是故弄玄虚。” 靖帝微笑,“在战场上,有时候你看到的,其实是敌人故意让你看到的,要留心分辨,小心落入陷阱。” 靖帝年轻时骁勇善战,这天下虽然是先帝打回来的,但少不了靖帝的功劳,他有勇有谋,在先帝最有力的左右手,所以开国之初,先皇首先立了靖帝做了太子。 明芙鱼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来靖帝是在指导谢岿然。 她觉得无聊,偷偷打了一个哈欠,如果不是在靖帝的帐篷里,她简99z.l直想翻个身睡过去。 夜幕落下,靖帝和谢岿然才意犹未尽的撤了棋局,谢岿然虽然一局没赢,但一副心情舒畅的模样,想来是获益良多。 锦荣公公在靖帝身边伺候多年,最是了解靖帝,看靖帝舒展的眉眼,就知道靖帝心情极好,他对谢岿然不由愈发的热情起来,端茶递水,样样亲力亲为,明芙鱼自然也跟借了光,锦荣公公变着花样的给明芙鱼端好吃的。 明芙鱼吃得心满意足,见终于可以离开了,才赶紧晃了晃小腿,想要从榻上滑下去。 锦荣公公眼疾手快地想要伸手接住她,她摇了摇头,躲开了锦荣公公的手。 她向来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触碰,没用锦荣公公抱,自己从榻上跳了下来,随着她的动作,她一直挂在腰间的青莲玉佩晃了晃,掉落到了地上。 明芙鱼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看去,还好地上铺着厚厚的毛绒毯,玉佩没有摔坏,她蹲下去将玉佩捡起来,用小手拭了拭上面的灰尘。 靖帝听到声音垂眸望去,面色却猛地一变。 他目光如炬地看着明芙鱼手里的玉佩,牙关咬紧,沉声道:“把玉佩呈上来!” 明芙鱼怔了怔,不明所以地抬头望去,锦荣公公见靖帝脸色难看,赶紧伸手去拿,看清楚青莲玉佩后,却是面色大变,像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样,白了面色。 他手抖了一下才接过玉佩,走到靖帝面前,低头将玉佩双手呈上。 屋内诡异的安静着,落针可闻。 靖帝接过玉佩,拿在手里细细的看,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他的手指在玉佩的荷叶上轻轻掠过,却像不敢触摸一样,只是隔空轻触了两下。 “青莲玉佩……”靖帝攥紧手心,抬头看向明芙鱼,目光锐利而冰冷,“说!这枚玉佩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锦荣公公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明芙鱼身体不自觉僵住,靖帝并非暴君,一直以来都面容慈和,明芙鱼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冰冷的模样,心中不由打起鼓来,心脏一下一下剧烈地跳动着,站在原地忘了反应。 谢岿然走过去,不动声色地将明芙鱼挡在身后,拱手道:“陛下,这块玉佩是我送给阿鱼的。” “……你!”靖帝瞳孔猛缩,眼睛直直地盯着谢岿然,声音竟然颤抖起来,“你怎么会有这块玉佩?你从哪里得到的!” 谢岿然皱眉,看着反常的靖帝,声音平稳道:“回陛下,这块玉佩是我从卢忒那里得来的,就是要小马驹的那次,您派人一查便知。” 靖帝眉心蹙紧,目光紧紧盯着他,神色晦暗复杂,半晌都没有移开目光,似乎在审视他话的真假。 锦荣公公低着头,抿了抿唇,压低声音唤了一声:“陛下……” 靖帝回过神来,攥紧手里的玉佩,颓然靠回椅背上,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半晌哑声道:“朕累了,你们跪安吧。 第25章 99z.l 跟男主打架 明芙鱼不知道那枚青莲玉佩有什么古怪, 也不知道靖帝有没有把卢忒叫去问过,她只知道靖帝没有将玉佩还给她,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她和谢岿然自然也不能去要,所以她就这样白白损失了一块宝贝玉。 卢忒经过大夫诊治之后, 人是救了过来, 但大夫说他的腿伤势严重, 已经无法恢复到以前,他以后走路恐怕会有些跛脚,卢平远亲自去请陛下让御医给他诊治, 御医也是同样说法,卢平远只能先派人把卢忒送回长安,让他在家好好休养。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42章 卢忒狼狈而去,众人心里都清楚,卢忒的腿如果无法恢复,以后恐怕就与仕途无缘了,卢平远脸色难看,大家都自动自觉不敢过去打扰。 卢忒的风波很快过去,除了卢平远脸色难看一些, 大家一切如常,没有人发现卢青玉做过的事, 毕竟卢忒的马已经被他毁尸灭迹,就算有谁怀疑, 也已经没有证据了, 更何况卢青玉平日里看起来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威胁力的病秧子,不声不响,跟谁都语气谦和, 除了明芙鱼之外,谁能料到他私底下会做出这样的狠辣的事呢。 围猎的日子接近尾声,过几天大家就要返回长安了。 谢岿然坐在桌前刻着手里的骨笛,微微抬眸看了明芙鱼一眼。 明芙鱼趴在榻上唉声叹气,想起自己那块值钱的青莲玉佩,就很后悔当时为什么要从榻上跳下去,如果她没有露出那块青莲玉佩,也就不会被靖帝要去不还了。 谢岿然吹去骨笛上的碎末,挑眉道:“知道心疼了?” 明芙鱼老实点了点头,她越想越心疼,越想不解。 靖帝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还抢小孩子的东西呢? 谢岿然笑了一声,在新制好的骨笛上拴了一个小小的红色麦穗,然后把骨笛递给她,“这个送给你当补偿。” 明芙鱼微微怔然,伸出奶白的小手握住骨笛,轻轻摸了摸,谢岿然昨天猎了鹫鹰,今早就一直在打磨这支骨笛,已经忙了一上午了,没想到是做给她的。 骨笛被谢岿然打磨的光滑圆润,触感微凉,拴着的麦穗很可爱,骨笛小小一支,比竹笛要小巧一些,明芙鱼的手正好能握住,携带起来更为方便。 明芙鱼第一次看到谢岿然吹骨笛的时候,见他是竖吹,还以为他在吹箫,细看才发现是骨笛。 明芙鱼将骨笛凑近嘴边,好奇的吹了一下,结果吹出一个短暂的破音来,声音刺耳,比拉风匣子还难听。 谢岿然忍笑,在她头顶揉了一下,“比上次的杀猪声强点,等我有时间再教你吹。” 明芙鱼笑了笑,将小骨笛别在腰间,走起路来小麦穗晃来晃去,明芙鱼低头望去,倒是觉得比之前的青莲玉佩还要顺眼。 两人正说着话,锦荣公公站在门外,声音有些兴奋地传了进来,“世子爷,您快出来看看。” 谢岿然随便蹬了一双靴子,牵着明99z.l芙鱼走了出去。 锦荣公公笑容满面的站在门口,谢岿然抬头看向他身后,看到护卫牵来一匹汗血宝马,不由怔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锦荣公公笑眯眯道:“世子,这可是陛下派人给您寻来的纯血汗血宝马,能日行千里,四肢健硕有力,乃是一匹绝世好马。” 谢岿然有些惊讶,他本来以为靖帝那日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靖帝竟然真的让人送来了一匹千里良驹。 这匹汗血宝马在阳光通体泛着粉红色,马毛细滑,鬃鬓上的毛呈浅黄色,头细颈高,马尾甩起来优雅有力,脚步轻盈,看起来威风凛凛。 谢岿然过去摸了下马背,马儿喷出一口热气,撂了撂前蹄,将马尾甩的趾高气扬。 谢岿然露出笑容道:“还挺精神。” 明芙鱼走过去仰头看了看大马,发现马儿比她都高,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谢岿然勾唇,问锦荣公公,“这匹马多大了?” “回世子,这匹马已经八个月大了。”锦荣公公笑容可掬,“是外邦进贡来的,总共就这么一匹。” 谢岿然低头,用手在明芙鱼头顶比划了一下,“才八个月就比我们五岁的小阿鱼高了。” 明芙鱼:“……”谢岿然,你可真是一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奇才! 谢岿然嘴角噙着笑,“既然它以后是我的坐骑了,阿鱼,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明芙鱼仰头看了看,汗血宝马的额间有一簇白毛,如三月春雪,显得整匹马都格外精神。 她眼睛转了转,思索片刻道:“千里雪。” “千里雪……日行千里可御雪……”谢岿然呢喃一声,莞尔道:“这名字不错,好,以后它就叫千里雪。” 谢岿然翻身上马,骑着千里雪奔向草场。 千里雪野性难驯,一开始总想将谢岿然甩下去,明芙鱼紧张地看着他们,不由捏了一把冷汗,还好跑了两圈它就被谢岿然驯服了,渐渐不再暴躁,温顺了起来, 阳光灿烂,白云浮于天边,微风轻轻吹过青草,谢岿然脑后的马尾晃悠悠的荡在身后,透着桀骜与灵动,他策马前行,前方是青草蓝天,天高海阔,回头时笑意灿烂又温柔。 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明芙鱼站在原地看着他,情不自禁扬起了嘴角。 谢岿然跟千里雪熟悉之后,才将千里雪送去马场,亲自喂了青草,然后跟锦荣公公去向靖帝谢恩。 谢岿然去了之后没看到靖帝,倒是锦荣公公笑容满面的抱着小皇孙从里间走了过来,谢岿然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后退着就想离去。 “世子!”锦荣公公眼疾手快的叫住他,将小皇孙塞到了他的手里。 谢岿然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皇孙,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本来以为靖帝说要将小皇孙送给他哄,只是在开玩笑,没想到靖帝还真的让人把小皇孙送过来了。 小皇孙不哭不闹,瞪着大大的眼睛看他,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轻99z.l轻晃来晃去,模样无辜极了,谢岿然简直欲哭无泪。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43章 锦荣公公笑容敦厚,“世子,小皇孙就拜托给您了,陛下说了,傍晚的时候再让人接回来。” 谢岿然:“……” 艳阳高照,谢岿然抱着小皇孙往回走,小皇孙被阳光晃的眯起眼睛,抱紧了谢岿然的脖子咿咿呀呀的哼唧着,谢岿然也想哼,这个小皇孙别看年纪小,长得白胖白胖的,妥妥一个小胖墩,重量一点儿也不轻,谢岿然抱着他比拉弓都累,胳膊都酸了。 他没好气地摘了片大大的树叶放到小皇孙的头顶,小皇孙眨了眨眼睛,抬着小手摸头顶的树叶,弯着眼眸咯咯笑了起来,显然对这个遮阳‘伞’很满意。 “小傻子。”谢岿然嘀咕一声,认命的将小皇孙往上抱了抱,快步往帐篷的方向走。 明芙鱼坐在榻上的小桌旁,捧着小碗吃梅嬷嬷亲手做的豌豆冰糕,帐篷外的知了一阵阵鸣叫着,谢岿然掀开门帘走进来,带进来一阵热风。 明芙鱼抬头望去,看到谢岿然抱着一个孩子走进来不由愣住,定睛细看,那孩子身上穿着明黄的小衣裳,身份昭然若揭,明芙鱼不用想也知道,他必然就是靖帝那日提起的小皇孙。 她看着谢岿然皱成一团的苦瓜脸,不由憋笑。 豌豆冰糕被梅嬷嬷用冰镇过,冒着丝丝凉气,谢岿然从外面走进来,怀里还抱着个奶娃娃,早就热的一身汗,看到冒着凉气的冰糕,不由口里生津,连忙凑过去,“阿鱼乖,快给我吃一口。” 明芙鱼拿着小勺子,把碗往后缩了缩,假装什么也没听见,指着谢岿然怀里的小豆丁,明知故问道:“这是谁呀?” 谢岿然看着明芙鱼这副小气样,无奈地站直身子,把小皇孙往明芙鱼旁边一放,自己去桌边灌了一口凉茶,没好气道:“皇孙萧子笙,太子唯一的儿子。” 明芙鱼一下子僵住,跟他旁边的小豆丁大眼瞪小眼,“……”萧子笙! 这这这……就是龙傲天男主! 明芙鱼仿佛被一道天雷击中天灵盖,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终于找到了男主!可男主现在竟然是一个比她还小的小豆丁! 她看书的时候没有太留意细节,也没有注意年龄差,因此一直没想过男主现在会这么小。 小豆丁眼睛转了转,盯着明芙鱼手里的白瓷碗看了一会儿,目光渐渐下移,落在明芙鱼碗里的豌豆冰糕上,慢慢流下了一行哈喇子。 明芙鱼:“……”男主!你可是龙傲天男主啊!怎么能流口水呢! 明芙鱼心里是崩溃的,她本来还想抱男主大腿,现在看来男主可能还没有大反派的腿高。 萧子笙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碗豆冰糕,口水差点淌到衣服上,明芙鱼生无可恋的看着眼前的小豆丁,想起他怎么说也是男主,忍痛把自己的豌豆糕递了过去。 萧子笙霎时乐开了花,也不用勺子,直接捧着碗,嗷99z.l呜一口吃了起来,差点把脸埋进碗里,形象全无。 明芙鱼心目中男主高大威武的龙傲天形象瞬间崩塌,“……”算了,多吃点,好快快长大。 明芙鱼坐在旁边默默叹气,原来男主现在还不是皇子,而是小皇孙,他爹都还没做上皇帝呢。 明芙鱼看书的时候脑补的男主既英俊又威武,长得不用像谢岿然那般好看,至少也要像楚云深那样面容清秀,怎么也不是面前这个流口水的小胖墩呀。 小胖墩头也不抬,吃得开心,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明芙鱼无语凝噎。 谢岿然灌了两口凉茶,回头一看,明芙鱼竟然把豌豆冰糕给萧子笙吃了。 “……嘿!真行!” 谢岿然一口气噎住,走过去一把将豌豆冰糕抢了回来,不服气道:“小烦人精,我刚才想吃一口你都不舍得给,现在你倒是大方起来了,竟然整碗都送人了。” 明芙鱼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萧子笙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声音嘹亮,大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明芙鱼:“……”不愧是男主,哭声都与众不同,格外的洪亮。 她都想把耳朵堵上了。 谢岿然也被哭得耳朵疼,赶紧把豌豆冰糕还了回去,“给你吃,给你吃。” 萧子笙看到豌豆冰糕回到自己手里,瞬间不哭了,没出息的抬头对谢岿然傻乎乎的笑了笑,又低头吃了起来。 明芙鱼:“……”男主,他可是大奸臣啊!你将来最大的对手! 你清醒一点! 一碗豌豆冰糕不一会就见了底,萧子笙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又咕噜咕噜喝了一碗牛奶,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 明芙鱼以手抚额,无言地看着他。 谢兰川在帐篷外面喊了两声,让谢岿然出去,语气有些兴奋,似乎又猎到了什么珍奇的猎物。 谢岿然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帐篷里只剩下明芙鱼和萧子笙。 明芙鱼按下心中汹涌的情绪,往前挪了挪,想先跟男主解释清楚自己跟大奸臣的关系,压低声音道:“我们家跟谢岿然虽然是邻居,但我们并不知道他以后会做什么,所以他以后无论做什么都跟我们家没有关系,你以后要罚他可千万别连我们家一起。” 萧子笙眨了眨眼睛,低下头,开始吭吭嗤嗤地啃起了小拇指。 明芙鱼:“……”男主,你怎么能吃手手呢!怎么能发出猪一样的声音呢!多有损你的男主光环!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44章 明芙鱼心痛地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扬起微笑,再接再厉道:“谢岿然……他虽然也许会是大奸臣,但他不是个坏人,以后他若是一时想不开,真的做了大奸臣……我一定会努力把他拉回正途的!你能不能适当的放他一马,给他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 萧子笙咬着手指,无辜的看着她。 “……我相信谢岿然是不会变坏的,只要你以后给他一个机会,我再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你,豌豆99z.l冰糕也可以都给你。” 萧子笙看着明芙鱼脖子上晃来晃去的红锦鲤玉坠,伸出小手一把拽住,放到嘴里就想吃。 明芙鱼瞪圆了眼睛,立即伸手去夺。 你们萧家人都这么不讲理么!你爷爷刚抢了我的青莲玉佩,你现在又来抢我的锦鲤玉坠! 我全身上下总共就这么两个值钱的东西,你们还想都抢走不成?最可恶的是,这两个都是谢岿然送给她的,这爷孙两个是一个也不想给她留呀! 明芙鱼越想越气,哪里肯让萧子笙得逞,用力将锦鲤玉坠从萧子笙手里拽了回来。 萧子笙人小力气可不小,明芙鱼脖子都勒红了,才好不容易把锦鲤玉坠抢回来,她抬头揉了揉脖子,心疼地摸着手里的锦鲤玉坠,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萧子笙就一把将她推倒在了榻上。 明芙鱼呆了呆,她她她……被一个比她小的小屁孩欺负了? 萧子笙还要过来抢她的玉坠,明芙鱼一气之下,举起了自己肉乎乎的小拳头,管他是不是男主,直接跟萧子笙扭打在了一起。 萧子笙刚长满了一口小白牙,正是见什么都想咬两下试试的年纪,明芙鱼奶白的小手伸过去,不一会儿手背上就光荣的多了一个牙印。 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但显然三岁的男主还不是君子,他动手又动口! 明芙鱼捂着小手背,没忍住掉了两颗金豆子。 第26章 窝里横 谢岿然在帐篷外面听到声音走进来, 掀开帘子就看到明芙鱼瘪着嘴可怜兮兮的模样,笑得差点直不起腰。 明芙鱼狼狈的小脸上有几道抓痕,发丝凌乱, 眼睛和鼻尖都红彤彤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眼皮已经肿了起来, 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谢岿然在明芙鱼眼神的控诉下, 好不容易止了笑,走过去抬手给明芙鱼擦了擦脸上的泪。 明芙鱼看到谢岿然更觉得委屈,打着哭嗝, 小脸皱成一团,手指着萧子笙无声的控诉。 谢岿然看着明芙鱼肿起来的眼睛,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成胖头鱼了。” “……”明芙鱼哭声戛然而止,用肿的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用力瞪他,气得差点背过去。 谢岿然笑得更厉害,忍着笑问:“你平时咬我的时候可是厉害的很, 今天怎么反而被咬了?” 明芙鱼抿着唇不说话,眼泪挂在纤长的睫毛上。 谢岿然抬着袖子继续给明芙鱼擦眼泪, 压低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温柔,“丢不丢人?跟比自己小的打架就算了, 怎么还能打输了呢?” 明芙鱼没忍住, 又落了两颗泪,一想到刚才谢岿然如果不出去,她也许就不会被萧子笙欺负, 心里就委屈。 偏偏谢岿然还要火上浇油,“咱们今晚吃胖头鱼吧?红烧?清炖?” 明芙鱼正哭的伤心,被谢岿然这么一说,怒火全朝着谢岿然扑了过去,金豆子也不掉了,擦干眼泪,朝谢岿然张99z.l开了小手臂。 谢岿然以为她想寻求安慰,心底一软,收了脸上戏谑的笑容,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 谢岿然酝酿好了情绪,还没来得及哄,明芙鱼就扑到他脸上嗷呜一口,帐篷里响起谢岿然的惨叫声。 旁边的萧子笙顶着个大花脸,乐得拍起了小手,鼻子里冒出一个大鼻涕泡来。 翌日,谢大奸臣脸上顶着两个明晃晃的牙印出了帐篷。 丫鬟和护卫们频频看他,忍不住捂着嘴偷笑,他倒是从容淡定,除了偶尔摸一下脸上的牙印,一切如常。 楚云深看到他滑稽的模样,忍不住憋笑,远远喊道:“呦!这俩牙印左一个,右一个,还挺对称。” 谢岿然捂住一边脸颊,斜睨了他一眼。 楚云深走过来问:“怎么弄的呀?” 谢岿然哼笑一声:“被兔子咬了。” 楚云深看着谢岿然脸上的牙印,仔细数了数,还真是两颗牙的牙印,他难以置信道:“还真是兔子?你前几天抓的那只兔子不是还没长大么,脾气这么厉害?” 谢岿然轻轻磨了磨后牙槽,是一只正要换牙,只有两颗门牙还算结实,所以只用两颗门牙咬人的不孝混账小兔子! “用不用找太医来给你看看?”楚云深凑近看了看,“还行,咬的不深。” “不用。” 谢岿然算是看出来了,明芙鱼就是传说中的窝里横,在他谢岿然面前最横。 接下来几天,明芙鱼渐渐悠闲起来,除了萧子笙会被经常抱过来跟她一起玩之外,小日子过得相当舒爽,谢岿然就没有那么轻松了,靖帝每天都会传唤谢岿然到他的帐篷里下棋,谢岿然每次去都要待上许久。 楚氏用谢岿然猎来的白狐毛做了件斗篷,还给明芙鱼做了个白毛领,白白的绒毛摸起来又柔又软,明芙鱼特别喜欢,可惜现在天气越来越热,暂时还不能戴,只能等到冬天落雪的时候戴。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45章 谢岿然每次去下棋回来都要找兵书看上许久,有的时候会一直看到深夜,他不像去下棋,倒像是去上课的。 楚氏夜里常常看着他帐篷方向的烛光出神,却没有再让人去叮嘱他早睡,只吩咐梅嬷嬷让人多送些羹汤。 有一日,明芙鱼跟着谢岿然去了靖帝的帐篷看他们下棋,发现谢岿然偶尔已经能赢两局了,靖帝嘴上虽然没夸,看着谢岿然的目光里却带着赞赏。 明芙鱼看着相对而坐的谢岿然和靖帝,总觉得哪里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半月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就到了该回去的日子。 明芙鱼和萧子笙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终于勉强和解,能坐在一起吃豌豆冰糕了。 明芙鱼彻底放弃了抱男主大腿的想法,反正经过这次围猎,大家差不多都知道了她是谢岿然的义女,这关系已经扯不清了,她也就破罐子破摔,得过且过吧。 谢岿然这段时间获益良多,靖帝教了他不少东西,他自小聪慧,一点就99z.l通,所以进步神速。 外人只知道靖帝喜欢传召他去下棋,却不知那棋盘对他们来说便是模拟的战场,靖帝言传身教,一句话比旁人教一年都有用。 离开前一天,谢岿然摆脱了萧子笙这个小尾巴,带着另一个小尾巴明芙鱼去了林子里,想把前段时间抓来的那只小兔子放了。 明芙鱼抱着兔子有些恋恋不舍,一下下地抚着小兔子的背,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谢岿然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磨磨蹭蹭地不肯往前挪步,手里转着骨笛道:“这只兔子不是家养的兔子,是山林里的野兔子,野性难驯,你别看它现在老实,若是再大一点,你就抱不住它了,到时候被它咬一口,可别哭鼻子。” 明芙鱼小声嘀咕,“那你还把它带回来。” 这些日子以来,这只兔子日日陪着她,她每天清晨起来喂食,傍晚带着兔子散步,心里想念父母的时候就偷偷跟兔子念叨,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早就对这只小兔子有感情了,如今根本不舍得把它放走。 可她心里知道谢岿然说的没错,野兔子本就该属于山林,再不把它放回去,它就不知道该怎么在山林里觅食了。 谢岿然弯了弯唇,捏了一下小兔子的耳朵,“这只小兔子是我那天猎虎的时候发现的,当时它的兔妈妈和兔子兄弟姐妹们一窝都被老虎吃了,就剩它这一个,我当时一箭射过去,可是在虎口底下把它救回来的。” 明芙鱼想到当时的险况,忍不住紧张的缩了缩手,将怀里的小兔子抱紧了一些。 谢岿然负着手,慢悠悠地往前走,“我看它太小,留在林子里也活不成,所以才把它带回去给你养些日子,现在它长得差不多可以自力更生了,也该回到属于它的地方了。” “原来它没有家人了。”明芙鱼垂眸,手指轻轻抚着小兔子身上白白的绒毛,小兔子似乎感觉到了离别的气息,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手指。 “我真的不能一直养着它么,它这么乖,长大后也许不会咬人呢?” “阿鱼,你心里知道答案的。” 明芙鱼垂眸,没有再说什么,野兔的腿和耳朵都比家兔长,它们适合的地方是草原,那里才是对它最好的地方,它注定不适合家养,她不能把它带回长安,那样剥夺它的自由,也许才是害了它。 两人一直走到林子深处,谢岿然带着明芙鱼左转右转,来到当时他发现小兔子的地方,“这里它能熟悉一些,就把它放在这里吧。” 明芙鱼站住,低垂着头,抱着小兔子没有动。 谢岿然蹲下身,看着明芙鱼的眼睛,柔声道:“阿鱼,小兔子有它的生活要过,我们该放它回去了。” 明芙鱼抿紧嘴唇,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说:“让我再抱抱它。” “好。”谢岿然没有再催促她,只是静静等着她。 小兔子身上的温度透过衣衫传到皮肤上,暖99z.l融融的,明芙鱼看了它一会儿,将小兔子抱起来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然后才蹲下,缓慢地将小兔子放到了地上。 小兔子闻了闻地上的青草,像在告别一样,绕着他们转了几圈,然后顺着青草一步步跳进了林子里,站在大树下张望了他们片刻,转身离去,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谢岿然和明芙鱼一直望着它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它。 谢岿然拍了拍明芙鱼的后脑,低声道:“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明芙鱼一直闷闷不乐,谢岿然走在她旁边,不声不响地转着手里的骨笛。 日暮黄昏,林子里的树叶沙沙的响,夕阳洒落在地面上,地面泛着金黄色的光。 走出林子,谢岿然才垂头看着明芙鱼,若无其事地开口:“阿鱼,人这一生总要经历无数次离别,你要学会放下。” 明芙鱼抬眸看他,“你放得下吗?” 国公府是你从小长大生活的地方,你搬出国公府的时候,会不会也有些难过? 谢岿然安静了一会儿,浅笑道:“有的时候放下才是正确的,那么放不下也要放。” 明芙鱼轻轻点头,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心里却仍旧闷闷的,“可是会难过。” “嗯。”谢岿然低声道:“阿鱼难过的时候,我会陪着你。” 明芙鱼心里稍微好过了一点,两人走到围场门口,明芙鱼低声道:“你要说话算话,以后我难过的时候,你都要陪在我身边……”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46章 她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身后传来的马蹄声打断了。 谢岿然和明芙鱼漫不经心的回头望去,夕阳西落,天边染了一层薄红,一队官兵打马朝着围场的方向而来,马蹄扬起,带起浓浓尘土。 队伍行至近处,为首的官兵勒紧马绳,马撂前蹄,嘶鸣声尖锐,打破了一片祥和寂静。 官兵抬臂高高扬起手里的信件,大声急道:“太子遇刺!边关告急!速速放我们进去禀报陛下!” 谢岿然眼眸倏然睁大,一瞬间停住了脚步。 第27章 变故突生 乾丰十一年, 太子至边关犒赏三军,鞑靼突然进犯边境,叛将吴广深跟鞑靼里应外合, 刺杀太子,大开城门。 太子遇刺身亡, 众将领没有防备, 边境受创严重, 将军叶北卿带着两个儿子以命相护,两个儿子皆战死沙场,他也重伤昏迷, 边关群龙无首,副将急派将士前来请求支援。 靖帝接到边关急报之后就急晕了过去,叶自绾怀有身孕,得知两个哥哥都去世之后深受刺激,腹痛难忍,帐篷里大夫进进出出,乱成了一团。 月到中天分外明,可今日的月亮却被乌云遮住,只透出一点如染血的红色, 不见月亮,寂静的夜, 没有一个人能够入眠,整个草场弥漫着严肃冷峻的气息, 所有人都坐立难安。 靖帝昏迷不醒, 众人全都乱了阵脚,大臣们焦急的等在靖帝帐篷外面,女眷们寝食难安。 只有萧子笙还不99z.l知道自己的太子爹爹已经死在了边关, 对一切懵懂不知,还玩着手里的拨浪鼓。 明芙鱼坐在他旁边,也难以入眠,听着一阵阵波浪鼓的声音,她心里莫名慌乱,总觉得这个夜不会这么平静。 她不自觉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谢岿然,目光依赖,谢岿然抱胸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骨笛,抬头看着天上被乌云隐没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草场寂静无声,诡异的安静着,明芙鱼闭上眼睛,好像能听到风吹过草地的声音,她静静的聆听着,帐篷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她睁开眼睛,帐篷外映起火光,吵闹声渐渐变大,甚至响起了兵器相接的声音。 谢岿然一下站直了身体,眺望远处,渐渐变了面色,他走到榻边一脸肃穆地抱起萧子笙,牵着明芙鱼往外走。 明芙鱼走出帐篷才看到外面的情形,远处传来火把的光亮,数不清的敌军围住了草场,官兵和敌军已经打成一团,火光重重,四处都是让人胆战心惊的厮杀声。 “别怕。”谢岿然握紧明芙鱼的手,掌心带着温暖的温度。 明芙鱼心中稍定,收回目光,没有再看远处的血腥。 萧子笙终于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可怖,紧紧地抱住谢岿然的脖子,手里握着的拨浪鼓掉到地上。 谢岿然直接带着他们去了隔壁,将明芙鱼和萧子笙交给楚氏,楚氏目光担忧,一直焦急的在帐篷里走来走去。 谢临安和谢兰川都在这里,谢岿然没有多言,只点了点头就急忙往外走,谢兰川也想跟过去,在后面喊:“大哥,我也去!” 谢岿然脚步匆匆,一边掀开帐帘一边回头道:“现在外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老实呆在帐篷里,不要出去。” 谢兰川虽然喜欢胡闹,但最听谢岿然的话,见谢岿然眼神中少了平日的漫不经心,面色严肃,没敢再多说什么,只道:“大哥小心。” 谢岿然掀帘走了出去。 夜色漆黑,火光却通明一片,前方的砍杀声不断传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一路避开慌乱的人群,四处搜寻,找到了人群中的谢国公。 谢国公正在指挥官兵作战,他神色焦急,面容肃穆,手里的长刀已经染了血,就连衣摆上也沾了不少血。 “父亲!”谢岿然抽出佩剑,快步走过去,砍过围过来的敌兵,观察着周遭的情形,靠到谢国公身后,让谢国公可以稍作喘息。 谢岿然背靠着谢国公,握紧手里的佩剑,警惕地看着周围问:“父亲,什么情况?可知道来人是谁?” 这群人胆敢围杀靖帝和群臣,还在这个时间点上,谢岿然觉得必然不是巧合,对方如此来势汹汹,反而像蓄谋已久。 谢国公脸色难看,粗喘着气,看到谢岿然才缓了缓神色,他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沉默须臾道:“……应该是清和会的人。” 谢岿然面色不由一沉,清和会是前朝99z.l余孽想要光复前朝组成的民间组织,这些年来清和会众人一直行踪诡秘,时常闹事,更经常进行刺杀行动,给靖帝和朝臣添了不少麻烦,只是清和会藏匿隐蔽,这些年来一直无法清剿干净。 “对方有多少人?这里的官兵足够应对么?”谢岿然眉心蹙紧,语气里是止不住的担忧。 靖帝出行虽然会有不少人保护,但这里毕竟不是皇宫,没有皇宫那么守卫森严,周围也没有那么多官兵,对方应该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挑了今夜突然来袭。 谢国公沉眸看向不远处的山林,“夜色太黑,林子里还不知道隐藏着多少人,我也难以预料,但依据我的直觉来看,林子里的敌人恐怕更多……” 谢岿然抬眸望去,林子里火光点点,带着烈火的箭羽不断从里面射向驻扎的帐篷,周围的帐篷都已经起了火,大家被围困在中央,浓烟四起,官兵们既要忙着抵抗,又要忙着救火,四处都是嘈杂声,已经方寸大乱。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47章 谢岿然砍掉一支射过来的箭,观察着附近的地形,沉吟道:“父亲,有人去搬救兵吗?” 谢国公摇头,“出不去,周围太黑,我们不知道哪里有埋伏,敌在暗,我们在明,陛下又昏迷不醒,没人敢贸然行动。” 谢岿然薄唇抿紧,“我那日行猎,为了猎野狼进了林子深处,对周围的地形还算了解,或许我可以突破重围,从林子深处的另一端出去。” “不行!太危险了。”谢国公想也不想就拒绝。 他将谢岿然拉到一块盾牌后面,语气严厉,“这周围不知道藏着多少敌兵,危险重重,就算你能闯出去,林子里也有猛兽出没,如今夜色漆黑无光,你根本没法判断方向,等到天亮,我自会派人出去。” “以现在的兵力,等到天亮再去搬救兵,就来不及了!”谢岿然语气急迫。 谢国公眉心深拧,沉声道:“你现在年纪尚幼,不用操心这些,只管回帐篷里待着。” “正是因为我年纪尚幼,敌方才不容易注意到我,就算发现我跑出去他们也不会浪费人力去追踪,我去才更为合适。”谢岿然极力争辩,“父亲,如果我们按兵不动,只奋力抵挡,按照现在的情况根本坚持不到天明!” 谢国公面色沉重,依旧不肯妥协,“就算你说的有道理,我也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父亲,陛下和朝中重臣都在这里,这里一旦沦陷,大昭就……我们真的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谢岿然没有再说下去,但他和谢国公心里都清楚,朝廷里的栋梁和支柱都在这里,这里一旦沦陷,大昭必然就乱了,到时候内忧外患,百姓们都会陷入水深火热。 许久,谢国公叹道:“可是你跑不出去!” “我也许可以。”谢岿然抬眸,双眸漆黑明亮的看向谢国公,声音沉沉,“父亲,边关失守,草场被伏,陛下晕倒99z.l敌兵就来了,一前一后时间掐的正好,您难道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么?” 谢国公倏然一愣,错愕看着他,“你是说……他们有内应?” 他刚才一直忙着应对敌兵,根本来不及思考其他,如今谢岿然提起,他才察觉到反常之处。 谢岿然眸色阴沉,目光在周围看了一圈,低声道:“若儿子没有记错,叛将吴广深正是郡马爷周淄的门生。” 周淄,前朝丞相周战佰的儿子,周战佰是前朝臣子里第一个投降并且转而效忠大昭的臣子,先帝为了向他施恩,将长霞郡主许配给了周战佰的儿子周淄。 可从未有人想过,周战佰愿意诚心效忠大昭,那么周战佰的儿子周淄呢?他当年娶了长霞郡主,是被父亲逼迫,还是自己真心实意的效忠大昭?这些年来他又是否包藏祸心呢? 一阵凉风吹过,谢国公倏然通体发寒,厉声道:“周淄正守在陛下帐篷门口!快!我们去看看陛下!” …… 火光重重,周遭厮杀声不断。 卢平远隔着火光看了一眼谢岿然和谢国公,见他们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不由想起了伤重的卢忒,面色一暗。 卢忒伤势严重,基本已经废了,卢家后继无人,他这几日虽然装作若无其事的应付同僚们,其实心中早已恼怒不已。 他恍神了片刻,一名刺客瞅准机会冲了过来,刺客手中的长剑直直砍向他,他回过神来,连忙后退一步,却来不及闪躲,被绊倒在地,他看着迎面而来的剑刃,不由睁大了眼睛,面色巨变。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羽直中刺客的胸口,刺客应声倒地。 卢平远惊魂未定的喘了一口气,回头望去,见到的是卢青玉担忧的目光。 卢青玉手里拿着弓箭跑过来,急忙扶起他,声音关切问:“父亲,您没事吧?” 卢平远瞳孔微缩,看着他手里的弓箭和地上没有了呼吸的刺客,轻眯了一下眼睛,淡淡道:“箭法不错。” 卢青玉弯腰帮他抚净衣摆上沾到的灰尘,闻言露出一抹浅笑,看起来乖顺又稚嫩,“多谢父亲夸奖,青玉刚才也是一时情急,您不怪青玉鲁莽就好,青玉的箭法还不成熟,需要父亲多多指教。” 卢平远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儿子。 卢青玉不偏不倚地回视着他,眼中都是孺慕之情,像一个想要得到父亲关爱的普通儿子一般。 卢平远犹豫了一下,冷淡开口道:“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是!”卢青玉含笑应了一声,火光映在他的眼中,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第28章 身世之谜 谢岿然和谢国公对视一眼, 转头便往靖帝帐篷的方向走。 他们没走多远,转角便遇到了迎面走来的锦荣公公。 锦荣公公看到他们眼前一亮,快步走过来, 急道:“世子,陛下醒了, 要见您!” 谢岿然不由觉得奇怪, 这么危机的时候99z.l, 靖帝不急着召见大臣,见他做什么。 可谢国公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沉声道:“你快过去吧,别让陛下久等。” 谢岿然点了点头,抬脚往前走去。 “岿然!”谢国公倏然叫住他。 谢岿然回过身去,谢国公深深地注视着他,低声道:“无论何时,你都是我的儿子。” 夜色阑珊,风吹在帐篷上猎猎作响,火光映在谢国公复杂的面容上, 谢岿然陡然一怔。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48章 谢国公抹了一把灼热的面庞,背过身去, 嘶声道:“快去吧。” 谢岿然明明之中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他站在寒风烈火的中央, 手指几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沉默须臾,对着谢国公的背影深深一拜。 锦荣公公垂首敛眸,心中轻叹一声。 谢岿然沉默不言地跟着锦荣公公往前走, 脑海里纷乱闪过这段时日以来靖帝对他的关注,还有自己从小到大的那些疑问,他面上不显,心底却混乱不堪。 靖帝醒来,众人等侯在帐篷门前,女眷们也都站在门口,就连楚氏也带着孩子们赶来了。 多少人等着求见靖帝,多少事等着靖帝做决断,可靖帝谁都没有传召,大家看到锦荣公公带着谢岿然回来,无不惊讶。 谢岿然在大家的注视中,脚步沉沉地从楚氏、谢兰川和谢临安面前走过去,楚氏身体微不可察的晃了一下,谢临安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周淄站在人群当中,探究地看着谢岿然,轻轻蹙眉,眸中闪过疑惑的情绪。 谢岿然走到帐篷门口,抬起手触碰门帘,指尖微微发麻,他定在原地,没有迈脚走进去,像一座被冰封住的雕像一样站在那里,久久未动。 月色迷离,树影摇曳,围绕在他周围的是众人注视的眼神、映天的火光、漫天的箭羽……一切炎热而吵杂,只有他的一颗心如泡在冰水里,明明门帘轻薄的很轻易就可以抬起,他的手臂却如同坠了铁一般沉。 他不知道走进这道门对他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长久以来的怀疑,也许终于要迎来属于他的答案。 他垂目苦笑,心里低叹一声,没想到他也有胆怯的一天。 正当谢岿然踌躇不前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的双腿被抱住了,热乎乎的温度从腿上蔓延开,让他仿佛被冰冻住的身体逐渐恢复了体温,他低头望去,对上了明芙鱼的目光。 明芙鱼眨着澄澈的眼眸仰头望着他,目光里有担忧、有信任、有关心,对上他的目光后,明明净净的眸子轻轻颤动着,眼里的担忧变得更深。 谢岿然轻抿了下唇角,像下定某种决心一样,动作利落地伸手将明芙鱼抱了起来,掀开帘子,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好像只有抱着暖融融的明芙鱼,他才能有迈步走进来的勇气。 “世子,陛下是要单独见您……”锦荣公公一句话没说完,谢岿然已经抱着明芙鱼走了进去,他别99z.l无他法,只得连忙跟了进去。 帐篷内安安静静,唯有烛火明明,靖帝早已屏退左右。 谢岿然将明芙鱼放到地上,然后才抬脚走了过去,他走到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陛下。” 锦荣公公走过去扶起靖帝。 靖帝一夕之间苍老了不少,听到谢岿然的声音,才缓慢睁开昏黄的眼睛。 他看到谢岿然的一瞬间,眼中迸发出了浓烈的光彩,伸出手来,口齿不清道:“岿然、过来……” 明芙鱼站在角落里呆呆看着靖帝,靖帝躺在床上一半身子不能动,说话的时候声音也不清楚,像喉咙里含着东西一样,看来是刺激过度中风了。 谢岿然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单膝跪到地上。 靖帝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瞪圆了双眼,眼中弥漫着红红的血丝,“太、子、薨了。” 靖帝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嘶哑而孤寂,明芙鱼微微低了低头,不敢去看他,此时的靖帝就像一位普通的父亲一样,可他却不是一位普通的父亲,他的肩膀上还有整个天下,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伤心。 “陛下节哀。”谢岿然声音沉重而悲伤。 他曾经见过太子几面,太子性子温润,知书识礼,是一个性格很好的老好人。 靖帝抬手捂住脸,定了定声音问:“外面还能坚持多久?” 谢岿然抿了抿唇,回答道:“顶多坚持到天亮。” 靖帝手抖了抖。 谢岿然双膝跪地,抬头看向靖帝,拱手道:“陛下,岿然也许有办法出去搬救兵,请您允许岿然调用您的近卫。” 靖帝瞳孔微缩,稍微振作起来,语气激动道:“岿然,你可知无论你有什么办法,此行都必定危险重重?” “与其坐以待毙,岿然愿意以性命一搏!”谢岿然语气坚定。 “好……有朕当年的风采!”靖帝目光亮了亮,虽然依旧口齿不清,却用力说清楚每一个字,“从今天起,锦衣卫为你所用,听从你的调遣,见你如见朕!” “……锦衣卫?”谢岿然错愕抬眸,他只想跟靖帝要几个近卫,却没想到靖帝竟然让整个锦衣卫都为他所用。 “不止是锦衣卫,你拿着令牌,可以调动整个长安的兵马,等会儿你就带着所有锦衣卫离开,如果能闯出去,先派兵去支援边关,记住,鞑靼今日之辱,我大昭必报!”靖帝眉眼间浮现起几分戾色,想起太子和边关的将士便心痛难忍。 谢岿然拧眉,“我如果把锦衣卫都带走了,陛下这里怎么办?” 这里本来就兵马不足,如果他再带走锦衣卫,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靖帝听到他的话,便知道他已经想到办法能够离开这里,神色不由缓了缓,强忍着身体不适,撑着一口气道:“你如果不去请援兵,这里所有人都会死,朕也会死,如你所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49章 “这……”谢岿然迟疑,锦衣99z.l卫是负责保护靖帝的,他如果将锦衣卫带走,靖帝无疑会陷入危险。 靖帝声音嘶哑,“岿然,不止是这里需要援兵,边关更需要援兵!边关绝不能失守,一刻也耽误不得,孰轻孰重,你定然分得清楚,朕相信你!” 谢岿然眉目沉沉,俯身一拜,“岿然定不负陛下所托。” 靖帝目光灼灼地看着谢岿然,定定地不肯移开目光,在谢岿然想要起身离开的一刹那,靖帝一把抓住谢岿然的手腕,手指用力,在谢岿然手腕上留下森白的痕迹。 谢岿然错愕抬头,看着靖帝近在咫尺的眉眼,倏然愣住,靖帝的眼睛又黑又深,仿佛一眼望不到头,里面的情绪太深太厚,让他不自觉想要挣开他的手。 靖帝凝视着谢岿然,眼睛渐渐红了起来,他握着谢岿然的手指微微颤抖,双眸闪烁着泪光,声音嘶哑道:“岿然!你请完援兵之后不要回来,直接带兵去边关,将你皇兄的遗体带回来!” 空气一瞬间凝固,烛火摇曳,灯芯炸响,发出‘啪’的一声。 锦荣公公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下地上。 明芙鱼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帐篷外面人生吵杂,听错了也很正常,可她看到锦荣公公的反应,便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在耳畔炸裂开。 太子如果是谢岿然的皇兄,那么靖帝自然就是谢岿然的父皇,短短一句话,却代表了太多事。 明芙鱼抬眸望去,从她的角度能看到谢岿然身体僵直的背影,他穿着一身青衣,肩膀瘦削,衣服下的脊骨微微凸起,脖颈纤细挺直,如青竹细叶,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光影分明。 他在想什么? 明芙鱼神色几变,然后默不作声的低下头! 她无意中探知了谢岿然的秘密,还是一个惊天的大秘密,可是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是活不长的。 谢岿然什么也没想,他脑海中一片空白,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来前做好了准备,隐隐约约觉得今日也许会知道关于自己身世的谜题,却没想到答案竟然是这样。 他少年早慧,幼时就隐隐猜到了自己不是楚氏和谢国公的亲生儿子,但他这些年从未想过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没想过去追问自己的身世,凡事都有缘由,他想父母不来找他,必定有不能来找他的理由,他又何必去追究原因呢。 他曾在心里猜测种种可能,却从未想过自己的亲生父亲会是天下至尊的那个人。 近在咫尺,却从未相认。 他垂目望去,靖帝说完这句话后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已经又晕了过去,他躺在枕头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昏过去之后,也依旧皱着眉心。 谢岿然的目光在靖帝的眉眼间掠过,靖帝作为帝王已久,面容浸染了褪不掉的庄重和严肃,眉间褶皱深深,已经看不出年轻时的神采,谢岿然分不清自己是否跟他有几99z.l分相像。 他想起这段日子以来靖帝对自己的教导,还有时近时远的态度,只觉得有些可笑。 帝王无所不能,是什么能让他不能认自己的儿子呢? 谢岿然想不出答案,心中茫然,带着一点无措。 第29章 给我保密 帐篷里一片寂静, 灯芯‘啪’的响了一声,烛光微微晃动。 明芙鱼不断的告诫自己,现在最好只做个透明的隐形人, 可她还是忍不住再次抬起头,看向了谢岿然纤细的背影, 抿了抿唇, 抬脚一步步走过去, 伸手拉住了谢岿然的手。 “陛下!”锦荣公公看靖帝晕过去之后,手忙脚乱地出去叫太医。 太医们涌进来,屋内乱成一团。 明芙鱼拉着谢岿然站到角落里, 谢岿然一动不动的低着头,额头的乌发垂落几缕,正挡在眼前半遮住了眼眸,白玉般的面庞比平时更白,他不说话的时候,冷得像清晨的薄雾。 不知站了多久,谢岿然转身,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明芙鱼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的后面。 帐篷外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散了, 战火仍然在继续着,火光明明, 可周遭的一切好像都与他们无关。 谢岿然浑浑噩噩的往前迈着步子,不知道走了多久, 回头望去, 明芙鱼仍旧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嫩黄的纱裙,白白净净的面颊冻得泛红, 一双如水的眸子紧张的看着他,目光里是毫不隐藏的担忧。 谢岿然停住脚步,等着明芙鱼走近。 他伸手掐了一下明芙鱼粉嫩嫩的小脸,阴测测道:“五岁……是不是已经能记事了?” 明芙鱼后颈一凉,眨着扑扇扑扇的眼睛,赶紧摇了摇头。 谢岿然轻笑,“还挺聪明。” 明芙鱼动作一下子僵住,维持着歪头的姿势,目光呆滞,努力装笨蛋。 谢岿然嫌弃地撇了一下嘴,“丑就算了,怎么还这么蠢。” 明芙鱼:“……”拳头硬了! 谢岿然弯唇,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身影孤寂的往前走去,声音低得像一声轻叹,“给我保密。” * 天色将明未明,周淄站在篝火旁眺望着不断射向营帐的箭羽,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显得阴沉不定。 他眼中闪烁着阴沉的光,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才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回头,冰冷的剑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50章 他倏然一愣,回头望去,谢岿然眼眸含笑地看着他。 周淄眼皮一跳,眼底迅速掠过一道暗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故作镇定笑道:“世子爷这是何意,如今敌匪来犯,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还是快快将剑放下,我好去看望陛下。” 谢岿然斜斜的靠在旁边的墙上,一副风流倜傥模样,桃花眼微弯,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驸马爷,陛下有令,让你跟我走一遭。” 周淄看着脖子上没有移开的利剑,露出胆怯的模样,颤声问:“去哪?陛下可是病糊涂了,既99z.l然陛下有令,我当然是只管遵从,世子爷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谢岿然亲自将周淄的双手绑起来,用周淄宽大的袖子遮住,抬眸勾唇一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自然是从这里闯出去。” 周淄皱眉看着绑在手上的锁链,抬头露出更加害怕的神色,“小世子可莫要开玩笑,这附近都是贼匪,我们出去还不被射成个刺猬?我可不敢冒这个险,还望小世子给我留条活路。” “我若自己出去,自然是难逃贼手,所以我这不是来请驸马爷帮忙了吗?”谢岿然微微一笑,“驸马爷交友广泛,恐怕就连贼匪也会给驸马爷几分面子,不忍伤害驸马爷。” 周淄一愣,面上的神情散去,审视地看着谢岿然,身上的惧怕之色也一同消散了,不再装出一副怯懦的模样。 谢岿然眉梢一挑,勾唇道:“大家都说长霞郡主蛮横任性,驸马周淄胆小怯懦,平平无奇,长年受长霞郡主欺压,如今看来是天下人皆不识周公本性了。” 周淄用力挣扎,却为时晚矣。 谢岿然翻身上马,掏出腰间令牌,扬声道:“锦衣卫听令,随我护送驸马爷出行!” “是!”锦衣卫首领赵衡生带头行礼,锦衣卫纷纷跟从。 见令牌如见陛下,更何况他们早已见识到了谢岿然的本事,就算谢岿然年纪尚幼,他们也愿意心服口服地听从他的命令行事。 周淄被抬到了马上,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他手腕上锁链,远远看去仿佛他只是骑在马上一样,缰绳牵在赵衡生的手里,赵衡生装成小厮的模样,在前面给他牵着马,另一只手里却牢牢握着一把短匕首,只要周淄敢轻举妄动,这把匕首就会插在周淄的胸口上。 明芙鱼站在远处看着他们,担心地皱紧眉毛,贼匪的攻击越来越猛,谢岿然真的能平安闯出去吗? 楚云深站在她旁边,目光同样担忧。 谢国公走过去,欲言又止地看着谢岿然。 “……父亲。”谢岿然看向他,低低唤了一声。 “诶!”谢国公眼眶红了起来,嘴唇嗫嚅了两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猜到了靖帝刚才会说什么,只是没想到谢岿然还愿意叫他一声父亲。 谢岿然笑了笑,神色轻松下来,“父亲,等我回来再陪您喝酒。” “好!”谢国公语气激动,“到时候我再钓两条肥鱼,烤来配酒喝!” 谢岿然含笑点头,“嗯。” 一切准备就绪,谢岿然清点人数之后,正想带人离开。 叶自绾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她扶着高挺的肚子,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换掉了一身华服,穿上了劲装,手里握着她常用那把的银鞭。 “岿然,你们可是要离开?” 叶自绾跟谢岿然自幼相识,虽然不知道谢岿然究竟要做什么,但她知道谢岿然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必定是心里有了对策,才敢贸然行事。 谢岿然像看出她的意图,迟疑的99z.l点了点头。 “我也去!”叶自绾语气坚定。 谢岿然目光担忧的落在她没有血色的面容上,对上她坚定的目光,他抿了抿唇,没有开口劝说,他心里清楚,叶自绾心意已决,他们相识多年,他怎会不懂她。 叶自绾的夫君李锦睿跑了过来,伸手拦住叶自绾,气急败坏的嚷嚷道:“你不能去!你肚子里还怀着我李家的长孙,没有什么比他的安全更重要!你给我老老实实回到帐篷里休养,不准再胡闹!” 明芙鱼眼中一下子燃起怒火,危急关头,叶自绾两位兄长战死、父亲重伤昏迷,叶自绾心中必定焦灼,这个李锦睿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叶自绾的安危,反而只关心叶自绾肚子里的孩子,如今孩子才几个月大,李锦睿如何得知就是儿子? 叶自绾冷冷凝视着李锦睿,双目通红,哽咽道:“如今我兄长皆战死沙场,我叶自绾自小从父兄那里学得一身本事,你难道要我在这个时候做缩头乌龟,躲在后院给你生孩子吗?” “生孩子本来就是女人的本分!”李锦睿面露恶色,口不择言道:“你也知道你叶家儿郎皆去,父亲恐怕也难以保住性命,说句不好听的,叶家已经倒了!你现在只能依附于我李家,你不好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讨得我母亲欢心,小心过段日子我母亲就帮我娶十个八个小妾回来,说不定哪一日还会给我换一门门楣更高的娘子!” 谢岿然面色一下子沉了下去,眼睛如利剑一般看向李锦睿。 楚云深站在一旁的,只觉得怒火一下子冲上了脑门,他气得面容涨红,忍不住冲过去指着李锦睿的鼻子怒骂,“你这浑人!叶家满门忠烈,叶将军昏迷不醒,两位公子尸骨未寒,岂容你侮辱?当年是你三次登门求娶,叶姐姐才答应嫁给你的,如今你倒是换了面孔!你可还记得你当时的誓言?当年你李家门楣低微,你能娶到叶姐姐分明是你高攀,如今你怎敢在这个时候弃她于不顾!叶姐姐跟你夫妻三载,为你收敛了一身潇洒,甘愿洗手做羹,如今你却趁机践踏她,简直非人哉!”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51章 叶自绾眼中含泪,身体微微晃了晃,她扶着墙壁,勉强站住了身体,她本就怀有身孕,如今接连受到打击,若非她本就是刚硬的性子,恐怕早就已经倒下了。 李锦睿被比自己年纪小的楚云深教训,顿觉颜面无光,怒火高涨的开口道:“她一个女儿身能做什么?还真想上阵杀敌不成!再说了,我李家的事不用你们外人操心!” 叶自绾握紧了手里的银鞭,眸中流露出霜雪般的傲然,冷道:“我叶自绾自幼在边关长大,三岁习武,七岁研读兵法,若不是你李家不许,我这些年也不会弃了刀枪,如今边关危在旦夕,那是我父兄守护了数十年的地方,我岂能束手旁观!更何况叶家军一向只听从君主和99z.l叶家人的命令,如今太子已薨,我父亲病重,叶家军群龙无首,我今日若不过去,边关就更守不住了,我这一趟势在必行!” 李锦睿抬手指着叶自绾,扬声道:“你还真想去带兵打仗?我告诉你,我李家没有那么丢人的妇媳!你今日若想到边关那个男人窝里胡混,从此以后就不再是我李家的人!” 叶自绾咬紧牙关,怒红了一双眼睛。 “你在胡言什么!”楚云深怒不可遏,一把攥紧李锦睿的衣领,目眦欲裂道:“你这个畜生!边关兵将个个都在奋勇杀敌,他们不顾生命之危在战场上挥洒热血,你在长安生活安逸,深受他们的保护,你有什么资格侮辱他们?怎能将他们想的如此污秽!叶姐姐向来恪守规矩,无论是出嫁之前还是嫁给你之后,从来都未有过出轨之矩,你更不该污蔑她的芳名!” 第30章 三鞭打贱男 李锦睿撰着楚云深的手臂, 轻哼一声:“叶自绾自小就在男人堆里长大,谁知道跟那群男人有没有什么不清不楚,她现在急着过去, 说不定就是想去寻她的姘头!你们说我当初娶她是我高攀?你们怎么不说是我不嫌弃她名声差!哪个高门女子像她一般整天舞刀弄枪,简直粗鄙!” 谢岿然沉声道:“李锦睿, 就算叶家有一天倒了, 也还有我谢家和楚家, 我们三家同气连枝,轮不到你欺负自绾。” 李锦睿不屑的轻哼一声:“你们如此护着她,我看你们都跟她有一腿!” 楚云深怒火中烧, 一拳就想打过去,可叶自绾比他更快一步,手里的银鞭毫不犹豫的抽向了李锦睿,李锦睿霎时尖叫出声,在原地蹦哒一下,错愕的看向叶自绾。 他目光对上叶自绾凌厉英气的眉眼后,猛地怔愣了一下。 叶自绾自从嫁给他之后,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这副模样,叶自绾这些年的温婉娴淑, 让他差点忘了,他初见叶自绾的时候, 叶自绾便是这样甩着鞭子在大街上抽打逛青楼的表弟。 他当时本来不想娶这样凶悍的女人,可他爹说叶家是高门大户, 手里还握着军权, 他们如果能攀上高枝,以后对家族有益,他便费尽心思求娶了, 不管怎么样,叶自绾那张脸还是好看的,他对着叶自绾能说出不少甜言蜜语来。 成婚之后,叶自绾一改婚前的行事作风,像大家闺秀一样得体又温良,他心中畅快不少,渐渐习以为常,如今才恍然想起,这才是叶自绾本来的模样,英姿飒爽,敢爱敢恨。 叶自绾又一鞭子抽在了李锦瑞的身上,他疼得抖了一下,回过神来,怒道:“叶自绾,出嫁从夫!你敢打你孩子的爹,你以后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了!真当我不敢休了你么!” 叶自绾眸中锐光闪过,狠狠看了他一眼。 叶自绾银鞭耍的又快又好,打人的时候比刀剑还要令人疼痛,李锦睿疼的面99z.l颊皱成一团,张口便要骂,叶自绾却接连又是一鞭,打得他摔倒在地,说不出话来,额头上都是冷汗。 三鞭过后,叶自绾利落收了鞭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我这银鞭是及笄那日父亲送给我的生辰礼物,这三鞭,一鞭替我父兄而打,一鞭替边关将士而打,最后一鞭替我自己而打,从此以后,我只是叶家女叶自绾,再不是你李家人。” 叶自绾双目赤红,将眼泪忍了回去,她把银鞭别到腰间,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李锦睿捂着身上的伤口,形容狼狈,目光狰狞地追过去大喊:“叶自绾,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是嫁给你这个窝囊废!你无能我不怪你,可你懦弱又卑鄙,不配为人,更不配做我叶自绾的男人!” 叶自绾再未看他一眼,打马便走,衣袂翻飞,潇洒卓绝。 谢岿然看了楚云深一眼,用马鞭指着李锦睿,挑眉道:“揍一顿。” 他带着锦衣卫,把马跟上叶自绾,转眼消失不见。 楚云深目送着他们走远,目光久久停留在叶自绾坚强而潇洒的背影上,直到再也看不到,才阴侧侧的转头看向李锦睿,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想做什么?”李锦睿惊惧地后退一步,声音颤抖,腿不自觉抖了起来。 “你刚才没听到?当然是……揍你!” 楚云深拎着李锦睿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直打的李锦睿鼻青脸肿,连连骂娘。 李锦睿虽然年长于楚云深,但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跟楚云深这样从小习武的比不了,完全不是楚云深的对手。 暗夜的草场上响彻李锦睿的痛嚎声,如果不是楚云深还顾念着几分颜面,早把他丢进敌军的阵营,让他被射成一只刺猬了。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52章 李锦睿被揍的无处可逃,画面实在是惨不忍睹,明芙鱼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楚云深揍人的间隙里,抽空对她摆了摆手,“小孩子别看这个。” 明芙鱼点点头,转身离去,过了一会儿,楚云深打累了,稍微歇了歇,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抬头一看,明芙鱼颤颤巍巍端出来一盆水。 在楚云深疑惑的目光中,明芙鱼走过来,对地上李锦睿道:“哥哥,你身上好脏,我帮你冲一下。” 明芙鱼说完,直接将水泼在了李锦睿的身上。 李锦睿霎时响起了杀猪般的叫声,身上的伤口刺痛起来,疼得他弯着身子在地上不断翻滚,像一只乱蹦的虾。 楚云深:“……”这他娘的是盐水吧! 李锦睿疼的脸都白了,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了一身的泥土,差点晕死过去。 明芙鱼拿着木盆站在旁边,垂眸看着李锦睿,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楚云深目露崇拜,半晌憋出一句,“……不愧是岿然的人。” 能干出在伤口上撒盐这种事,真是跟谢岿然损的如出一辙! *99z.l 乌云盖日,树叶浓密的林子里风过留声,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树叶晃动,林间掠出一只乌鸦,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锦衣卫们纷纷掏出佩剑,警惕地看向周围,剑光冷冽的闪烁着,看起来像是在保护周淄,实则是防止贼匪突然杀过来救周淄。 夜风吹过,林子里归于平静,谢岿然抬手,众人将佩剑收了回去,继续前行。 谢岿然转眸看了一眼周淄,驾马慢走着,漫不经心道:“周公果然人缘好,藏在林子里的贼匪都愿意给周公面子,不敢轻举妄动。” 周淄看了一眼赵衡生在暗处对着他腰间的匕首,慢悠悠笑了笑,“世子胆魄令人佩服,明知道林子里藏着数不尽的贼匪,还能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心态实在是非常人可比。” 谢岿然轻轻转着手里的骨笛,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我只是借用周公之威罢了,我们越是行的不紧不慢,暗处的人才越会以为我们关系匪浅,他们摸不清我的身份,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周淄既然是清和会的内应,那么清和会的人自然不会伤他,谢岿然如此公然跟周淄一同出来,清和会的人摸不清周淄是出来做什么的,不会冒然伤害他们。 谢岿然越是游刃有余,躲在暗处的那些人才越觉得他跟周淄是一伙的,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孩子,清和会的人绝对想不到靖帝会将搬救兵如此重要的事交给一个孩子。 周淄想通其中关窍,神色黯了黯,缓慢露出一抹淡笑,“世子有勇有谋,真是英雄出少年,若非阵营不同,鄙人还真想跟世子爷结交一番,如果能做个忘年交也是一桩幸事。” 谢岿然从容勾唇,笑的有些不羁,“我倒是有一事不明,大昭从未亏待过你,周公为何弃功名利禄和如花美眷于不顾,非要叛变跟清和会为伍呢?” “叛变?”周淄面色沉了沉,神色晦暗,“我若是效忠大昭才真是叛变。” “原来周公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还对旧朝念念不忘。”谢岿然未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不忘旧主是好,但若不辨忠义就是糊涂了。” 周淄轻笑一声:“有的人这辈子活个义字,有的人这辈子活个忠字,而我周淄这辈子只活个情字。” “……情?”谢岿然神色疑惑,“长霞郡主虽然蛮横,但对周公情深义重,若是得知你叛变的消息恐怕会很伤心。” “世子既然已经知道我的立场,今日过后,我只是前朝周淄,与大昭郡主长霞再无瓜葛。” 周淄语气生硬,提起长霞郡主的时候语气格外冷淡,显然他所说的‘情’字,跟长霞郡主一点关系也没有。 叶自绾身子不爽利,刚才一直没有开口,听到这里才开口道:“我曾听闻,前朝尚在时,周公与前朝公主青荷许有婚约,只等公主及笄便可成婚,只可惜还没等来那一天,前朝99z.l便败了,而周公您的父亲是第一个投诚的大臣。” 周淄闲闲一笑,目光却冷了下去,“我没有那样的父亲。” 他话音刚落,倏然翻身跳马,顺着青草滚下旁边的陡坡,落入坡下的湍急河流,转眼消失在夜色弥漫的河水中。 变故在一霎那间发生,大家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赵衡生立即就想带人去追。 谢岿然抬手拦住他,看了一眼黑沉的河水,当机立断道:“别追了,夜色难寻,贼匪看到他逃脱必定会猜到我们跟他不是一伙的,马上就会追过来,我们得赶紧离开,去搬救兵要紧。” “是!” 众人听令,不敢耽搁,赶紧跟着谢岿然加快速度,打马从山间飞快离去,直奔长安而去。 明芙鱼坐在帐篷里,看着旁边对一切浑不知情的萧子笙,轻轻叹息一声。 没想到书里的反派大奸臣竟然是男主的小叔叔。 这就难怪谢岿然年纪轻轻就能做摄政王,可谢岿然后来为什么会变成反派大奸臣? 难道他是不甘心自己身为皇帝的儿子,却不能认出归宗,只能为臣么? 可明芙鱼觉得谢岿然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清楚的知道,谢岿然这个人极其心大,对名利也没有什么追求,而且看他刚才的反应,既没有刨根问底,也没有愤愤不平,明芙鱼不觉得他会因为这种事黑化。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53章 明芙鱼想不通便不想了,她只希望谢岿然能平平安安搬到救兵,今夜能顺顺利利的过去。 第31章 天终于亮了 外面的战火持续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分,突然一声炸响响彻了整个草场,萧子笙在睡梦中被惊醒, 吓得一哆嗦,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明芙鱼赶紧拍了拍他的背, 坐起身来, 牵着他走到帐篷门口。 萧子笙似乎终于意识到周围的险况, 渐渐收了哭声,紧紧贴着明芙鱼,抓着明芙鱼的手不放, 脸上还挂着豆大的泪珠,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明芙鱼一边安抚着他,一边朝外面望了过去,远处战火不断,一声声炸响让人胆颤心惊,竟然是贼匪在周围埋了□□。 贼匪眼看着久攻不下,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引爆了□□。 还好靖帝帐篷周围守卫森严,贼匪之前没能混进内部埋□□,□□只在周围响了一会儿就渐渐停歇了下来。 明芙鱼正稍稍安心, 想放下帐帘,突然听到谢临安嚎啕大哭的声音。 她心里猛地一抖, 谢临安性子向来稳重,能让他如此嘶声喊叫, 必然是大事。 明芙鱼心里慌乱起来, 顾不得其他,牵着萧子笙就朝着声音的来源走了过去。 周围人声嘈杂,嬷嬷们跟在他们身后, 小心的看顾着他们。 他们走至一半,看到楚氏和谢兰川匆匆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脸上都是惊恐的神色。 明芙鱼和萧子笙人小腿脚慢,等走至近前的时候,楚氏已经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谢兰川跪在她旁99z.l边崩溃的看着谢国公。 谢国公躺在地上,身下是一滩血,周围是被□□炸起的尘土。 谢临安跪在谢国公身边,全身颤抖,声音凄厉,“父亲!您醒醒!是临安错了,临安不该乱走!” 楚氏爬过去双手颤抖的半抱起谢国公,呜咽出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兰川跪到谢临安旁边,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已经泣不成声。 谢国公面无血色,身上和脸上都沾着黑灰,他抬起颤抖的手臂,轻抚着楚氏的面庞,声音断断续续,“阿苑……照顾好你自己和三个孩子……” 楚氏握住他的手,泪如雨下,轻轻点了点头。 她明白,谢国公是在告诉她,谢岿然也是他们的儿子,让她一定要照顾好他们。 远处传来马蹄声,声势浩大。 明芙鱼含泪抬眸望去,援兵抵达,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夜色渐褪,天终于亮了。 * 援兵到后,很快将贼匪团团围住,不出三刻,贼匪便分崩离析,逃的逃,死的死,各自捉拿归案。 围困之危既解,众人不敢在此地多做停留,立即启程回长安。 明芙鱼被送回了明家,明伯庸和沈十娘皆已经回来了,他们听闻消息之后胆颤心惊,正想去围场找明芙鱼,看到明芙鱼方才落下了心头大石。 □□燃起时,谢国公为了救谢临安被□□所伤,一直昏迷不醒,回长安后重伤不治,很快就溘然长逝。 边关战火未熄,那日谢岿然请了援兵之后,听从靖帝吩咐直接带兵去了边关,还不知道谢国公过世的消息。 靖帝从围场回来后一直缠绵病榻上,多日没有上朝,太医们整日守在靖帝床前。 楚远侯在此次战役中受了重伤,居家养伤,远离朝政。 长霞郡主府被清洗一遍,所有可能跟叛党有所牵连的人都被抓了起来,长霞郡主得知消息之后,不敢相信枕边人竟是叛党,悲痛欲绝,直接搬到了尼姑庵去住,说要从此静心礼佛,替大昭祈福以赎己罪,再不问凡尘之事。 叶老将军重伤难愈,终究没坚持住,叶自绾和谢岿然抵达边关不久,叶老将军就过世了。 天空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长安城里人心惶惶,外有图谋不轨的鞑靼,内有居心叵测的反贼,靖帝病重卧床,太子薨逝,三大世家凋零,无不雪上加霜,整个长安城都愁云惨雾,处处清冷,官员默然,百姓们噤若寒蝉。 外面混乱,沈十娘不敢让明芙鱼出去,明芙鱼整日都呆在府中,无从得知外面的情况,只能偶尔从明伯庸口中听到几句,她心里担心谢岿然,只能反复告诉自己,没有消息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边关这一仗大昭损失惨重,直至秋叶落下,边关才传来告捷的消息,鞑靼终于被逼退,众将领终于守住了边关,同时传来的还有叶自绾平安诞下麟儿的消息,让长安多日的阴霾终于渐渐褪去。 春节过后,寒冬腊月的下99z.l雪天,谢岿然和叶自绾终于带着叶家父子的棺柩回来了。 天上飘雪,街道上一片寂静,百姓们皆自发去城门口迎接他们。 明芙鱼站在角落里,沈十娘撑着伞站在她身侧,明伯庸轻轻环着沈十娘的肩膀,引颈张望。 巳时,凯旋而归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走进城门,士兵们面上全无喜色,他们腰间皆束着白色的腰带,眉目沉重,叶家父子的棺柩行在中间。 谢岿然和叶自绾走在最前,他们微微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着。 明芙鱼看到谢岿然的身影,不自觉往前站了站,抻着脖子定睛细看,谢岿然走在最前,眉目染了风霜,身量又高了一些,一身玄衣,腰间束着白布,手里捧着的是太子的牌位。 叶自绾一袭孝衣,额头上绑着孝带,头发以木簪束着,不坠珠饰,手里捧着叶家父子的牌位,整个人瘦了不少,也晒黑了不少。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54章 大街上明明站满了人,却寂静无声,洁白的雪花滴滴答答的落着,大家不自觉丢掉了手中的伞,陪着他们一起往前走。 明芙鱼湿了眼帘,沈十娘和明伯庸也早就已经红了眼睛。 皇宫门前,太子妃陆云枝抱着萧子笙含泪等待着,远远看到棺柩,忍不住哭了起来,跑过去扑向太子的棺柩,嚎啕出声。 萧子笙比之前大了一点,懵懵懂懂的站在旁边跟着哭,好像已经明白躺在棺柩里面的是他的父亲。 谢岿然蹲下,将太子的牌位交到他的手里,他接过牌位,茫然的看着谢岿然,谢岿然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大哥!”谢兰川站在不远处,看到谢岿然一下子就红了眼眶,抖着唇哭道:“父亲他……你快回府去看一看吧!” 谢岿然眼眸睁大,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脸色发白,撒腿就朝着国公府的方向跑去。 天色乌沉,雪花打湿了明芙鱼脚上的绣鞋,她望着谢岿然跑远的身影,目光落在他踩过的水洼上,睫毛微微颤动。 谢国公早已下葬,楚氏担心谢岿然在边关分心,一直没有派人将此事告诉他,如今谢岿然就算跑得再快,回到府里能看到的恐怕也只有一块冰冷的牌位。 雪花一直落着,四处弥漫着哀伤的气息。 明芙鱼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格外的漫长。 ……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长安城渐渐恢复了热闹,可大家路过叶府和国公府的时候都会不自觉放慢脚步,降低说话的声音。 天寒地冻,沈十娘很少让明芙鱼出门,只在天朗气清的时候才让明芙鱼出去。 沈十娘往往要给明芙鱼穿得暖融融的,包得像个粽子一样,只让她在院子里玩耍。 谢岿然一直没有回来,谢国公过世之后,谢岿然就是谢家最年长的男丁,他只能肩负起责任,府里上下事物都要由他来处理,这个时候他不能离家。 谢临安自从谢国公死了之后,一直愧疚难安,颓然度日,不能帮谢岿然99z.l处理府中的事物。 谢兰川年纪还小,每天只知道跟在谢岿然身后,想念起谢国公便忍不住哭泣,还要谢岿然安慰他。 楚氏在谢国公死后就一直病卧在床,每日以泪洗面,心中郁结难消,人瘦的不成样子。 谢岿然每日照顾着阖府上下,忙得焦头烂额,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谢国公的牌位旁枯坐,有的时候一坐就是一夜。 靖帝身体恢复之后,圣旨也很快颁了下来,叶家和有功的臣子各得了封赏,而谢家的封赏则有些特别。 谢国公救驾有功,赏赐锦缎百匹、黄金千两、良田千顷,楚氏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谢家长子谢岿然搬救兵立下大功,封为异姓王,二子谢临安继承国公之位,三子谢兰川赐侯爵之位,世代承袭。 众人听到圣旨的内容之后忍不住哗然,这样的赏赐是前所未有的,大昭除了立朝初期,再未有过封爵之事,更何况还是封为王爷,一个王爷、一个国公、一个侯爷,这样的荣宠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他们也没办法反对,谢岿然这次确实立下了大功,他不但搬来救兵救了靖帝和众人,还亲自带兵去边关,及时解了边关之危,将太子的遗体带了回来,这些功绩都是无法轻易抹去的,大家心中虽然不满,但没人敢反驳,毕竟那日他们都在围场,仔细算来,谢岿然也算是他们的恩人。 长安城都在议论着这件事,一时间众说纷纭。 明芙鱼心里却清楚,靖帝这样做应该是在补偿谢家。 他用这种方式妥善的安排了谢家的两个亲生子,将世子之位还给了谢临安,还因为谢家照顾谢岿然有功,所以赏赐了谢兰川侯爷之位。 靖帝更是在用这种方法让谢岿然名正言顺的得到身为他儿子应得到的东西,即使无法继承皇位,也能一辈子做一个闲散王爷。 明芙鱼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是她直觉的知道,谢岿然应该并不想要这个王爷之位。 第32章 分享秘密 谢岿然再次回到旧宅, 已经是暑气炎热的夏天了,届时楚氏身体恢复,终于能重新管家。 明芙鱼得知消息之后, 坐立不安了半晌,忍不住央求沈十娘放她去了隔壁。 管家认识明芙鱼, 没有阻拦她, 直接引着她去见谢岿然。 “世子心情不好, 明小姐多陪陪他。” 明芙鱼轻轻点头,心中忍不住担忧。 谢岿然坐在一棵柿子树下,树上结着金灿灿的果实, 他席地而坐,背靠着粗壮的树干,手里拿着一个白瓷酒壶,仰头灌着酒,清透的酒水沿着他的下颌淌落。 明芙鱼站在屋檐下看他,他没有流泪,明芙鱼却恍了神,总觉得他像在哭一般。 明芙鱼缓缓走过去,在谢岿然旁边安安静静的抱膝坐下, 没有开口,只想静静陪着他。 她不舍得让谢岿然一个人。 谢岿然有父母、有兄弟, 可他一直99z.l都是孤独的,他在谢家虽然不算是格格不入, 却总有一种疏离感, 养育他的父母不是他的亲生父母,他的亲生父母又因为某种原因‘抛弃’了他,似乎哪里都不是他的家。 明芙鱼想, 谢岿然搬来旧宅也许还有一个原因。 他在这里的日子是纯然快乐的,当时他们一家人住在这里,他还不知道自己不是谢家人,即使母亲不喜欢他,他也觉得只要自己表现的更好,母亲就会疼爱他了。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55章 他在这里的回忆是美好的,日子过得单纯而快乐。 明芙鱼心中酸涩,忍不住抬头看向谢岿然。 谢岿然摸了摸她的头顶,“小烦人精,好久不见。” 明芙鱼斟酌着问:“你还好吗?” 谢岿然仰头又灌了一口酒,看着头顶金灿灿的柿子,没有回答明芙鱼的问题,而是问:“想吃柿子么?” 明芙鱼抬头看了看树上结满的柿子,乖乖点头。 谢岿然伸手摘了一个柿子给她,柿子又红又大,明芙鱼两只手都拿不过来。 她将柿子放在腿上,拿起沈十娘给她绣的小帕子仔仔细细擦干净,然后双手捧起柿子,凑到嘴边咬了一个小口,轻轻吸着里面的甜汁。 她吃了一会儿,转眸问:“你怎么不吃?” 谢岿然抬眸看着满树的柿子,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斑斑斓斓的映在他的身上,他轻眯了一下眼睛,轻声道:“这棵树是小时候父亲跟我一起栽下的。” 明芙鱼微怔,倏然觉得嘴里的柿子变得有些苦涩。 谢岿然弯唇笑了一下,“当时我们还住在这里,我正在换牙,大夫不让我吃甜的东西,可我有一天忽然特别想吃柿子,小孩子嘛,嘴馋起来就什么也顾不得了,父亲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便陪我将这棵柿子树栽下,并承诺我等柿子树结了果,我就可以吃柿子了。” 谢岿然想起往事,眼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笑意,“我等啊等,三年后柿子树才开始结果,那个时候我的牙早就已经长好了。” 明芙鱼静静的听着,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微光,问:“你在难过么?” 谢岿然垂眸,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小烦人精,你年纪这么小,知道什么是难过么?” 明芙鱼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有试过难过?”谢岿然好奇。 明芙鱼微微沉默,如果是以前的明芙鱼,自然有过很多难过的时候,可是穿书以后的明芙鱼,真正难过的时候只有一次。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天上飘浮的白云,慢吞吞道:“你从边关回来的那日。” 她至今记得谢岿然当时狂奔离去的背影,还有那日落雪的温度。 谢岿然喝酒的动作顿住,眸色微动,“原来那日你也在,抱歉,哥哥没看到你。” “……嗯。”明芙鱼垂眸道:“那天全长安的人基本都去了。” 谢岿然沉默须臾,又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站起来道:“走,陪我钓鱼去。” 天气晴朗,白99z.l云悠悠,鱼儿在水里自在的游来游去。 谢岿然和明芙鱼来到郊外的河畔,谢岿然身上穿着蓑衣,拿着鱼竿坐在河边钓鱼,就像以前的谢国公一样。 钓鱼这样需要耐心的事跟性格跳脱的谢岿然实在是不搭,不过谢岿然应该不是想钓鱼,而是在想念谢国公。 明芙鱼还记得谢岿然离开的那日,谢国公曾经说过,等谢岿然回来,他要亲自钓鱼给谢岿然吃,如今谢岿然再也吃不到谢国公亲手钓的鱼了。 谢岿然半天都没等到鱼儿上钩,忍不住蹙眉,“原来钓鱼这般难,早知道我就好好跟父亲学了,以前他让我陪他来钓鱼,我总觉得无趣,每每要找无数的借口来推脱,一共也没来过几次。” “小时候我们最喜欢吃父亲钓的鱼,又鲜又嫩,比买来的鱼好吃多了。” “我搬到旧宅去住后,父亲经常给我送鱼过来,我知道他是想告诉我,无论我住在哪里都是谢家人。” “父亲在外面很强势,在家里却对我们很好,经常跟我们一起玩,骑马狩猎都是父亲亲自教给我的。” …… 明芙鱼静静的听着,她被晒得有些睁不开眼睛,谢岿然拿了片大大的荷叶盖在她的头顶,明芙鱼顶着荷叶看他,比往常都要乖顺。 谢岿然对上她纯净的目光,抬手摸了下鼻子,“好吧……我确实有些难过。” 谢岿然苦笑了一下。 “我走的时候父亲还好好的,回来他们却指着一个黄土堆告诉我父亲就在那里面。” “我早就隐隐猜到自己不是谢家的孩子,临安和兰川都像母亲有一双丹凤眼,只有我不是,我的眼睛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就连陛下也不像,我想我可能是像了我的亲生母亲,虽然我不知道她是谁。” “谢家人都喜欢吃羊肉,只有我不喜欢,虽然我会偷偷模仿他们努力去吃羊肉,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有的时候我又忍不住怀疑是自己想多了,父亲对我那么好,母亲虽然冷淡,但也从不曾缺了我吃穿,他们怎么会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呢?” 谢岿然声音微微凝滞,舌尖感到了一丝苦涩,他安静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像是在说给明芙鱼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觉得母亲不想看到我,所以我就尽量不要出现母亲的面前,其实我知道我搬出国公府之后,父亲一直很担心我,只是我在谢家打扰了那么多年,我想我应该让他们一家人有更多的独处时间,所以我还是不顾他的反对,一个人搬来了旧宅。” “父亲逝去之后,母亲身体一直不好,临安觉得父亲是为救他而死,一直愧疚难安,连学堂也不肯去,却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兰川年纪尚小,每天六神无主,都快忘了怎么笑了,我在他们面前只能强撑着,如果连我都倒下了,谢家以后该怎么办……我不想令父亲失望。”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56章 “当日匆匆一别,99z.l我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道别。” “我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看到,怎么会不难过呢……” …… 谢岿然断断续续的说着,明芙鱼一直安安静静的听。 她不知不觉好像已经知道了很多属于谢岿然的秘密,也许是因为她知道的秘密太多,也许是因为她年纪太小,谢岿然觉得她听不懂,反正谢岿然在她面前好像已经没有任何顾及,他将那些无法对别人说的话,都说给了她听。 他们被这些秘密像一团线一样越扯越紧,渐渐亲近,明芙鱼知道自己再也没办法将谢岿然当做反派大奸臣了。 明芙鱼垂了垂眸,掏出一个柿子递给谢岿然,“你也吃一个吧。” 谢岿然微微怔然,他看着明芙鱼手里金灿灿的柿子,喉咙滚动,涩声问:“什么时候摘的?” “刚才离开的时候。”明芙鱼将柿子擦干净,塞到谢岿然的手里,“吃吧,谢国公虽然不在了,但他跟你一起种下的树还在,他给你的回忆和爱也还在,这些东西是属于你的,谁也夺不走。” 谢岿然眼睫颤动,握着手里的柿子,定定看了许久,直到柿子已经被他握的温热,他才慢慢抬起手臂,张嘴轻咬了一口柿子。 记忆里熟悉的味道依旧没变,柿子还像以前一样软糯香甜。 以前跟父亲一起摘柿子、吃柿子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纷乱的闪过,他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他抹了下眼角,一口一口将柿子吃进肚子里。 明芙鱼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等他吃完,沉默地用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 明芙鱼的眼睛纯净而明亮,当她静静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仿佛能把那个人的模样印进瞳孔里。 谢岿然抬手,捂住了明芙鱼的眼睛。 明芙鱼轻轻闭上眼眸,耳边是风吹过落叶的声音,鼻间能闻到淡淡的花香,盖在眼睛上的手心温热而湿润,有泪滴在她的手背上,带着灼热的温度。 明芙鱼想,怎么能有人哭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呢。 谢岿然,其实你可以哭给我听的。 你的所有秘密、狼狈和遗憾,还有每一滴泪水,我都会帮你保密。 …… 夕阳余晖,回去的路上,明芙鱼睡着了。 谢岿然把她背到背上,明芙鱼抱着谢岿然的脖子睡得香甜,落日晚霞将他们的身影拉的很长。 “谢岿然……不是……大奸臣……” 谢岿然听着明芙鱼睡梦中的呓语,轻轻笑了一声。 一开始他只是看明芙鱼可爱好玩忍不住想逗几句,相处的时间久了,他的秘密都被着明芙鱼看了去,孤独的时候也全是明芙鱼陪在他身边,倒像多了个小尾巴似的。 谢岿然垂目浅笑。 不过,可以分享秘密的滋味好像也不赖。 第33章 分离 日子逐渐恢复到了往日的状态, 谢岿然住在隔壁,偶尔过来溜达两趟,有时偷偷往明芙鱼衣领里放块冰, 引得明芙鱼跺脚,有的时候拽着明芙鱼的小发髻不肯松99z.l手, 非要让明芙鱼生气才能罢休, 有时跟明芙鱼比比身高, 看看谁长得快。 谢岿然正是长个的年纪,像抽条的柳枝,长得飞快, 明芙鱼就比他慢多了,长个长得慢吞吞,她每每看着怎么也追不上的身高差都颇为不甘心。 两人身高比得次数多了,沈十娘看得好笑,便找来滑石粉,让两人站到一处白壁墙边,给他们的身高做下标记,记录下来他们每次长高了多少。 每次比了身高之后,谢岿然都一脸心满意足地摇着折扇飘飘然离开, 留下不甘心的明芙鱼对着门框上留下的标记咬牙切齿。 这日谢岿然晃悠悠来隔壁蹭饭的时候,看到明芙鱼正在跟沈十娘学跳舞, 沈十娘姿态优美,舞步轻盈, 反观明芙鱼…… 明芙鱼笨拙的举着胳膊、伸着腿, 全身像僵硬了一般,站在木凳上摇摇晃晃,眼睛瞪得圆圆的, 一副怕随时会摔下去的模样,沈十娘换一个姿势,她就僵硬地跟着换一个姿势,但那姿势千差万别,一个是九天玄女,一个是仙女身后笨笨的小白鹤。 谢岿然抱胸在一旁看了会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明芙鱼面颊涨红,跳下凳子就追着谢岿然打。 他们两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明伯庸和沈十娘忍不住相视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明芙鱼转眼到了启蒙的年纪,明伯庸是个只知道做生意的铜臭人,沈十娘是个只读过《女戒》的深闺女子,都不擅长诗书,他们夫妻一合计,将这个难题推给了谢岿然。 谢岿然答应之后,明伯庸像模像样的给他们准备了一间书房,又亲自去请来谢岿然,还将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这些书籍都是他去询问过当地的先生,然后买回来的。 沈十娘在书房内摆上了精致的花瓶,买了几幅古画挂上,看起来文人气息十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想要培养出一位才女文豪。 书房内,谢岿然看着屋内的摆设轻轻笑了笑,坐在桌前,握着明芙鱼的手,亲自写下了一个‘鱼’字,一笔一划、一撇一捺,都极为用心,这是谢岿然教明芙鱼写下的第一个字。 “阿鱼,读书一事,非一日之功,特别是这字,只有潜心学习才能有所成就,切忌焦躁,也不可半途而废,定要有始有终。”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57章 一字毕,谢岿然将笔放回砚上。 明芙鱼将纸拿起来,盯着刚才写的字满意地笑了笑,谢岿然的字,字如其人,坦荡大方,撇捺舒展,落笔不羁,钢如铁笔描绘,柔若银笔勾画,从容风流。 谢岿然垂眸看着摊在书桌上的书,微不可察蹙了蹙眉,抬眸道:“阿鱼,古言道‘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这一生,深居闺房,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读个《三字经》,背个《女戒》,若是喜欢,再看个《内训》也就罢了,你也想如此吗?” 明芙鱼听99z.l得血气上涌,立即毫不犹豫的摇头,她这辈子上敬父母和尊长,下顾幼儿和弱者,却绝不会‘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她这辈子只从心而活。 谢岿然弯唇,将桌子上的书推开,“好,那我们便不学这个。” 明芙鱼眼睛一亮。 片刻后,谢岿然拿着一本《兵法》,对着明芙鱼讲解起来。 明芙鱼眼角忽然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 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要学这个?” 谢岿然莫不是觉得她是神童,六岁就能看得懂《兵法》?再说了,她学会兵法后跟谁打,跟他么? 谢岿然伸出一根手指将自己额边的一缕碎发撩开,看着明芙鱼皱在一起的眉眼,悠悠一笑,“因为我今日正好想看这本书,阿鱼且忍忍。” 明芙鱼:“……”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她站起来就走,谢岿然连忙把她拉回来,忍着笑道:“不逗你了。” “阿鱼要记住,‘夫唱妇随’‘出嫁从夫’‘以夫为纲’这些话都是狗屁!你这辈子先为自己,再为妇为母,这些身份都不应该成为你的枷锁,我既为你的启蒙之师,那么这就是我要教你的东西。” 明芙鱼眼睛微微亮了亮,轻轻点了点头。 谢岿然莞尔,拿出四书五经,认真教了起来。 “阿鱼就如男子一般,从四书五经学起吧。” 谢岿然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连日深锁的眉心松开,眼尾微微上扬,仿若晴朗的阳光穿透了阴霾的浓雾。 明芙鱼忍不住看直了眼。 谢岿然手里拿着书,低声讲解起来,声音清润,条理清晰。 窗棂上的风铃随风作响,在檐下摇摇曳曳,带着清脆的响声。 明芙鱼跟着露出一个笑来,笑着笑着,一颗血的牙落了下来,血也顺势从嘴角淌了下来。 轰—— 明芙鱼捂住鲜红的嘴唇,差点吓哭,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是她到了换牙的年纪。 谢岿然手忙脚乱的帮她止住血,带着她漱了口,还好他有两个弟弟,见过他们换牙的模样,所以没有太惊慌,将一切收拾妥当,最后把明芙鱼掉落的那颗小白牙包到手帕里。 谢岿然低头看着明芙鱼湿漉漉的眼睛,浅浅笑了笑,抬手摸着她的头顶柔声道:“别怕,是阿鱼在长大。” 明芙鱼刚才突然看到血确实吓到了,这会儿一颗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谢岿然牵着她往外面走,手里还握着包着牙齿的手帕。 “做什么去?”明芙鱼捂着嘴,声音软糯。 “我听说掉的第一颗牙要扔到房顶上,这样牙齿才能茁壮成长。” “……所以?”明芙鱼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谢岿然垂眸一笑,“所以我们现在就去爬房顶。” 明芙鱼:“……”并不想爬。 一刻钟后,谢岿然连拉带拽的带着明芙鱼爬到了房顶上,明芙鱼累得气喘吁吁,垂眸看着身上脏了的衣裙,一屁股坐到了房顶的琉璃瓦片上。 谢99z.l岿然将手帕里的小白牙挑了个隐蔽的位置放好,然后坐到明芙鱼旁边。 他总喜欢翻墙过来,次数多了,爬房顶一点都不累,他看着明芙鱼累的说不出话的模样,心情很好的笑了笑。 明芙鱼总觉得谢岿然今日特别喜欢笑,可眼底却很静,像风雨欲来前的平静,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水雾之下,明芙鱼不知道掩藏着什么。 谢岿然转眸看到明芙鱼探究的眼神,倏尔露出阴恻恻的神色,故意压低声音道:“阿鱼,这里可没别人,只有我们两个,你怕不怕?” “……”明芙鱼淡定的摇了摇头。 谢岿然蹙眉,叮嘱道:“防人之心不可无,阿鱼以后除了父母之外,可不能这样全然信任谁,小心被拐走了。” “我相信你。” 明芙鱼依旧是一副不怕的模样,好像只要有谢岿然在,她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 谢岿然敲了敲手指,忽然伸出双手,五指曲起,做猛兽状扑向明芙鱼。 明芙鱼不但没逃,反而表情凶狠地呲了呲牙,却忘记自己现在掉了颗牙,呲起牙来模样滑稽,还漏风。 谢岿然绷不住凶狠的神情,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明芙鱼看着他笑,脸颊气得红了起来,像红扑扑的苹果一样。 谢岿然笑得直不起腰,仰躺到房顶。 他看着天上飞过的鸿雁,笑眼散漫,倏尔轻声道:“阿鱼,我要走了。” …… 明芙鱼当时不知道谢岿然说的是什么意思,后来,她很快就懂了。 那日明芙鱼起床后就有些心烦意乱,在屋里待了一会儿,依旧心浮气躁,忍不住去隔壁找谢岿然。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58章 她去了谢府旧宅才知道,那日是楚氏的生辰,谢岿然早早就去了谢府,如今谢国公没了,谢府上下都需要他来照应,这样的日子他更是要回去主持大局。 明芙鱼想起谢岿然那句‘我要走了’,莫名坐立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明芙鱼在谢府旧宅等了许久,谢岿然一直没有回来,她只好回了家中。 明天就是谢岿然正式被赐封为异姓王的日子,沈十娘为他高兴,正在为他缝制新衣,想用来做庆贺之礼。 明芙鱼却丝毫没有喜色,她忍不住在屋子里焦急的走来走去,只想快点见到谢岿然。 她一直没有谢岿然的消息,直至夜里,明伯庸才急匆匆走回来,终于带来了有关谢岿然的消息,那时整个京城都已经传得纷纷扬扬了。 叶自绾自从回到长安之后,就一直想要跟李锦睿和离,李锦睿得知她不但顺利生下儿子,叶家还被靖帝大肆嘉奖后,一改之前的态度,屡次上门求和,说什么也不肯和离,甚至带着家人去叶府胡闹。 叶自绾通过这次的事早就已经看透了李锦睿,所以和离之心坚决,态度也异常强硬,无论如何也不肯原谅李锦睿。 她向来果断,敢爱敢恨,既然下定了决心就不会更改。 李锦睿见求和无望,99z.l便再次露出了真面目,他提出要求,他要儿子,如果叶自绾不将儿子给他,他就绝对不签和离书。 此事一直争执不下,本来叶氏只剩下叶自绾和叶轻若,孤苦无依,靖帝应该给叶自绾做主,可惜叶家是满门英烈,李家也是祖上有功,此事又是家事,靖帝没办法轻易插手,便一直耽搁着,李家几次上门想要抢儿子,都被叶自绾打了出去,谁也不肯让步。 叶自绾每日被李锦睿纠缠的苦不堪言,平日连大门也不敢出。 变故就发生在楚氏生辰这日,按照往年规矩,谢家大摆宴席,李家人到谢府给楚氏庆生。 谢岿然和李锦睿可能是冤家路窄,不知道怎么遇到了一起,也不知道怎么打了起来,反正最后李锦睿被谢岿然逼着签了和离书。 这本来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可偏偏出了变故,李锦睿签完和离书后还不甘心,想要伸手去抢谢岿然手里的和离书,结果脚底一滑,正好摔到了旁边尖锐的石头,当场就疼晕了过去,经大夫检查,李锦睿伤了□□,从此不能人道了。 李家就这么一个独子,得知李锦睿再不能传宗接代之后,当场闹得不可开交,大有谢家不把谢岿然交出去,就一头撞死在谢家门前的架势。 楚氏不肯交出谢岿然,谢岿然这次也不知为何生了反骨,无论如何也不肯低头。 李家闹了半晌无果,不肯善罢甘休,甚至闹到了靖帝面前,扬言定要让谢家给他们一个交代。 明芙鱼听后沉默许久,长睫垂下,眸底映起泪光。 她想她知道谢岿然为何要这么做,又为何要离开了。 他根本不想要王爷之位,也不想要世子之位。 谢岿然自从得知身世之后,一直表现的从容淡定,明芙鱼以为他坦然接受了一切,如今才明白他其实早就做好了打算。 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不要。 对于靖帝为何不能承认他的身份,他不曾问过,对于他的娘亲是谁,他也不曾问过,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一位君王不会无法承认自己的儿子。 靖帝既然不肯认他,那么一定有理由,这个理由很有可能是无法触碰的禁忌。 他也许本就不该存在,在哪里都是多余。 所以他要远离这一切。 他故意在靖帝正式下旨封王之前惹出这桩事,是因为他要借此离开长安。 明伯庸和沈十娘为了谢岿然的事担忧,一回头发现明芙鱼已经低声啜泣起来,只是明芙鱼一直忍着,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阿鱼,你怎么了?”明伯庸和沈十娘不由急了起来,连忙围到明芙鱼身旁,“你放心,义父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不,他会离开。 这是他给自己选择的路。 明芙鱼想,她如果没有知道那么多就好了,那她就不会为谢岿然这样难过了。 …… 果然如明芙鱼所想那般,翌日清晨,谢岿然独自进宫跪在靖帝门前,只99z.l为两件事而来。 一他自认打伤李锦睿不配继承做异姓王,请靖帝收回成命。 二他自请去边关,愿戍守边关以赎己罪,给李家一个交代。 李家对这个结果自然满意,甚至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想,谢岿然没了爵位就等于失去了高高在上的身份,从此以后与庶人无异,谢岿然远离京城更能让他们眼不见为净,如此才能一解他们心头之恨。 可靖帝久久没有答复,他一直大门紧闭,谁也不见。 谢岿然态度坚决,在靖帝门前长跪不起。 靖帝站在屋内的窗前,隔着窗纱,痛心疾首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谢岿然,一手扶在桌子上,红着双目长叹道:“他不是觉得自己不配做异姓王!他是觉得朕不配做他的父亲!是朕有愧于他!朕给他的他不要!他不要!” 锦荣公公跪在地上,劝道:“陛下,谢公子这样做也是为了您啊!” 靖帝封异姓王的举动本来就容易招人非议,如果有人怀疑,借此搜查谢岿然的身世,很有可能会将当年的事挖掘出来,其实靖帝不该这样做,但他刚失去太子,正是爱子心切的时候,为了补偿谢岿然,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59章 “朕知道。”靖帝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苍老沙哑,“他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越是懂事越显得朕这个父亲无能,朕这一生,唯独歉了他,以后可能还会歉更多……” 锦荣公公低垂着头,不敢再出声。 当年那笔糊涂账究竟是谁欠了谁,他一个奴才哪敢说半个字。 谢岿然一直跪到了晌午,直到艳阳高照,烈日灼人,靖帝才降下圣旨,答应了他的请求,恩准他离开长安。 谢岿然俯身叩首,对着靖帝的方向深深一拜。 …… 谢岿然离开的那日,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 谢岿然拎着包袱踏出国公府,身后是谢兰川声嘶力竭的哭声,可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了国公府,直到走出大门才倏然停住脚步。 谢临安快步追出来,一把拽住了谢岿然的胳膊,他向来冷静的眸子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怒火,大声吼道:“谢岿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你不愿做王爷便罢了,为何连国公之位也不肯继承!我不用你把国公爷的位置让给我!你这是在瞧不起我!” “我没有让,这本就是你的东西。”谢岿然神色从容,看着谢临安的眼睛道。 谢临安闪躲着他的视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的……”谢岿然声音低沉,轻轻闭了闭眼。 谢临安从小就冷静聪慧,他能察觉到的蛛丝马迹,谢临安自然也能察觉到。 他们不曾谈及过关于他的身世,却彼此心知肚明,他们心里都有怀疑的种子,谢临安即使不知道谢岿然的生父是谁,也能猜到他非谢家亲生。 谢临安目光刺痛了一下,眼神中有片刻慌乱,怒火却更盛,“什么叫本就是我的东西?你是谢99z.l家嫡子,做了十二年谢家的世子爷!你……” 谢岿然苦笑,出声打断他,“所以我更不该继续抢走你的国公之位,毕竟……我已经抢走了你十二年的世子之位。” “谢岿然!我最讨厌你这幅样子!你觉得自己不该住在国公府,便让那个玄冥和尚神神叨叨的来家里演一出戏,说什么八字不合,找理由搬出去,哪怕京城风言风语你也不在乎,现在你又觉得自己不该占着国公爷的位置,便使自己污名加身,远离京城,所有污名秽语都由你来背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可你有没有问过我们究竟想不想要!” 谢临安不自觉红了眼眶,仿佛憋了许久,才终于有机会将这一腔话说出来。 谢岿然垂眸,低声道:“临安,你说的没错,打人之事确实是我故意为之,王爷之位非同小可,我若非犯了大错就没有正当的理由可以辞掉王爷之位,我本想跟李锦睿打一架,逼迫他签下和离书,帮自绾脱离苦海,顺便可以借此离开长安,可没想到却真的害得李锦睿受了重伤,如今是不得不走,我不道歉是因为李锦瑞是个混账,却不代表我一点错也没有。” 谢临安怒道:“明明是他李锦睿自己摔的!就算到了陛下面前我们也能争执个清楚明白!李家根本就故意将过错都推到你的身上!如果不是你出来承担罪责,怎知我们就争辩不出一个理来?更何况你之所以会揍他,是因为李家心术不正,欺负叶家忠烈孤女,他分明是罪有应得!” 谢岿然轻轻摇头,“无论谁有理,总归是因为我才惹出了今日的祸患,如今父亲刚走,谢家势单力薄,陛下下了圣旨之后,谢家更是树大招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这个时候我们没必要跟李家硬碰硬,我只有离开才能消减李家的怒火,谢家也能暂避风头。” 谢岿然浅笑,轻轻拍了拍谢临安的肩膀,“你不必为我担忧,既然结果是我所愿,过程和骂名便都无关紧要。” 谢临安偏过头去,低嗤道:“你总是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谢岿然沉声道:“临安,你处事稳妥,把谢家交给你我很放心,但你还不够成熟,不足以面对老奸巨猾的朝臣们,你就像还未打磨过的珠玉一样,总有一天会大放光芒,只是如今还不是时候,这几年你和兰川静心学习,如非必要,切记不可参与到朝堂的纷争里。” 谢临安转过头来,面色凝重起来,眼神一瞬间变得郑重,他听出谢岿然话里的意思,忍不住问:“你觉得朝堂会有变故?” 谢岿然沉吟分析道:“自绾得了和离书,终得自由身,会与我一同前往边关,去管理叶家军,我与自绾都不在长安,叶家只剩下幼女的叶轻若,陛下怜爱叶家,说会将叶轻若带进宫中教养,谢家只剩下尚且年幼的你和兰川,至99z.l于楚家,自从从围场回来之后舅舅身体就一直不大好,已经退出了朝堂,云深年纪尚轻,还担不起楚家整个家族的重任,现在三大世家现了颓势,新世家必然想要上位,特别是卢家,必定会趁机搅弄风雨,长安这几年都不会安宁,你要好好照顾谢家满门。” 谢临安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却忍不住迟疑,“我行吗?” 谢岿然抬头看着谢临安,浅笑道:“我相信你。” “你真的信我?”谢临安眼睛微微亮了亮。 “嗯,你自小聪慧又性子稳重,必然能担当大任。”谢岿然轻轻笑了笑,上前一步抱了一下谢临安,“临安,你必须快速成长起来,男儿平日可以豪横,但家和国需要的时候,必须要能担得起担子,我知道你一直在为父亲的死耿耿于怀,可现在谢家上上下下都需要你,你保护好他们,父亲在天有灵也会安慰的,父亲救你是为了你好,你好好生活才是对他的报答。”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60章 他知道只有他离开,谢临安才能打起精神,承担家族的重任,只有这种方法才能让谢临安从伤痛里走出来,这也是他选择离开长安的原因之一。 谢临安眼睫沾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谢岿然放开他,拍了下他的肩膀,“记住,必要的时候可隐蔽锋芒,切不可锋芒太过,无论长安发生什么乱子,只要坐观虎斗,休养生息即可。” 谢临安红着眼睛看他,语气有些焦急,“你就一定要走么?你知不知道你今日离去,大家只会在背后说你是担着罪责狼狈离去的,甚至会说你是被李家赶走的。” 谢岿然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看着远处湛蓝晴空上翱翔的雄鹰,轻笑道:“你道我今日是狼狈出京,又怎知我不是大鹏展翅,终于可以逃脱束缚,去寻自己的一方天地呢?” 谢临安愣住,怔然看着他。 谢岿然勾唇一笑,吹了声口哨,雄鹰落在他的肩膀上。 谢岿然对谢临安摆了摆手,翻身上马,潇洒而去。 谢临安站在门口,张大眼睛看着他渐渐走远。 …… 谢岿然走的那一日没有跟明芙鱼道别。 明芙鱼醒来的时候,楹窗半开,窗檐上飘落着几片花瓣,她坐起身,在桌上看到了一把剥好的菱角米,垫在干净的白帕子上,每一颗都光滑白嫩,剥得干干净净。 明芙鱼怔然看了许久,慢吞吞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拿起一颗菱角米放入口中。 菱角米清香甜软,一如谢岿然曾经说过的那般好吃。 明芙鱼吃着菱角米,却恍然落下一滴泪来。 再见了,谢岿然。 愿你这一次真的能寻找到属于你的净土。 岿然坦荡,自在如风。 …… 时间匆匆而过,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冬,雪花簌簌而落,冷风拍打着楹窗,放眼望去,池塘的水面上结了薄薄的冰,院子里一片银光素裹。 明芙鱼趴在窗台上,眨着长长的睫毛盯着窗外99z.l的落雪看,声音带着两分奶气道:“阿娘,快要过年了。” “嗯。”沈十娘唇边带着温柔的笑,正低头绣着明芙鱼过年要穿的新衣,眉目恬静温柔。 明芙鱼安静了一会儿,微微推开楹窗,伸手接了几片纯白的雪花,若有所思道:“不知道边关冷不冷。” 沈十娘动作微滞了一下,抬头看着明芙鱼小小的背影,温柔问:“阿鱼是想念义父了么?” “不是义父。”明芙鱼蹙眉,那个只比她大六岁的谢岿然凭什么做她的义父。 “那是什么?”沈十娘弯唇问。 “是……哥哥。”明芙鱼手指窘迫的抠着窗沿,脸颊微微红了起来。 沈十娘想了想,笑道:“也对,谢公子的年纪做你的哥哥还差不多,哪能做义父啊,不过阿鱼也别怪你爹爹,谢公子是国公府的嫡公子,身份尊贵,我们只是商贾之家,你爹爹能跟谢公子称兄道弟已是高攀,总不能让谢公子做我们的晚辈,所以当时才让谢公子做你的义父。” 明芙鱼轻轻点头,她心里明白,自古以来重农抑商,商人的地位哪里能跟国公府的嫡公子比,明家即使再富裕也不敢高攀,明伯庸虽然看着糊涂,但心里清楚地位尊卑,做事很有分寸。 “娘……你说过年的时候,大家都一家团圆,边关的将领怎么办?哥哥……会不会想家啊?” 新春佳节,正是一家团圆的日子,谢岿然第一次一个人过春节,不知道他会不会思念故里,会不会记得长安还有她这条小鱼。 沈十娘看着每次见到谢岿然都嘴硬,背后却偷偷叫哥哥的明芙鱼,轻轻笑了笑,柔声道:“新春的时候,陛下应该会赏赐边关的将领,兵将们也会聚在一起过节,应该挺热闹的,不过,谢公子当然会想家,就像我们也会想念他一样。” 明芙鱼轻轻点头,神色有些低落。 沈十娘放下手里的针线,摸了摸明芙鱼的头顶,“可惜我们身份低微,打听不到边关的情况,不过谢公子那么聪慧,想来是不会受伤的,阿鱼不要担心。” “嗯。”明芙鱼弯唇,将伸到窗外的手缩了回来。 她低下头,看着雪花一点点融化在了自己温暖的手心里,微微笑了笑。 …… 春节前夕,谢岿然派人从边关送来了礼物,还给明芙鱼带来一封信。 明芙鱼掩不住兴奋之情,迫不及待地将信纸展开。 谢岿然可能是担心她还不识字,所以没有写字,只在信纸上面画了一幅画,是边关的风光,漫天的黄沙和战旗,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边关的风土人情,旁边写着‘新年喜乐,快快长大’八个字,落款的位置画了一支骨笛和一只胖胖的小鲤鱼。 明芙鱼盯着画上的风景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边疆有黄沙,也有雄鹰,有战旗,也有歌酒,是跟繁华的长安完全不同的景象,那里辽阔又充满野性,如果有机会,明芙鱼99z.l也想去看一看。 明芙鱼盯着信纸看了许久,沈十娘忍不住浅浅笑了笑。 她走过来将一张白纸放在桌上,摸着明芙鱼的头,柔声道:“阿鱼要不要给哥哥回信?正好可以让送信的人带回去,一来一回能节省不少时间。” 明芙鱼眼睛一亮,立即点了点头。 她爬到书桌旁的椅子上,蘸笔润墨,兴冲冲的将沈十娘给她的信纸放到桌上,她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白纸,却有些无从下手。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61章 她虽然有很多话想要对谢岿然说,但按理说她才刚习字不久,现在应该还不会写那么多字,她如果一个错字也没有的写信给谢岿然,那就露馅了,可她如果故意写错字,谢岿然看到错字必然要嘲笑她。 她想起谢岿然久违的讽笑,坚决不想让谢岿然有笑话她的机会。 明芙鱼握笔想了想,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十娘看着趴在书桌上对着纸笔发愁的明芙鱼,忍不住掩唇笑了笑,还以为她在思考要写什么给谢岿然。 窗外的树叶晃动,在白纸上落下斑斓的痕迹,只见明芙鱼纠结半晌,两条小眉毛皱得紧紧的,忽然灵光一闪,舒展眉心,伸出小手掌,用掌心蘸墨,在纸上印了一个小小的黑手印。 沈十娘吃惊地看着她,却见明芙鱼满意地弯起了眸子,拿起白纸看着上面的手掌印,开心的笑了笑。 转眼到了新年,长安这一天依旧热闹,四处张灯结彩,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处处弥漫着喜悦的气氛。 明芙鱼又长了一岁,沈十娘亲手给她做了一件红彤彤的百福裙,明伯庸看了直夸好看,明芙鱼看着审美已经被爹爹带跑偏的娘亲,也只能无奈接受。 府里挂起了红灯笼,轩窗上贴着福字,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屋里一片祥和,大家坐在一起吃着瓜果梨枣,气氛热闹。 只是隔壁少了一个人,再也不会有人来蹭饭了。 明芙鱼偷偷去隔壁,在大门上贴上了福字,让冷清的旧宅显得热闹一些,如果谢岿然回来了,至少觉得这里还像个家。 谢岿然派人送来的东西里有不少边关的小玩意,是给明芙鱼的新年礼物。 那些小玩意对一个年幼的女童来说是充满了吸引力,但明芙鱼自然兴致缺缺,偏偏明伯庸觉得她会喜欢,闲着无事就爱用这些小玩意逗明芙鱼笑,明芙鱼只能配合,笑得脸都快僵了。 趁着明伯庸不注意,明芙鱼偷偷揉了揉僵硬的脸蛋,在心里哼了一声,这个谢岿然,在的时候烦她,不再的时候还能给她惹麻烦。 不过……她真的有些想他了。 同一天空下的边关,谢岿然接过将士手里的信纸,将信打开,看到上面的小手掌印,微微一愣,想起那个古灵精怪的小阿鱼,不由轻笑了一下。 他走到阳光底下,抬起信纸仔细地看了看,半晌,勾唇畅快一笑,“长大了不少。” 外面马蹄声纷飞,帐篷内的将士们99z.l面面相觑,因为这封突然而至的长安来信,刚才帐篷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不少。 众人忍不住好奇来信之人是何方神圣。 副将上前一步,笑问:“岿然,谁的信啊?难道您在京城里已经定了婚约,是您的未婚妻写给你的?” 谢岿然把信收起来,走回舆图前,勾唇道:“是我女儿的来信。” 众人瞪圆眼睛,看着面前年仅十三岁的谢岿然,磕磕绊绊道:“您女儿?多、多大了?” 谢岿然低头看着舆图,淡淡道:“小丫头过完年就七岁了。” 众人错愕地张大嘴巴,一个个惊得嘴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 副将磕磕绊绊道:“呃……不愧是英雄出少年,天资卓、卓绝,非、常人可比。” 叶自绾一身骑装站在谢岿然身侧,看到他们错愕的模样,爽朗的笑了一声,在他们后脑勺一个个拍过去,“别听他逗你们,那是他义女,邻居家的小女孩,别说废话了,赶紧讨论正事。。” “……是!” 谢岿然唇边勾着笑意,看了一眼放在手边的小手掌印,偷偷伸手比了一下,比完之后满意一笑。 小烦人精虽然长大了不少,但看样子他的手还是能把她的手整个握进手心里。 …… 第二年春节的时候,谢岿然收到了明芙鱼学会绣的第一个香囊,香囊上歪歪扭扭的绣着一只鸿雁。 谢岿然看了半天才看出来鸿雁在展翅翱翔,香囊里放着明芙鱼亲自采来的花草,据说可以有助睡眠,她在信中叮嘱,让谢岿然睡觉的时候放在枕边。 明芙鱼信上的字迹清秀干净,跟谢岿然的字有一点点像,说不清楚哪里像,好像撇捺之间揉杂了一股谢岿然的风骨,风过留痕,带着一点谢岿然留下的痕迹。 谢岿然将香囊贴身放着,逢人便要跟大家伙儿展示。 大家都知道他有一个只比他小六岁的‘义女’,配合的对着那团看不出绣着什么东西的香囊夸了又夸。 第三年,谢岿然收到了明芙鱼亲手编的剑穗,这是她新学的,剑穗秀美可爱,挂在谢岿然的剑上正好。 明芙鱼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三张纸的信,事无巨细的跟谢岿然诉说着长安的情况,例如她又长高了、明伯庸又长胖了,沈十娘新学会做了一道菜,等谢岿然回长安的时候做给他吃。 最后,她道:“哥哥,长安有人记挂着你,飞够了记得回来看看。” 谢岿然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弯唇笑了笑,将信放进怀里贴身放好。 …… 第六年,长安传来了三皇子病逝的消息。 朝堂大乱,太子和三皇子接连亡故,靖帝再无儿子可以继承大昭,只剩下一个年幼的小皇孙,朝臣们议论不休,靖帝支撑不住,本就没有病愈的身体,再次病倒了。 谢岿然一个人在山坡上站了很久,看着长安的方向,用骨笛吹了一曲哀调。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62章 这一年的春节,谢岿然整整等了半月都没收到阿鱼的99z.l回信。 除夕那日,谢岿然一个人像望夫石一样在兵营门口坐了一整天,最后闷闷不乐地喃喃了一声,“小丫头人小忘性大,看来已经把我这个老父亲忘了。” 众人连忙安慰,空巢老人谢岿然只能去找兵营的兄弟们喝酒去了。 第34章 山穷水尽时 灯火通明, 外面热热闹闹,明府的气氛却冷到了冰点,府中各处挂着白布, 婢女们噤若寒蝉,走路时大气都不敢喘。 屋子里站着一群人, 沈十娘一袭白衣, 将明芙鱼紧紧护在身后, 眼中是摇摇欲坠的泪水,看着面前声势浩大的一群人却硬是没让眼中的泪落下。 明芙鱼紧紧握着沈十娘的手,她能感觉到沈十娘气得全身颤抖, 用力撑着才没有倒下,她眼中含泪,愤怒的瞪着眼前这些所谓的明家族人。 半月前,明伯庸出去进货的时候遇到贼匪,不但财货被掳劫一空,还把命也搭了进去。 沈十娘悲痛欲绝,几次晕厥过去,她身子本就娇弱,自此一蹶不振, 到现在还未大好。 这半月来,明从里屡次找各种借口想要掌管明家的商铺, 都被沈十娘拒绝了。 如今明伯庸尸骨未寒,这些人就闯了过来, 以明从里和孙氏为首, 他们用各种理由要挟沈十娘将库房的钥匙交出去,几乎是软硬兼施。 沈十娘不肯,他们就围堵过来, 欺负她们孤女寡母,一直争执不休,气氛剑拔弩张。 孙氏目光里阴险必露,她看着柔弱的沈十娘,悠悠笑道:“嫂子,你自己没有那个能力管理店铺,店铺放到你手里早晚要折腾没了,你就把钥匙交给我们吧,你早点交出来我们也可以早点回去,咱们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沈十娘含泪看向屋子里的其他人,他们有的人是明伯庸的堂兄堂弟,有的人是明伯庸的叔伯姐妹,她忍不住怒道:“伯庸活着的时候待你们不薄,你们就如此放纵二叔争夺我家家产吗?” 在场的人早已被明从里收买了,只想继续享受荣华富贵,闻言目光闪躲,不敢回视沈十娘的目光。 明从里一改往日卑躬屈膝的模样,趾高气扬道:“嫂子,什么叫做你家的财产?这是明家的财产!大哥是明家长子,他的一切都是属于明家的,现在他不在了,自然由我这个弟弟接管。” 沈十娘身体瘦弱,语气却格外坚定,“当年明家本是书香世家,后家道中落,你们觉得商人身份卑微,为了顾及身份都不肯从商,是伯庸一个人借钱开始做买卖,挑南走北,不怕辛苦,这才一点点有了起色,这些商铺都是伯庸一手一脚建立的,从头到尾跟你们没有半点干系,这些年来你们吃我们的、用我们的,我们念在大家是一家人的份上,从来不曾亏待过你们,更不曾计较过多少,如今伯庸尸骨未寒,你们就如此来欺辱他的妻女,可还有一点良心!” 众人露出99z.l几分羞愧之色,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沈十娘含泪的眼睛。 “呦!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孙氏扭着身子上前,刁横道:“你也说了是妻女,你生的是个女儿,女儿凭什么继承家业?阿鱼以后嫁出去那就是泼出去的水,要怪就怪你肚子不争气!家中无子,由弟弟继承是天经地义!再说了,谁让我的肚子争气呢?我家两个儿子才是明家的血脉,就算大哥在天有灵,也一定想把家产都给明家儿子!” 沈十娘气得全身颤抖,红着双目道:“你胡说……伯庸向来最疼爱阿鱼,他曾说过,我身子弱,我们有阿鱼就够了,不必再生,他还说过,就算阿鱼出嫁也永远是他的掌上明珠,这里永远是她的家,他要给阿鱼攒下万贯家财,让阿鱼以后去了婆家也不至于被欺负。” 孙氏嗤笑一声,蛮不讲理道:“你有证据吗?” 明伯庸不但能挣钱,还疼爱妻女,她心里早就对沈十娘妒忌不已,如今终于有机会能将沈十娘狠狠踩在脚下,她当然要抓紧机会。 明从里在旁边叉着腰,跟孙氏一唱一和,抬着下巴道:“嫂子,大哥是给你立过书据,还是给你按过手指印?如果你都没有就是口说无凭。” 明芙鱼看着厚颜无耻的明从里和孙氏,气得火冒三丈,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她虽然早就知道他们贪婪成性,却没想到他们还胆敢抢夺家财,如今明伯庸没了,他们才露出比贪婪还要丑陋的真面目。 沈十娘柔弱的身躯晃了晃,怒拍了一下桌子,“我家所有财产都只是我家的,而不是明家族人的,我需要什么证据?这就是我家的东西!这世上还有王法!俗话说长嫂如母,就算你们不能拿我像母亲一般敬重,我也还是明家长房的当家主母,只要有我在一日,就容不得你们放肆!”、 明从里和孙氏脸色难看,其他人脸上亦有不甘之色,他们都担心家财落到沈十娘手里,以后沈十娘再嫁他人,会把家财一并带走,那么他们以后就无所依靠了,就连明芙鱼也是外嫁女,总有一天要嫁人的,到时候这些财产就不再姓明了。 只是沈十娘平日看着柔弱,他们没料到她却这么不好糊弄,软硬兼施,能用的方法都用了,她还是不肯妥协。 明从里抿了抿唇,威胁道:“嫂子,你这是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了!” 沈十娘背过身去,声音难掩怒火,“你们都给我出去!从今天起明府不再欢迎你们!别逼我派人将你们赶出去!”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63章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是骂骂咧咧的离去了,明从里和孙氏狠狠看了沈十娘一眼,仍是一副不会善罢甘休的模样。 他们离去之后,沈十娘跌坐在椅子上,哭道:“阿鱼,人心怎么能这么坏呢……你爹爹如果看到今日的情形该多伤心呀。” 明芙鱼轻叹,走过去轻轻抱住沈99z.l十娘。 沈十娘不知人心险恶,她现在又才年仅十二岁,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沈十娘握着明芙鱼的手,颤声道:“阿鱼放心,娘亲一定不会让你爹爹的东西被人抢走,明从里心术不正,绝不能让他来管理你爹爹的店铺,否则你爹爹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名声恐怕都要毁了。” 明芙鱼轻轻点头,心中却知此事艰难,低声劝慰道:“娘,您才是爹爹最在乎的人,那些店铺都没有您重要,您好好将身体养好,剩下的事以后从长计议。” 沈十娘心中一痛,忍不住捂着唇大哭起来。 …… 明从里等人虽然暂时离开了,但明芙鱼总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离开之后,沈十娘又病倒了,明芙鱼直接让人关了大门,无论谁来都闭而不见,终日守在沈十娘床边。 明芙鱼握着沈十娘的手,看着沈十娘苍白的面色,心中总是忐忑不安,上一世她穿书的时候,沈十娘已经过世了,这一世沈十娘身子虽然弱了点,但一直保养的很好,她本来以为母亲不会有事,可如今突生变故,明伯庸竟然先走了,沈十娘又日日痛不欲生,身子一天比一天差。 明芙鱼很害怕,怕沈十娘会像明伯庸一样突然离去,她心中害怕又不安,可她知道现在群狼环伺,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才行。 她有些体会到谢岿然当初的心情了,心里即使有再多的难过和不安,在这个时候,她也只能硬撑下去。 明芙鱼日日守在沈十娘的床前,衣不解带,人很快就瘦了下去,沈十娘看得心疼,也努力打起精神来,明芙鱼喂她喝粥的时候,她多少都会喝点。 明芙鱼心中稍宽,可沈十娘还没好两日,夜里忽然做起了噩梦,她夜夜梦到明伯庸,寝食难安,人瘦成了皮包骨,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沈十娘想起明伯庸,整日以泪洗面,心中不安,让明芙鱼替她去庙里上一炷香,再让高僧给明伯庸做一场法事。 明芙鱼看着母亲苍白的面色,只得答应下来。 明芙鱼匆匆而去,清晨就出发了,离开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家丁不许放闲杂人等进门,然后才乘着马车离去。 凌晨的天雾蒙蒙的,山间带着晨雾,马车的滚轮轧在石头上,吱嘎吱嘎的响,搅得明芙鱼心绪不宁。 做法式毕竟需要时间,明芙鱼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天,从庙中回来已是夜幕初下。 她掀开马车帘,看着外面的茫茫夜色,心中的不安和忐忑越来越大,她不断催促马夫,一路疾驰回家。 马车停下之后,明芙鱼没用丫鬟搀扶,迫不及待的跳下了马车,抬头望去却是猛然一惊,明府灯火通明,府门大开,丫鬟仆从跪了一地,隔得远远的,她就能听见沈十娘凄厉的哭声。 明芙鱼全身一抖,差点从台阶上跌下去,还好旁边的丫鬟及时扶住了她,她定了定神,快步走了进去。99z.l 院子里乌泱泱站满了人,小师们举着火把,明家族人都来了,这次连德高望重的叔伯们都来了。 明芙鱼沉着脸色,一路没有开口,直奔人群的正中央,沈十娘被他们围在中间,明芙鱼只能看到一片衣角,周围的人一个个在气愤的说着什么。 明芙鱼推开人群,沈十娘跌坐在地上,面上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身上只穿了单薄的衣衫,被人推攘着,身上沾了不少灰尘,本就没恢复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明芙鱼瞳孔紧缩,一下子变了脸色,她快步走过去,将身上的斗篷脱下来盖在沈十娘的身上。 沈十娘看到她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双手颤抖的握住了明芙鱼的手,“阿鱼,你信娘……娘什么也没做过。” “我知道。”明芙鱼声音哽咽,抱紧沈十娘,抬头看向旁边跪着的婢仆们,厉声道:“我不是说过谁来也不许开门吗?” 沈十娘的贴身婢女颤颤巍巍上前一步,解释道:“大小姐,二爷……带了官差来,护院们不敢不开。” 明芙鱼面色一沉,看来明从里这次是有备而来,竟然还带了官差,看来是非要把事情闹大不可了。 明从里狗仗人势地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令人厌恶的得意神色,“阿鱼,你让人大门紧闭是为何?难不成是你早就知情,所以在故意包庇你娘和她的奸夫?” “你在胡言什么!”明芙鱼面色巨变,将母亲抱紧了一些,“什么奸夫!哪来的奸夫?我娘对我爹情深义重,你休要空口污蔑!” “我们一大群人都亲眼看到了,可不是空口污蔑,而是证据确凿!” 明芙鱼这才发现旁边倒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她垂目望去,错愕道:“……汪大夫?” 倒在地上的男人正是她家这两年一直雇佣的大夫汪文浊,也是这段日子以来替沈十娘诊病的大夫,汪文浊四十余岁,长得文质彬彬,平时寡言少语,是老实本分的性子,此时正一脸羞愧地低垂着头,不敢直视明芙鱼的眼睛。 沈十娘气得全身颤抖,哭道:“我跟汪大夫清清白白,根本没有什么不堪的关系,今日我喝了药后格外的困,很快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我也不知道他……他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床上!我醒来的时候,你们已经推门闯了进来,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64章 明从里嘴角挂着得意的弧度,看向汪文浊道:“既然大嫂不肯承认,那么你来说。” 汪文浊身体抖了抖,他心虚地看了一眼沈十娘,又看了一眼眼神威逼的明从里,讷讷着没有开口。 明从里咬牙,又凶狠地道了一声:“说!” 汪文浊全身一抖,颤颤巍巍地开口:“我……我与明夫人暗中生情已久,只是碍于明老板在,不敢有什么逾矩的地方,后来,实在情难自禁,偶尔……偶尔私下会见几面,有、有了私情,最近明老板亡故,99z.l明夫人忧虑过重,身体娇弱,我心中疼惜,时常过来为明夫人诊病,每日朝夕相对,心中怜爱,难以抑制汹涌的感情,所以……所以才酿就了今日之错!” “你信口雌黄!”沈十娘难以置信的瞪着眼睛,神色近乎崩溃,道:“他说的没有一句是真的,我跟他清清白白,绝没有一丝苟且!这些日子以来他除了每日隔着纱帘给我请脉,我们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曾说过,我心中只有伯庸一个人,你怎能如此冤枉我!” 明芙鱼一直注视着汪文浊,汪文浊虽然慌张却说的有条有理,明显早就已经背好了台词,只是明芙鱼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明从里竟然收买了汪文浊。 汪文浊这个人身上带着一股文人的清高,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能轻易被收买的人,更不像是一个贪财小人,没想到他竟然会卖主求荣,他看向明从里的神色里带着一丝惧怕和怯懦,明芙鱼猜想,他可能是有什么把柄在明从里手里,被明从里威胁了。 明从里神色阴沉,眼中带着算计之色,“嫂子,说话要讲证据,今日我们将你们这对狗男女捉奸在床,是我们亲眼目睹,有各位官差大人作证,容不得你狡辩!更何况现在汪文浊已经认罪,你最好快点承认,免得遭受皮肉之苦!你不但跟奸夫早有苟且,如今我大哥尸骨未寒,你还在府里做出如此有违伦常之事,明家绝不能交到你这样的人的手上,你还是认了罪则,赶紧去地下向我大哥请罪吧!” 沈十娘气得直接一口血吐了出来,抖着唇说不出话。 明芙鱼连忙掏出帕子给沈十娘擦了擦嘴角,轻轻抚着她的背,让她不要动怒。 孙氏目光鄙夷,扭着身子用手帕掩唇,语气不善道:“嫂子,你出身书香之家,平日端的高雅,瞧不上我这屠夫的女儿,没想到私底下尽做些污秽事,真真是人不可貌相,连我这屠夫的女儿都比不上,我至少还知道对相公忠贞不二,你真是将我们女人的脸面丢尽了!。” “你们……”沈十娘从未受过如此侮辱,一口气上不来,两眼一闭,气得晕了过去。 “娘!”明芙鱼一下子急了起来,用力推了推沈十娘。 孙氏得意一笑,讨功地看了明从里一眼,明从里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惹得她一声娇嗔。 “明日一早由各位叔伯主持祠堂上香,陈述沈妇之淫乱罪行,按照族规,将沈妇浸猪笼!”明从里大手一挥,看向明芙鱼,眉眼柔和下来,虚情假意道:“来人,将阿鱼扯开,阿鱼年幼,被沈氏蒙骗了,阿鱼别害怕,以后二叔会好好照顾你的。” 两个老嬷嬷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明芙鱼,明芙鱼用力挣扎着,想要挣脱两个老嬷嬷的束缚,“你们别碰我!我要跟我娘在一起!” 可她力气太小,还是被两个老嬷嬷扯到了一旁,只能眼睁睁看着99z.l他们将沈十娘带走了。 明芙鱼红着眼睛,第一次恨自己的弱小,她连老嬷嬷都挣脱不了。 沈十娘被带走之后,她甩开攥着他的老嬷嬷们,鱼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恨意,目光在周围一张张丑陋的面孔上扫过,将他们的样子全都记在心底,“我爹照拂你们多年,你们现在这么昧着良心,不怕有报应么!” 众人躲避着她的视线,最年长的叔伯觉得面上无光,强撑着道了一句,“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这都是大人的事,你少掺合。” 明芙鱼咬牙道:“我的确什么也不懂,但我至少知道礼仪廉耻,知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该要!更不能为了钱财谋害他人性命!爹爹活着的时候曾经告诉过我,天理昭昭,不能做恶事,否则会有报应!” 孙氏面色不悦,睨了明芙鱼一眼,声音尖锐道:“要有报应也是偷男人的沈十娘有报应!阿鱼,你年纪小不懂事,我们现在可以迁就你,但你以后可不能这么胡来,你现在没了父母,我和你二叔就要好好管教你,你再如此没大没小,我和你二叔可就要代你父亲好好教育你了。” 孙氏语气里隐隐带着威胁,等沈十娘没了,明芙鱼就彻底落到他们手里,还不是任由他们搓磨,明芙鱼现在不好好讨好他们,到时候她定要让明芙鱼好看! 明芙鱼怒道:“我娘还好好的活着!” “哦。”孙氏轻飘飘道:“先活过明天再说吧。” 明芙鱼深吸一口凉气,轻轻闭了闭眼,借此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切显然都是明从里和孙氏设计好的圈套,他们这样做,目的非常明确,是为了谋夺她家的财产。 明从里之所以挑中汪文浊,应该是因为这段日子她一直命令家仆紧闭大门,除了大夫之外,其他闲杂男人根本没办法进来,只有汪文浊能自由出入这里,而且汪文浊是大夫,能够趁机在给沈十娘的汤药里加蒙汗药,沈十娘之所以喝完药便觉得困倦,应该就是因为汤药里加的东西。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65章 但也因此,明从里没办法冤枉明芙鱼的身世,汪文浊是两年前才来长安的,沈十娘之前跟他根本就不认识,若非如此,明从里恐怕要连明芙鱼也一起冤枉,说她不是明伯庸的亲生女儿了。 若是那样,明芙鱼现在恐怕要跟沈十娘一起被关起来,就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明从里还找不到理由禁锢明芙鱼,她只要还是自由身,就还来得及搬救兵,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惹怒他们,必须得想办法赶紧逃脱才行。 明芙鱼心里默默思量着,明家那些叔伯长辈是指望不上了,他们以前就是依靠明伯庸而活,跟明从里没什么两样,只想不劳而获,现在明从里给他们予以好处,他们早就已经偏帮明从里,只会对沈十娘的冤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会帮她们。 这里没有能帮助她们的人,明芙鱼理清思绪99z.l之后,便有了决定,她必须快些离开,等他们反应过来将她关起来就晚了。 明芙鱼脑袋飞快运转着,考虑清楚之后,很快就有了计策。 她抬手捂着眼睛,大声哭了起来,看着众人一副无法接受的模样,踉跄着后退,大声喊道:“我不相信!娘怎么会骗我!我不相信!我娘很好的,她那么爱我爹爹,根本不可能跟汪文浊有什么关系,娘一定不是那样的人,呜呜呜……我不信!” 孙氏轻笑,语气仿若施恩一般,“事实摆在眼前,你不相信也得相信,还是早点接受这一切,老老实实听话吧,以后别再为你娘所骗了。” 明芙鱼使劲的摇着头,一脸崩溃又难以置信的神色,“爹爹……我要去找爹爹,爹爹对我最好了,我要去他坟前问一问,他一定能给我答案!” 明芙鱼一边大喊一边不动声色的后退,转身跑了出去。 “阿鱼!天黑了,你一个小姑娘跑出去多不安全!”明从里喊了两声,却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追的意思。 孙氏轻轻一笑,看了一眼昏暗的天色,靠在明从里身侧微笑道:“若是阿鱼一时想不开发生什么意外,也是沈十娘自己做的孽,怨不得我们。” 明从里与她对视一眼,阴测测的笑了笑,明芙鱼才十二岁,夜深人静,街上什么人都有,她自己跑出去发生什么意外也不足为奇,若是回不来了才好呢,那样他们就可以少个累赘,以后都不用再装模作样养着她了,能省不少钱。 正当他们洋洋得意的时候,一名小厮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对明从里道:“主子,全府上下都翻遍了,没找到仓库的钥匙,也没找到田产和地契,只在库房里找到几箱银锭子。” 明从里和孙氏的面色一下子变了,没有钥匙、没有田产和地契,他们要那几箱子银锭子有什么用? 他们对视一眼,不禁咬紧了牙关,他们本来以为只要将沈十娘抓起来,就可以掌控明家的财产,没想到她们竟然早有准备,这段日子以来沈十娘一直病的昏昏沉沉,根本顾及不了这么多,一定是明芙鱼那个臭丫头做的! 明从里面色沉了起来,终于意识到明芙鱼年纪虽小,心思却缜密,不容小窥。 他想起刚才逃脱的明芙鱼,立即扬声道:“快去把阿鱼追回来!大哥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让她有事!她年纪小不懂事,如果不愿意回来,你们就是绑也要将她绑回来!”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 孙氏道:“没事,只要她娘在我们手里,她就还得回来。” 明从里神色恼怒,“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一旦拿着东西跑了,根本不管沈十娘呢?” 他能为了家财想要害死嫂子,怎知明芙鱼就不会为了家财不顾母亲的生死? 孙氏心里不由忐忑起来,咬着后槽牙,低声道:“等抓到这个小贱蹄子,99z.l我们就把她关起来,对外宣称她身子不好需要静养,养她一年,等她十三岁就将她嫁给高官做小妾,她那张脸一看就是狐媚像,正好可以给我们拉拢官员。” 明从里点头,眉眼覆着阴霾,阴险的轻眯了一下眼睛道:“就这么办!能嫁给官员是阿鱼的福气,大哥在天有灵想必也会开心的。” …… 夜幕不知不觉落下,天上纷纷扬扬落起了细雪, 冷冰冰的雪花浸湿了明芙鱼露出的后颈,明芙鱼刚才把斗篷给了沈十娘,自己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衣,单衣不但不遮风还早就已经被雪浸湿,一片湿冷,她双手抱在一起,不断揉搓着,用力咬紧牙关,顶着风雪一步步往前走,冷得牙齿打颤。 明芙鱼走过这条熟悉的街道,看着同样的雪景,无法抑制地想起了谢岿然,眼前渐渐模糊。 以前,她和谢岿然曾经无数次从这条路上走过,每次下雪的时候都有谢岿然背着她或者牵着她的手,就连刮风的时候也会挡在她身前,替她遮挡住那些肆意的雪花和狂风,她从没觉得这条路如此难行。 她以前虽然知道沈十娘和谢岿然的结局,但她一直以为命运的轨迹已经更改,现在才知道,也许命运一直在推着他们往既定的路线前行。 就像女主叶轻若,叶轻若在原著中是自小住在宫中与萧子笙日久生情的,如今叶自绾追随谢岿然而去,因为儿子年幼,便带去了边关亲自照顾,叶轻若要大一些,还是小姑娘,带去边关多有不便,叶自绾便把她留在了长安,靖帝念在叶家之功的份上,将叶轻若接进宫中照顾,这一切已然符合了原著的剧情。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66章 那么沈十娘和谢岿然的结局,难道真的只能如书中一样么? 上一世她穿到书里的时候,虽然不知道自己具体多少岁,但看样子应该不到二十岁,当时沈十娘已经不在了,现在她十二岁,也就是说沈十娘很有可能是在她十二岁到二十岁之间过世的,甚至很有可能是这一次,她必须想办法救下沈十娘,只有这样也许才能改变沈十娘的命运。 雪花簌簌地落着,明芙鱼呼出一口凉气,迈着冻僵的腿用力往前走着,明伯庸已经过世了,她无力更改什么,但她既然提前知道谢岿然和沈十娘的命运,无论如何她都会拼尽全力,不让沈十娘和谢岿然再出事。 就算真的无法改变命运,她也要倾尽全力,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鼓起勇气,拼命的往前走着,一路来到谢府。 她求助无门,只能来这里,想请求楚氏出面,至少让官差公平处置这件事,而不是直接定罪,她相信沈十娘一定是无辜的,只要有人愿意调查真相,就一定可以给沈十娘洗脱冤屈。 她所识贵人不多,也是别无它法,才求到谢府门前。 谢府大门紧闭,她握着门闩上的铁环叩响了院门,迟迟才有一位护院出来99z.l开门,铁环冰冷刺手,她收回手时手指已经冻得僵硬了。 夜深露重,又逢大雪漫天,护院骂骂咧咧开了门,看到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站在门口,不由愣了一下,询问道:“姑娘深夜至此,不知所为何事?” 明芙鱼敛襟一礼,低声道:“我想求见夫人。” 她的声音不自觉打着颤,巴掌大的小脸雪白雪白的。 “姑娘来的不巧,夫人现在并未在府中。”护院不知明芙鱼的身份,所以没有说楚氏去了哪里。 明芙鱼眉心蹙起,急道:“那二公子和三公子呢?可有谁在?” 护院见她小小年纪不像坏人,神色又极为急切和慌张,便破例道:“不瞒姑娘,过几日是老爷的忌日,老爷葬在乡下老家,夫人带着两位少爷去乡下祭奠,估计过几日才会回来。” 再过几日,沈十娘恐怕已经被浸猪笼了。 明芙鱼身影一晃,六神无主的攥紧了手心,她在长安本就不认识几位贵人,除了谢家人外,谁又愿意帮她这样一个小姑娘? 护院见她冻得可怜,好心肠道:“姑娘,你等我一会儿,我进去给你拿把伞,这灯笼也给你,夜已经深了,你一个小姑娘还是快快归家吧。” “……不用了,多谢。”明芙鱼声音虚弱,听起来有些飘渺。 护院回房迅速拿出一把伞来,跑到门口,抬头望去,却早已不见了明芙鱼的身影,皓白的雪地上只留下两行清浅的脚印。 护院打了一个冷颤,左右张望都不见人影,疑惑的摇了摇头,赶紧把门关上了。 明芙鱼不能打伞,也不能打着灯笼,明从里发现府里没有钥匙和地契田册之后,必定会派人四处寻找她,她不能打草惊蛇,让人发现她的踪迹。 黑夜归于阒寂,明芙鱼看着茫茫夜色,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冒着风雪去了楚家,她希望楚云深还能记得她,哪怕有一丝希望也好,只要能保住沈十娘的命,她日后一定全力报答今日的恩情。 寒风凛冽,落雪声阻碍了敲门声,她敲了许久门才有人开门。 楚家护院不像谢府的护院脾气那样好,被吵醒之后颇为不耐烦,明芙鱼问了半天,才得知楚云深不在府中,他带着幼弟去别庄看望祖母了,因为忽而下了大雪,被风雪阻隔,至今还未回来,今夜应该是留宿在别庄了,这场雪不知会下多久,护院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楚府大门重新阖上。 明芙鱼看着这紧闭的大门,就像看到了彻底消失的希望。 她轻轻闭上眼睛,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明芙鱼浑浑噩噩地离开了楚府,身上的白衣已经被雪染透,仿佛要跟漫天的风雪融为一体。 冰天雪地,寒冷彻骨。 可明芙鱼却害怕天亮的到来,天亮后沈十娘就要被浸猪笼了,可她还是求助无门,全无对策。 明芙鱼在漫天大雪的夜色当中不知走了多久,她身体冻得僵硬,四肢99z.l都很疲惫,越来越没有力气,她踩在冰上脚底打滑,扑通一声摔在了泥浆里,衣裙黏湿,绣花鞋脏污,大雪弥漫。 她的面颊浸湿在雪雾里,眼下的水珠分不清是泪还是融化的雪,她低垂着头,仿佛累极一般,半天都没有动一下,只有泪珠簌簌而落,落在雪上转瞬成了晶莹剔透的冰。 卢青玉举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不远处的石桥上,他擦掉手上的血迹,眼神中闪过一抹厌恶,将沾了血的帕子扔到桥下的冰面上。 他厌恶的看了一眼带着血色的帕子,转过身去,垂目一眼就看到了摔在雪堆里的明芙鱼,几年不见,当年的那个小姑娘已经长大了。 卢青玉轻挑眉梢,静静地看了明芙鱼一会儿,晦暗的情绪沉在眼底,玩味一笑,一步步走下石桥,他举着手里的纸伞,踏着地上的皑皑白雪走至明芙鱼的面前,衣摆丝毫没有弄湿,就连鞋子也一尘不染。 卢青玉垂眸看着明芙鱼狼狈的模样,伸手道:“姑娘此情此景,看着倒像是行至山穷水尽了。” 明芙鱼早已没有一丝力气,搭着他的手才勉强站了起来,她垂着眼眸,连转动眼珠都觉得累极,艰难找回声音,气息微弱问:“若是山穷水尽时,公子觉得该当如何?”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67章 卢青玉手里的油纸伞撑过明芙鱼的头顶,垂目看着她。 明芙鱼身上的衣衫早已湿透,裙摆粘了泥浆,凌乱的发丝垂在耳后,低垂的眸子里盈盈漾着泪水,疲惫却依旧乌黑柔亮,浓长的睫毛上落着几片晶莹的雪花,眼尾的位置泛着薄红,配着皎洁的小脸,看起来倔强又楚楚可怜。 卢青玉蓦然想起刚才看到的一株白梅,娇嫩的花瓣在风雪中孑然而立,雪花纷飞,白梅羸弱,他一剑刺过去,鲜红的血溅在白梅上,纯净的白配着娇艳的红,尤其好看。 卢青玉弯唇,悠悠开口道:“山穷水尽时,看似无路可走,其实是因为还不够强大,不足以发现能走的路,只要足够强大,这天下就无不可去之处。” 明芙鱼微微怔然,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抬头看去,一眼望进了卢青玉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她一瞬间睁大眼睛,这才看清面前的人竟是卢青玉。 她身体瞬间僵直,凉意顺着毛孔无孔不入地爬进身体里。 卢青玉将油纸伞塞进明芙鱼的手里,微微一笑,转身离去,白衣无瑕。 明芙鱼屏息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猛的呼出一口气来。 几年未见,卢青玉长高了不少,身体似乎比几年前好了些,至少不再是那个东倒西歪的病秧子,只是走路的时候还是微微咳嗽着,看起来一般的少年要瘦弱,他的面色不像以前那样深沉,但明芙鱼忘不掉刚才看见的那双眸子,像以前一样看似平静,其实冷血无情,甚至比以前还多了一丝疯狂。 无论他掩藏的多好,他骨子里都99z.l是一条阴冷的毒蛇。 他们都是在这长安努力挣扎生存的渺小,不靠自己就难以求得活路。 明芙鱼眼睫颤了颤,收回视线,握紧手里的油纸伞。 雪渐渐停歇,天色将明。 她抬头望了一眼阴云后的月亮,心中打定主意,毅然转身,抬脚一步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不能求人,她便求己。 第35章 离开 清晨第一道曙光落下的时候, 明芙鱼去了明家酒楼后巷。 街上没有几个行人,明芙鱼在后巷等了一会儿,辞娘匆匆走了出来。 辞娘左右张望, 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将藏起来的钥匙和田契交给了她, 低声道:“还好小姐早有准备, 没让这些东西落入二爷之手。” 明芙鱼将钥匙和田契握在手里, 手指压紧,指尖微微泛白。 就是因为这些东西,沈十娘才遭了陷害, 明伯庸也是因为银钱被杀。 辞娘看到她身上的衣衫都湿透了,瞬间红了眼眶,“小姐,我刚才观察过了,这周围没有二爷的人,您快跟我进来换身衣裳,小心着凉。” 明芙鱼轻轻点了点头,跟辞娘进去,将身上已经脏了的衣衫换下, 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布衣。 辞娘给她端了一盘糕点,又倒了一杯热茶, “小姐接下来有何打算?” 她们心里都清楚,有明从里和明家一干族人在, 明芙鱼手里即使握着钥匙和田契也没办法掌权, 反而会给她自己招来祸患,现在首要任务是洗脱沈十娘身上的污名,不然以沈十娘的性子, 恐怕宁可一头撞死。 明芙鱼没有胃口,吃不下东西,端起茶盏沾了沾唇,声音透着疲惫的凉意,“官差显然已经被明从里收买了,想去求公道是不可能了,我若去了,恐怕就是自投罗网,明家叔伯们更是不用指望,没有一个会帮我们,现在想办法将我娘救下来才是首要前提。” 热茶流进喉咙,明芙鱼身体稍微回暖了一点,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话的时候带着浓浓的鼻音。 辞娘拧眉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明芙鱼眸色深了深,抬眼看着初亮的天色,“靠自己,我只要我娘平安无事。” * 明从里美梦做得正香,被孙氏给推醒了。 他不耐烦地揉了下眼睛,翻了个身大吼:“吵什么吵!我再睡会儿!” 孙氏坐在床边,急道:“还睡什么!胭脂铺都着火了!你赶紧起来跟我一起去看看!” 明从里一下子清醒了,掀被坐起来,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着火了?昨晚不是下雪么,怎么着的?” 孙氏满脸痛恨,“是阿鱼那个臭丫头一把火烧的!” “什么?真是反了她了!”明从里手脚慌乱的开始穿鞋子,怒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看我不好好教训她!” 他一双鞋没穿完,一名小厮慌乱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二爷!阿鱼小姐把首饰铺也给点了!火势太大,大家来不及救里面的首饰……那些99z.l珠宝全没了!” 明从里眼前一黑,鞋差点穿不进去,首饰铺可比胭脂铺值钱多了,明芙鱼这是专挑什么贵烧什么啊! 孙氏想到那些珠光宝气的首饰化为乌有,心都快滴血了!不由恨从心头起,咬牙切齿道:“臭丫头现在在哪?” 小厮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咽了咽口水,回答道:“阿鱼小姐现在正在绸缎庄的仓库,她说……她说二爷和夫人一刻钟后若是没赶到,她就再一把火烧了绸缎庄!” “……混账,你怎么不早说!”明从里一脚踹翻小厮,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明从里和孙氏衣服都来不及穿整齐,就赶紧出了门,半刻也不敢耽搁,直奔绸缎庄而去。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68章 一刻钟后,他们火速来到约定的地点,下了马车,隔得远远就看到明芙鱼拿着一支火把站在绸缎仓的门口,含笑看着他们。 明从里腿一软,差点从马车上摔下去,孙氏赶紧扶住他。 他们耽搁了片刻,才赶紧跑过去,明家的族人们得到消息之后,也都赶了过来。 明芙鱼看着明从里和孙氏狼狈的跑到身前,微微一笑,“你们来晚了,虽然只晚了一小会儿,但也是晚了。” 她神色变冷,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火把抛向了身后的仓库,在明从里和孙氏目眦欲裂的吼叫声中,一把火烧了绸缎仓。 绸缎都是以丝织就,极为易燃,不消片刻,整个仓库就已经燃烧起来,大火熊熊,贵重的丝绸转瞬间化为乌有,根本来不及抢救。 明从里和孙氏痛心疾首,孙氏瞬间气红了眼睛,明从里直接跪到了地上,看着漫天的大火,差点哭出来,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还是即将进他口袋的银子! 明从里转头看向明芙鱼,嘶声怒骂,“明芙鱼!你疯了不成?这些都是明家的财产,你这么做对得起大哥么!” 明芙鱼回头看向身后燃烧的仓库,眼中映着火光,泪雾渐渐迷蒙了双眼,她曾经无数次看过明伯庸亲自在这里带着帮工们搬运货物,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明伯庸的心血。 明芙鱼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忍了回去,转头冷冷看向明从里,“二叔,阿鱼这么做明明是一片孝心啊,这些都是我爹爹的东西,他现在走了,我烧给他有什么不对?” 明从里被怼得哑口无言,抚着胸口,气得说不出话。 孙氏怒不可遏,看向他们带来的护院,扬声道:“阿鱼伤心过度,估计是发了疯!来人!给我把她抓起来!我要好好治治她的疯病!” 帮工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站到了明芙鱼身后,他们在明家做事多年,多得明伯庸的照顾,如今他们自然要护着明伯庸唯一的女儿。 他们人多势众,明从里和孙氏带来的护院根本就不够用,只能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明从里和孙氏错愕地看着他们,目露惊讶之色,呆愣了片刻。 明从里反应过来,站起身99z.l怒道:“你们在做什么,以后我才是你们的主子!我命令你们,都给我回来!” 众人站着没动。 明从里咬牙切齿威胁道:“你们要为了护一个无依无靠的幼女,与我为敌吗?” 为首的帮工上前一步,拱手道:“明老板这些年对我们照顾有加,我们绝不能容许其他人欺负明老板的女儿,就算是你也一样。” 众人纷纷点头。 明从里见他们意志坚决,恼怒地瞪着眼睛,却不敢轻举妄动。 平时负责在仓库搬运的帮工们个个孔武有力,两相对峙,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他们捞不到好处。 明从里只能压下心里的怒火,转头看向明芙鱼,咬牙怒喝:“你不理你娘死活了吗?” 这是现在他手里唯一能要挟明芙鱼的筹码,一旦明芙鱼不受要挟,他们就只能制肘走了。 孙氏赶紧在旁边添油加醋,“阿鱼,你娘平时最疼你了,你可不能不管她。” 明芙鱼冷冷扯了下嘴角,若不是为了娘,她爹爹清清白白赚来的钱,她宁可都烧光了,也一分钱都不会给他们留! 明从里道:“阿鱼,我们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这些都是大哥的心血,你可不能再冲动了呀!” “爹爹活着的时候曾说过,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我和娘更重要,一个绸缎庄算什么,若是我娘出了什么事,我就算把这些东西都毁了,爹爹也不会怪我的。” 孙氏拽了拽明从里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快想想办法呀!我们要的是家财,臭丫头如果把东西都烧光了,我们要她娘的命有什么用!” 明从里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压着心里的火气,好声好气道:“阿鱼,家里的钥匙和田产地契是不是在你那里?你年纪小拿着不安全,容易招惹坏人,你先交给二叔,由二叔来帮你保管,等你长大了二叔就给你,二叔知道你是担心嫂子,所以失了分寸,你如果真的不愿意相信嫂子会做出那种事,我们再好好调查清楚,一切从长计议,你先把钥匙和田产地契交出来。” 明芙鱼看着明从里,浅浅一笑,掏出一沓子田产和地契,在明从里和孙氏眼皮底下晃了晃。 明从里和孙氏眼睛霎时亮了,眼睛里流露出贪婪的目光,眼睛一直跟着田产和地契晃来晃去。 明芙鱼勾唇,掏出火折子,轻轻吹燃,不紧不慢道:“二叔,既然留不住,不如毁掉,你说对不对?” 明从里和孙氏一下子变了面色,眼睛惊恐地睁大,立即急了。 “阿鱼!你冷静点!” “阿鱼!你千万不能冲动!快把火折子放下来!” “只要这些东西一天是我家的,我就有权利毁了它们。”明芙鱼拿着火折子慢慢靠近田产和地契,幽幽道:“我敢鱼死网破,你们敢么?” 大火在明芙鱼身后熊熊燃烧着,仓库烧得吱嘎作响,火星四溅,明从里和孙氏看着明芙鱼如冰一般冰冷的眼神,一99z.l瞬间不自觉感到惧怕。 明从里屏住呼吸,心惊胆颤地看着明芙鱼手里火折子燃烧起的小火苗,心都快跳出来了。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69章 孙氏恼怒于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害怕,气急败坏起来,不顾一切的怒骂道:“明芙鱼!你当真不想活了不成!你以为你把这些东西烧了,我们会放过你吗?” 明芙鱼脸上丝毫没有惊惧,神色依旧从容不迫,“有万贯家财做陪葬,去阴间的路也称得上珠光宝气,只是你们这些活的人没有了钱财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孙氏呼吸一窒,瞬间说不出话来。 明芙鱼将火折子吹得更旺,“不如我们试试究竟是我点火快,还是你们将我娘浸猪笼更快?” 明从里看着距离田产和地契越来越近的火折子,不敢再耽搁一分一毫,大声吼道:“阿鱼,我们有话好说,来人!立即将沈十娘带过来,把汪文浊也一并带过来,昨天的事还没查清楚,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明芙鱼勾唇悠悠一笑,慢慢将火折子收了起来。 底下的人不敢耽搁,沈十娘很快被带了过来,她双目红肿,应是哭了一夜,身体虚弱得摇摇欲坠,看到明芙鱼便红了眼睛。 明芙鱼眉心皱紧,赶紧伸手扶住了她。 沈十娘泪眼朦胧,看着明芙鱼说不出话来。 明芙鱼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娘,没事儿了。” 明从里神色焦急,诱哄道:“阿鱼,你也看到了,你娘好好的,没什么事儿,你快把东西给二叔,咱们从长计议,只要你娘是冤枉的,我一定还你娘清白。” 明芙鱼嗤笑一声,明从里还真是将她当三岁小儿哄。 她将沈十娘护在身后,挑眉道:“我要的不是我娘一时安全,我要的是我娘一世安全,先把昨日之事查清楚再说,你们没还我娘清白之前,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权利。” 明从里和孙氏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恼怒,他们本来以为沈十娘和明芙鱼孤苦无依,随便他们拿捏,未料明芙鱼却如此难缠,一点也不好对付。 明从里神色阴翳看着明芙鱼,压低声音问:“你究竟想要什么?” 明芙鱼轻轻晃着手里的钥匙道:“先还我娘清白再跟我谈。” 明从里沉了沉眸,却别无他法,只能转头看向人群,扬声道:“昨天的事我都已经调查清楚了,我嫂子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汪文浊这个浑人做的!是汪文浊见财起意,在嫂子的汤药里下了迷药,趁机污蔑嫂子,想要借此威胁嫂子,侵吞明家的财产,他其实什么也没敢做,连我嫂子半根指头都没碰过,只是昨日他奸计还没有得逞就不巧被我们碰到了,他知道再不说出实情会累及性命,昨夜才连夜招供的,我嫂子与大哥鹣鲽情深,嫂子性情向来温婉贤淑,根本不可能跟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昨天是我们太冲动了,都是误会!一切都是误会……” 明芙鱼99z.l静静听着明从里信口开河,反正事情是他搞出来的,怎么解决也由他自己来想。 沈十娘听到明从里的解释,心中冰凉一片,忍不住哭了出来,听到汪文浊什么也没敢做,才松了一口气,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 明从里说得口干舌燥,半天才解释清楚,周围站着不少围观的百姓,不乏看热闹的人,还好这条巷子并非闹市,没有人满为患,留出了足够的空间让他们对峙。 明从里伸出手来,“阿鱼,我已经跟大家解释清楚了,你娘没事了,乖,把东西给我。” 孙氏见明芙鱼不动,看了沈十娘一眼,威胁道:“阿鱼,你最好考虑清楚,从里刚才虽然还了你娘清白,但事实究竟如何,还要看官差怎么说。” 明芙鱼明白孙氏的意思,只要有汪文浊在,他们随时可以翻了口供。 她心里清楚,明家的财产是保不住了,明从里一家虎视眈眈,就算这次没有事成,下次也会想出其他招数,她和沈十娘根本防不胜防,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留下这些田契和地契,至于店铺,就算她能保住一两间,明从里和孙氏也不会放过她们,必然屡屡闹事,留着也没什么用。 她总不能真的将明伯庸一生的心血付诸一炬,她能做的就是先保住沈十娘,剩下的事只能以后从长计议,只要店铺还在,明伯庸一生的心血便不算白费。 明芙鱼来之前心中就已经有了决定,没有同他们争辩什么,只道:“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也直说了,家财我可以不要,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明从里和孙氏眼睛一亮,立即追问:“什么条件?” “第一,将你们陷害我娘的过程写下来,你们和汪文浊一起签字按手印,证明我娘的清白,你们也给我立下字据,从今往后,不准再就此事做纠缠我娘。” “第二,商铺可以给你们,但我爹爹以前雇佣的帮工,你一个也不准辞退,还有,以前我爹爹给他们什么待遇,现在你们就必须还给他们什么待遇。” 帮工们不由红了眼眶,明老板以前就心地善良,对待他们极好,现在小姐同样对待他们这么好,处处替他们着想,可惜他们能力有限,根本帮不了小姐什么。 “第三……”明芙鱼顿了顿,声音沙哑,“其他东西都能给你们,明府的宅子你们不许动。” 那间宅子里有太多属于他们的回忆,她不能容忍明从里和孙氏破坏那里。 沈十娘一下子哭了出来,她至今还记得明伯庸牵着她的手走进那间宅子的模样,如今想来却是痛彻心扉。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70章 明从里和孙氏对视一眼,神色有些犹豫,那间宅子又华美又大,他们早就向往已久,本来打算把明芙鱼和沈十娘赶出去之后,就立即搬过去住,如今自然不想答应下来。 可看着明芙鱼手里的火折子,他们纠结半晌,99z.l到底是不敢把明芙鱼逼急了,犹豫许久只得答应下来。 孙氏不甘心,添了一句道:“明府宅院留给你们可以,但那是明家的东西,你们不准卖出去!” “行。”明芙鱼一口答应下来,她既然选择留了府宅,就没想过要卖出去。 汪文浊一直在旁边默默的听着,他为明从里所逼迫,不得不陷害沈十娘,本来就心中愧疚,得知不用诬陷沈十娘之后,立即毫不犹豫地将罪责写了下来,坦承不讳,把他们合谋陷害沈十娘的过程详详细细的复述了一遍,然后按了手印,一脸愧疚地交给了明芙鱼。 明从里和孙氏也不得不在上面按下手印,又立下字据,将答应明芙鱼的事都写了下来,表明不会在此事上多做纠缠。 明芙鱼仔仔细细看了看两份文书,日后这就是她和沈十娘的保命符,只有手里握着这两样东西,明从里和孙氏才不敢轻举妄动。 她手里必须握着筹码,才能保证她和沈十娘以后的安全。 明芙鱼确认没问题之后,将两份字据收了起来,她不舍得看了一眼手里的田契、地契和钥匙,轻轻闭眼,把东西交给了明从里,淡淡道:“东西给你们了,以后不要再打扰我和我娘,否则,你们今天陷害我娘的事,也会被公诸于众,还有……这些东西都是我爹爹一点一点挣回来的,你们好好经营,别丢了他的名声。” 明从里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目不转睛地盯着明芙鱼手里的东西,明芙鱼已将东西交给他,他就迫不及待的把钥匙和田契、地契揣进怀里,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孙氏弯了弯唇,看着明芙鱼心里却依旧又恼又气,忍不住冷哼一声,不阴不阳道:“你小小年纪还真是人不可貌相,以前倒是我们小瞧了你。” 明芙鱼神色平淡,“我只是比你们豁得出去而已。” 他们想要的太多,处处贪心,而她只想保住沈十娘的命,所以无所畏惧。 明芙鱼没有再看他们一眼,扶着沈十娘转身离去。 孙氏看着她们的背影,讶然道:“你们除了府宅,真的什么也不要?” 明芙鱼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她是故意什么也不要的,店铺她们留不住,钱财她们不能要,今天事情闹得如此大,街上都是人,待传扬开之后,很多人会知道今天的事。 如果她们留了钱财,必定有不少人会虎视眈眈,家中只剩下一个妇人和一个幼女本就不安全,如果她们身上再有大笔财帛,那么必然会招来灾祸,倒不如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们已经一无所有了。 卢青玉站在茶楼的阁楼上,高深莫测的看着明芙鱼的背影,轻摇折扇,勾唇喃喃:“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就是你山穷水尽时的选择么?倒是有趣。” * 明家大宅虽然保住了,但沈十娘和明芙鱼已经不能继续留在长安,否则他们只会是明从里和孙氏的眼中钉99z.l、肉中刺,早晚要想尽办法除掉她们,谁也没办法料到他们什么时候又会想出什么招数对付她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暂时离开。 沈十娘无法忘记一觉醒来发现汪文浊睡在自己旁边的惊吓感,睡在那张床上总是连连做噩梦,换个环境生活也许会好些。 长安城里没有了她们的容身之处,她们无处可去,沈十娘思索一番后决定带着明芙鱼回娘家。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两人将首饰和衣物简单收拾一下,就赶紧启程了。 这些年来,明伯庸送了沈十娘不少首饰,有这些首饰在,她们以后的生活至少不成问题。 * 码头上人头攒动,沈十娘牵着明芙鱼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她们身上穿着粗布裙,背着不起眼的包袱,微微低着头,上了船上。 “夫人!小姐!” 沈十娘和明芙鱼回眸望去,辞娘在拥挤的人潮里跳起来朝她们招了招手,她们停住脚步,辞娘努力挤了过来。 沈十娘微愣了一下,感动道:“辞娘,难得这个时候你还能来送我们。” 辞娘将一个包袱递给沈十娘,声音微微哽咽,“夫人,我能力有限帮不了你们,这里有些碎银子,是我这几年的积蓄,您和小姐先拿去用,现在酒楼被明从里夺了去,我不想给他做事,马上要回乡下了,您以后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来城南牛家村找我。” 船动了起来,沈十娘连忙推拒,“我手里还有些首饰,不能要你的东西,你快拿回去。” “夫人,当年我差点被卖进青楼,是您和明老板救了我,这些都是我该做的。”辞娘按住沈十娘的手,郑重摇了摇头,“前路多艰,一路保重。” 船夫滑动船桨,船驶离了河面。 沈十娘和明芙鱼站在船头,渐行渐远,辞娘站在熙熙攘攘的岸上,对她们挥着手,目送着她们走远。 江河远去,辞娘的身影逐渐再也看不见,沈十娘和明芙鱼失落的放下手,沈十娘擦了擦眼角的泪。 沈十娘抬目望着越来越远的长安街道,目露不舍。 明芙鱼低声道:“娘,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71章 江边的风吹拂着明芙鱼的衣摆,她这段日子瘦了不少,下巴尖尖,脸颊消瘦,衬的眼睛大而明亮,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和担忧,正关切的看沈十娘。 沈十娘眼中含泪,忍不住将女儿拥进怀里,心里下定决心,自己不能再如此沉浸在痛苦里让女儿独自去承担这一切,她必须坚强起来。 沈十娘吸了下鼻子,摸了摸明芙鱼的头顶,重重点了点头,“阿鱼说得对。” 明芙鱼看着沈十娘重新焕发出神采的眸子,忍不住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 明芙鱼扶着沈十娘走进船舱,船舱里坐满了人,明芙鱼和沈十娘虽然衣着朴素,但姣好的面容和气质还是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大家都朝她们看了过来,其中有男有女,还有一个脸上带疤99z.l的大胡子男人,男人的目光在沈十娘柔美的面容上流连,最后落在了沈十娘手里的包袱上。 沈十娘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神色紧绷,微微抓紧明芙鱼的手,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影影绰绰的水面上漂着一只载人的木船,喧闹热闹的长安街市渐渐远去,今日风浪大,小船并不平稳,一直晃来晃去,沈十娘有些晕船,上船后便一直闭着眼睛。 明芙鱼把包袱抱在怀里,靠着沈十娘坐着,她微微垂眸,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心中对未来微微茫然。 小船不知飘了多久,夕阳渐落,江面变得暗沉,橘红色的夕阳洒在江面上,让人染上了离家的愁思。 明芙鱼静静看着江面,眸中映着水波,明明净净,忽然听到有人惊慌的喊了一声:“不好了!船漏水了!” 明芙鱼猛然回过神来,转头望去见船真的漏水了,不由面色一变,赶紧推了推旁边晕船的沈十娘。 沈十娘苏醒过来,慌张的张望了片刻,明白船里的情况后,赶紧抱紧明芙鱼,“阿鱼别怕。” 船底破了一个洞,水不断的涌进来,船舱里的人惊慌失措,乱成了一团,有的尖叫,有的想跳船,有的大哭起来,唯有那个刀疤男人十分淡定,明芙鱼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大家过来帮帮忙,我们先将船靠岸再想办法。”船夫对船舱里的男子们招了招手,刀疤男第一个走过去帮忙,其他人也陆续跟了过去。 幸好现在船只所在的位置距离岸边比较近,虽然是一处不知是哪里的荒郊野外,但能靠岸就好,众人不禁松了一口。 船夫身上穿着蓑衣,头上戴着大大的草帽遮住了面容,微微佝偻着身躯,看起来像是一个老头子,寡言少语,除了让大家过去帮忙之外,再没说什么话。 众人心惊胆战的等待着,天色渐渐阴沉下来,眼瞅着就要天黑了,大家心里不由都有些担心,直到船只成功的靠到岸边,大家才彻底放松下来,纷纷跟随着船夫上了岸。 明芙鱼扶着沈十娘走在后面,沈十娘晕船晕的厉害,手脚无力,走得极慢。 下船的时候,明芙鱼踉跄了一下,船夫随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爷爷。”明芙鱼低声道歉,目光从船夫手上划过,神色微微凝滞,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船夫的手比想象中光滑,虽然粗糙,但不像老人家的手,没有那么多褶皱,也没有老年斑,指腹的位置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明芙鱼没有深思,移开目光,抬头朝前方望了过去。 这里是一处隐蔽的山林,人迹罕至,林中不时有雄鹰飞过的声音,夜色渐暗,浓密的树林显得有些阴森恐怖,让人辨别不出方向。 刀疤男开口道:“天黑了,林子里经常有野兽出没,船还是明天早上再修,我们先在林子里找找有没有猎户留下的草屋,如果没有就找个山洞待一夜。”99z.l 众人都有些精疲力尽,纷纷点头应允,只想快点找个地方休息。 大家一起朝着林子深处走去,明芙鱼和沈十娘走得慢,渐渐落到最后,不远不近的坠在人群后面。 船家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脚步放慢了一些,跟在她们后面,他从身旁走过的时候,明芙鱼垂眸不经意的望去,看到船夫脚上穿着一双布鞋,不由一愣,神色微微疑惑。 船夫常年在水上行事,就算不穿雨鞋也会穿草鞋,怎么可能会穿易湿易脏的布鞋?除非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船夫…… 明芙鱼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双带着薄茧的手,一瞬间攥紧了沈十娘的胳膊,微微变了面色。 那不像船夫的手,也不像一个老年人的手,更像是一个练武之人的手! “阿鱼,怎么了?”沈十娘见她面色苍白,不由担忧问道:“你也晕船了吗?” 明芙鱼心中疑窦丛生,微微回眸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船夫,又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刀疤男,发现刀疤男人正看着她们,目光如炬,腰间的佩剑闪烁着寒光。 明芙鱼垂下眸子,轻轻摇头,声音不大不小道:“娘,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扶着沈十娘往前走,心里却又惊又惧,那个刀疤男也很有可疑,他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的落在她和沈十娘的身上,总让她觉得不舒服。 这两个人如果真的不是普通的船夫和船客,那么他们这船人就危险了,不过那个刀疤男虽然一直暗暗盯着她们,看起来却不像是明从里派来的,反而像是极有经验的海贼。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72章 她早就听说过,这两年水上并不太平,偶尔会有贼人扮作船家,将船客拐去僻静的地方,然后劫持船客,掳掠船客身上的钱财,然后男的卖做奴隶,女的卖做娼妓,这两年官府抓了不少贼人,没想到还有敢于行事的贼匪,还正好被她们碰上了! 明芙鱼心里慌乱,却不敢打草惊蛇,只能飞快的思考的对策,她们越往林子深处走越是危险,不知道这里面还会有多少贼匪的同伙。 她默默地留意着前面的刀疤男,发现刀疤男手臂上有一个菱形的纹身,菱形中间的图案像是一个太阳,明芙鱼莫名觉得这个图案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她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路过一片浓密的草丛,明芙鱼不动声色地拉着沈十娘往旁边的一片草丛里走,还没走两步,船夫就上前两步,将她们拦了下来,“你们去哪?” 船夫刻意压低了声音,想要伪装成老人家的声线,可明芙鱼还是能够听出来,那分明是一位壮年男人的声音! 他刻意拦住她们的举动,让明芙鱼一颗心沉入到了海底,看来她的猜测是对的,他们真的是海贼! 明芙鱼全身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她皱起一张脸,捂着肚子道:“船家爷爷,我忽然肚子疼,想去草丛里方99z.l便一下。” 船夫透过草帽的缝隙打量了她两眼,沉声道:“你自己去,你母亲晕船还没好,就别去了。” 明芙鱼急道:“可是我害怕,那里的草好高,我怕里面会有虫子,如果有蛇可就糟了,我最怕蛇了。” 沈十娘听到明芙鱼颤抖的声音,以为她是真的害怕,连忙安慰道:“没事,我已经好多了,阿鱼别怕,娘亲陪你过去。” 船夫看了看她们,见明芙鱼年纪小,沈十娘担心的神色也不像作假,终究没怀疑什么,放她们过去了。 明芙鱼拉着沈十娘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道:“诶呀,肚子好疼,娘,我上船之前可能是吃错东西了……” 待走远了,确认船夫再也听不到她们的声音,她立刻拉着沈十娘跑了起来。 “怎么了?阿鱼。”沈十娘还没搞清楚状况,不由愣了一下。 明芙鱼一边跑一边压低声音慌张道:“娘,快跑!那人不是真的船夫,那个刀疤男跟他是一伙的,我们可能遇到贼匪了!” 沈十娘一听慌了神,她反握住明芙鱼的手,没有多问,立即带着明芙鱼大步往前跑,夜幕漆黑,林子里难以找准方向,她们只能慌不择路的挑着杂草众多的地方走,用杂草做掩护,没多久她们就听到后面又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一边追她们一边大声谩骂。 沈十娘和明芙鱼没敢回头看,她们拼命加快了速度,大步往前跑着,一路来到了一条河边,河水不深,走就能走过去。 她们刚要过河,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粗鲁的怒喝。 “给我站住!臭娘们你们敢跑!” 沈十娘一脚踏空,陷到了河边的淤泥里,她惊恐的抬头望去,刀疤男追了过来,他手里拿着刀,一副凶恶的模样,远远对她们怒吼着。 “快走!”沈十娘眼睛睁大,回头使劲推了明芙鱼一把。 明芙鱼赶紧去扶沈十娘,用力帮沈十娘将腿往外拽。 淤泥极深,沈十娘的脚陷在淤泥里根本拔不出来,眼看着刀疤男越来越近,沈十娘又用力推了明芙鱼一把,急道:“阿鱼,别管我,你快跑!” “娘,我不走!”明芙鱼眼中含泪,急了起来,还要用力去拉沈十娘。 “快走!”沈十娘声音尖锐起来,红的眼睛道:“阿鱼乖,听娘的话!” 明芙鱼使劲摇了摇头,眼前弥漫起水雾,哭道:“我要跟娘在一起。” 沈十娘急道:“我们都落入贼匪的手里就只剩死路一条,你快去搬救兵,他们只想求财,娘暂时不会有事的。” 明芙鱼看着沈十娘通红的双眼,一瞬间冷静下来,沈十娘说得对,与其她们一起被抓,不如她去附近的官府搬救兵,也许还有转机。 她抬头看了一眼逼近的刀疤男,用力点了点头,“娘,你等我。” 她撕掉拖沓的长裙摆,踏过河流,飞快的朝着对岸跑去。 “给我站住!”刀疤男怒目横生,跑过来便想要去99z.l追,沈十娘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用力抱住了刀疤男的小腿,无论他怎么踢也不肯放开。 “阿鱼,快跑!” 明芙鱼人小又是拼尽全力的跑,跑到对岸之后,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高高的草丛间。 刀疤男眼看着明芙鱼走远,用力踹了沈十娘一脚,沈十娘直接吐出一口血来,疼的说不出话。 刀疤男气急败坏地将沈十娘拎了起来,狞笑道:“你以为她跑得远?这林子里都是猛兽!她跑了只会沦为老虎的口中肉!还不如让我们卖进楼子里,至少能活命!我刚才就看这群人里就数你俩能卖个好价钱,竟然还跑了一个,那细皮嫩肉白白喂了老虎,真他娘可惜!” 沈十娘一听,双膝绵软,跌坐在地,脸都吓白了,看着明芙鱼消失的方向,痛声哭道:“阿鱼……” 第36章 提亲 夜色浓稠, 林间都是山雾,明芙鱼抱着胳膊一步步往前走,周围不时有野兽的叫声, 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朝着有光亮的方向走着, 有光就代表有人家, 她一定要快点搬来救兵,将她娘和那些人都救出来。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73章 她走过小路,鞋底踩在一段枯枝上, 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远方传来一声狼叫声,明芙鱼心口猛地一颤,赶紧捂住口鼻躲到了一棵槐树后。 一头野狼跳了过来,狼尾拖地,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绿光,四处搜寻着。 明芙鱼屏住呼吸,身体绷紧,心惊胆颤的听着狼爪踩在泥地上逐渐逼近的声音。 她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样漫长, 野狼走的每一步都格外清晰,像踩在她的心上一样, 沉甸甸的,她抓起一块尖锐的石头, 紧紧地握在手里, 瘦弱的手腕用力绷紧,指尖泛白。 野狼越靠越近,明芙鱼躲在树后, 一颗心高高提了起来。 夜色弥漫,就在野狼要跳过来的时候,不远处一只野鸡飞了过去,野狼改了方向,猛地追了过去,远处传来野鸡的叫声和令人胆寒的撕咬声。 明芙鱼心惊胆颤的听着,直到野狼吃饱喝足离开。 明芙鱼拨开杂草,确定狼已经走远了,才猛地呼出一口气来,跌坐在地。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子早就蹲麻了,她没时间耽搁,很快就撑起身,继续往前走,她的双腿微微打着颤,她走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她伴着夜色一直往前走,脚已经磨起了泡,身体筋疲力尽,但她还是咬紧牙关不断的往前走着,渐渐她觉得腿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只能麻木的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她一脚踩在滑石上,身体无法抑制的摔倒在地,那处看起来是一片长长的草,其实是一处滑坡,她倒下后身体无法抑制的顺着斜坡滑下去,连滚数圈,一直滚到了山下,正好摔在泥浆里。 夜色像泼了墨一般,连月亮都看不到,一片漆黑。 明芙鱼有片刻的恍神,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即将晕过去,却硬生99z.l生挺回来的一样,她全身都是泥,手腕上磕破了皮,额头也磕出了血,小腿划伤,全身都泛着难以忍受的痛,她躺在那里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黑暗中,明芙鱼看到旁边的官道上有人下了马,一道人影走了过来,她尖叫一声,不知从哪找回的力气,用力推开那人的手,抓住一根树条就抽打了过去。 “姑娘!我不是坏人,你没事吧?” 火把靠近,四周重现光明,明芙鱼睁开眼睛,看到了楚云深变得成熟的脸,她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眸,一瞬间忍不住怀疑自己在梦中。 几年未见,她有些不确定,抖着唇试探道:“……楚大哥?” “你是……岿然那个义女?叫……叫阿鱼?”楚云深看着明芙鱼熟悉的面容,终于忆起了几年前一直跟在谢岿然身边的小丫头,明芙鱼这几年长大不少,他差点没认出来。 他看着明芙鱼脏兮兮的小手和流着血的额头,关切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芙鱼一瞬间哭了出来,拽住楚云深的衣袖,哽咽道:“楚大哥,求你……救救我娘。” 旁边举着火把的楚渡君,怔怔看着明芙鱼和楚云深,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 楚云深听明芙鱼说完事情经过之后,立刻去附近调兵,前往解救沈十娘等人。 楚渡君和明芙鱼坐在马车里,马车里静悄悄的。 楚渡君递给明芙鱼一方绣帕,低声道:“阿鱼妹妹,你把脸擦擦,我给你处理一下头上的伤口。” 明芙鱼接过绣帕,轻轻摇了摇头,她心中担心沈十娘,嗓子就像堵住了一样,不想说话。 “你别怕,我是楚云深的弟弟,名叫楚渡君,比你大两岁,你现在很安全,不会有人伤害你的。”楚渡君抿唇笑了笑,拍着胸口道:“我保护你!” 明芙鱼轻轻点了点头,见楚渡君一脸热情,只能涩声开口道:“我知道你是楚大哥的弟弟,我去过楚府,他们说楚大哥带着弟弟去看望祖母了。” 楚渡君见她开口,眼前顿时一亮,开心和不开心都写在脸上,“对,我们去别庄看祖母了,祖母年事已高,一直在别庄休养,正好遇到大雪,我们就耽搁了两天,今日正好有事要回长安,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你,你放心,我哥已经去找卢大人了,现在正带兵去救你娘呢,一定不会有事的。” 明芙鱼微微一怔,“哪位卢大人?” 楚渡君道:“卢传韫大人,他是押运官,手里头有兵,正好在这附近,我哥说找他更快,现在已经跟他一起去救你娘了。” 明芙鱼微微放心了一点,她虽然没有听过这位卢传韫大人,但他手里既然居然有兵,那么对付几个山贼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只是不知道母亲现在如何,心中依旧压着大石。 楚渡君倒了杯茶给她,温声道:“先喝口水吧。” 明芙鱼声音沙哑干涩,跑了这么久,已经不知多长时间没喝过99z.l水了。 明芙鱼将整杯茶都喝了下去,放下茶盏,打起些精神来,拿着帕子将脸上的污渍一点点擦干净,渐渐露出一张白嫩娇美的小脸,唇如点珠,面若芙蓉,未施脂粉的面颊更显天然之姿。 楚渡君微微睁大眼眸,目光定定落在明芙鱼稚嫩的面上,半晌都没移开,慢慢红起了面颊。 他微微侧开口,说话磕巴起来,“阿、阿鱼妹妹,马车里有治跌打损伤的药,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你娘如果看到你这副模样一定会担心的。” 明芙鱼想起沈十娘,轻轻点了点头。 楚渡君给明芙鱼上药的时候手都在抖,明芙鱼肌肤细腻若凝脂,闭着的眼眸纤睫长长,朱唇红润,身上带着淡淡的女儿香,清新甜软。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74章 上好药之后,楚渡君用一条白布包住明芙鱼的额头,在明芙鱼脑后打了一个蝴蝶结,他第一次靠姑娘这么近,心都快跳出来了,脸颊通红,包扎好后赶紧退回去坐好,红着脸颊道:“阿鱼、姑娘,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还好伤口不大,你这几日小心别碰水。” “谢谢。” 明芙鱼掀开马车帘,看着外面不见星光的夜色,秀眉轻蹙,不见欢颜。 楚渡君从怀里掏出一包桂花糖,展开糖纸,“阿鱼妹妹,我这里有桂花糖、甜的……你吃了、心情会好一点。” 明芙鱼回头,垂眸看着糖纸上的一颗颗桂花糖,蓦然想起谢岿然以前总喜欢买给她的桂花糕。 “……多谢。” 明芙鱼拿起一颗桂花糖放进嘴里,熟悉的桂花味在她舌尖慢慢晕开,她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楚渡君看着她精致的侧颜,红着脸颊移不开目光。 * 楚云深将最后一名贼匪押进囚车里,卢传韫一脚踹开了紧闭的房门,屋子里被关押的百姓们瞬间慌乱起来,看到是官兵,才纷纷喜悦起来。 “大人,求您救救我们!” “放心,我们就是来救你们的。”卢传韫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问:“哪位是沈十娘?”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应声,卢传韫心下一沉,面色不由凝重起来,又问了一遍,“沈十娘,我们是你女儿找来的,你在这里么?” 依旧没人应声,这时一个老妪颤颤巍巍地抬了抬手,道:“大人,您要找的是不是这位夫人?这位夫人刚才身边确实带着女儿,只是她女儿已经跑了,她刚才受了惊吓,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 卢传韫走过去一看,老妪身后的草堆上躺着一名女子,女子面色苍白,有一副好面貌,柳眉琼鼻,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女子,身上穿着粗布裙,头上簪着一朵白花,跟楚云深形容的一样,应该就是他要找的人。 卢传韫弯腰将女子抱了起来,一股清雅的香味拂进鼻间,卢传韫动作微顿,不由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子。 沈十娘歪头熟睡着,柳眉微蹙,眉宇间带着一股可怜的柔弱99z.l,像不小心掉落山野的娇花,等着被人捡回去怜爱。 卢传韫皱了皱眉,将人抱了出去。 …… 将沈十娘等人救出来之后,楚云深连夜将明芙鱼和沈十娘送到了明芙鱼的舅舅家,还找了位大夫给沈十娘和明芙鱼诊治。 下了马车之后,明芙鱼看向楚云深,深深作了一揖,郑重道:“多谢楚大哥帮忙,今日之恩,阿鱼定然不忘。”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楚云深笑了笑,神色愧疚道:“岿然离开之前叮嘱过我要好好照顾你,是我最近公务繁忙没顾得上,不知道你家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 明芙鱼轻轻点头,再次深深作揖,心里却清楚,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再麻烦楚云深了。 楚云深转身去牵马。 楚渡君走过来笑了笑,把剩下的桂花糖都塞进明芙鱼手里,“好好养伤,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吃点甜的。” 明芙鱼抬眸,浅浅笑了笑,“嗯,多谢。” 楚渡君面颊涨红,又磕巴起来,“不、不用谢。” 明芙鱼看着他,语气温和道:“说话磕巴多练习会好的,不要因为尴尬就不说,我小时候说话也吐词不清,后来多说多练就渐渐顺畅了。” 楚渡君一愣,红着脸解释,“我、我不是……我就、就是……” 他越急就越紧张,越紧张就真的磕巴起来了,明明在别人面前说话都顺畅无比,偏偏在明芙鱼面前就磕磕巴巴。 楚云深牵马走过来,没听到他们的对话,拍了一下楚渡君的后脑,“走了。” 楚渡君只得上了马,不情不愿跟楚云深一起离去。 走出一段距离,他忍不住回头望去,明芙鱼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眉眼蕴着浅笑,熹微的晨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撒了一身淡淡的金光,光中的少女青稚柔美,那么那么好看。 …… 沈丘阳走进家门,沈十娘端着茶走过来,笑了笑道:“兄长,喝茶。” 沈丘阳点点头,在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十娘身子已经大好了,她看着沈丘阳,踌躇片刻,声音温和地开口道:“兄长,我之前说想让阿鱼去书塾读书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阿鱼以前在长安的时候一直都有读书,不曾落下过功课,她如果去了书塾,一定不会给你丢脸的……” 沈十娘带着明芙鱼已经来到沈家半年,沈十娘的父亲和母亲早就已经过世了,家里只有这位兄长和嫂嫂,还有他们的四个孩子。 沈十娘的娘家是书香世家,世代教书育人,家里有一间书塾,沈丘阳平日就在那里教书,他家的孩子除了已经出嫁的大女儿,剩下的都在书塾中读书,沈十娘看明芙鱼日渐长大,不想让她将书本耽误了,也想让她一块去读书。 沈丘阳放下茶杯,打断她道:“十娘,女子无才便是德,阿鱼一个小姑娘读那么多书做什么?你不是会跳舞吗?闲着没99z.l事多教她跳跳舞,过几年我就给她寻找一个好婆家嫁了。” 沈十娘柳眉蹙起,张了张嘴,还想再说。 沈丘阳的夫人赵氏走了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扯着嘴角冷声道:“妹妹,我们家开的是书塾,可不是善堂。”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75章 沈十娘面颊窘迫,嘴唇颤抖了一下,赵氏虽然是她的嫂子,最近说话却越来越尖酸刻薄,她这一年就算见惯了人情冷暖,面对亲人这般态度,心中还是难免酸涩。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软声道:“嫂子,阿鱼去了只需添张桌子,不会给兄长添什么麻烦的。” 赵氏嗤笑一声:“笑话,笔墨纸砚哪样不需要钱?她一个小姑娘学了又没用,浪费这个钱做什么?” “我会给阿鱼准备好笔墨纸砚的。”沈十娘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面色微白,嗫嚅道:“秀红也是小姑娘,不也在书塾里面读书吗?” 沈秀红是沈丘阳和赵氏的二女儿,年纪跟明芙鱼差不多,正在书塾里读书。 赵氏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刻薄的笑了一声:“阿鱼能跟我家秀红比么?你可醒醒吧!还当阿鱼是以前那个富家人家的大小姐呢?我家秀红可是书香世家的淑女,将来是要嫁到大户人家去的,当然要多读点书,将来好方便管理后宅,你家阿鱼将来能做个贫苦书生家里的正妻就不错了,要想挑有钱的估计就只能做妾啦,又没有府宅内院要管,读书有什么用?” 沈十娘气得全身颤抖,红着眼睛看向赵氏。 沈丘阳像没听到她们的对话一样,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喝茶,丝毫没有阻止赵氏的意思。 沈十娘正想发怒,明芙鱼从大门走了进来,跟她一同走进来的还有沈秀红,两人一同迈过大门,沈秀红身上穿了一件八宝锦绣石榴裙,头上戴着金钗玉环,在阳光底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明芙鱼身上只穿着一件浅粉的棉裙,头上戴了一支木簪,脚上的绣鞋是沈十娘亲手所绣,针脚极密,虽然非锦绣绸缎,但胜在舒适。 两人站在一起明明应该沈秀红更耀眼,偏偏大家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了明芙鱼的身上,沈秀红长得像赵氏,眉眼透着一股尖酸刻薄气,穿着身上的锦绣衣裙只显得庸俗,明芙鱼面容恬静,透着一股淡雅祥和的气质,让人一看便觉得舒服。 沈十娘将眼泪忍了回去,轻轻笑了一下,阿鱼天生丽质,将来未必就嫁得比别人家的姑娘差。 赵氏神色却不悦起来,睨了明芙鱼一眼,冷声道:“阿鱼,你一个姑娘家不在深闺里待着,每天出去瞎逛什么,我们沈府可是书香世家,眼里容不得污秽,阿鱼你年纪也不小了,虽然不是沈家女儿,但你现在在沈家住着,得有点沈家的风骨,可不能做出有辱门楣的事。” 沈十娘脸色一瞬间白了起来,她经过上次被冤枉的事,心里就像被扎着一根针一样,赵氏的99z.l话无异于让她又想起了这段不堪的回忆。 明芙鱼走过去握住沈十娘的手,轻轻拍了拍,转头看向赵氏,掏出一个钱袋,微笑道:“舅母,我刚刚是出去帮娘卖绣品了,这是我与娘这个月的花销,您先收着。” 之前遇到贼匪,沈十娘虽然被救了出来,但她身上的包袱已经丢了,她们带在身上的金银首饰都没了,沈十娘身体恢复之后一直绣些绣品出去卖,刚才明芙鱼就是出去卖绣品了。 倒是沈秀红,她约了书塾里的一位书生一起出去赏画,她们在街角遇到才一起回来的,沈秀红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她跟赵氏说,不过明芙鱼本来也没想说,她不想跟赵氏争吵什么,没有反驳。 她和沈十娘刚来沈家的时候,沈丘阳和赵氏的态度还算热络,在知道她们身上已经没有什么钱财之后,他们的态度才冷了下来,有时冷嘲热讽,有时故意刁难。 明芙鱼在离开长安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和沈十娘失去依靠,将来必定步履维艰,如今对于沈丘阳和赵氏的冷眼,也只以平常心对待,不觉得有什么伤心的。 赵氏看到银子,这才露出笑容来,赶紧把钱袋拿过去数了数,一边数一边道:“我平时给你们娘俩吃好的用好的,你们这点钱其实根本不够花,不过大家亲戚一场,我也不能跟你们斤斤计较,我和丘阳这做兄长和嫂子的也只能多多包容。” 明芙鱼脸上微笑不变,沈家现在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钱财,里子已经空了,只剩下些装点门面的东西,赵氏虽然一口一个书香世家,但现在的沈家只是徒有其名,沈丘阳的学识根本跟祖辈没法比,书塾的学生一天比一天少,渐渐入不敷出。 沈十娘来了之后,一直自己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从未斤斤计较过什么,其实她们只有两张嘴吃饭,平日里根本没占过沈家什么便宜,反而多给了他们银子,只是她们母女无依无靠,住在沈家能方便一些罢了。 明芙鱼没有搭话,只道:“舅舅、舅母,你们忙,我和娘先回屋了。” 赵氏点点头,抬眸无意间看到沈十娘鬓发上的白色栀子花,面色露出几分不悦,“妹子,你男人都死了一年多了,你还整日戴着白花做什么,让人见了凭添晦气,可别把我家带衰了。” 沈十娘动作僵住,孱弱的身体微微晃了晃,赵氏怎么尖酸刻薄她都能忍受,唯有明伯庸和明芙鱼的事,她是一点也忍不了。 她轻咬牙根,沉声开口道:“嫂子,伯庸活着的待你不薄,你现在手上戴着的那个金镯子,还是伯庸开第一家首饰铺时送给你的。” 赵氏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金镯子,赶紧把金镯子藏到袖子里,气急败坏道:“闲着没事提起这个做什么?难道你还想要回去?我告诉你,我可不会给你,你住着我们的房子,我可没99z.l跟你要租赁钱!”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76章 沈十娘目中含泪,“那你又是否记得,你们家这四进四出的房子,当年还是伯庸花钱给你们盖的。” 赵氏脸色难看,嘴唇蠕动,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沈丘阳面色不悦,提起这件事让他觉得面色无光,他清了清嗓子,一脸道貌岸然地开口道:“十娘,你是妹妹,平日要多让让嫂子,不得无礼!赶紧给你嫂子道歉!” 沈十娘眼中泪光闪动,倔强的咬紧了下唇,“兄长,我自认平日对你们敬爱有加,从没有无礼的地方。” 当一个人风光的时候,总是难以看清身边人的真面目,待她落魄了,她才知道周围这些豺狼虎豹早就已经被他们喂得胃口太大,不但不知道念及她和明伯庸对他们的好,还得寸进尺,只觉得她与明伯庸不能再帮他们了便是错。 沈丘阳脸色难看,他没有本事,偏偏要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做派像个老学究,做的事却是君子不耻的。 气氛僵持,管家忽然跑过来,急匆匆的禀告道:“老爷,外面来了一位官员,身上穿着官服,好像是三品的押运官,说是之前救过十娘子和表小姐,正好路过此处,便前来探望。” 沈丘阳和赵氏一听来者是三品官员,眼睛都亮了,也没问是谁,便急忙道:“赶紧请进来。” 他们这样的小地方,可难得能看到这么大的官。 明芙鱼和沈十娘对视一眼,心中猜测来人应该是只有一面之缘的卢传韫,卢传韫当时帮楚云深救出沈十娘之后,因急着运送粮草,很快就匆匆离去了。 她们猜得没错,来人果然是卢传韫,卢传韫看起来四十多岁,看起来颇为稳重,虽然是带兵的押运官,但更偏书生气,身材偏瘦,身高略矮,身上穿着一身官服。 他走上台阶,抬头正巧看到沈十娘,脚步不由微微顿了顿,那日初见,沈十娘陷入昏迷又神色憔悴,模样虽然秀丽,却远不如今日。 沈十娘才二十九岁,正是一个女人最娇艳的时候,她身姿窈窕,看起来弱不禁风,身上穿着一袭素裙,头上簪着白色的栀子花,栀子花在风中轻轻晃着,沈十娘的眼尾微红,眼中半含着泪,像是刚刚受了委屈,垂眸敛目间皆是风韵,如她头上迎风而立的栀子花,孱弱得让人我见犹怜。 他这段日子以来频频想起沈十娘,心中惦念,无论如何也忘不掉,今日从此处路过,踌躇许久,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想念前来看望,今日一见之下,更是心头火热。 他那颗心终究无法抑制的跳动起来,愉悦而欢腾。 卢传韫垂下目光,遮住眼中情绪,拱手道:“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沈丘阳听明白前因后果之后,立刻设宴款待,对卢传韫极为热情。 夜色阑珊,酒过三巡后,卢传韫不胜酒力,在酒意的催使下,他情难自控,眼神屡屡落在沈十娘的面上,时而99z.l忘了移开。 赵氏注意到他的神色,偷偷戳了戳旁边的沈丘阳,目光在沈十娘和卢传韫之间流转,暗示地眨了下眼睛,沈丘阳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 沈丘阳给卢传韫倒了杯酒,笑眯眯道:“大人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卢传韫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沈丘阳。 “我上有母亲和兄长,下有一个弟弟,娘子早逝,家中只有一个女儿,这些年……”卢传韫看了一眼沈十娘,道:“这些年一直都没有续弦。” 沈丘阳和赵氏互看一眼,知道此事有戏,沈丘阳立即更加热情起来。 “来!卢大人,多喝点……” 沈丘阳和卢传韫你一杯我一杯,喝得开怀,卢传韫话不多,但有问必答,身上一点也没有官架子,十分平易近人。 明芙鱼坐在沈十娘旁边,也留意到卢传韫痴迷的神色,她只看卢传韫的眼神就知道,他对沈十娘动了心,而且是明目张胆的动了心。 幸好卢传韫举止有礼,即使喝了酒,也没有闹得太难看,只是偶尔忍不住多看两眼。 沈十娘不是没嫁过人的姑娘,她当然早就有所察觉,她红着脸,渐渐坐立不安起来,勉强坐了一会儿,实在待不下去,慌慌张张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宴席。 卢传韫目光恋恋不舍,一直追随着她而去,半晌都没有收回来。 沈丘阳和赵氏不由偷笑。 翌日一早,卢传韫便带着大批东西来沈府提亲了,不是妾室,不是侧室,而是续弦,让沈十娘做正室。 沈家上下一听惊喜的不得了,沈十娘丧夫之后还能如此高嫁,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三品大员的正室夫人,就算沈十娘没嫁过人能有这样的婚事,他们都能笑醒,更何况沈十娘已经嫁过人、生过女儿了,这实在是令他们喜出望外。 沈丘阳看到卢传韫就像看到冤大头一样高兴,乐得合不拢嘴,让卢传韫将东西留下,待他跟沈十娘商量过后再做答复。 他嘴里这样说着,却没想过要拒绝,只是想让卢传韫觉得他们没有太着急攀龙附凤。 卢传韫走后,沈十娘才得了消息急冲冲走出来。 赵氏看着沈十娘的目光是又妒忌又开心,妒忌的是她本来以为沈十娘做了寡妇,以后再无依靠,可以任凭她欺辱,没想到峰回路转,沈十娘竟然能得到卢传韫的青睐,她以后恐怕还得继续伏低做小,不能再像上段日子那般欺压沈十娘。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77章 令她开心的是他们有了卢传韫做靠山,以后还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以前沈十娘嫁给明伯庸这位富商,他们都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以后沈十娘做了官夫人,他们就更可以横着走了! 只要卢传韫和沈十娘成了亲,他们以后就是三品大员的亲戚,在这小地方,恐怕县太爷都得让他们三分! 沈丘阳更是高兴,已经在心里合计着要在卢传韫那里讨到什么好处,最好能提几个条件才把沈十娘嫁过99z.l去,看卢传韫昨夜露骨的目光,说不定真的会答应下来,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绝对不能错过。 “我不嫁。”沈十娘一句话瞬间打破了他们所有的幻想。 沈丘阳立即变了脸色,笑脸全无,怒骂道:“你胡说什么?你难道还要给明伯庸守一辈子寡!卢大人可是万里挑一的好郎君,他不但有官位在身,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他,你现在还不一定在哪里呢!就算让你以身相许也不为过吧?我告诉你,你错过他可就别想再找到这么好的如意郎君了!” 沈十娘眸中含泪,用力摇头道:“我生是伯庸的人,死是伯庸的鬼,我心里只有伯庸一个人,这辈子就没想过再嫁!” 沈丘阳和赵氏一听顿时怒不可遏,沈十娘真的想要拒绝卢传韫?那还得了! 赵氏怒瞪着眼睛口不择言道:“沈十娘,你难道还指望着我们养你一辈子不成!我告诉你,那不可能!你如果不嫁给卢传韫,明天就给我们搬出去!” “好。”沈十娘咬紧下唇,依旧坚持,“如果兄长和嫂子执意如此,我和阿鱼明天就搬出去。” 沈丘阳和赵氏一愣,没想到她态度如此坚决。 赵氏忍不住急道:“你们能搬去哪里?你知不知道两个孤儿寡母在外面住有多危险!到时候随便哪个男人在你门口走两趟,周围邻居的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你!别有福不享非要去遭那个罪,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沈十娘自然知道那样的生活会有多难,但对她来说改嫁更难。 “就算天下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也不嫁,大不了我就出家做尼姑,每日给伯庸上香念经,青灯古佛一辈子。” “你能青灯古佛,你这女儿呢?你可别想扔给我们养!”赵氏声音含怒,毫不留情道:“你怎么就那么糊涂!你如果嫁给卢传韫,阿鱼以后就是半个官家小姐,未来的夫君必定要比现在强,你当初如果不是嫁给明伯庸,这些年能享这么多福吗?嫁给什么样的男人对女人来说可是至关重要的,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女儿考虑!天底下有你这样做娘的么!” 沈十娘心里一痛,抬眸看向明芙鱼,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明芙鱼走过去握住沈十娘的手,语气坚定道:“舅母,我愿意尊重我娘的意见,你们若不愿意留我们,大不了我跟娘一起青灯古佛,总不会拖累你们的。” 沈丘阳和赵氏面色沉了沉,但见她们母女连心,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担心逼急了,沈十娘真的会带明芙鱼离开,所以虽然心中不悦,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沈丘阳扮起了老好人,轻声哄道:“阿鱼,你怎么能跟你娘一样糊涂,我们是一家人,你们去什么道观?这不是胡闹吗?你们就在这里住着,这就是你们的家,我和你舅母刚才是为你们好,所以太心急了,语气才急了一99z.l些。” 他转头看向沈十娘,声音温和道:“十娘,我是你的亲兄长,还能害你不成?我这也是为你的终身幸福考虑,我知道你对伯庸情深义重才一时想不开,你听兄长的话,先别急着做决定,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我们不逼你,但是你也要给自己点时间,别急着拒绝。” 沈十娘张口想要说话,沈丘阳却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大家今天都累了,这件事以后再从长计议,你和阿鱼先回去休息吧。” 他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只要沈十娘想清楚之后就会答应下来。 * 夜凉如水,沈十娘和明芙鱼挤在一间小屋里,并排躺在床上,柔和的月光洒在窗沿上,明芙鱼握着沈十娘的手,对沈十娘笑了笑。 这间屋子狭窄又闷热,远不如她们以前的房子大,但明芙鱼握着沈十娘的手,依旧能感觉到淡淡的幸福感。 “阿鱼,你说人怎么能那么坏呢。”沈十娘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哽咽问道。 她想不通为什么一夕之间所有人都变了模样,以前相亲相爱的亲人们,现在都成了逼迫她的凶手,哪怕他们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都不会感到这样伤心难过。 她以前的人生就仿佛生活在一场梦里,一直有明伯庸替她挡风遮雨,她什么也不用想,只管生活在明伯庸给她营造出的世外桃源,如今明伯庸没了,那些被明伯庸遮挡在外面的尖酸刻薄和阴谋诡计都暴露了出来。 明芙鱼轻轻靠在沈十娘的肩膀上,“娘,把这当做一个看清他们的机会也好,总比一辈子被蒙在鼓里好。” 沈十娘轻轻点头,摸了摸她的头,心中酸涩道:“阿鱼,你会怪娘么?” 明芙鱼轻轻摇了摇头,“阿鱼只希望娘能好好活着,不管您以后想不想嫁人,或者想嫁给谁,我都永远是您和爹爹的女儿,与旁人无关,我也不指望占谁的便宜,我只做您和明伯庸的女儿,是商户之女、官员之女或者是普通百姓之女,对我来说都没有差别,我就是我,不用靠谁提高身份。”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78章 “嗯。”沈十娘用力将泪忍了回去,轻声道:“娘真的不想嫁,就自私这一次。” “娘,俗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不用顾虑我,您能好好生活着就够了。”明芙鱼擦干她脸上的泪,“不过,我们可能在沈家待不了太久了。” 如果沈十娘拒绝了这桩婚事,沈丘阳和赵氏必定大怒,他们错过这个攀高枝的机会,一定会把怒火都冲向沈十娘。 沈十娘明白明芙鱼的顾虑,点头道:“我最近多做些绣品,看看能不能在外面买间屋子,我们搬出去住,实在不够……我们就看看能不能租间屋子。” 她们心里清楚,沈十娘就算绣工了得,时间也有限,根本挣不来那么多银子。 明芙鱼抬起手,摸了摸脖颈上挂着的锦鲤玉佩,指腹在细腻的鱼尾上轻轻划过,咬紧下唇,99z.l将玉佩拽了下来,忍痛塞到沈十娘的手里,“娘,明天将这块玉佩拿去卖了吧。” 这是她们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她一直舍不得,所以留到了现在。 “这怎么行……这是岿然送给你的……”沈十娘知道明芙鱼有多喜欢这块玉佩,不由心痛,急道:“娘知道你一直很喜欢这块玉佩,这块玉佩不能卖,你快收起来。” 明芙鱼笑了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声音却有些干涩,“娘,卖了吧,事急从权,谢岿然会明白的,我早就说过,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跟人相比这些身外物才是其次的。” “岿然不知多久才能回来,总该有个念想。”沈十娘眉心蹙紧,忍不住心疼明芙鱼的懂事。 谁也不知道谢岿然什么时候会回来,甚至是还会不会回来。 明芙鱼握紧枕头边的骨笛,垂眸浅笑道:“我还有骨笛。” 沈十娘心里酸涩,转过身去说不出话来。 第37章 回长安 翌日, 沈十娘去卖了玉佩,换了些银子回来,她和明芙鱼没有声张, 默默开始在外面找房子,想找好了直接搬出去。 接下来几天, 沈丘阳和赵氏屡次过来劝说沈十娘, 沈十娘都拒绝了, 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丘阳和赵氏越来越急切,对她们的态度也越来越恶劣,威逼利诱, 无所不用其极,翻脸像翻书一样快。 沈十娘心思坚定,一点也没有动摇,明芙鱼默默支持着沈十娘,不管沈丘阳和赵氏说什么都只当耳旁风。 这日天还没亮,沈十娘就出去继续找房子了,她们想找一间不用太大,但是干净明亮的房子,最好能靠近府衙, 这样治安能好一些,经过贼匪的事, 她们都有些心有余悸,为了避免被人盯上, 她们还是想以安全为主。 明芙鱼独自留在府中, 赵氏的姐姐带着女儿来了府里,她们在前院有说有笑,明芙鱼睡醒后就听到她们说话的声音, 吵吵闹闹的,似乎聊得很开心。 赵氏把明芙鱼叫了过去,像忽然转了性一样,对明芙鱼极为热情。 “阿鱼,这是我姐姐家的女儿,年长你几岁,你叫她梅梅姐就行,你们小姑娘年龄相当,一定有说不完的话,我们不打扰你们,你们进屋聊,帮我好好招待她。” 赵氏笑容满面,将明芙鱼和郑梅梅推进屋里,关上了房门。 明芙鱼莫名觉得赵氏的态度有些奇怪,这些日子赵氏的脸色越来越冷,说话的时候三句话里有两句都离不开卢传韫,总是夹枪带棍,今天怎么忽然想开了,一句也没提沈十娘和卢传韫的婚事。 明芙鱼疑惑的歪了歪头,在暖炕上坐下,抬头看向对面的郑梅梅,她以前虽然知道赵氏有个亲姐姐,但没有见过郑梅梅,郑梅梅长着一张带着憨气的面庞,眉毛略粗,嘴唇长得比一般的女子要厚,只有鼻子还算小巧,她忐忑不安地坐在那里,看起来十99z.l分局促。 明芙鱼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觉得郑梅梅有些古怪。 现在虽然是冬天,但屋内烧着暖炉,一点也不冷,只穿一件棉衣就可以,郑梅梅却将自己全身都包裹得严严实实,身上穿着斗篷,就连领口都戴着厚厚的围兜,手上戴着袖套,进了屋后也不肯摘下,除了面颊之外,一寸皮肤都没有露出来。 明芙鱼抿了抿唇,见郑梅梅进屋后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薄汗,好心开口道:“屋里热,你把外面的斗篷脱了吧。” 郑梅梅立即摇头,紧张地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嗫嚅道:“不用了,我怕冷,就这样就好。” 明芙鱼看了一眼她头上的汗珠,“可你额头上都冒汗了。” 郑梅梅仍旧摇头,“不热……我不热的……” 明芙鱼看着她面上紧张的神色,怎么瞧着怎么觉得怪异,不由心生警惕。 郑梅梅从怀里掏出一把花生,伸手递给明芙鱼,神色不自在道:“妹妹,吃点花生吧,都是自家种的,今天来的时候我亲自炒熟的。” 明芙鱼暗暗打量着她略显心虚的神色,迟疑地摇了摇头,摸着嗓子道:“我今日清晨起床嗓子不太舒服,还是不吃东西了。” “啊……”郑梅梅左右看了看,端起桌上的茶壶,热情道:“那我给你倒杯茶吧?喝茶润润喉咙。” 明芙鱼笑了笑,推拒道:“不用麻烦了,我刚才已经喝了很多茶,现在不想喝。” 她不吃也不喝,郑梅梅没有办法,渐渐皱起了眉。 明芙鱼一直坐在距离郑梅梅两尺远的地方,观察着郑梅梅有些异常的举动,警惕着没有靠近。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79章 郑梅梅想了想,站起身朝明芙鱼走过来,“妹妹,我会看手相,我给你看看手相吧!” 她说着就要去拽明芙鱼的手,明芙鱼一个转身躲过去,语气生硬道:“不用了,我不信命理之事。” 她目光警惕,郑梅梅只能作罢,尴尬地笑了笑,坐回了原位。 郑梅梅这些奇怪的举动让明芙鱼心里已经可以断定,她必然是另有所图,只是明芙鱼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么,只能小心提防。 两人断断续续聊了几句,一个心不在焉,一个神色警惕,郑梅梅又换了几种方法试着接触明芙鱼,都被明芙鱼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明芙鱼发现郑梅梅似乎一直想要触碰她,心中不由愈发觉得古怪。 郑梅梅渐渐急了起来,她坐立不安的张望着窗外的赵氏,似乎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明芙鱼抿了下唇,站起身道:“看样子快下雪了,我娘出去的时候没带伞,我去给她送伞。” 郑梅梅立即慌了神,站起身就去拦明芙鱼,“妹妹,你不能走!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呢……” 明芙鱼闪躲开郑梅梅的手,不管不顾的去开门,却发现门从外面上了门闩。 她眉心拧紧,心中警铃大响,用力拍打门扉,“舅母,我要出去,你将门打99z.l开!” 外面无人回应,郑梅梅又靠了过来,这次连借口都不找了,直接就想往明芙鱼身上扑。 明芙鱼神色一慌,虽然不知道郑梅梅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敢肯定绝不是好事,她随手抓起一把妆奁上放置的银剪,指向郑梅梅,“你不要再走过来!” 今日的事必定是赵氏的阴谋,这阴谋很有可能就在郑梅梅的身上。 郑梅梅看到她手里的银剪,畏惧着不敢靠近,讷讷道:“妹妹,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明芙鱼咬牙问:“你为什么一直试图靠近我?” 郑梅梅踌躇片刻,露出无辜的神色,“妹妹,我喜欢你才想要跟你多亲近,你别误会,可能是我太热情不小心吓到你,你快把剪刀放下,都是误会一场。” 明芙鱼握着银剪没有动,依旧警惕的看着她。 两人对峙半晌,明芙鱼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郑梅梅,防止郑梅梅靠近,只要郑梅梅稍微有靠近的迹象,她就立刻举起银剪。 郑梅梅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用力深呼吸着,难受的微微佝偻着身体。 明芙鱼皱眉看着她,“你怎么了?” 郑梅梅难受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微微动着身体,像一条扭动的蛇。 明芙鱼握紧了手里的银剪,靠在窗边一动也不敢动,紧紧的盯着她看,过了一刻钟,郑梅梅终于忍受不了,抬起手臂抓挠了起来。 明芙鱼眼睛一瞬间张大,郑梅梅露出手腕上布满了红疹,看起来极为渗人! 难怪她一直不肯脱掉外面的斗篷! 明芙鱼攥紧手里的银剪,咬牙道:“你身上起的是什么东西?” 郑梅梅继续抓挠着,根本顾不上回答她的话,模样极为可怖。 明芙鱼心惊胆颤的看着她,一步步靠到窗边,离她远远的,连呼吸都放的微弱。 直到郑梅梅稍微好了一点,她才再次厉声问:“你身上究竟是什么东西?” 郑梅梅极小声地嗡道:“……天花。” “天花!”明芙鱼一瞬间瞪圆了眼睛,用银剪指着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快点说清楚!” 郑梅梅抬头看了她一眼,哭道:“对不起……我和娘都不想这么做的,可是我实在是没钱抓药了,姨母答应我,只要我、我能把天花传给你,她就借钱给我们抓药,我不想死……所以……” 明芙鱼听明白事情的原委,不由恨从心起,赵氏真是良心被狗吃了!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直到沈十娘回府,明芙鱼才被从屋子里放出来,她握着银剪的手指已经僵硬,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沈十娘安抚了半天,才将银剪从明芙鱼手里拿了出来。 沈十娘抱着明芙鱼的肩膀,转头看向其他人,怒道:“你们对阿鱼做了什么?” 明芙鱼连忙推开沈十娘,紧张道:“娘,你别靠我太近,舅母刚才将我和郑梅梅关在一处,郑梅梅身上染了天花。” 沈十娘一瞬间变了面色,看了一眼站在屋内的郑梅99z.l梅,难以置信地看向赵氏和沈丘阳,大吼道:“阿鱼是你们的外甥女,你们怎能如此害她?” 赵氏见郑梅梅得了天花的事被发现了,不由狠狠剜了郑梅梅一眼,郑梅梅往后缩了缩,害怕的躲到了门后。 赵氏瞪完了郑梅梅,嘴里却不肯承认,她直视着沈十娘,将话说得理直气壮,“你少血口喷人,我刚才是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把门拴上了,我跟阿姐一直在隔壁聊天,聊得兴起,说话声音大了点,没听到阿鱼的呼唤声而已,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刻意关在一处了?可不能这么污蔑我。” 沈十娘咬紧牙关,“我家阿鱼从不撒谎。” 沈丘阳咳嗽了一声,道貌岸然的安抚道:“十娘,你不要这么激动,刚才阿鱼没弄清楚状况,难免多想,其中必然都是误会。” 赵氏在旁边煽风点火道:“妹子!你可不能这么诋毁人,我根本不知道梅梅染了天花,我若是知道,还能故意害阿鱼么?” 明芙鱼冷冷笑了一声,看着赵氏上前一步,作势要往她身边靠,赵氏吓得面容雪白,连忙闪躲开,躲到了沈丘阳的身后。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80章 明芙鱼站在原地,嗤道:“舅母怕成这样,看来很清楚郑梅梅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赵氏眼睛心虚地转了转,丝毫不敢靠近。 沈十娘痛心疾首,捂着胸口哭道:“我只有阿鱼一个女儿,你们就算要逼我嫁人,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啊!阿鱼一旦有什么意外,我……” 赵氏立即道:“你想如何?口说无凭,你们说话要讲证据,没有证据你们就不要污蔑我。” 沈十娘气得差点晕厥,赵氏赶紧拉着沈丘阳离开了。 明芙鱼知道跟他们争论不出什么来,担心沈十娘气出个好歹,赶紧跟沈十娘回了屋。 沈十娘将明芙鱼刚才身上穿的衣服都烧了,亲自帮明芙鱼打水洗热水澡,一边洗一边掉眼泪,心中又难过又酸涩,还掺杂着说不清的害怕。 明芙鱼泡在热气腾腾的水中,看着沈十娘,柔声道:“娘,我自己洗就行了,您不必亲自帮我洗的,我一旦被传染了,您这样会很危险。” “娘小时候得过天花,没事的。”沈十娘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继续帮明芙鱼擦洗着,“是娘没有照顾好你,你如果有什么事,娘没法子跟你爹爹交代,还不如……” 明芙鱼轻轻摇了摇头,安慰道:“娘,我刚才一直没让郑梅梅碰到我,不一定会有事的。” 沈十娘轻轻点头,喃喃道:“我家阿鱼小时候走到哪里,邻里邻居都夸长着一脸福气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惜天终究不遂人愿,隔了一天,明芙鱼就发起的高烧,沈家人都不敢靠近,只有沈十娘亲自照顾着她,明芙鱼高烧持续不断,过了两天,身上渐渐开始起了红疹。 发现第一个红疹的时候,明芙鱼的心一下子就凉了,沈十娘嚎啕大哭出来。 沈家99z.l为了逼迫沈十娘嫁人,自然不肯帮忙请大夫,沈十娘拿着那些用玉佩换来的银子自己去请了大夫,按照药方抓了汤药,亲自熬了药喂给明芙鱼喝。 可惜收效甚微,明芙鱼身上的红疹一点点痒了起来,逐渐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沈十娘为了防止她将自己抓伤,不得不把她的手绑了起来。 明芙鱼折腾了数日,憔悴不堪,沈十娘守在她身边也没好到哪去,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沈十娘给明芙鱼喂完药,看着明芙鱼疲惫的睡了过去,含泪走出房门,靠在门上哭了起来。 赵氏扭着身子走过来,幽幽一笑,面上却露出关切的神情,“妹子,阿鱼没事吧?” 沈十娘冷冷看了她一眼,收回眼泪,端着药碗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你再坚持下去,你女儿的命可都要没了。”赵氏声音阴冷。 他们这段日子一直拖着卢传韫,没有答复,卢传韫已经渐渐起疑,他们必须快点促成这桩婚事,否则这桩婚事就要泡汤了。 他们没想到沈十娘和明芙鱼身上还会有银子,她们能坚持这么多天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估,必须赶紧加快速度才行。 沈十娘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握紧了手里的药碗。 赵氏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苍白的面色,低声道:“十娘,现在可不是你置气的时候,别说你的银子快花光了,马上就没钱买药了,就说我们这小地方大夫的医术,也不如长安大夫厉害啊!卢传韫是三品的押运官,如果能带阿鱼回长安医治,必能给阿鱼找个好大夫,阿鱼能活命的机会可比现在大得多。” 沈十娘垂下眼眸,睫毛颤动,指尖微微泛白。 “你口口声声说要替伯庸守节,那你为何不想办法替他保住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呢?又不是让你去受苦,只是让你嫁过去享福而已,如果伯庸知道,一定不会怪你的。”赵氏拍了拍沈十娘的肩膀,看着她泪眼朦胧的眼眸,压低声音道:“十娘,你真的舍得阿鱼么?她现在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天花可是能要人命的,你怎么忍心眼见着她去死……就算不死,那如娇似玉的脸上如果留下两块疤,也不好看啊。” 沈十娘全身一抖,面色瞬间苍白无血色。 赵氏没有再说下去,她知道要点到即止,否则把沈十娘逼急了,她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明芙鱼再次发起了高烧,渐渐昏睡不醒,每天清醒的时候极少,沈十娘手里的银钱都用光了,整日以泪洗面。 夜里明芙鱼发病,大夫说差点就救不回来了,还说他这次来帮忙看病就当帮她们,可以后如果没银子,他就再也不来了。 清晨明芙鱼稍微稳定了一点,沈十娘躲到厨房里,一边熬药一边哭得眼睛红肿,隐约听到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娘,明芙鱼不会真的要死了吧?我不敢靠近她那间屋子,不知道她怎99z.l么样了,可别让她死在我们家啊!” “再等等,如果沈十娘还不肯妥协,过几天我就跟你爹说,将她们赶出去,要死也别占着我们的地方。” 沈十娘听得出来,外面的人是赵氏和沈秀红,不由神情一黯。 “嗯。”沈秀红低低应了一声:“让她死也死外头,可别成了厉鬼,在我们家阴魂不散。” “你害怕?” “有一点……毕竟是我将郑梅梅用过的手帕偷偷放到她屋子里的,我怕她死后来找我索命,娘,到时候我们做场法事吧。” “说起来还是怪你表姐没用,她起天花只起在身上,脸上一个也没有,本来能瞒天过海的,如果不是她被明芙鱼发现身上有天花,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天花传给明芙鱼,事情就简单多了,幸好你聪明,早有准备,提前将她碰过的帕子放到了明芙鱼的屋子里,明芙鱼和沈十娘自以为洗澡就没事了,却不知道明芙鱼洗完澡用帕子擦身的时候反而被传染了。”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81章 “郑梅梅要是有我一半聪明就好了,她那么蠢笨,她做事我不放心,所以才多留了一手,没想到还真用上了,我就是有些担心……”沈秀红声音顿了顿,“娘,我不会被传染上吧?虽然我放帕子的时候已经很小心了,但明芙鱼这么容易就染上了,我总有些害怕……” 赵氏安慰道:“不会的,你不是用布包着帕子,没碰过那块帕子么,再说了,这么多天过去了,明芙鱼都快病死了你都没有反应,不会有事的,不要总杞人忧天。” 沈秀红这才放心下来,轻轻应了一声。 沈十娘在厨房里听清前因后果,气得全身颤抖。 阿鱼明明已经足够聪慧,及时发现了他们的阴谋,一直没有让郑梅梅靠近过她,难怪还会染上天花! 泪水如珠坠落,沈十娘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砰’的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赵氏和沈秀红看到她,声音顿住,一下子惊慌起来。 赵氏尴尬笑道:“妹子,你在里面熬药呀?瞅瞅这眼睛都红了,也别太辛苦了。” 沈十娘瞪着她没有说话。 沈秀红心虚地抚了抚鬓边的发,问:“姑姑……你刚才没听到什么吧?” 沈十娘眼眶红红的看着她,沈秀红刚出生的时候,她抱过她,给她买过漂亮的衣衫和好看的首饰,是真心疼爱过她的,可她现在却如此害她的女儿! 沈十娘一直不说话,赵氏和沈秀红心里都有些发虚,站在那里全身不自在。 沈十娘深深看着她们,半晌,用力闭了闭眼睛,睁开眼睛后,一字一顿,仿佛泣血一般开口道:“告诉卢传韫,我嫁!” 沈十娘扔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赵氏和沈秀红互看一眼,不由喜上眉梢。 “太好了!终于成了!” * 沈十娘跟卢传韫离开沈家那天,乌云密布,寒风骤起,沈家上下却全都喜气洋洋,沈丘阳和赵氏更是亲自将他们送出门99z.l外。 沈丘阳看着卢传韫,笑容满面道:“卢大人,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您答应我的事可不要忘了。” 卢传韫含笑应允,“大哥放心,你们对十娘照顾有加,我理应替十娘报答你们,我回去之后立即着手办理,让大哥的书塾成为官家书塾,以后你们当地官员的子女和富商子女都会到大哥的书塾里读书。” 沈丘阳和赵氏情不自禁笑了出来,等事情成了,他不但能日进斗金,还能借此拉拢官员和富商,提高自己的地位,以后名利双收,就可以呼风唤雨了。 他们算盘打的好,没想到沈十娘看了看他们,站在一旁沉声开了口,“卢大人,十娘嫁你跟兄长无关,你不用多做什么。” “这……”卢传韫迟疑,目光移到沈丘阳和赵氏的脸上,眼神中隐含打量。 他能听出沈十娘话语中的冷淡,似乎对沈丘阳和赵氏并不亲近。 他做这些事是想要讨好沈十娘,沈十娘如果反而不高兴,他就没必要做这些事了。 沈丘阳和赵氏立即急了起来,沈丘阳开口训斥道:“十娘,你胡说什么呢?你不能因为我与你嫂子劝你嫁给卢大人,你就记恨我们,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懂事!” 沈十娘自小就柔弱听话,性子极软,沈丘阳对她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你要懂事’,他每次说这话,沈十娘都会听他的。 可这一次沈十娘却不想再听了。 她轻轻吸了下鼻子,道:“兄长既然说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那就请兄长继续为我好,不要麻烦我未来的夫君。” 沈丘阳呼吸一窒,错愕地看着沈十娘。 这还是沈十娘第一次态度这么强硬,沈十娘从来都是听话懂事的,哪怕生再大的气,只要他哄一哄,她就会消气了,往往还是顾念亲情,他本来以为这次也会跟以前一样。 沈丘阳不由慌了一瞬,连忙道:“十娘,兄长向来最疼你,你要明白兄长的良苦用心,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沈十娘神色冷淡,吩咐旁边的小厮道:“我既然走了,也把卢大人前几天送来的彩礼一并带走吧。” “是。”小厮立刻进了沈府,把那一担担彩礼抬了出来。 赵氏立即心疼起来,她看过那些彩礼,卢传韫诚意十足,里面有不少珠宝首饰,都是长安来的好货,她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首饰,本来想把这些彩礼留下来,将来给沈秀红做嫁妆的,只是沈十娘一直没有提过,她便没说,没想到沈十娘今天竟然直接让人把彩礼带走了。 沈十娘淡淡看了一眼沈家摆在前院的一樽金子雕成的小狮子,沈家现在外强中干,全靠这樽金狮子撑场面。 沈十娘声音无波无澜道:“这樽金狮子当年是父亲给我的嫁妆,只是我出嫁那天,兄长说家里少了充门面的东西,伯庸又不在乎我有多少嫁妆,我才把东西留下的,如今我99z.l再嫁,想要讨个吉利,这樽金狮子就带走了。” 沈丘阳和赵氏立刻变了面色,赵氏气得声音颤抖,“十娘,这虽然是你的嫁妆,但在我家放了十五年了,已经是我家……” 沈十娘打断她道:“嫂子,你也知道我的东西在你家放了十五年了,现在该还了。” 沈丘阳和赵氏一愣。 卢传韫站在一旁,听出沈十娘应该是在沈家受了气,不但没有开口阻止,还让小厮们都听沈十娘的命令行事。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82章 沈十娘声音清淡,“我把东西给你们用了十五年,你们该对我感恩戴德,而不是因为我要将它们带走就心怀怨怼。” 沈丘阳板起脸来,厉声训斥,“十娘!你向来是家里最懂事的孩子,不能如此肆意妄为,越活越不懂事!” “好像就是因为我太懂事了,所以才让兄长忘记了,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看来……我还是应该更不懂事一些。”沈十娘神色沉静镇定,如数家珍地开口:“大哥书房里摆的琳琅屏风,秀红屋里摆的翡翠珊瑚,前厅门口那两个雕花花瓶,还有嫂子头上现在戴的锦玉石榴珠钗……这些东西都是父亲当年给我准备的嫁妆,兄长和嫂子都一并还来吧。” 沈丘阳和赵氏震惊的看着她,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卢传韫身边的小厮们动作极为麻利,不一会儿功夫就将这些东西都搬了出来,只有赵氏头上的珠钗他们不敢碰。 沈十娘亲自上前一步,将赵氏头上的锦玉石榴珠钗拽了下来。 赵氏捂住散落的头发,怒不可遏道:“你这个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跟你拼了!” 她抬手就要掌掴沈十娘,卢传韫在一旁面色一变,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冷声道:“嫂子,请自重!” 他听到赵氏刚才粗鄙的言语,就明白过来,沈十娘在沈家的境况并不是如同沈丘阳所说的那般好,反而受尽他们欺负!瞬间冷了心肠。 赵氏听到卢传韫的声音才猛地回过神来,他们促成卢传韫和沈十娘的婚事,是为了从中捞到好处,可如今却赔了夫人又折兵!沈十娘有了靠山,他们反而不能为所欲为了。 沈十娘抬眸,对卢传韫道:“大人,您可否先去马车里帮我照看一下阿鱼,我跟兄长和嫂嫂说几句话。” “好。”卢传韫面对她的时候,瞬间放软了声音,听话的去了马车里,只让护卫们留下保护沈十娘。 卢传韫一走,赵氏瞬间恶声恶气起来,“沈十娘,你以为你攀上高枝就想随便拿走我们的东西吗?我告诉你,那不能够!” “嫂子,你别忘了,那些是我的东西,我想给你们,你们才能用,我不想给你们,我就随时都可以收回来,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丘阳怒气冲冲开口:“在我们家就没有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我是沈家的家主,我说的话才是你该做的事!” 沈十99z.l娘淡声道:“兄长,是你们告诉我的,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我这水既然已经泼出去了,从今往后就不用你们管了。” 沈丘阳和赵氏气得面颊胀红,沈丘阳指着沈十娘说不出话来。 “娘!”沈秀红忽然跑了出来,捂着手腕大叫道:“不好了!爹!娘!你们看!” 沈丘阳和赵氏垂目望去,沈秀红手背上起了一串红疹,大家一看就明白是什么了,这些红疹跟郑梅梅和明芙鱼身上的一模一样。 沈丘阳和赵氏瞬间松开她的手,吓得后退一步,脸色都白了。 只有沈十娘站着没动,冷眼看着他们。 沈秀红急得跺起了脚,“爹!娘!” 沈丘阳和赵氏连忙看向沈十娘,赵氏急道:“妹妹,卢大人不是找了长安最好的大夫给阿鱼诊治吗?你们快把秀红也一起带回去整治,我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跟你们一起去长安。” 沈丘阳道:“我也去……我们都跟秀红接触过,说不定也被传染上了,得让大夫好好给我们查查,最好弄点补药吃。” 他们说着就想转身回屋收拾行李,沈十娘不紧不慢开口道:“你们还是自己在这找大夫医治吧,长安路途遥远,你们就不必跟去了。” 沈丘阳转头怒斥道:“十娘!秀红是你的亲侄女,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那你是否记得阿鱼是你的亲外甥女?你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她的死活!”沈十娘终于忍无可忍,红着眼眶怒吼了一声,她看着沈丘阳和赵氏自私自利的面庞,冷道:“我女儿如今还躺在马车里生死未卜,你们却让我救害她的凶手,真是何其可笑!” 沈秀红知道沈十娘是听到了那日她与赵氏说的话,不由慌乱起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哀求道:“姑姑,我知道错了,你救救吧。” “多么轻飘飘的致歉,多么廉价的请求,甚至等不到我一句原谅就迫不及待的把要求说了出来。”沈十娘轻轻笑了笑,“原来你所谓的歉意只是为了让我救你。” 沈丘阳和赵氏只好也跪了下来。 沈丘阳开口道:“十娘,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有气,但现在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和阿鱼的。” 赵氏连忙道:“妹妹,我们就是一时糊涂,你向来心肠最软的,就带秀红去长安医治吧,她正好到了论婚事的时候,你做了官家夫人之后,就顺便帮她在长安找一门好婆家,最好也是当官的,能像你一样做正妻最好……” “我不会帮你们的。”沈十娘开口打断她滔滔不绝的要求,冷声道:“你们明知道郑梅梅染了天花,还故意将她带回府中,这是你们种下的因,那么后果自然由你们自己来承担。” 就算是泥菩萨也有三分血性,更何况阿鱼至今还昏睡不醒,他们为了逼她出嫁,竟然如此害阿鱼,阿鱼是她这世上唯一的牵挂99z.l,他们分明是想要将她往死路上逼,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从来没有管过她们的死活。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83章 如今她终于看透了他们,从此以后她只当没有兄长和嫂子了。 沈十娘闭了闭眼睛,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直接转身上了马车。 沈丘阳和赵氏、沈秀红跌坐在地,看着遥遥远去的马车,终于明白后悔二字怎么写。 …… 明芙鱼一直浑浑噩噩,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感觉沈十娘正将她半抱在怀里哭,她身上盖着一件斗篷,身下颠簸,她们好像正坐在马车里。 “娘……去哪啊?”明芙鱼声音低低弱弱,说一句话就要喘上半晌,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沈十娘将薄毯往她身上盖了盖,低声道:“阿鱼,你很快就会没事了,娘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明芙鱼想问娘为什么这样说,张了张嘴,却眼皮阖上,又昏睡了过去。 沈十娘掀开轿帘,看了一眼外面骑在马上的卢传韫,卢传韫回头对她笑了笑,沈十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快速放下轿帘,靠在马车上轻轻闭了闭眼,一滴泪淌落了下来。 …… 明从里和孙氏自从得了明家的家产之后,日子就过得逍遥起来了,明从里日夜流连在青楼里喝花酒,遛鸟斗蛐蛐样样不落,孙氏也不甘落后,每日打马吊逛街,一刻也不肯闲着。 这日,孙氏正在首饰铺里挑首饰,看着琳琅满目的珠钗,想到要掏钱买就忍不住心里懊恼,如果当初不是明芙鱼一把火烧了首饰铺,她现在根本不用出来买,自己家铺子里就有用不完的金钗玉环了。 “明芙鱼那个小贱人,再让我看到她,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孙氏低声咒骂一句,转身想要离去。 她转头却看到沈十娘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她不由揉了一下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细看,发现的确是沈十娘。 沈十娘和明芙鱼不是离开长安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沈十娘穿着一身锦服,旁边跟着一个气度不凡的男人,他们相携一起走了进来,身边婢仆环绕,身后还带着一群护卫。 孙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眼神好奇地在那个男人身上转了转,没敢上前,赶紧躲到了门后,偷偷在暗处看着他们。 只见沈十娘兴致缺缺的挑选了两件首饰,就摇头不肯再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旁边的男人倒是大方,看她不肯挑,就自己又挑了几件首饰,个个精致华贵,其中有几个还是孙氏刚才看中没舍得买的,孙氏看在眼里,不由暗暗磨了磨牙。 他们离开后,孙氏才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出去,来到店老板面前,假装低头挑首饰,随口问:“刚才来的那个男人是什么身份呀?怎么带着那么多护卫,看起来声势浩大的,不像一般人。” “哦,那是卢家二爷,卢传韫大人!过几天是他的大婚之喜,他今日是特地带99z.l着未婚妻来挑首饰的,他可真是疼未来娘子呀,出手大方,买了不少好东西呢!” 孙氏一听顿时五雷轰顶,急问:“他旁边那个就是他的未婚妻吗?” “对啊!卢大人未来的夫人可真是温柔和善,一点也不喜欢铺张浪费,大人要给她买首饰,她还不肯要呢。” 孙氏忍不住变了面色,拔腿就往家里跑,一路飞奔回家,进了屋还没看到明从里就开始喊:“不好啦!嫂子回来了!还要嫁人了!” 明从里懒洋洋的从床上坐起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管得了,她喜欢嫁就嫁吧!” “可她要嫁的是押运官卢传韫!”孙氏神色慌乱地看着他,“沈十娘马上就要是三品官夫人了!还背靠卢家!她如果要找我们报仇怎么办?” 明从里心口一跳,“是……那个卢家?” 孙氏没好气道:“能让我这么怕的,还能是哪个卢家!” “这可怎么办!”明从里拍了下手,忍不住也慌乱起来。 他们能欺负沈十娘和明芙鱼孤儿寡母,卢家却是碰也不敢碰! 孙氏在床边坐下,又妒忌又懊恼,“这沈十娘到底是在哪里撞的狗屎运!怎么能这么快就攀上高枝了?” 两夫妻一合计,吓得不敢出门,日日躲在家中,就怕沈十娘想起长安还有他们这号人物。 第38章 卢家 明芙鱼身体冷一阵热一阵, 一直迷迷糊糊,偶尔醒过来,能感觉到沈十娘在哭, 她很想开口安慰,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 她能感觉到经常有苦药喂进她的嘴里, 似乎也有大夫在给她扎针, 她很想问娘怎么还有钱请大夫,可是她什么也说不了,等她神思清明, 醒来已经是在卢家了。 明芙鱼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眼眸在屋内转了一圈儿,才用力支撑身体,想要坐起身来。 站在床边的两名丫鬟见她醒了,面色一喜,连忙走过来扶她,“小姐,您可算醒了, 大夫说您身上的疹子已经渐渐退了,这两日如果醒来就彻底没事了, 真是太好了,二夫人如果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明芙鱼低头看了看, 手腕上的红疹已经消褪了不少, 她心里迷茫又疑惑,忍不住问:“这是哪里?” “小姐,这里是卢府啊。”另一名丫鬟端来一杯茶, 心情很好的答道。 “卢府……”明芙鱼神思渐渐清明,听着外面传来的吹吹打打声,心中不安起来,急迫问道:“你们为何叫我小姐?二夫人是谁?外面怎么如此吵闹?”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84章 两名丫鬟面面相觑,一人笑道:“小姐,二夫人就是您的娘亲啊,今日是二爷与二夫人的大喜之日,外面当然热闹了。” 明芙鱼心底猛地一沉,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娘终究是为了她妥协了。 另一丫鬟笑道:“小姐今日身体大好,想必是二爷和二夫人冲喜的原因,之前小姐情况危急,99z.l二爷为了小姐可是亲自请来了御医,二爷待二夫人和小姐是真真的好,御医说了,小姐只要能挺过今天就没事儿了,日后只要好生养着,就能恢复康健……” 她的声音顿了顿,错愕地发现明芙鱼眼睛渐渐红了起来,眼中水光滚动,屋内一瞬间寂静。 夜色浓稠,卢府四处都点了红色的喜灯,将府中一切映照得红彤彤的,烛火随风轻轻摇曳,变幻出斑斓的阴影。 “今日是几月初几?”明芙鱼声音嘶哑问。 丫鬟小心翼翼道:“回小姐,是腊月初七。” 明芙鱼垂眸,泪氲湿了眼底。 “我身体很不舒服,你们去叫我娘过来。” 丫鬟神色为难,踌躇道:“可现在是二爷和二夫人的洞房之夜,我们不敢过去打扰,小姐,有我们陪着你,还有大夫随时随地照看着,您不会有事的,就别让二夫人过来了吧。” “让我娘过来陪我。”明芙鱼只有这一句话。 丫鬟逼于无奈,只得听从她的吩咐,硬着头皮去请沈十娘。 明芙鱼轻轻闭了闭眼眸,脱力的躺回枕头上,一滴泪顺着脸颊淌落。 现在无论做什么都已经迟了,她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她只知道,今日是明伯庸的生忌,沈十娘定然是不愿意在这样的日子里留在那个洞房里的。 想起爹和娘,明芙鱼心里闷闷的疼着。 她又回到了长安,可一切却已经物是人非了。 * 沈十娘在明芙鱼这里照顾了她一晚上,她们默契的谁都没有提起明伯庸,但心里都在想念着明伯庸。 明芙鱼知道沈十娘一夜未睡,清晨醒来时沈十娘眼睛都是红肿的。 幸好卢传韫是个明事理的人,没有为难沈十娘,昨夜独守空房也没有怨言,还一早上就亲自来接沈十娘去敬茶,按照规矩,新婚的夫妻清晨要一起去给长辈敬茶。 明芙鱼站在窗前看着他们走远,平心而论,卢传韫虽然长相平庸,但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给足了沈十娘尊重和爱护,沈十娘又是一个心软的人,长此以往,说不定会成就一段好姻缘。 敬茶过后,靖帝来了命令,紧急传召卢传韫进宫,命他火速运送粮食前往边关。 鞑靼来犯,边关又要开始打仗了。 粮草事关重大,卢传韫不敢耽搁,简单交代几句就赶紧启程了。 明芙鱼能感觉出来,沈十娘送走卢传韫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至少她又能逃避一段时间了。 明芙鱼得知边关的情况,忍不住担忧起来,边关又要打仗了,也不知道谢岿然会不会有危险。 她不自觉摸了摸放在枕边的骨笛,微微出神。 沈十娘神色比前两日轻松了一点,柔声道:“阿鱼这么喜欢这个骨笛,等你病好了,娘给你请位先生教你吹笛子吧?” 明芙鱼轻轻摇了摇头,谢岿然只教会了她半首曲《青梅调》,她要等谢岿然回来再学另外半首。 明芙鱼虽然住在卢家,但怕传99z.l染其他人,一直住在后院,后院偏僻,很少有人过来,环境清幽,是个安心养病的好地方。 她只管安心在屋中休养,没见过卢家其他人。 随着时间推移,明芙鱼身上的红疹渐渐褪干净,身体也逐渐恢复到以前的康健,因为沈十娘照顾的好,她身上一点疤痕也没有留下,依旧白皙如初。 明芙鱼和沈十娘离开长安的时候是冬天,回到长安的时候也是冬天,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将卢府染成了白色,明芙鱼隔着窗纱看外面的落雪一点点堆满院子里每个角落,她今年冬天一直病着,还没出去玩过雪,更没有时间好好欣赏雪景。 恰逢过年,卢传韫不在家中,沈十娘既要替他尽孝,又要替他照顾他的女儿,每日忙得不可开交 明芙鱼来到卢家这么久,一直病的昏昏沉沉,没见过卢家其他人,如今身体恢复了,趁着过年之际自然该出去拜见长辈。 她梳洗一番,换了一身素雅的青色留仙裙,因为面色还有些苍白,便在脸上扑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头上只戴了一根玉簪,梳了一个简单的百合髻。 沈十娘推开门便看到明芙鱼坐在镜前梳妆的模样,不由鼻尖一酸,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将眼泪忍住,走上前去。 明芙鱼抬头对母亲笑了笑,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一圈,“娘,女儿都好了。” “嗯。”沈十娘含泪点了点头,“太好了。” 只要阿鱼没事,她做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沈十娘和明芙鱼一起迈步走出房门,明芙鱼许多天没有出来,阳光照在身上有些刺眼,她不由抬手遮了遮光。 一个长得圆润可爱的小姑娘从月亮门旁边伸出头来,怯怯地看了看明芙鱼和沈十娘,犹豫着没有过来。 沈十娘含笑招了招手,小姑娘才赶紧跑了过来,“娘。” 明芙鱼微怔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卢传韫的女儿卢宝馨。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85章 卢宝馨看起来七岁左右,一张小脸圆嘟嘟的,手里抓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眼睛瞪着圆圆的,一直好奇地看着明芙鱼。 沈十娘蹲下,给卢宝馨擦了擦嘴角,“宝馨,这是阿鱼姐姐,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 “姐姐!”卢宝馨脆生生叫了一句,目光落在明芙鱼的脸上,感叹道:“姐姐真好看。” 明芙鱼笑了笑,伸手摸了下她的头,“乖,宝馨也很好看。” 卢宝馨抿嘴笑了笑,她是个活泼性子,熟悉之后,便牵着明芙鱼的手直接往前厅的方向走。 今日是除夕,府里请了戏班子,到处都热热闹闹。 卢府比明芙鱼想象中大,她本来以为卢传韫只是一个三品官,门邸应该不会太大,没想到这里却出乎意料的富丽堂皇,左拐右拐走了许久都没到前厅。 沈十娘一边走一边跟明芙鱼说着府里的情况,前段日子明芙鱼一直病着,她便没跟明芙鱼说这些事,如今才告诉明芙鱼99z.l府里都有哪些人,还有各房的情况。 “传韫上面有一位兄长,底下还有一位弟弟,我们是二房,大房家中有两个儿子,三房家中有两个女儿,跟你年龄相当,传韫的母亲今年六十余岁,身体康健,你进了这道门就能看到了,唤作祖母便好……” 明芙鱼轻轻点头,跟着沈十娘走进去,迈过门槛,卢宝馨率先笑着跑了过去,“祖母……” 明芙鱼微微扬起嘴角,毫无预兆的抬眸望去,看清坐在屋中的人后,倏然整个人僵在了门边,维持着迈步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定在那里。 屋子里坐在正中央的老太太身上穿着一身褐色百福裙,头戴额带,饰以珠坠,头上布着银丝,一双淡眉,眼角的皱纹极深,双目凸起,下巴的位置上长着一颗媒婆痣,手腕上挂着一串念珠。 明芙鱼目光定定落在那颗媒婆痣上,整个人通体发寒,手指紧紧抓着门框,指尖泛白。 她见过这位老太太,甚至这些年还经常在做噩梦的时候梦到她,她就是上一世毒死她的那个‘祖母’! 明芙鱼一瞬间恍然明白过来,原来上一世她穿进书里的时候,就已经在卢家了! 毒死她的不是她的亲祖母,而是卢传韫的母亲,卢家的老夫人! 这就难怪这位‘祖母’会在紧要关头选择毒死她,卢老夫人分明是用她的命来以死明志,死的是她明芙鱼,明的却是卢家女眷的志! 沈十娘没有发现明芙鱼发凉的身体,牵着她走过去,笑道:“娘,这就是我的女儿阿鱼,阿鱼,快叫祖母。” 卢老夫人抬起头来,目光疏离冷淡地落在明芙鱼的身上,屋子里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明芙鱼对上卢老夫人的目光,身体猛地一颤,前世被毒死的剧痛感难以抑制的蔓延到全身,她怎么也忘不了前世卢老夫人给她喂毒时的可憎面容。 前世谢岿然只是送来了抄家的圣旨,并非有心害她,真正害死她的人是卢老夫人!卢老夫人才是她真正的仇人! 卢老夫人打量明芙鱼两眼,声音疏冷的对沈十娘道:“长得不错,像你,只是嘴唇娇艳、眼带桃花,看起来似是轻浮相,以后要好好管束,不能让她做出有辱我卢家门楣的事。” 沈十娘面色微白,卢老夫人先是说阿鱼像她,又说阿鱼是轻浮相,分明是借阿鱼之事来说她。 卢传韫在的时候还好,自从卢传韫离开家之后,她就能感觉出来卢老夫人对她态度冷淡,似乎有些不喜欢她。 大房媳妇魏氏和三房媳妇钱氏坐在一起,她们对视一眼,不由偷笑起来。 卢老夫人神色本就冷淡,见明芙鱼一直站在那里不开口之后,脸色就更冷了起来,看了一眼沈十娘,问:“你这女儿不是得了天花么,难道还是个哑巴不成?” 沈十娘神色尴尬,连忙解释道:“娘,阿鱼身体才恢复,精神难免有些恍惚,您别见怪99z.l。” 她轻轻推了明芙鱼一下,柔声唤:“阿鱼……” 明芙鱼抿了抿唇,笑不出来,只淡淡点了下头道:“老夫人。” 让她对前世害死她的人叫祖母,她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到的。 大家听到她的称呼,都朝她看了过来,纷纷神色不悦,卢老夫人更是一下子沉了面色。 站在明芙鱼对面的两个姑娘,一个身穿桃红粉衣,一个身穿黄色罗裙,眉目有些相似,只是一个长相清丽,一个长相偏柔媚,一眼望去两姐妹让人眼前一亮,但若细看,她们五官并不精致,多是靠妆容和首饰点缀,正是二房的两个女儿,大的名唤卢冰婵和小的名唤卢浮儿,只相差一岁。 长相清丽的是姐姐卢冰婵,她高高在上地看了一眼明芙鱼,漠然开口道:“阿鱼妹妹,二婶现在既然嫁到了卢家,那么你便是卢家的人,该跟我们一样叫一声祖母。” 妹妹卢浮儿目光在明芙鱼挺翘的琼鼻和漂亮的双眸上掠过,阴阳怪气道:“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不懂规矩。” 明芙鱼站着没动,她是绝对不会认卢老夫人做祖母的,沈十娘虽然嫁到了卢家,但她永远都是明伯庸的女儿,这一点绝不会更改。 她不肯言语,屋内的气氛渐渐冷窒下来,她刚才不叫可以说是不懂规矩,在卢冰婵刻意提醒后还不肯开口,就是故意为之了。 卢老夫人脸色沉冷,眼中满是不悦。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86章 钱氏开口道:“嫂子,你倒是好好劝劝阿鱼,这么喜庆的日子里,别惹娘不开心。” 沈十娘看了看明芙鱼,却没有开口劝说,在她心里,明芙鱼永远是她和明伯庸的孩子,嫁给卢传韫是她的事,跟明芙鱼无关,她不会逼着明芙鱼去叫卢传韫的母亲做祖母。 卢老夫人拍了下桌子,怒道:“好啊!我当初就不让传韫娶寡妇,寡妇不但命不好,还带着个拖油瓶,以我卢家的身份,传韫就算想娶黄花大闺女那也是轻轻松松,可他偏偏看中了你!我让他冷静几天再成婚他都不肯,我真不知道他喜欢你什么!” 卢老夫人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不满,沈十娘微微咬紧下唇,难堪的说不出话来。 卢老夫人话说得难听,明芙鱼秀眉蹙起,忍不住想要反驳,沈十娘却拽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沈十娘性子温婉,大多数时候只想息事宁人。 卢宝馨手里抓着糕点,愣愣道:“祖母,阿娘好!姐姐也好!宝馨很喜欢。” 卢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但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女,怒火稍微压下去一点,她看向明芙鱼,声音凉凉道:“不想叫便算了,我有亲孙儿、亲孙女,不需要一个外人来叫我祖母。” 一句‘外人’基本就决定了明芙鱼以后在卢家的身份和地位。 卢冰婵和卢浮儿笑着围到卢老夫人身边,嬉笑讨好,把卢老夫人哄的重新露出笑容。 “老夫人,少爷回来了99z.l。”小厮进来禀报。 “大哥回来了?他一定又带了好玩的东西回来。”卢浮儿面露惊喜,提着裙摆站起来。 “是……二少爷回来了。”小厮神色尴尬。 卢浮儿坐了回去,不屑地轻哼一声:“切……原来是那个病秧子。” 众人表情都有些讪讪的,尤其是魏氏,神色不悦,冷冷从鼻子里喷出了一口气。 明芙鱼不知道卢家这些人之间有什么弯弯绕绕,只看出这位二少爷似乎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以后她应该也会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屋外传来步伐急促的脚步声,鞋子碾过地面时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明芙鱼不经意回眸望去,看清来人后,太阳穴嗡地一下。 卢青玉踏雪而来,一身白衫,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走上台阶,看到屋内站在熠熠烛光中的明芙鱼,微微怔了一下,缓缓弯起了唇。 明芙鱼心神俱震,不自觉后退一步,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哪个卢家。 卢传韫……卢家…… 卢传韫竟然是卢平远的弟弟、卢青玉的二叔! …… 长安冰雪,满天星斗,璀璨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明芙鱼坐在戏楼的角落里,听着台上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心中乱成了一团。 卢家现在是朝廷新贵,三大世家凋零后,卢家渐渐在朝堂上占据了一席之地,是崛起之势。 靖帝自从上次大病一场后,身体渐弱,精神不济,很多事都只能交由朝臣处理,经过这几年的时间,卢平远在朝中的势力渐大,逐渐有了只手遮天的架势。 如今赶上新春佳节,卢府宾客自然络绎不绝,府里一片热闹欢腾。 明芙鱼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却的茶,心中懊恼,她怎么早没想到卢传韫会跟长安卢家有联系! 可惜她最近病的浑浑噩噩,一直没有发现,如果她能早点发现…… 明芙鱼忽而苦笑,若她发现了又能怎样呢?可能最后依旧是如此结局吧。 她坐立不安的待了一会儿,以身体不适为由,站起身离去。 卢老夫人神色不悦,看她愈发不顺眼,不过她也顾及不了那么许多了,与上辈子的仇人共处一室,她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已经不错了。 她该庆幸这一年被磋磨了性子,若她还是前几年被父母和谢岿然娇惯的模样,恐怕现在是一点也忍不了的。 天上落雪纷纷,大家都去了戏园,府里显得有些安静,明芙鱼静静踏步往前走着,冰冷的天气让她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 “明姑娘留步。”卢青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明芙鱼身体倏然僵住,她刚才沉浸在思考当中,竟然没留意到卢青玉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一簇烟花在身后绽开,明芙鱼微微吸了一口气,回过身去,看着卢青玉微微扬起僵硬的嘴角。 “明姑娘,又见面了。”卢青玉走至近前,声音温润,看着她的目光却透着一丝冷。 明芙鱼垂下眸子,99z.l敛襟一礼,“芙鱼那日狼狈,多得青玉堂兄指教,当时行事匆忙,还未来得及感谢青玉堂兄。” 卢青玉弯唇,声音意味不明道:“明姑娘,你我可不只见过那一次。” 明芙鱼抬眸,看着他仿佛弥漫着暗夜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抿了下唇,面露疑惑道:“还在何时见过?” 她微微攥紧手里的帕子,心紧张地跳动着。 卢青玉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她,目光里含着一丝打量,缓缓微笑道:“当年在围场我与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明姑娘若是不记得了,那便算了。” 明芙鱼面色不变,抬起长睫,轻声道:“芙鱼身份低微,当年的确有幸去过一次围场,但当时年纪尚幼,且这些年来发生了太多事,我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若是不小心将堂兄忘了,希望堂兄不要介怀。”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87章 卢青玉笑得温柔,眼中却始终不见光亮,“无妨。” “那若无其他事,芙鱼便先回去休息了。” 明芙鱼微微颔首,款步离去,转身走远后,面色却渐渐冷了下来。 卢青玉就是一条毒蛇,她见过他最不为人知的一面,如果卢青玉知道她还记得这个秘密,料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她必须小心提防才行。 卢青玉目送着她走远,玩味轻笑,“真的不记得了吗?” 轻轻的一句呢喃,随风便散了。 明芙鱼住的偏远,走了许久才回到后院荒废的院落里。 之前因为担心她身上的天花会传染给其他人,所以卢传韫才按照大夫的叮嘱暂时安排她住在这里,虽然这里地处偏僻,但卢传韫命人将屋子里布置的很舒适,明芙鱼倒是挺喜欢住在这儿。 她白天走得匆忙,没注意到院子里还有一座草屋,那间草屋比她住的那间房要差上许多,房屋破烂,窗户纸都没有糊好,四处透着风,里面隐隐映出一点点光亮,很暗,一看就是不舍得点油灯。 “里面住的是什么人?”明芙鱼转头问贴身丫鬟。 丫鬟看了一眼草屋,匆忙低下头,一脸讳莫如深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 明芙鱼看她一脸不敢说的模样,没有再问,径直回了屋里。 夜里,明芙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一想到以后要跟卢青玉和卢老夫人住在一处,就忍不住觉得烦闷。 一夜辗转难眠,清晨时分明芙鱼才渐渐睡去,可还没睡多久,就被吵醒了。 卢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外面吵吵闹闹的,一直喧嚣个不停,即使她这里离前院甚远,也能听到吵杂的声音。 明芙鱼在床上躺了会儿,外面的声音不但没有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明芙鱼披了件衣服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抬头望去,却见府内换掉了昨日喜庆的大红色,全部都换成了白色。 明芙鱼不精神一震,连忙问路过的丫鬟,“谁出事了?” 丫鬟行了一礼,怯怯答道:“回小姐,是……是二爷。” 明芙鱼99z.l一愣,卢传韫……死了? 她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二爷走的那天身体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这么突然?” “二爷在押送粮食的路上遇刺,粮食都被抢光了,二爷受了重伤,没、没救回来。” 明芙鱼愣在原地,她来不及多想,赶紧换了一身白衣去了前厅。 她的脚迈进门槛,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从大堂里传了过来。 卢老夫人一巴掌扇在沈十娘的脸上,怒不可遏道:“你这个丧门星!你们成婚第二天敬茶的时候,我就见你双目红肿,一副丧气样,果真是晦气!可怜我的儿啊!竟然成婚没几天就被你克死了!” 卢老夫人哭倒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副要昏厥的模样,众人连忙去劝,沈十娘红着眼眶被挤到一旁,差点跌倒,明芙鱼连忙跑过去扶住她,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卢传韫的遗体很快被运了回来,卢老夫人晕了过去,众人忙着照顾她,卢平远上朝去了,刚得知消息还没来得及回来,沈十娘独自操持着卢传韫的丧礼,忙得不可开交。 卢府上下弥漫着悲伤的气息,哭声不时传来。 明芙鱼留在屋子里照顾着卢宝馨,卢宝馨哭得眼睛都肿了,一直握着明芙鱼的手不放,直到卢宝馨睡着了,明芙鱼才给她盖了盖被子,轻轻叹息一声,关上门扉走了出去。 夜凉如水,明芙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一路走到卢府后门,落过雪的天气有些冷,呼出的都是白气,白幡随风晃动,没有光亮的后巷子里带着些阴森的气息。 明芙鱼站在门边,冷得轻轻跺着脚。 她看着清冷的月色,站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直到她托帮忙出去打听事的小厮回来。 “小姐,奴才打听过了,二爷运送的粮食虽然被劫了,但陛下已经从长安的粮仓里调动了新的粮食,重新派重兵运送去边关,陛下下了命令,一切事情以边关为主,命沿途官员帮忙保护,这次一定不会再出差错了。” 明芙鱼听到小厮的话,一直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长安的粮仓是用来以备不时之需的,一般情况下绝不会动,靖帝既然动了粮仓里的粮食,看来他心里仍是记挂着谢岿然的。 只要粮食能够按时送达,谢岿然他们打仗的时候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只是不知道这场仗会持续多久。 “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担心谢大公子。” 明芙鱼回头,卢青玉一袭白衣靠在门边,唇边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眸色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明芙鱼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给了小厮一袋钱,让小厮赶紧走了。 她回身走到卢青玉身前,“堂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卢青玉捻了捻手上的白玉扳指,看着她慢悠悠道:“你有时间担心远在边关的谢岿然,不如担心一下你和你娘以后在卢家该如何自处。” 卢老夫人本来就不喜欢沈99z.l十娘,现在沈十娘刚嫁过来卢传韫就过世了,不用想也知道,她们以后在卢家必定是处境艰难。 不过,明芙鱼和沈十娘都没想赖在卢家不走,她们给卢传韫办完丧事后,自然会离开卢家。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88章 明芙鱼垂了垂眸,故作不知道:“堂兄多虑了,卢家上下和善,芙鱼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卢家上下和善……”卢青玉悠悠一笑,凑近明芙鱼耳畔,低声道:“明姑娘,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不想笑么?” 他说话的时候呼吸冷冷拂在明芙鱼的耳后,透着一股冷气,像毒舌吐出了舌信一样,明芙鱼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她不动声色后退一步,低着头道:“阿鱼听不懂堂兄是什么意思。” “你倒是惯会装糊涂。”卢青玉的声音微微压低,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阴沉。 “……堂兄,夜深了,我该去给二爷守灵了。” “明姑娘孝顺。”卢青玉捂着帕子低咳一声:“二爷是青玉的二叔,青玉也一同前往吧,毕竟……二叔可是这个家里对青玉最好的人了,如果没有他照拂,青玉可能也活不到现在。” 明芙鱼相信卢青玉说的是真的,卢传韫这个人跟他那两位兄弟不同,他性情温厚,心胸宽广,算是卢家难得一见的好人。 卢青玉最后一句话压的很低,似哀似叹,眼中却没有任何伤感。 他就是一条冷血的毒蛇,即使受过卢传韫的恩惠,卢传韫的死也不能让他动容。 明芙鱼垂眸,没有再看他,先一步迈脚往灵堂的方向走。 她走在前面,能听到卢青玉在后面断断续续地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 明芙鱼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转身回去将手里的毛绒暖袖塞给他,然后一言不发的继续往前走。 卢青玉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明明不想靠近他,却还是忍不住心软啊…… 明芙鱼和卢青玉来到灵堂,默默跪到一旁,卢冰婵和卢浮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无聊的研究着手上的金镯,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们低声说话的声音,沈十娘一个人跪在中央,低头往铜盆里扔着纸钱,纤细瘦弱的身子看起来有些疲惫。 “二叔?二叔怎么死了?”一道醉醺醺的声音传过来。 明芙鱼抬头望去,卢忒歪歪斜斜地走了进来,他一身酒气,脸上还带着两道胭脂印,不知是哪个青楼娘子留下的。 他自从腿瘸之后,整个人更加贪图享乐,喜欢流连在温柔香里,明芙鱼这两天一直没看到他,估计他是住到青楼里去了。 卢老夫人和大房、三房的人正在隔壁屋休息,闻言都走了过来。 魏氏一见儿子一副醉醺醺的模样,连忙过去扶住卢忒,压低声音道:“忒儿听话,这是你二叔的灵堂,不得无礼。” “娘,下人怎么说二叔死了,他看着也不像短命鬼啊?”卢忒打了一个酒嗝,脸上丝毫不见悲伤道:“早知道二叔死的这99z.l么早,他把自己的银子都留给我喝花酒多好,干嘛浪费银子娶续弦呀。” 卢老夫人一下子变了面色,气得敲了两下拐杖,卢传韫是她的亲生儿子,现在卢忒公然说她儿子是短命鬼,她当然不喜欢听,以前她不敢招惹魏氏,对这个孙儿是似真似假的疼爱,虽然看不惯魏氏的娇惯,但卢忒毕竟是她的亲孙子,但这两年卢忒却愈发的不懂事,每每气得她火冒三丈。 卢冰婵和卢浮儿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她。 卢平远看了一眼母亲的面色,怒斥道:“你这个混账!说的什么浑话!” “爹……”卢忒笑嘻嘻凑过去。 卢平远闻着卢忒身上刺鼻的胭脂味,怒吼道:“你怎么又去青楼了?” 他转头看向魏氏,“你不是说他这两天是在他外祖家吗?他外祖家什么时候开青楼来了!” 魏氏讷讷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我去青楼怎么了?”卢忒不满起来,哼哼道:“我自从腿瘸了之后,你们个个都瞧不起我!只有青楼里那些窑姐每次看到我都笑容满面,只要我肯给她们银子,她们就毫不吝啬对我的夸奖,在她们那里,我就是最牛的!比爹你还要牛!” 卢平远听得火冒三丈,怒不可遏道:“你自己不思进取,还怪起我们来了?” 卢忒愤愤不平地瘪着嘴,“爹,自从我腿瘸了之后,你对那个病秧子就不一样了,你说你是不是打算让他继承卢家!” 魏氏闻言一下子抬头看向卢平远,目光锐利,隐隐带着几分指责。 “什么病秧子,那是你弟弟!”卢平远面色涨红,指着卢忒怒道:“你老子还没死呢!你在跟谁讨论继承家业的事!” 明芙鱼和卢青玉依旧跪在角落里,明芙鱼闻言抬了抬头,卢青玉面色不变,嘴角微微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他安静的跪在那里,像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好像大家讨论的对象不是他一样。 卢青玉扭过头看她,忽然压低声音开口:“大哥的腿就是在围猎的时候受伤才导致腿瘸的,当时在围场闹得风风雨雨,你应该有点印象吧?” 明芙鱼:“……”你不是应该心虚怕提起这件事情么!怎么还主动提起来了! “……我不记得了。”明芙鱼心里有一百个叹号和问号飞快掠过,脸上神色却不变,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道:“不过,看样子你在卢家的日子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卢青玉抬起眼皮,高深莫测地看着魏氏和卢忒,幽幽道:“好与不好,要看自己怎么做。” “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卢平远被卢忒气得火冒三丈,怒火直朝魏氏而去。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89章 魏氏脸色变了变,在场有这么多人,老太太和二房、三房的人都在,甚至小辈们也在,卢平远这样当着大家的面对她大吼大叫,实在是一点也不给她留颜面。 以前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卢平远是无权无势的穷状元,她99z.l骄纵惯了,嫁过来在这个家里作威作福,二房、三房都得让着她,就连卢老夫人也得让她三分,她还从来没有受过这份气。 她张口就想骂,可话到嘴边终究是咽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现在不比从前,她的依靠是长霞郡主,自从长霞郡主受周淄连累去了道观后,身份地位跟以前没法比,更有跟叛党牵扯不清之嫌,她眼看情况不好,早就跟长霞郡主划清了界限,彻底没有了这个依靠。 现在卢平远手里的权势越来越大,是一人之下的丞相,已经不将她看在眼里,她不敢像以前那样跟卢平远叫板。 魏氏从小娇生惯养,这口恶气到底难以咽下去,她沉默片刻,怒火没地方撒,不由转头看向旁边的卢青玉,恶声恶气道:“你在那里看什么?你大哥喝醉了,你还不赶紧扶他回房,知不知道什么叫兄友弟恭!” 她不敢跟卢平远叫板,可不代表她会饶了这个小贱人生的病秧子。 卢青玉露出怯懦的神情,听话的站起身来,伸手去搀扶卢忒,“大哥,你既然来了,就给二叔上炷香吧,上完香我就扶你回去休息了。” 卢忒一把甩开他的手,喷着酒气训斥道:“你这个病秧子少碰我,小心把你身上的病气传给我!” 卢青玉顺势摔在一旁的蒲团上,低头咳嗽了两声,半天没爬起来,看起来确确实实是个任人欺负的‘病秧子’。 明芙鱼冷眼看他:“……”你倒是会疼惜自己,假摔都知道往蒲团上摔。 第39章 小太阳 卢平远瞪着卢忒, 怒声训斥:“混账!还在这里大吵大闹,还不赶紧给你二叔跪下上香!” “我不跪。”卢忒酒意未散,想也不想便道:“又不是我老子死了, 我干嘛要跪?等我老子死了我再跪。” 卢平远瞪圆眼睛,怒发冲冠, 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竖子!你敢咒我!” 卢忒一下子被打蒙了, 捂着脸颊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卢平远。 魏氏登时急了起来,拦住卢平远道:“老爷, 忒儿喝醉了一时糊涂,他年纪还小,你别跟他计较。” 卢忒反应过来后,顿时嚎啕大哭起来,蹬着腿喊:“娘!爹打我,你快给我做主啊!” 他还以为魏氏是以前那个可以给他撑腰的娘,以为魏氏开口,卢平远就不敢动他,却不知如今早已时移世易, 卢平远听到他的话不但没有平息怒火,反而想起以前在魏氏面前伏低做小的日子, 顿时怒火更胜。 卢平远厉声斥道:“他年纪小?他比青玉大了将近十岁,可他有青玉一半稳重么!” 魏氏脸色沉了下来,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能忍的脾气, 又爱子心切,瞬间不管不顾怒道:“你别拿那个病秧子跟我的宝贝儿子比,他一个下贱人生的下贱货, 连给我儿子提鞋的资格都不够!” 卢青玉听到她的话,眉眼阴沉,眸中闪过一抹暗色,微微99z.l抬眸看了她一眼。 魏氏的话像火上浇油一样,立即将卢平远的怒火点燃了,“什么叫下贱货?你别忘了他也是我儿子!你想说我是下贱货么?” 魏氏怒火冲头,忍不住嗤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不过是陪长霞郡主去云塔寺斋戒小住,你就耐不住寂寞,在家里和那个贱胚女人搞出了一个儿子!”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卢平远面色涨红。 “你成婚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可你不但早就有了娘子,还搞出一个儿子来!卢平远,你对得起我吗?” “你少给我翻旧账!你既然知道我早就有了娘子,那这正妻之位到底属于谁,恐怕还有待商榷了!”卢平远眉眼沉沉,出口毫不留情。 魏氏一下子愣住,气势瞬间矮了几分,这就是一笔糊涂账,如果真的有人哪一天要去翻这个烂账本,她是得不偿失,一旦失去了正妻之位,她就彻底失势了。 卢青玉眸光岑寂,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冷笑。 明芙鱼抿唇看了他一眼,以前她就已经听过卢家的这些秘辛,但那个时候她只是局外人,这还是第一次身临其境,心情有些复杂。 屋内寂静,卢老夫人气得连连喘气,被卢冰婵和卢浮儿扶去了后堂。 卢忒见魏氏不敢吭声,晃着魏氏的手哼道:“娘?你怎么不说话,你快说句话呀!让爹也打那个病秧子一巴掌,我就不生气了。” 魏氏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 卢平远冷道:“给我回去好好反省,这半个月都不准出门,再让我知道你去青楼,我就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 卢忒哭天喊地的被带走了,魏氏也被训斥了一顿。 明芙鱼算是明白卢青玉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他轻轻松松就扳回一局,不动声色地挑起祸端,反咬了魏氏和卢忒一口,实在是个高手啊! 众人离开之后,卢青玉又风轻云淡的跪回了蒲团上,神色从容,既不见喜,也不见怒。 明芙鱼偷偷往旁边挪了挪,她招惹不起卢青玉这样不声不响就能吃人的主,决定以后看到他都绕道走,惹不起她躲得起!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90章 明芙鱼给卢传韫守了一晚上灵堂,清晨的时候才离开,身子已经跪的有些僵硬了。 她与卢传韫虽然没有说过几句话,但不管怎么样,卢传韫救过沈十娘,也帮她找过大夫,对她们有恩,她以子女的身份替他守夜是应该的。 她揉着后脖颈,疲惫地往住处走,以前本来说好等她养好病就搬到前院住,现在卢传韫死了,她估计也不用搬了。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她和沈十娘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卢家留不得,沈家回不得,明家更是不能去,她们只能自己找个落脚的地方。 明芙鱼思绪纷飞,不知不觉走到湖边,冷风拂过,她忽然感觉身后被用力推了一把,身体被向前推去。 她尖叫一声,身体无法抑制地倒99z.l向了旁边的湖里,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明芙鱼摔在上面‘砰’的一声,冰面裂开,冰碴划伤身体,她疼得面色发白,掉进了冰窟窿里。 水花翻腾,明芙鱼全身瞬间湿透,她冷得打了一个寒颤,手指乱抓的时候被冰面划破,血滴到了湖水里,还好湖水不深,她踉跄了一会儿后,勉强稳住了身体。 明芙鱼愤怒的抬头望去,卢冰婵和卢浮儿站在岸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卢浮儿的目光落在她冻的发白的嘴唇上,轻轻笑了一下,“明芙鱼,你娘这个丧门星害死了我二叔,你以后在卢家就别想好过,你如果再敢对祖母不敬,下次我就让你在湖里待一晚上,看谁敢救你上来。” 明芙鱼无依无靠,不但是商户之女,还是没有父亲的孤女,还不任她们揉搓。 明芙鱼抿着苍白的唇道:“二爷是在押送粮食的途中遇刺身亡,我娘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卢家,二爷之死跟她有何干系?” “因为她命硬,她已经克死了你爹,现在又克死了我二叔,真是晦气!”卢浮儿语气刻薄,拿起手帕嘤嘤假哭了两声:“我那可怜的二叔呀!若早知如此,你就不该娶那丧门星进门!” “你也是读过书的人,竟然也信荒唐的命理之事。”明芙鱼面色沉了下去,冷道:“我娘只要在卢家一天,就是你的二婶,是你的长辈,卢家既然自诩新贵高门之家,子女怎能像你这般目无尊长!这就是卢家人的教养吗?若是如此,卢家恐怕还担不起‘世家’二字。” “你这个牙尖嘴利的小贱人!”卢浮儿恼怒地垂眸望去,冷风吹过,明芙鱼身上的衣衫浸泡在水里随风微微晃动,她肌如白雪,即使嘴唇泛白也丝毫不影响娇好的容貌,看得她妒从心起。 卢浮儿忍不住嘀咕一声:“母女俩一个样,沈氏虽然看起来端庄得体,但私下在男人面前说不定是什么谄媚的模样,二叔说不定就是被她的狐媚样勾了心神,你现在就长着一张祸水的脸,再过两年还不知道要勾多少男人呢,到时候可别丢了我卢家的脸面。” 卢冰婵目光移到明芙鱼的面上,神色微沉,妒光一闪而过,她缓缓开口道:“卢家自有卢家的规矩,阿鱼妹妹不必出言诋毁,就算浮儿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地方,也自有祖母教导,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日后你在卢家需谨言慎行,否则别怪我这位长姐要亲自教你规矩。” 明芙鱼抬眸看她。 卢冰婵微抬下颌,高傲地看了明芙鱼一眼,“阿鱼妹妹以后走路小心些,不要再跌到水里,否则冻坏了身子可怨不得别人。” 她淡淡看了一眼周围的丫鬟和护卫们,丫鬟和护卫们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伸手去扶明芙鱼。 卢冰婵唇角微勾,转身离去,卢浮儿瞪了明芙鱼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明芙鱼手上还滴着血,99z.l试了几次都没能从湖里爬出去,站在岸边的丫鬟和护卫们都低着头,没有任何人有想要帮忙的意思,全都站在那里冷眼旁观。 在卢府里该听明芙鱼的话,还是该听卢冰婵和卢浮儿的话,大家都心知肚明。 明芙鱼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开口,自己用力的踩着湖边的滑石,想要从冰水里爬出去。 卢青玉踱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蹲在岸边,看着明芙鱼脸上的水渍,微笑道:“明姑娘,我每次看到你的,你好像都很狼狈。” 明芙鱼头也不抬的抿了抿唇,用力撑着手臂往上爬,她的身体无法抑制地打着哆嗦,脸上冷得一点血色也没有。 卢青玉眼中笑意加深,“明姑娘,用我扶你上来么?” 明芙鱼没有理会他,自己踩着岸边的石头一点点往上爬,拼尽力气,抓着岸边的树枝,咬牙爬上了岸。 卢青玉冷眼看着她一点点往上爬,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倏然没了父母的庇护,纵使再倔强又如何,总有一天会被打断一身傲骨,跟他一样堕入无边黑暗,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再也不见光亮,只剩下无边的冷漠和冰冷。 明芙鱼跌坐在岸边,脱力的粗喘着气。 卢青玉淡淡一笑,递给明芙鱼一方帕子,语气疏离,“擦擦吧,天寒地冻,小心着凉。” 明芙鱼这次没有拒绝,她接过帕子,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冰水,用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一言不发的往回走。 她身上的水顺着衣角滴落,袖口和衣摆的位置已经结了冰,她握着帕子的手指寒冰一般凉,全身冷的一点温度也没有。 她必须得快点回屋,否则她说不定会活活冻死。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91章 卢青玉看着她走远,收回目光,看向附近的丫鬟和护卫们,微笑道:“记得我幼时曾经有一次也是在这里落水,你们当时也是像现在这般站在岸边熟视无睹,我当时心里疑惑你们为何会如此,如今看来原来你们是眼盲耳聋,既看不见也听不见啊。” 众人看着卢青玉脸上的笑容,不寒而栗,赶紧跪了下去,纷纷低垂着头,不敢发出声响。 以前卢青玉是人人可以欺负的病秧子,现在卢青玉日渐得宠,越来越受卢平远重视,众人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无视他。 卢青玉敛去笑容,面容冰冷,“都给我跳下湖里待一刻钟,谁敢早出来,就一辈子给我待在湖里别出来了。” 众人吓得瑟瑟发抖,只能站起身,一个接着一个跳进了湖里,冬日的湖水寒冷彻骨,他们跳下去后冷得差点晕过去。 卢青玉的眼神却比冰雪还要冷,站在岸上看了他们片刻,才转身离去。 明芙鱼穿着湿衣走回后院,一路上有不少人好奇地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路过那间草屋的时候,她又听到里面传来了低哑的咳嗽声。 明芙鱼径直进屋将湿衣服换下,泡了一个热水澡身体才逐渐回暖,她将身体埋在99z.l热气腾腾的水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沈十娘听说她落水的事后,匆忙赶来看她,虽然不清楚事情原委,却也觉得没那么巧,沈十娘心疼地握着她的手道:“等传韫的丧事结束后,我们就离开卢府。” 明芙鱼看着她脸上还没有消褪的巴掌印,轻轻点了点头。 “阿娘和姐姐不要走!你们走了宝馨怎么办?”卢宝馨突然冲进来,哭着抱住沈十娘的腰,小手还紧紧握着旁边的明芙鱼。 沈十娘和明芙鱼倏然愣住,她们只想到不要留在卢家,免得卢家人觉得她们占便宜,却忘了卢宝馨还需要人照顾。 卢传韫对她们有恩,她们可以置卢宝馨于不顾么?这是卢传韫唯一留下的血脉,卢家这么复杂,个个心怀鬼胎,卢宝馨独自留在这里,如果有一天卢老夫人过世了,大房和三房谁会照顾她? 沈十娘抱紧卢宝馨,倏然沉默了下来。 明芙鱼握着卢宝馨小小的手,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卢传韫丧礼最后一天,靖帝派人送来了不少赏赐。 卢家众人一直偷偷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卢传韫是在运送粮食的途中出事的,他究竟是办事不力还是有功之臣,其实全在靖帝一念之间,大家看到赏赐,知道卢传韫应该是被算作有功之臣,才松了一口气。 随着赏赐一起来的还有一道圣旨,靖帝对卢传韫进行了嘉奖,加封为二品官衔,还封赏卢传韫的夫人为诰命夫人,也就是沈十娘。 众人接旨后,心思各易。 卢家人既感念靖帝的恩情,又忍不住来气,毕竟大房和三房的夫人都没有这份荣宠,如今沈十娘却有了,日后沈十娘可就压过她们一头了。 沈十娘和明芙鱼看着圣旨,却是心情复杂,有了这道圣旨,沈十娘只能一辈子留在卢家,只要她活着就永远是卢传韫的遗孀。 其实在卢宝馨抱住沈十娘的那一刻,明芙鱼就知道,她娘不会离开了。 夜色寂静,明月高悬,明芙鱼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她忽然觉得所有人的命运也许早就已经书写好了,她自以为救出沈十娘就已经逃出了命运的漩涡,却不知道其实这才是按照命运轨迹正常发展的。 她们来到卢家,卢老太太成为了她的祖母,一切都跟上一世一样,如果继续按照现在的命运发展下去,最后卢家应该仍然会被抄家,而她也会被卢老夫人一杯毒药害死。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她挣扎着,奋力向前跑了这么远,可兜兜转转,原来她还在命运的手心里。 只是不知道如果继续按照命运行进,她死前是否还能看到谢岿然,谢岿然会不会再说出那句可恶的“年纪轻轻,倒是可惜。” 明芙鱼垂眸轻轻笑了笑,想起谢岿然,她愣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其实命运已经改变了,至少她和谢岿然的命运已经更改,他们不再是陌生99z.l人,他们有了交集,如果她死了,谢岿然绝对不对再讨人厌的捏着她的下巴,像个局外人一样道一句可惜,他至少会为她流一滴泪吧。 明芙鱼眼睛亮了亮,身体里忽然又涌起了力气,也许她和谢岿然就是改变所有人命运的那枚钥匙,他们的改变,说不定真的能改写一些结局。 明芙鱼站起身来,对着月亮浅浅笑了笑,只要还有希望,她就要努力活下去。 既来之则安之,她不会放弃的,至少这辈子,她绝对不会再让卢老夫人得逞。 她大步往屋里走去,从草屋门前路过,又听到了屋子里传来阵阵咳嗽声,声音嘶哑,像要咳出血一样。 明芙鱼停住脚步,听里面的人越咳越厉害,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敲了敲门,“有人在么?我就住在隔壁,你需要帮忙吗?” 屋子里没人应声,明芙鱼又敲了几下,依然没有人回答,她想了想,正要转身离开,听到屋子里传来一声茶杯摔在地上的破碎声。 “打扰了。”明芙鱼顾不得其他,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浅淡的月光顺着窗户照进来,明芙鱼隐隐约约能看到窗边的床铺上趴着一个人,茶杯摔在地上,那个人似乎是想伸手勾那个茶杯。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92章 明芙鱼没敢贸然上前,她摸索着点燃了屋里的油灯,油灯亮起,她才看清楚,这是一间极为简陋的屋子,比卢府里婢女的房间还不如。 屋子里面充斥着一股沉闷的药味,有些刺鼻,床边趴着的是一个女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布衣,正低头咳嗽着,刚才似乎是想端水喝,但是茶杯摔在了地上。 明芙鱼连忙走过去扶起她,到桌边另倒了一杯茶,茶壶里的水已经不知道放了几天,味道透着一股腐坏味,明芙鱼闻了一下,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样的水喝到肚子里,估计反而要生病。 她放下茶杯,转身跑回自己屋,还好这间草屋距离她住的屋子很近,她飞快拎了一壶茶回来。 女人还在咳嗽着,一声接着一声,明芙鱼赶紧把茶壶放到桌子上,亲自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喂到女人嘴边。 女人应该是渴极了,对她轻轻点头致谢,有些着急地将茶水喝了下去。 明芙鱼看得出来,女人应该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她的面容虽然看起来有些老态,肌肤也蜡黄粗糙,但如果仔细看,她眉目清秀,五官秀气,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一位清秀的美人,只是她瘦弱不堪,手背上血管凸起,应该是长期受病痛折磨。 一杯水喝下去,将女人的咳嗽声压了下去,女人终于能开口说话,只是声音还有些沙哑,“多谢姑娘……” 明芙鱼将茶杯放到一旁,看着她迟疑道:“你是……吕氏?” 她早就知道卢青玉的身世,也听过吕氏的事情,面前的女人跟卢青玉长得有三分像,又孤身住在这99z.l里,既不像府里的丫鬟,也不像主子,明芙鱼能想到的人只有吕氏了。 吕氏微微露出笑容,“阿鱼姑娘听说过我?想来听到的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吧。” “您怎么知道我是阿鱼?”明芙鱼神色疑惑,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她身后。 吕氏靠在枕头上,轻轻笑了笑,“你刚搬来的那一日,我坐在屋里听到外面的丫鬟在谈论你,只是我不方便出去,也怕会惊扰了你,就没去见过你。” “您叫我阿鱼就好,您是受了风寒吗?”明芙鱼目光落在她蜡黄的面容上。 吕氏低叹一声:“哎……是老毛病了,每年冬天都咳个不停,我都已经习惯了,只是前夜我听闻二爷亡故了,想去给他上柱香,沿路受了风寒,咳嗽的毛病才加重了,不碍事的。” 明芙鱼见她面色依旧不见转好,忍不住问:“请过大夫了吗?” 吕氏轻轻摇头,“不用请大夫那么麻烦,久病成医,我自己都知道自己该吃哪些药了。” 明芙鱼转头看了一眼桌上散落的药渣,站起身道:“我去给您煮药吧。” 吕氏连忙摆了摆手,诚惶诚恐道:“不用,等我缓过劲来,自己煮就行,夜深了,快别这么麻烦了。” “没事,我不用睡那么早。” 明芙鱼拿药包走了出去,她在草屋周围转了一圈,在旁边的小厨房里找到一个破旧的煮药罐,药罐里还有着残留的药渣,盖子上破了一个口。 明芙鱼叹息一声,抬头环顾整个厨房,唯一能吃的就是一个已经不知道放了几天的窝窝头,应该是吕氏生病之前做的,没来得及吃就病倒了。 明芙鱼不禁有些唏嘘,外面的人都猜到吕氏在卢府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却没想到,吕氏在卢家过的日子连普通丫鬟都不如。 她换了个砂锅,将药煮好,端过去喂吕氏喝了下去。 吕氏一直低声道谢着,喝过药后,明芙鱼给她盖了盖被子,她才沉沉睡了过去。 明芙鱼坐在床边,看着她身上薄薄的被子,忍不住皱眉,这间屋子里一点炭火也没有,四面透风,吕氏身子能好才怪,甚至可以说吕氏能活下来都是命大。 让明芙鱼惊讶的是这间屋子里有很多书籍,就连吕氏枕头旁边也放着一本书,可见吕氏是一个很喜欢读书的人。 明芙鱼还注意到这间屋子虽然简陋,墙上却挂着几幅画,看落款应该是吕氏自己画的,纸张破旧,作画的画笔应该也有些粗糙,但并不影响这几幅画的美观,看来吕氏并不像外面传言的那般是一个乡野粗俗的女子,她至少是通文采的。 明芙鱼将药碗放了回去,回屋子里拿了一床柔软的被子,又拿了几件棉衣,一起送到了吕氏的屋子里,她给吕氏盖上被子,吹灭了蜡烛,走出去关上房门。 她站在门边,能听到冷风吹进屋子里的呜呜声,不由轻轻蹙眉,看了一眼漏风的窗户,决定明天找99z.l些竹篾纸来给窗户糊上。 卢青玉虽然讨人厌,但吕氏是个可怜的女人,她做不到视若无睹。 翌日清晨,明芙鱼一边梳洗一边吩咐丫鬟道:“以后将我屋里的炭火分一半给隔壁,你们直接送过去就好。” 丫鬟皱着眉毛,低头给明芙鱼梳发髻,不情不愿道:“小姐,您怎么关照起她来了?她自己的儿子都不管她,您何必管她?” “卢、堂兄不管她么?” 丫鬟使劲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小姐,奴婢来府里这么久,从来都没看到二少爷来看过她,就连过年的时候都不曾来过,可见二少爷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娘。” 明芙鱼轻轻蹙眉,“不管旁人怎么做,你只管按照我的吩咐做就行。”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93章 丫鬟一脸为难,“小姐,您就饶了我吧,大夫人吩咐过,府里的人都要当吕氏不存在,只让她自生自灭,如果大夫人知道奴婢给她送炭火,非得把奴婢赶出府不可,您就给奴婢留条生路吧。” 明芙鱼黛眉蹙紧,“大爷就放任大夫人这么做吗?” 既然这是府里上下都知道的规矩,那么卢平远不可能不知道。 卢平远和吕氏曾经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儿子,明芙鱼想不通卢平远现在有权有势,明明已经不用再惧怕魏氏了,为何还要对吕氏的境况视若无睹。 丫鬟点了点头,“大爷就算遇到她,也从来都当做没看见。” 明芙鱼只觉得荒唐,明明他们连儿子都有了,卢平远还能抹杀吕氏的存在么。 明芙鱼没有再为难丫鬟,沉吟道:“以后炭火分到屋里来了,你将炭火分好就行,我亲自过去送。” 她本来就不喜欢为难人,更何况她没必要为了帮吕氏,却害了丫鬟。 “多谢小姐。”丫鬟看明芙鱼不听劝,便没有再多说。 明芙鱼吃过早饭后,自己把东西搬到了吕氏的屋里,吕氏昨夜喝了药,还在沉沉的睡着,呼吸比昨日顺畅了一些,明芙鱼便没有打扰她。 她将吕氏屋子里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把破旧的碗碟都换了,还给吕氏的床铺周围挂上了帷幔,至少能挡一挡风。 她环顾四周,看得出来吕氏是一个文雅之人,屋子里还有开败的花,应该是吕氏身体好的时候摘的。 明芙鱼拿过来一个好看的花瓶,出去折了几枝梅花,插到了花瓶里,放到吕氏的床头,稍微驱散了一些屋里的药味,给屋子里增添了几分色彩。 吕氏醒过来,看到屋子里焕然一新的变化,忍不住惊讶,她惊喜的望着明芙鱼,“阿鱼,这些都是你做的?” 明芙鱼点点头,“嗯,您喜欢吗?” 吕氏坐起身来,道:“我自然是喜欢的,可你我萍水相逢,你不必这么帮我的。” 明芙鱼笑了一下,自嘲道:“我在卢府的日子也不好过,只能帮一天是一天,说不定哪天就自身难保了。” 吕氏眉心皱起,担心道:“那99z.l你更不要帮我了,我是这个府里不可说之人,你帮了我很有可能会给你招惹到麻烦,大夫人如果知道了,会为难你的。” 明芙鱼摇了摇头,“没事,就算我不帮你,她们也不会给我好脸色看的。” 她在卢府身份尴尬,本来就不是个受欢迎的人,多一个人讨厌人或者少一个人讨厌她,也没有什么差别。 明芙鱼转眸看向吕氏,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我们都是这个府里不受欢迎的人,有一刻的安宁就享受一刻的安宁吧。” 吕氏神色有些感伤,心疼地看着她,“卢府是个能吃人的地方,你以后有机会就快点离开吧。”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明芙鱼问。 吕氏沉默片刻,低咳了两声,垂眸道:“我儿子在这里,我不能离开……” 原来是为了卢青玉。 明芙鱼没有再说什么,可怜天下父母心,吕氏为了卢青玉留在卢家受苦,沈十娘又何尝不是为了她才嫁到卢家。 …… 书房里,卢平远将手里的折子狠狠摔在卢青玉的脸上,怒气冲冲道:“你是怎么做事的!这个宁怀春上次就在朝堂上公然顶撞我,我不是让你赶紧找个法子除了他吗?怎么现在半个月都过去了,他还是一点事都没有!今天他竟然还胆敢上折子参我!” 卢青玉脸颊上划出了一道血丝,他抬手摸了一下脸颊,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他抬起头来,脸上却露出怯懦的神色,跪到地上道:“父亲,不是儿子不想做,而是儿子不敢做,宁怀春的上级官员是魏信吴大人,魏信吴是嫡母的兄长,儿子担心宁怀春出事会连累到魏大人,到时候嫡母如果怪罪会不好交代,所以儿子虽然有了计策,却一直没有动手。” 卢平远面色沉了沉,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轻眯了一下眼睛道:“有我在,你不必理会魏氏。” 卢青玉抬头,“可……嫡母的兄长如果出了事,她伤心难过怎么办?” “她愿意伤心难过就只管伤心难过!她嫁过来就是我们卢家的人,如果她分不清轻重,她就不配做我卢家人!” “是……”卢青玉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眸中暗潮涌动,他微微低下头去,遮住眼中的深沉,“父亲,宁怀春官职虽然不大,但他在朝中交友甚深,儿子如果想扳倒他,恐怕靠自己一人难以行事。” 卢平远浑不在意道:“吏部的吴子常、户部的柳春望、刑部的常玉漱……都可以为你所用,我会吩咐他们暗中协助你,你有需要只管找他们,他们会配合你的。” 卢青玉挑了下眉,看着卢平远的眼中笑意一点点褪去,意味深长道:“原来他们也是父亲的人。” “嗯。”卢平远看着手里的信件,心不在焉应了一声,想了想道:“你是我的儿子,就是他们的主子,平日不要唯唯诺诺的在外面给我丢人,你大哥已经够不成器了,你以后要99z.l好好做,我不会亏待你的。” 提起卢忒,卢平远便忍不住心烦气躁,语气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是,多谢父亲。”卢青玉露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俯身叩首,被发丝遮住的眼眸却比往日都要阴沉,“父亲如果没有其他吩咐,儿子就不打扰父亲了,先告退了。”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94章 卢平远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拿起桌上一个底下官员送来的玉佛,在阳光底下细细打量。 卢青玉推开门走出去,用舌尖顶了一下脸颊,神色阴翳地回头看了卢平远一眼,眉梢眼角含着轻蔑,戾色一闪而过,将门关上,大步离去。 小厮跟在卢青玉身后,看着他脸上的伤问:“二少爷,你脸上划了一道口子,用不用奴才找大夫过来处理一下。” “不用。”卢青玉声音低沉,身上带着藏不住的戾气。 小厮踌躇片刻,犹豫着说:“二少爷,吕夫人好像又病了。” 卢青玉脚下不停,像没听到一样,过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眸色晦暗道:“病了便病了,她病了还有什么稀奇的么?如果不是她身子不好导致我生下来就身体差,我也不会天天被叫病秧子。” 他语气不耐烦,似乎对吕氏一点感情也没有。 小厮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言。 走过拐角,卢青玉停住脚步,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淡淡吩咐道:“我脸上的伤口如果不处理,父亲看到了可能会心烦,你还是去药铺给我买份药膏回来吧。” “是。”小厮后退离去,一路朝着大门的方向而去,走到前院后却突然改了方向,他四处看了一眼,加快脚步去了魏氏院子里。 卢青玉看着小厮走远,神色渐渐阴沉,他嗤笑一声,抬脚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他一路避开人群,来到后院的门口,却没有进去,只是站在树下望着那间破旧的草屋,微微出神。 积雪融化,阳光正好,庇荫的树下依旧能感觉到丝丝凉意。 这间破旧的草屋在富丽堂皇的卢府里显得格格不入,却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在这里住了九年,直到卢忒伤了腿后,他逐渐得到卢平远的器重,才从这里搬了出去。 他知道这间草屋有多破,下雨的时候房顶会漏雨,刮风的时候四处会漏风,他娘就算搂着他,将所有被子都盖在他的身上,他也会冻得瑟瑟发抖,所以他们总是一声一声的咳嗽,成夜的睡不着,就算到了现在,已经能吃饱穿暖,他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咳嗽,就像这些咳嗽已经刻进了他的身体里一样,他一靠近这间草屋便会觉得无法抑制的冷。 开门的吱嘎声打断了卢青玉的思绪,他抬眸望去,明芙鱼推开草屋的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卢青玉眸光一闪,躲到了树后,在树枝后望了过去。 明芙鱼一手提着熬好的浆糊,一手拿着一叠竹篾纸,把东西放到窗台上后,又进屋搬了一张板凳出来。 她穿着一99z.l身粉裙,将乌黑的头发盘了起来,头上只插着一根玉簪,看起来机灵可爱,她抬头看了看破旧的窗户,将袖子撸了起来,拿着竹篾纸和浆糊踩到了凳子上,开始糊起了窗户纸。 院子里的雪都融化了,阳光照在她的身上,破旧的草屋也变得温暖了起来,渐渐有了人气,跟卢青玉记忆中的草屋有些不一样。 吕氏扶着墙走出来,站在门口对着明芙鱼浅浅的笑,笑意温柔,满是病容的脸色比往常明亮了几分。 明芙鱼眉眼弯弯地看着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引得吕氏脸上的笑容更深。 卢青玉定定看着她们,眼底透着微微的茫然和无措,忽然很想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明芙鱼以前没有糊过窗户纸,可以说是对此一窍不通,还好吕氏会,可以站在一旁指导她。 她听吕氏的指挥,先将浆糊刷到窗框上,然后拿着竹篾纸一点点将它们糊到窗户上。 她将一张竹篾纸糊好,不由笑了笑,“等把窗户纸都弄好了,屋子里就能暖和一点了。” “嗯。”吕氏含笑望着她,神色里带着感激,“有你给我送来的棉被和炭火,屋子里已经暖和很多了。” 明芙鱼莞尔,继续抬头糊着窗户纸,遇到高的地方,她就微微踮起脚尖,她神色认真,动作仔细,将窗户纸糊的平坦又工整,不留一丝缝隙,让冷风一点也吹不进去。 等把所有窗户的窗户纸糊好,她放下浆糊,从板凳上跳了下去,她微微站远了一些,看着在阳光下白白净净的窗纸,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开心道:“好啦!” 吕氏看着像个小太阳一样的明芙鱼,不由笑了笑,心情很好的走过去摸了摸窗纸,欣喜道:“等我身体好一点,剪几个窗花贴在上面,一定很漂亮。” “吕姨,您还会剪窗花呀?” “嗯,我会剪很多花样。”吕氏今天精神不错,转头笑道:“阿鱼想学吗?想学我可以教你。” “想学!”明芙鱼爽快点头。 吕氏不能吹太久风,她走过去拿起用剩的浆糊和竹篾纸,同吕氏一起回了屋内,两人有说有笑,都没有注意到远处树下的卢青玉。 卢青玉一直注视着她们,直到大门阖上。 寂静的院落里,未干的窗纸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干净而洁净。 卢青玉唇角抿紧,目光落窗纸上,“多管闲事。” 他深深看了一眼草屋,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第40章 竹屋 明芙鱼跟吕氏一起进了屋, 她把手里的浆糊放到桌子上,好奇的打量着墙上的书画,好奇道:“吕姨, 你绘制的画如此漂亮,提的诗也符合意境, 以前读过不少书吧?” 吕氏靠着椅子坐下, 看着墙上的那些画, 轻轻笑了一下,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嗯, 我以前住的村子很穷,连个夫子都没有,我娘和我爹是被贬去那个地方的,他们读过书,识得字,便在那里99z.l开了间书塾,也不收银子,权当是打发时间,没事的时候就教村里的孩子们读书, 平远那个时候也是我爹娘的学生之一,他学得最快最出色, 平日对我爹娘也恭敬,所以我及笄之后, 我爹娘就把我嫁给了他, 我爹娘一直觉得是他们连累我受苦,所以一直希望我能回长安,后来爹娘凑齐了盘缠让平远来长安参加科考, 平远不负众望,果真考中了状元,爹娘得知这个喜讯之后开心的不得了,赶紧让我来找他……”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95章 吕氏声音微微低了下去,提起那段往事,言辞中并无太多抱怨,只是神色有些伤感,她轻笑了一下,垂眸道:“不说他了,既然他做了负心人,我也不该总记着这些过往,只是这些年我一直没有接触过什么其他人,便没有什么可说的,总忍不住提起以前的人来。” “您说吧,我喜欢听。”明芙鱼抬头笑了笑,顺手帮她整理书桌上散落的书籍,发现有一叠纸上写满了字,像是幼儿识字时所写,一开始歪歪扭扭,后来逐渐变得整齐规顺。 吕氏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笑道:“这是我儿子刚学会写字时写的,我觉得有趣便一直留着,那天闲着没事拿出来看看,忘了放回去。” “您教他的?” 明芙鱼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张,卢青玉的字像他那个人一样,撇捺端仪,处处规矩,仿佛有个框架放在那里让他把字写在里面一样,绝不多出一丝一毫,只是游走之间却是藏不住的野心和锋芒。 “是我教他的,他小时候没有什么东西玩,府里的其他孩子也不肯跟他玩,我看他孤寂,便亲自教他识字。”吕氏神色间有几分寥落,轻轻叹了一声:“是我连累了他,青玉小时候聪慧,明明学什么一点就通,可他们不肯让他去念书塾,我没办法,只能亲自教他,只是我能力毕竟有限,等他稍微大一些,我便教不了他什么了。” “幸好,有一日孙玉章大人来府里找平远,正巧看到青玉拿着树枝在地上练字,他见青玉聪慧懂事,又得知青玉的身世,心中怜悯,便收了青玉做徒弟,这些年来一直亲自教导青玉诗书,青玉现在文采斐然,比我厉害多了。” 明芙鱼轻轻点头,孙玉章是出名的学究才子,卢青玉能有这段机缘,是他的幸运。 提起卢青玉,吕氏神色微微恍然了一瞬,神色中带着一丝思念。 明芙鱼看着她脸上的神色,迟疑道:“他不来看你吗?” 吕氏轻轻摇了摇头,低头咳嗽了两声,“他搬走之后就不太来了,刚开始的时候还来过,但他爹和他嫡母知道了便找借口打他,也不给我饭吃,既然对我们两个都不好,时间久了,他便不来了,我也不想让他来,像现在这样就好,我能知道他平平安安的就好,偶尔也能远远的看一眼。” 作为母亲,无非就是希望孩子能过得99z.l好,只要孩子过得好,来不来看她,她都觉得无所谓了。 明芙鱼垂目看着卢青玉小时候写的这些字,轻轻抿了抿唇,将纸张归拢好,替吕氏放回了匣子里。 …… 卢传韫过世后,卢老夫人心绪难平,经常夜半痛哭,于是决定去寺庙里小住几日,小辈们除了闭门思过的卢忒和年纪小的卢宝馨外,都要前往陪同,明芙鱼自然也要前往。 卢家老夫人出行,声势浩大,婢仆成群,豪华马车依次排列,周围护卫数十人。 明芙鱼走出卢府,站在台阶上,微微抬眸看了一眼浩浩荡荡的队伍。 卢冰婵和卢浮儿扶着卢老夫人上了马车,卢浮儿回头看向明芙鱼,高傲地轻哼一声,上了卢老夫人后面的那辆马车,卢冰婵在她身后上了同一辆马车。 明芙鱼没去她们那辆马车,直接去了最后面那辆马车。 卢青玉骑马走在前面,回头望去,明芙鱼一身浅蓝的广袖流仙裙,绾了一个凌虚髻,头上未戴珠钗,只在脑后扎了一截蓝色的缎带,上马车的时候,裙摆轻扬,缎带漂浮在空中,掀开车帘时袖口露出一截凝白的手臂,皓腕似雪。 卢青玉长睫覆下,遮住一片光影。 天气不知不觉已经转暖,春暖花开,沿途都是花香,明芙鱼掀开车帘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景致,轻轻闭眼,心旷神怡地嗅了嗅花香。 马车行了许久才停下,明芙鱼掀开车帘,看着熟悉的庙门却愣了一下,“浮图寺?” “是啊。”丫鬟扶着她下了马车,回答道:“老夫人说浮图寺最灵验了,当年大爷能考上状元,全靠她在这里求了一支上上签,所以这些年一直上这里进香。” 明芙鱼下了马车,她多年没来,浮图寺还是以前的模样,青瓦寂静,竹林飒飒,苔藓爬在石阶上。 明芙鱼的目光落在青石台阶上,停滞须臾,一切如故,只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背着她上台阶了。 众人等卢老夫人下了马车后,才一起往寺庙里走,卢冰婵和卢浮儿依旧左一个右一个扶着卢老夫人。 明芙鱼走在人群之后,微微提着裙摆,一步步稳稳的走上了台阶,小时候觉得很漫长的一段路,如今走来却很快。 走进庙内之后,一行人跟着卢老夫人一起上香、祈福、念经……规规矩矩、安安静静,直到卢老夫人跟住持去内室讲经,众人才离开佛堂,去膳堂用斋菜。 卢冰婵和卢浮儿走在前面。 卢冰婵抬手捶着后颈,抱怨道:“阿姐,好累啊,每次来这里都要拜来拜去,比过年到各府请安还累,真不知道祖母为什么喜欢来。” “少说几句,小心被祖母听到。”卢冰婵低低训斥,心中虽然也有不满,但她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明芙鱼走在她们后面,微微抬眸看着卢冰婵,大家来的时候坐了两个时辰的马车,来了之后更是一直到处叩拜,早就已经99z.l累了,腰酸背痛,走路的时候难免有些随意,卢冰婵却依旧挺直背脊,每一步都走得端庄淑雅,端着大家闺秀的风范。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96章 明芙鱼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卢青玉,卢青玉也是一副挺拔模样,举止从容,神色丝毫不见疲惫。 明芙鱼轻轻撇了下嘴,卢青玉和卢冰婵倒是挺像亲兄妹,外表都是稳重大方,处处得体,随时随地都不失贵门风范,内里却一个是毒蛇,一个尖酸刻薄。 卢青玉垂目看了她一眼,“看什么?” “……没看什么。”明芙鱼额头一跳,赶紧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进了饭堂。 “急什么急,寺庙里的斋菜有什么可吃的,真是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 卢浮儿在后面阴阳怪气了一句,明芙鱼只当没听到,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她想起浮图寺里的斋菜,倒是真有些馋了,不禁偷偷咽了咽口水。 众人依次坐下,卢冰婵和卢浮儿坐在明芙鱼对面,卢青玉坐在明芙鱼身侧,斋菜早就已经做好了,他们来了之后很快就端了上来。 卢浮儿看着桌子上清汤寡水的菜色,拿着帕子在鼻子前扇了扇,一脸嫌弃道:“又要吃这些没滋没味的东西,还好我提前让丫鬟带了些糕点来。” 明芙鱼看着桌上的饭菜却是食指大动,她想起当年的好滋味,迫不及待端起碗,这些年每当到了夏日食不下咽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怀念这里清新爽口的菜色。 她拿起木箸夹了一片竹笋,尝了一口后,她的动作却一下子顿住,眉心微微蹙起,她慢吞吞嚼了两下,使劲咽不下去,神色有些疑惑。 她皱了皱眉,又夹了一口翡翠豆腐,慢慢吃了下去,眉间的褶皱却皱得更深,眼中疑虑更多。 卢青玉看着她一眼,淡淡道:“寺中清苦,饭菜跟家里的味道不能比,将就一下。” 明芙鱼端起茶杯,灌下一口水,问:“庙中的饭菜一直都是这个味道吗?” 难道浮图寺是换了厨子?这哪里是她心心念念了多年的味道! 卢浮儿睨了她一眼,插嘴道:“不是这个味道还能是什么味道?你难道还指望着寺庙能给你做出一桌满汉全席?你这个商户家的小姐怎么比我们这些官家小姐还要娇气呢?我姐姐能吃得,你怎么吃不得?” 明芙鱼微微拧眉,这些斋菜的味道跟她上次吃的斋菜相差太多,根本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果没吃过当初的斋菜,她当然不会觉得现在的斋菜有什么问题,可她吃过那样的美味之后,对比起来,心理落差也太大了! 卢浮儿看她一副食难下咽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抚着鬓边的发,高傲道:“现在知道本小姐聪明了吧?如果本小姐不是提前准备了糕点,现在可就要跟你一起吃糠咽菜了。” 她高高兴兴的从丫鬟手里接过糕点,拿了一块放到卢冰婵的盘子里,“姐,我分你一块,其他99z.l闲杂人等就算求我我都不会给。” 明芙鱼本来不想搭理她,可她一直说个不停,实在是影响食欲,让本来就难吃的饭菜变得更加难吃。 明芙鱼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糕点,“我们这次来庙中上香祈福是为了二爷,吃斋饭是为了追思怀念,不能见荤腥,你知道你那些糕点里是否用了荤油吗?” 卢冰婵正要将糕点放入口中,闻言将糕点放了回去,微微蹙了蹙眉。 卢浮儿被怼的一愣,张了张嘴,心里发虚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当然知道……” 事实上,她这样的千金大小姐,哪里知道厨娘做糕点的时候有没有放荤油。 明芙鱼幽幽一笑,“你既然如此肯定,不如拿去给住持尝尝,住持用惯了斋菜,里面若是有一点油腥,他估计不用吃,闻一下就能闻出来,你敢吗?” 卢浮儿忍不住慌了起来。 卢冰婵在旁边擦了擦嘴,淡淡开口道:“住持在与祖母讲论佛经,我等不必为了这点小事打扰他们。” 明芙鱼反唇相讥,“那就不劳烦住持,随便找个小僧师傅问一问就行了,他们吃惯了斋菜,应当都是能尝得出来。” 卢浮儿怒哼一声,扭过头去,“我不要。” 明芙鱼拿起糕点,放在鼻翼间轻轻嗅了一下,“味道确实不错,可这里是寺庙,如果见了荤腥那可是大不敬之罪,小心佛祖会怪罪,卢老夫人来之前可是斋戒了三天,今日早晨还沐浴更衣后才启程的,可见诚意十足,她老人家如果知道一片诚心被你破坏了,恐怕会大动干戈。” 卢浮儿怒目竖起,“你用祖母来压我!” “我只是好心提醒罢了。”明芙鱼轻轻挑眉,将糕点放回去,风轻云淡道:“到时候卢老夫人如果动怒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卢浮儿怒气冲冲地瞪着她,“我是祖母的亲孙女!跟你可不一样,就算她老人家知道了又能拿我怎么样?” 明芙鱼无辜的眨了下眼睛,“你问我啊?我初来乍到,对卢老夫人的性子不了解,当然不知道她老人家会怎么样了,不如这样,你把糕点拿过去吃一块,我去帮你把卢老夫人喊过来,你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你当我傻!” 明芙鱼慢悠悠道:“哦,原来不傻啊。” “你……”卢浮儿气得火冒三丈。 明芙鱼但笑不语,继续低头吃饭。 卢青玉低垂着眼,唇角微微上翘,短促笑了一声,虽然他极力压低,但卢浮儿和明芙鱼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97章 他这声笑不轻不重,但嘲讽意味十足。 卢浮儿怒火一下子烧了起来,觉得自己被病秧子给嘲笑了! 卢冰婵伸手拽了一下卢浮儿,轻轻摇了摇头,道:“佛门清净地,不要喧哗,更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去劳烦祖母,那些糕点你等会儿就拿去丢了吧。” 卢浮儿咬了咬下唇,只能将这口气咽下去。 卢青玉手握成拳咳了一下,99z.l夹了一个素馅包子放到卢浮儿面前的盘子里,看似关心却是在伤口上撒盐道:“二姐多少吃点斋饭吧,免得等会儿没有糕点吃,夜里还要饿肚子。” 卢浮儿横了卢青玉一眼,怒气冲冲道:“不用你在这里假好心!我才不吃你这个病秧子夹给我的东西,免得传了病气!” 卢青玉挑了下眉,脸上不见怒容,只是从容地将包子夹了回来,“二姐若是不吃,我便自己吃了。” 卢浮儿翻了一个白眼,忍了一会儿,到底怕夜里饿肚子没东西吃,气哼哼地拿起木箸。 她吃了一口竹笋,忍不住吐了出来,“呸!这是人吃的东西么!” 屋里的僧人看了她一眼,微微皱了皱眉。 卢浮儿又夹了一口拌茄子,尝了尝,没好气道:“就没有一道能入得了口的菜么!” 卢冰婵喝了一口水道:“浮图寺的斋菜向来比别的寺庙要难吃,多年如一日,也就素包子能好吃一点。” “素包子?”卢浮儿转头一看,盘子里已经空了,哪里还有素包子? 卢青玉手里拿着最后一个素包子,已经吃了一半,看到她望了过来,还冲她无辜的笑了笑。 卢浮儿:“……”!!! 她气的拿着木箸使劲戳了戳碗,一顿饭吃的一肚子气。 明芙鱼没有再理会卢浮儿,像小时候那样,舀了两勺竹笋汤泡在饭里,虽然味道差了一些,但是能入得了口,她吃了小半碗饭,差不多饱了就放下了木箸。 她独自走出去,在台阶上遇到一名小沙弥,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柔声问:“小师父,请问庙里这两年是换了负责膳食的僧人么?” 小沙弥面色疑惑,“施主为何有此一问?” “前几年我跟谢世子一起来的时候,这里的斋饭很好吃的,如今……”明芙鱼低咳一声:“如今斋饭的味道跟以前的味道差了几许,所以我想问一问是否是因为换了人。” 小沙弥疑惑地挠了挠头,“谢世子是谁?” 明芙鱼一瞬间怔住,这才恍然想起,如今已经时隔多年,这长安城里,恐怕没有几个人还记得曾经有过一位惊才绝艳的少年世子。 明芙鱼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孤寂,怔了半晌都没有说话。 一名扫地僧拿着扫帚在旁边扫地,听到他们的对话,走了过来,双手合十道:“施主说的可是玄冥禅师的好友谢世子?” 明芙鱼眼睛一亮,像找到知音一样,望向他道:“正是。” 僧人神色露出一丝了然,解释道:“施主有所不知,寺中负责斋饭的人一直没有换过,味道之所以不一样,是因为谢世子每次来这里吃的斋饭,都是玄冥禅师亲手做的。” 明芙鱼讶然,原来那些饭菜竟然是玄冥亲手做的,他为何不说呢? 明芙鱼道:“不知玄冥大师现在何处?我能否去见见他。” 僧人道:“玄冥大师几年前就已经离开浮图寺去游历了,不知什么时候会归来。”99z.l 明芙鱼失落垂眸,沉默片刻,双手合十道:“多谢大师解惑。” “施主不必客气。” 僧人带着小沙弥离去之后,明芙鱼独自在台阶上坐下,她撑着下巴,看着寺庙中的一景一物,神色有些伤感。 原来玄冥早就已经不在这里了,时间过得越久,谢岿然存在过的证据就越在一点点消失。 她不禁疑惑,如果谢岿然再不回来,她会不会有一天也不记得谢岿然的模样了呢? 她这样想着立即就摇头否认了,应该不会,谢岿然存在感那么强,时不时就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想忘记他应该挺难的。 明芙鱼笑了笑,站起身来,在浮图寺里逛了逛,特别是谢岿然以前带她走过的地方,她全都重走了一遍,直到夜幕落下,才回了寮房。 寮房不大,床都连在一起,是长长的大通铺,庙中寮房有限,明芙鱼被安排跟卢冰婵和卢浮儿一起住。 屋里点着油灯,但油灯并不明亮,卢冰婵和卢浮儿已经躺到了床上,只把最外边的床铺空了出来,正趴在一起说着什么,窃窃私语,明芙鱼走进去,她们头都没抬一下。 明芙鱼也懒得跟她们打招呼,走去床边坐下。 她坐下后,微微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又站了起来,她将被子掀开,发现床铺上面洒满了水,已经都湿透了。 明芙鱼:“……”这么幼稚的手段,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她抬眸朝卢浮儿看了过去。 卢浮儿没有闪躲,看着她得意洋洋地笑了一下,有恃无恐道:“诶呦,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喝茶的时候不小心洒在你的床铺上了,你多担待,今晚将就着睡吧。” 明芙鱼眉稍轻挑,“你这一杯茶水倒是挺多。” 卢浮儿看着她床铺上的水,轻笑了一下,厚颜无耻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也许不是茶水洒在了上面,是我刚才倒洗脚水的时候不小心洒在了上面,你也知道,我刚才没吃多少饭,又不能吃糕点,手脚难免无力,你多担待。”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98章 她想起自己千里迢迢带来的糕点不能吃就来气,忍不住阴阳怪气,把怒火都撒在明芙鱼的身上。 明芙鱼转身就往外走,这张床是不能睡了,她只能另寻他处。 卢浮儿对着她的背影,抻着脖子喊:“这附近的寮房都被我们女眷占了,庙里再没有多余的床铺,你可别找错地方,跑哪个男和尚屋里睡一夜!” 卢浮儿张扬的笑声和卢冰婵矜持的笑声传了出来。 明芙鱼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她本想为了沈十娘继续息事宁人,但当她迈出房门,看到浮图寺的景致,却忽然觉得不对。 这里可是浮图寺,谢岿然带她来过的浮图寺,这里的台阶是谢岿然背着她走过的,这里的风雨是谢岿然替她遮过的,如果谢岿然知道她在这里受了气,必定要损她几句! 谢岿然宠她如宝,可不是让她在这里受气的。 明芙鱼99z.l想起谢岿然,坚决不想给他嘲讽自己的机会! 卢浮儿得意的笑够之后,忍不住推了推旁边的卢冰婵,勾着唇角道:“姐,怎么样,我就说她不敢反抗吧?” “嗯。”卢冰婵看了一眼旁边湿了的衾被,嫌弃道:“扔了吧,她刚才碰过,看了碍眼。” 卢浮儿笑了一声,坐起身就想把衾被扔下去,门却砰的一声打开了。 卢冰婵和卢浮儿抬头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一盆冷水便迎头兜了下来,将她们淋成了个落汤鸡,衾被全湿了,还带着一股酸臭味,好像是洗过菜的脏水。 卢冰婵和卢浮儿愣了一瞬,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去而复返的明芙鱼。 明芙鱼手里拿着一个木盆,木盆里现在空空如也,明显木盆里的水全都泼在了她们的身上。 卢冰婵面色阴沉,摘下头顶的菜叶,呼吸不断起伏,好不容易才忍住脱口而出的怒骂,维持住了自己大家闺秀的形象。 卢浮儿冷得打了一个哆嗦,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大吼道:“明芙鱼!你眼睛是瞎了吗?” 明芙鱼微微一笑,将木盆一把摔在地上,“彼此啊!” 木盆在地面上弹了几下,磕在桌角上,‘砰’的一声响,卢冰婵和卢浮儿吓了一跳,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愣愣地看着明芙鱼,眼神中满是错愕。 明芙鱼冷冷看了她们一眼,转身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卢冰婵和卢浮儿回过神来,忍不住气的大叫出声。 明芙鱼直接去了竹林,熟门熟路的找到当年谢岿然带她来过的那间竹屋,竹屋应该是有人常常过来打扫,虽然多年没有住过人,但依旧很干净,还保持着以前的模样,就连谢岿然放在这里的衣衫也都还在。 明芙鱼在竹屋里转了一圈,忍不住心情大好,她睡在这里可比跟她们挤在一张床上舒服多了,这里环境清幽,衾被舒适,她恨不能卢老夫人在浮图寺里多住几天,正好让她躲个清静。 卢青玉伺候卢老夫人休息后,皱着眉心回到寮房,看着对面吵吵闹闹的屋子,语气不耐烦问:“发生什么事了?” “回二少爷,三小姐跟大小姐、二小姐好像吵起来了,三小姐不小心、不小心泼了一盆水在大小姐和二小姐的身上,现在二小姐正闹着呢……” 卢青玉怔然一瞬,轻轻嗤笑了一声:“我还以为多能忍呢……” 他听着远处传来的卢浮儿的怒骂声,嘴角微微上扬,问:“三小姐现在在哪里?” “三小姐泼完水就出去了,好像是赌气出了寺庙,奴才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二小姐正在发怒,奴婢们不敢出去寻,夜深人静,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卢青玉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语气无波无澜,“我刚才吃多了,出去消消食,你们不用跟着我了。” “是。”小厮躬身应道。 今夜的月色极亮,明芙鱼凭栏而坐,一条腿99z.l散漫的支起来,头靠在栏杆上,闭眼聆听着竹林里的沙沙声,轻轻摸着手里的骨笛,心情难得不错。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谢岿然了,这一年经历的事情太多,她忙着生活已经很难了,哪里有时间去想以前的事。 可今夜是在浮图寺的竹屋,她难得放任自己思念起谢岿然。 她摩挲了一会儿骨笛,拿起来放到唇边轻轻吹响,熟悉的青梅调在寂静的竹林里悠扬响起,配合着竹叶的沙沙声,空灵悦耳。 她已经把青梅调的前半曲吹的很熟练了,每一个音节她都极为熟悉,跟谢岿然当年吹给她听的如出一辙。 卢青玉顺着骨笛声,踏着青石小径,绕过一棵棵茂密的竹子,来到竹屋前。 他站在竹林里,仰头看着坐在上面的明芙鱼,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带着莹润的光,她一身蓝衣坐在那里,看起来清透而皎洁,漂亮的眸子像荡着春水,小巧的鼻尖微微上翘,红唇凑在骨笛旁,清扬的小调在唇齿间缓缓流出,与寂静的寺院格格不入,却又好像相得益彰。 今夜的她,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潇洒散漫的气韵,淡然平和,宁静悠远,跟往日的她有些不一样。 吹至一半,明芙鱼停了下来。 “为何不继续吹?” 明芙鱼一怔,垂目望去,便见了一道雪白的身影。 卢青玉站在竹林中,穿着一身皓白长袍,负手而立,眸光沉寂地望着她,远看似雪,近看却是一条银白色的毒蛇。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99章 明芙鱼撇了一下嘴,靠在柱子上道:“不会吹。” 卢青玉看着她,启唇问:“只会吹一半?” “……嗯。”明芙鱼摸了下鼻子,不情不愿应了一声。 卢青玉好像笑了一下,只是竹林有些暗,明芙鱼看不清他的神色。 “大家都说你赌气出了浮图寺,以为你在伤心难过,谁能想到你自己跑到这里独自逍遥快活。” 明芙鱼笑了一下,换了一个姿势坐在竹排上,轻轻晃了晃腿。 卢青玉目光落在明芙鱼手里的骨笛上,“我记得谢世子……现在该叫少将军了,少将军以前手里总拿着一只骨笛,刚才那支曲子是他走前教你吹的吧。” “少将军?”明芙鱼眼前一亮,清丽无瑕的面容上浮现起几缕激动的神色。 卢青玉看着她面上兴奋的神色,敛眉道:“你还不知道么?少将军年少有为,当年孤身去了边关,从一个小兵做起,在边关镇守七年,鞑靼屡次来犯都被打了回去,这次鞑靼破釜沉舟,突然在深夜大军压境,是少将军机敏,带兵突围,抓了敌军的将领,一举扭转了战况,立下赫赫战功,前日陛下已经下旨,封谢岿然为少将军,他现在是大昭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将军。” 明芙鱼一下子跳了起来,开心地拍手道:“我就知道!他在哪里都能闯出一片属于他的天地来。” 卢青玉淡淡道:“如果我没猜错,他不日就要回长安99z.l谢恩了。” 明芙鱼双眸晶亮,心脏快速的跳动了起来,谢岿然要回来了? 他现在会变成什么模样?可还记得她? 明芙鱼从未像现在这一刻深刻地意识到,她真的很思念谢岿然。 卢青玉看着她面上的神色,声音微凉,忍不住打击她,“别高兴得太早,边关距长安路途遥远,圣旨一来一回本就需要一些时间,等谢岿然安排好边关的事回来,怎么也要一两个月。” “可我就是很开心啊!”明芙鱼声音轻灵,带着丝丝甜意。 她忍不住在原地站了一圈,盈盈笑着,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月色如皎,竹叶上落着露水,寂静的一方天地间,檐下的灯笼摇摇晃晃,正好映在少女的身上,少女在原地转着圈,浅蓝的裙摆轻轻扬起,萤火虫在她身边飞舞,夜风拂过,少女双眸清澈,脸上的笑容天真而浪漫。 卢青玉目光定定落在她的笑靥上,眸色幽暗深邃,直到明芙鱼停下来,他才垂下眼睫,似笑非笑开口道:“少将军离开的时候,明姑娘应该只有六岁多,还不到七岁,怎的就将少将军记得如此清楚,却将见过我的事忘得干干净净,还真是好生无情啊。” 卢青玉手里折了一片竹叶,漫不经心的晃了晃,声音不紧不慢,仿佛是无心之言一样。 明芙鱼脸上的笑容一僵,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跟毒蛇待在一处,万籁俱静,夜色沉黑,这里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其他人,如果卢青玉要做什么简直是轻而易举。 她不禁背脊生寒,勉强笑了一下,道:“有些人相识一天便胜旁人十年,有些人相识十年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记与不记得又有什么重要,何必计较这些呢。” 卢青玉饶有兴趣地勾着唇,“哦?那当年没能让明姑娘记住我,看来是我无能,那么……这次我可得让明姑娘印象深刻才行。” 明芙鱼讪笑了一下,“我倒不是那个意思。” 你已经让我印象很深刻了,真的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你有时间还不如去帮你娘收拾屋子。 明芙鱼想起吕氏,看了卢青玉一眼,轻轻点了点脚尖,若无其事开口道:“我现在跟你娘住在一个院子里。” “嗯。”卢青玉神色平淡,提起吕氏也没有多余的表情,“我知道。” “她最近生病了,你知道吗?” “知道。”卢青玉声音沉沉。 明芙鱼抿了下唇,忍不住问:“那你为何不去看她?” 卢青玉扬眉看她,“我娘没告诉你答案么?” “我想听你说。” “我娘生我之前,在府里的待遇要比现在好一些,至少吃用能比得上府里的丫鬟。”卢青玉讥讽的笑了一下,徐徐开口道:“她生了我之后,魏氏怀恨在心,故意挫磨她,克扣吃用,就连她生病了也不肯给她请大夫,有一次还借由她生病之名,将我们赶到了那里住,其实就是不想让卢平远99z.l看到她,卢平远也当真就当做府里没有这个人,从此只当看不到我和我娘了。” 明芙鱼微微抬眸,她发现卢青玉私下从未称呼过卢平远为父亲。 明芙鱼问:“那……你得了卢大人重视之后,为何不想办法让吕姨过得更好一些?” “重视?”卢青玉冷冷地笑了一下,眸色阴沉晦暗,“我们偶遇的那个雪夜,你知道我去做什么了吗?” 明芙鱼想起那一夜的狼狈,轻抿了一下唇角,乌黑的眸子看向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杀人。” 那天卢青玉虽然一身白衣,看起来一尘不染,在他靠近的时候,明芙鱼却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当时卢青玉的神色里带着一丝疯狂。 那夜,她被逼至了绝境,他又何尝不是。 卢青玉微微惊讶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轻扯嘴角,“对,杀人。” 卢青玉在原地走了两步,“他家院子里种着一棵白梅,花瓣娇嫩,花香吐蕊,淡香盈满了整个庭院,他被我一剑刺中,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按着剑不断后退,就撞在那棵白梅树上,雪白的花瓣像雪一样落,我抽出插在他胸口的剑,他的血喷在我的脸上,灼热滚烫,但很快就凉了……他就倒在那棵白梅树下,死不瞑目。”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00章 明芙鱼不自觉屏住呼吸,“他是谁?” “……礼部孙玉章。” 明芙鱼清澈黑亮的眼眸猛地抬了起来,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吕氏曾经跟她说过的孙玉章! 卢青玉的恩师孙玉章! 卢青玉站在那里看着一片竹叶上的露珠,眸色如水,无喜无悲。 明芙鱼微微吸了一口气,颤声问:“卢平远为何要杀孙玉章?” “恩师向来正直不阿,早就看不惯卢平远的行事作风,跟卢平远产生了分歧,他暗中搜集卢平远的罪证,带着一批志向相同的朝臣联合起来,一起偷偷上奏陛下,想要铲除卢平远。” 明芙鱼蹙眉,“奏折既然是暗中上奏给陛下的,卢平远如何能够得知?” 卢青玉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讽刺,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 “这几年陛下身体越来越差,渐渐无法管理朝堂上的事,一个月里有半个多月时间都是上不了朝的,朝中没有太子,也没有皇子,只有一个年纪尚幼的小皇孙,三大世家又自顾不暇,没有人压制得住卢平远,卢平远已经在朝堂上一手遮天,爪牙遍布,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 “那封奏折根本没到过陛下面前,便落入了卢平远的手里,可惜恩师为官多年,还是像你一样天真。” 第41章 偶遇 明芙鱼呼吸微微一滞, 她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朝堂上已经变了光景,卢平远的权势竟然已经威赫到如此地步。 “难道就没有人能够制衡卢平远吗?”明芙鱼忍不住担心,如果朝堂落入卢平远这样心术不正的人手里, 受苦的只有百姓。 卢青玉微微抬眸,“有一个。99z.l” “谁?”明芙鱼急迫地看着她。 “少将军。” 明芙鱼一怔, “谢岿然?” “卢平远手里有权却无兵, 他牢牢占据了长安, 却对边关束手无策,连个细作都安插不进去。” “谢岿然手里有兵?”明芙鱼对谢岿然如今的权势并不了解,谢岿然没了谢家依靠, 又远离边关,虽然立下战功做了将军,但他毕竟年轻,明芙鱼想不出他为什么能抗衡老狐狸卢平远。 “有,还很多。”卢青玉轻笑了一下,“少将军当年自请去边关,从一个小兵做起,这些年一次次立下大功,靠自己争得了军功, 陛下顺势将兵权逐渐都给了他,一切都顺理成章, 不管有意无意,他都已经成了陛下最重要的一步棋。” 明芙鱼微微沉默, 谢岿然当年去边关, 她本以为他自此以后天高海阔,终于能够自由自在,如今看来, 却是卷入了朝廷纷争的漩涡当中,不知不觉成为了核心的那个人。 “不过……”卢青玉意味深长的抬眸看向明芙鱼,话锋一转道:“我倒是有些好奇,陛下为何那么信任一个年龄尚不满二十的少年,如今谢岿然手里握着十万大军,几乎是大昭举国之兵力,他远在边关,跟陛下快七年没见,陛下却如此放心,一步一步不声不响的将兵权都移到了他手里,朝臣们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他,等恍然回神时才发现在一次次封赏中,谢岿然已经真正成为了大昭的大将军,在军中极具威严,牢牢掌握了兵权,就连叶家军现在都为他马首是瞻,等卢平远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明芙鱼神色间闪过一丝慌乱,背过身去,嗫嚅道:“我怎么知道?说不定陛下是欣赏他年少有为呢。” 卢青玉嘴角弯着玩味的弧度,“是么……” 明芙鱼回头看他,清了清嗓子问:“卢平远让你杀孙玉章大人,你就真的杀了?” 孙玉章是对卢青玉有恩情的老师,她想不通卢青玉怎么能做到痛下杀手。 “不然我能怎么样?”卢青玉眸色晦暗,眸中水光一敛,“卢平远通知我的时候,已经派人将孙家上上下下都围在了府里,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明芙鱼哑口无言,对啊,还能怎么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都只是任人宰割的小鱼,想要逃脱命运,就只能举起刀枪。 卢青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既然救不了,倒不如我亲自动手。” “至刚易折,就当是恩师教会我的最后一个道理吧。” 他将手负到身后,拳头握紧,手背青筋凸起。 明芙鱼沉默须臾,“卢平远为何一定要你亲自动手?” “他说不狠不足以做他的儿子。” “那你获得他的信任了么?” “也许吧……”卢青玉哂然一笑。 明芙鱼犹豫着问:“你不肯去见你娘,也是为了让卢平远能够信任你?” “我娘对卢平远来说是耻辱,是扎在他99z.l心头的一根刺,大家就觉得魏氏想要除掉我娘,其实卢平远更想除掉我娘,因为只要我娘在一天,所有人都会在他背后指着他的脊梁骨骂他是负心汉,他早就希望我娘死了,所以这些年才不闻不问,放任他们欺辱我娘。”卢青玉沉着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恨意,凄然一笑,“如果他知道我在乎娘,跟他的想法背道而驰,说不定他对我那微薄的‘重视’也会一起消失不见,我只能装作跟他一样不在乎、甚至厌恶我娘,这样他才能安心。” “你不愿意冒险失去他的信任,所以就一直对吕姨避之不见?” “我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要做我就要万无一失。”卢青玉揉碎手里的竹叶,眉眼冷峻阴沉,“我一定会得到卢平远全部的信任。”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01章 明芙鱼垂目看着他,她很想问什么时候他才算得到了卢平远全部的信任,吕氏又要等到何时才能跟他好好说上一句话。 可她没有再问,因为她在卢青玉的眼中看到了一缕悲伤。 “今夜听到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明芙鱼转身回了竹屋。 天光大亮,明芙鱼睡在竹屋,一夜好眠,她睁开眼睛,能闻到淡淡的竹香,窗外鸟儿悦耳的鸣叫着,她伸了一个懒腰坐起来,看着屋外的春光,忍不住心情大好。 她洗漱后,在竹屋磨蹭了一会儿才往浮图寺走,路过竹林时,看到卢青玉昨夜揉碎的竹叶,微微停住脚步。 她看着地上揉碎的竹叶,神思忍不住飘远,卢青玉讨好卢平远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为了得到卢平远的信任么,如果卢家的结局注定是抄家,卢青玉现在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又或者……卢家以后被抄家是否跟卢青玉有关? 明芙鱼晃了晃头,把这些事都从脑海里扫出去,她现在能力有限,能保住自己和娘的安危就不错了,卢家的事还轮不到她来操心。 她大步走回浮图寺,来到寮房,刚一踏进门就感觉到屋内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寮房内,一室幽静,婢女和仆从们低眉垂首的站着,卢老夫人坐在屋子中央,眉眼肃穆暗沉,旁边坐着浮图寺的住持,手里拿着念珠,嘴唇阖动,正低声念着经文,其他人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明芙鱼早料到卢冰婵和卢浮儿咽不下昨天那口气,今日必定要找她的麻烦,所以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没有太惊讶。 她脚步轻盈地走过去,敛襟一礼,不卑不亢道:“老夫人晨安。” 卢冰婵和卢浮儿站在旁边,闻言都抬起头来。 卢浮儿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明芙鱼,偷偷跟卢冰婵咬耳朵,“姐,她看起来好像一点事也没有,好像睡得还不错,她不会真的找哪个野男人睡了一夜吧?” 卢冰婵眼神轻蔑地看了一眼明芙鱼,压低声音道:“她这样卑贱的人就算做出什么也不足为奇,你小声点,小心真传出99z.l去,坏的是我们卢家的名声,到时候会连累我们。” 明芙鱼现在既然是卢家人,身上就背负着卢家的家声,所以她们不敢在这方面做文章,否则卢家女儿的名声毁了,她们也会受到连累。 “我就随便说说嘛。”卢浮儿撇嘴,“算了,准备看好戏。” 卢青玉神色平静的站在她们旁边,就像没听到她们的对话一样。 卢老夫人怒目看着明芙鱼,眉眼间带着戾色,声音低沉问:“你可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明芙鱼垂目想了想,昨夜她虽然泼了卢冰婵和卢浮儿一盆水,但这件事细查起来是卢浮儿先开始的,卢冰婵和卢浮儿应该不会将这件事闹到卢老夫人那里去。 她昨夜夜宿在寺外的事,卢冰婵和卢浮儿应该更不会说出去,毕竟此事传出去,对她们三个人都没有好处。 明芙鱼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放弃,对卢老夫人摇了摇头,“不知道。” 卢老夫人一拍桌子,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糕点,“还敢装糊涂!这些东西是你带进寺庙的?” 明芙鱼一怔,转眸望去,卢浮儿昨天那些糕点不但没扔,还正摆在桌子上。 原来是想把这些糕点污蔑给她。 明芙鱼转头看向屋里的其他人,卢冰婵和卢浮儿嘴边挂着讽刺的笑,丫鬟们则个个低着头,显然是已经收到卢冰婵和卢浮儿的警告,不会说出实情了。 卢冰婵和卢浮儿这是想让她有口难辩。 明芙鱼垂眸浅笑,看来这就是卢冰婵和卢浮儿想了一夜,用来对付她的招数了。 她抬眸看了一眼卢青玉,卢青玉事不关己的站在一旁,看到她望过去,还对她笑了笑,神色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和玩味,显然不但不打算帮忙,还已经准备好了要看戏。 明芙鱼:“……”昨夜她竟然还会觉得他可怜,果然是月色太亮太柔,让她有了错觉。 卢老夫人睨着明芙鱼,声音冰冷,语气不自觉严厉了几分,“为什么不说话?你这是承认了!” 明芙鱼看着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低头道:“老夫人,你说的没错,这些糕点都是我的。” “???”卢冰婵和卢浮儿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她们本来已经设计好了要怎么诬陷明芙鱼,提前想好了明芙鱼可能做出的反应,卢浮儿甚至绞尽脑汁背好了台词,只要明芙鱼敢说一个‘不’字,她就有无数个理由反驳明芙鱼,用种种人证物证证明这些糕点是明芙鱼的。 可明芙鱼竟然就这么简简单单、没有丝毫辩解的承认了? 她莫不是昨夜跑出去后受了什么刺激?整个人傻掉了! 卢冰婵和卢浮儿不由茫然对视一眼,明芙鱼这样的反应打乱了她们的计划,反而让她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们都摸不透明芙鱼想要做什么,就连卢青玉神色中也透着一丝疑惑。 卢老夫人火气却更盛,又拍了一下桌子,99z.l怒道:“我们此次来上香是为传韫而来,你与传韫虽然父女缘薄,但他对你们母女两个一片真心,你连为他吃几顿斋菜都做不到么!” 卢浮儿赶紧煽风点火,迫不及待开口道:“祖母!明芙鱼这个人就是又坏又不懂事!还很没良心,昨夜如果不是我和姐姐发现她身上带着这些糕点,她也不会恼羞成怒,故意将水泼在我们身上。”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02章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明芙鱼不禁给卢浮儿送去了一个佩服的眼神,给卢浮儿看得一愣,差点把自己想说什么都忘了,她嗫嚅了一下,才继续道:“祖母,求神拜佛就是要诚心才会灵验,她偷偷带了糕点来,既不诚心,又是对佛祖的不敬,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二叔投胎转世到好人家,您必须得好好罚她,给二叔出口气!” 卢老夫人向来迷信,她抓准了这一点,故意让卢老夫人火气上涨。 卢老夫人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冷凝着明芙鱼,沉声道:“你可以有话说。” 明芙鱼低眉垂首,面上却不见惧意,“老夫人,不瞒你说,正因为此事事关二爷,我才带这些糕点来的。” 卢冰婵和卢浮儿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明芙鱼,明芙鱼这简直是在火上浇油啊!她这是在闲着没事找抽吗? 卢冰婵摸不清明芙鱼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不由皱了皱眉。 卢浮儿没想那么多,立即指着明芙鱼道:“祖母您看!她都承认了,快点惩罚她,不然她下次还敢犯!” 卢老夫人一听果然更怒,“明芙鱼!我以为你是不懂才会这样做,没想到你竟然还是有意为之!传韫哪里对你不好?你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这么做!” 明芙鱼面色不变,声音不疾不徐道:“老夫人,阿鱼带着这些糕点来,不是自己想吃,而是为了喂庙里的乌龟。” “喂乌龟?”卢浮儿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卢老夫人将信将疑,“你千里迢迢带这些糕点来喂乌龟做什么?” “古有佛祖割肉喂鹰,今有阿鱼带糕喂龟!”明芙鱼笑了笑,“阿鱼之前看到佛祖割肉喂鹰的故事甚是感动,也是想效仿佛祖,带些糕点来喂庙里的乌龟,给二爷积福,希望佛祖能保佑二爷来世不愁吃穿,而且龟有长寿之意,也望二爷来世能福寿绵长。” 卢老夫人绷着唇角,质疑地看着她。 住持双手合十,缓缓开口道:“阿弥陀佛,施主心善,想必佛祖定能感知到施主的善意。” 明芙鱼微笑颔首。 “这么说她不但没错,还成了在做好事?”卢浮儿忍不住急了起来,看向卢老夫人,气急败坏道:“祖母,您别听她一派胡言!她分明是在找借口!她如果真的是诚心为二叔祈福,直接给寺庙捐些银子就可以了,何必带糕点这么麻烦?” 住持开口道:“心意不在贵贱,无论是捐银子还是带糕点都是一片心意,在佛99z.l祖心里,众生平等,贵在心诚。” 卢浮儿依旧不服,“可是这是寺庙!不能见荤腥,她那些糕点里面放了荤油,哪里能替二叔祈福,不给二叔折福就不错了!” 卢浮儿赶紧把明芙鱼昨天用来怼她的话说了一遍,说完得意洋洋地瞪了明芙鱼一眼。 明芙鱼却丝毫不见慌张,反而看着她微微一笑,“你怎知糕点里面就有荤油?” 卢浮儿一愣,她虽然不敢断定那些糕点里面是否有荤油,但明芙鱼为什么这么淡定?明芙鱼难道就知道?她想起明芙鱼昨天噎她的那些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明芙鱼耍了。 明芙鱼转头看向住持,恭敬道:“大师乃是出家高人,想必能闻出糕点里是否放了荤油,还请大师帮忙看一看,好还阿鱼清白。” 住持轻轻点头,拿起一块糕点仔细嗅了嗅,然后掰下一块放心嘴里,细细品尝。 卢老夫人看着他问:“如何?” 住持将糕点放回去,开口道:“这些糕点里并无荤油,应该只有些面粉和桂花,还有一点点葵籽油。” 明芙鱼眼看着卢浮儿听到住持的话后,脸上的得意之色一点点碎裂,逐渐涨红,最后变成恼羞成怒。 卢浮儿瞪着明芙鱼,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大声道:“你昨天吃饭的时候骗我!说什么糕点里面可能有荤油,不让我吃!其实你早就知道里面什么也没有,就是故意找借口不让我吃!” 她辛辛苦苦带来的糕点,不但自己没吃到,还给他人做嫁衣,让明芙鱼在这里邀功! 明芙鱼嘴角微扬,眼神一片冰凉地望着她,不紧不慢道:“你刚才不是说你和卢冰婵是昨天晚上发现我带了糕点,还被我泼了一盆水么?既然你昨天吃饭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带了糕点,还想吃糕点,又怎么会在夜里才跟我因为糕点的事发生矛盾呢。” 卢浮儿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捂住了嘴。 卢冰婵连忙推了卢浮儿一下,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卢浮儿短短一句话,将她们刚才的谎言都戳破了。 住持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卢老夫人责怪地看了一眼卢浮儿,卢浮儿心里一惊,赶紧心虚的低下头,卢老夫人顾及着住持在场,怕丢了卢家的见面,明知道这是一场闹剧,也只能压着火气。 明芙鱼看着卢浮儿,轻笑道:“不过,我昨日确实是故意不让你吃这些糕点的,毕竟把这些糕点喂了乌龟,乌龟也许会感恩,给二爷积福,若是喂了你,恐怕是无用的。” 卢浮儿一下子放下捂着嘴的手臂,怒不可遏道:“你是说我还不如一只王八?!” 明芙鱼弯唇,“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你就是那个意思!你就是在骂我!我怎么不如王八了?你说说我怎么不如王八了!”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03章 “好了!少说两句!”卢老夫人忍不住怒声道。 卢浮儿一看卢老夫人真的生气了,连忙收99z.l了声,噤若寒蝉的低下头。 明芙鱼看向住持,面露感激之色,“多谢大师还我清白。” 她的确早就知道这些糕点里面没有荤油,她自小鼻子灵敏,昨日拿起糕点嗅过之后,心中便已经知道答案了。 “阿弥陀佛,施主不必客气。” 卢老夫人看了明芙鱼一眼,不悦道:“好了,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这里是佛门清净地,你们都给我老实一些,不许再惹事。” “是。”众人一齐答道。 卢老夫人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清晨第一炷香最灵了,都随我去上香,谁再敢给我惹事就滚回家去。” 众人连忙跟在卢老夫人身后往外走,不敢再生事,就连卢浮儿都老实了下来。 明芙鱼站起身,轻轻拂了拂裙摆上的灰尘,神色平静。 卢浮儿狠狠瞪了她一眼,扭着身子走了出去。 卢青玉从明芙鱼身前路过,微微驻足,浅笑道:“以前倒是我小瞧了你,看来你已经适应了在卢家的生活。” “没什么适应不适应的,阿鱼平日不做亏心事,佛祖庇佑罢了。”明芙鱼抬脚往外走,“至于卢家,我这辈子也适应不了。” 卢青玉笑了笑,跟上她的脚步。 卢老夫人走在最前面,刚走出门就遇到了隔壁走出来的王夫人,王夫人是楚家大夫人,身份尊贵,看到卢老夫人露出轻微笑容。 卢老夫人却是面色一僵,现在是清晨时分,王夫人从隔壁走出来,明显昨夜是宿在了隔壁的寮房里,寮房简陋,隔音一点也不好,刚才发生的事,王夫人恐怕是一字不落的听了去,甚至就连昨夜的事也听得一清二楚。 孙女们怎么胡闹她不想管,明芙鱼受了什么委屈她也不想管,可如果让外人看了笑话,传出去丢的就是卢家的脸面。 卢冰婵和卢浮儿也面露惊慌,王夫人如果在隔壁听到一切,岂不也听到她们昨夜连声骂人的事了?她们在外面向来是一副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做派,还从未发过火,她们想到王夫人将一切看来眼睛,不由双颊窘迫,觉得有些难堪,此事如果传出去,她们多年经营的形象可就要毁了。 王夫人目光在她们神色各异的脸上掠过,等卢老夫人走近的时候,才微微笑道:“原来老夫人也在这里拜佛。” 小辈们纷纷行礼,明芙鱼微微抬眸看了看王夫人,王夫人是楚云深和楚渡君的母亲,面部轮廓跟他们长得有些相像,只是更为柔和一些,眉目间透着一股端庄大气,她这些年来执掌着楚家,将楚家门风管理的极严,是长安出名的有德之家。 卢老夫人露出几缕笑容,撑直身体道:“我们昨日便到了,王夫人是何时来的?” 卢平远考中状元以前,卢老夫人只是一个乡野村妇,大字不识一个,这些年来虽然身在金银窝里,但到底气度和底蕴差了一些。 她每次看到这些官家夫人,即使对方是晚辈99z.l,也不自觉觉得紧张,只能虚张声势的维持着体面,骨子里到底是怯懦的,生怕做出什么有违体面的事会被人笑话,特别是在王夫人这种极为看重规矩的人面前,更是处处小心。 王夫人神色从容,跟着卢老夫人一起往前走,“我也是昨日到的,在庙中耽搁太晚了,夜里便留了下来。” 卢老夫人轻轻点头,斟酌着道:“昨日我家孙女正巧住在王夫人隔壁,小孩子们闹了些脾气,吵吵闹闹的,有没有吵到你?” “昨日我早早就睡了,倒是没听到什么。”王夫人面上笑容体面,仿佛真的什么也没听到一样,她看了看卢冰婵和卢浮儿,最后目光落在明芙鱼的身上,微笑道:“卢家三位姑娘模样出众,倒都是些机灵爽利的孩子。” 卢冰婵和卢浮儿明白,王夫人这样说就代表不管她昨夜听没听到,都不会出去乱说,她们悬着的心不由落了下来。 卢老夫人松了一口气,学着官家夫人的口气道:“你家孩子也个个都是好样的,聪明伶俐,是出众的少年郎,他们这次没陪你过来?” 卢冰婵和卢浮儿神色微微动了动,她们都到了婚配的年纪,皆想找一位好夫君,楚家门第高深,两位公子模样清俊,是长安数一数二的贵门公子,她们不自觉都有些心动。 “孩子们长大了,哪有那么多时间陪我。”王夫人笑了笑,温和道:“我来此是一时兴致所至,没告诉他们,过几日是我婆母的生辰,我顺路来给她老人家求一道平安符,没想到昨日有事耽搁了,今日礼佛后,便直接下山了。” 卢老夫人道:“我听说你家大公子入了户部?” “是啊。”提起楚云深,王夫人微微笑了笑,“他父亲让他去户部多多磨练,他最近忙的不可开交。” “好孩子啊……”卢老夫人轻轻点头,神色有些伤感道:“我是来给我那个死去的二儿子做法事的,明天才能结束,今夜还要在这里住一夜。” 王夫人安慰道:“我听说了二爷的事,您要保重身体,多节哀。” “这些日子大家一直开解我,我已经想开了,只是可怜我那儿子被丧门星害死了,我这次来上香,带了丧门星的八字,正好让大师帮忙去去晦气,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事。”卢老夫人提起沈十娘,语气不自觉带着几分厌恶。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04章 明芙鱼一下变了面色,抬头看向卢老夫人,不用想也知道,卢老夫人嘴里的‘丧门星’一定是沈十娘,之前沈十娘和卢传韫成婚的时候,的确给过卢老夫人八字好合婚。 卢浮儿和卢冰婵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卢浮儿扬声道:“对!祖母,可得好好做场法事,她命那么不好,我在府里看到她都要绕道走,可别让她再害到咱们府里其他人。” 王夫人皱起眉心,“不知道老夫人所指的是谁?” 卢老夫人声音里夹杂着怒火,99z.l语气不自觉尖锐了几分,“还能是谁?就是我二儿子娶的那个继室,她才嫁进来没几天我儿子就死了,都怨她那个可恶的丧门星!一定是她八字克了我儿子!” 王夫人蹙着眉心,不认同的开口道:“老夫人,话不能这么说,要我说你家二夫人才是命苦的那个人,她刚嫁进门,还没等适应,你家二爷就离开家去替陛下办事了,她没抱怨,也不曾有怨言,可见是一个温良的人,二爷被贼人害死是一件令人哀伤的事,对你来说是晴天霹雳,对二夫人来说也是一个噩耗,你与她既然都是伤心之人,为何不互相安慰,却要去埋怨呢。” 卢老夫人不服,语气生硬道:“王夫人,我家传韫可没对不起她,她一个寡妇,我儿子八抬大轿,三书六聘,正正当当把她娶进门,你不知道我儿子对她有多好,她……” “正是因为您家二爷对夫人疼爱有加,您现在更该帮他照顾好他的夫人才对,他若在天有灵,看到你们能够相互扶持,一定也会高兴的。” 卢老夫人瘪了下嘴,显然不认同王夫人的话,只是不好驳王夫人的面子,才勉强收敛了脾气,没有继续跟王夫人辩驳什么。 王夫人顿了顿,劝道:“老夫人,我看你还是别拿二夫人的八字做什么文章了,免得传到二夫人耳朵里,让二夫人心里难受,还以为你这婆母尖酸刻薄,把儿子的死都赖在她的身上,更何况此事传出去也不好听,凭白惹人笑话。” 她前面的话,卢老夫人都没当回事,听到会惹人笑话,心里才渐渐忐忑起来,迟疑着问:“传出去会有人笑话吗?” 她最怕的就是给卢平远丢人,每次她在外面丢了脸面,回家后卢平远都要给她脸色看,她虽然是做娘的,但一大家子人都要依靠卢平远照顾,她也多少得看卢平远的脸色行事,不敢给他惹是生非。 “当然。”王夫人点头,有理有据道:“大家族都以和善为主,看的就是谁家一团和气,你作为家里最年长的长辈,大家自然会看你是否是心胸宽广之人,你如果心胸宽广,你家的儿孙想必也像你一样心胸宽广,大家自然愿意结交,你如果心胸狭窄,同理大家也会觉得你家的儿孙心胸狭窄,自然不愿意结交,日积月累形成的风气,就叫做家风,老夫人,家风之重要就不用我多提了吧。” 卢老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楚家在王夫人的治理下名声远扬,是出名的门风贵重之家,卢老夫人自然是信她的话。 卢冰婵和卢浮儿听了王夫人的话,都不敢再在这件事上再多言,生怕王夫人觉得她们心胸狭窄。 卢老夫人拿着手里的八字,微微犹豫,六神无主起来,“可沈十娘的八字如果真的犯克怎么办?我这不是担心她会连累全家么……” 她一想到沈十娘就觉得心里犯膈应,让她99z.l放下成见,她可做不到,现在沈十娘是诰命夫人,她也不能将沈十娘赶出去,只能想到这个方法。 王夫人笑了笑,问:“二爷和二夫人成婚的时候,你一定请人合过八字吧?当时可有说不妥?” 卢老夫人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当然没有,她巴不得卢传韫不要娶沈十娘,如果他们八字不合,她早就有正当理由阻止这桩婚事了,根本就不会让沈十娘嫁进门。 “你如果还是不放心,不如请大师帮忙。”王夫人见卢老夫人神色仍然迟疑,对旁边的住持道:“大师,劳烦您帮忙看看二夫人这八字究竟如何,也好让卢老夫人心里有个数。” 住持轻轻点头,卢老夫人心中一喜,连忙把沈十娘的八字递给了住持,“大师您帮忙好好看看,是不是这个女人害了我儿子!” 住持看过之后,平心静气道:“此女子心地和善,品性纯良,乃佳妇之人选,可惜传韫施主已经过世,不然应该能成就一段好姻缘。” 卢老夫人瞪着眼睛,赶紧问:“她八字不犯克吗?” 住持摇了摇头,“和善之人怎会克他人,老夫人,跟心善之人待久了,心境也会变得平和,此女不但不犯刑克,还于身心有益,您可与之多多相处,这位女施主的八字唯有身子会弱一些,不过没有什么大碍,日后需好好调养,切莫烦心。” 卢老夫人神色有些失望,她本来可以将卢传韫的死怪罪到沈十娘的身上,如今却怪无可怪,她可不想承认是她儿子命不好。 明芙鱼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感激的看向王夫人和住持,她心里清楚,以卢老夫人的性子,他们说一句胜得过旁人数句。 王夫人看卢老夫人半晌没说话,怕她仍然在此事上纠缠,想了想道:“对了,三日后是我婆母的生辰,婆母平日喜欢热闹,届时会邀请小辈们到家中做客,不如卢家三位小姐也去凑个热闹。” 卢冰婵和卢浮儿眼眸霎时一亮,眼中蔓延开喜色。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05章 这些年来卢平远虽然身处高位,但这些门第高深、家韵厚重的世家们并没有真心接纳他们,世家们同气连枝,向来眼高于顶,与她们平日并无什么往来。 卢浮儿平时总喜欢说明芙鱼是商户之女,以此来贬低明芙鱼,其实是因为她自己心虚,她们小时候都只是在田野里乱跑的乡间丫头,是卢平远在长安得势之后,才将她们一家接进了长安,这些年她们虽然端着小姐的架子,但跟卢老夫人一样,心里发虚,总觉得自己没融入贵女们的圈子里。 卢老夫人顿时忘了刚才的事,对王夫人笑了起来,连声喜道:“好!好!届时我一定让她们去给你家老夫人祝寿。” “嗯。”王夫人随口道:“到时候三个都来,人多热闹。” 卢冰婵和卢浮儿看了明芙鱼一眼,轻轻‘切’了一声。 明芙鱼没有像她们那99z.l样流露出喜色,她想起卢青玉昨晚说的那些话,看来卢平远现在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连楚家也得给几分薄面了。 王夫人走后,卢浮儿看着卢冰婵,压低声音道:“姐姐,我听说王夫人这次给婆母做寿,其实是为了给家里的两个儿子挑未来媳妇!” 卢冰婵眸色一动,不动声色道:“楚家嫡长子和二公子?” 卢浮儿轻轻点了点头,意有所指道:“届时我们可得好好打扮。” 卢冰婵嘴角上扬,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她们心里都清楚,此次王夫人相邀,正是一个好机会,她们如果能嫁进世家,以后才算是真正的贵女了。 卢冰婵向来眼高于顶,自然想嫁入高门,眼神闪烁,透着跃跃欲试的光。 卢浮儿知道她的心思,勾唇道:“你放心,我不跟你抢,哥哥给你,我要弟弟就行。” 卢冰婵弯了弯唇,笑意却未到达眼底,卢浮儿就算抢了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抢得过她么,卢冰婵从来就没把卢浮儿看在眼里,她知道她真正的敌人是那些高门女子。 浮图寺外,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门口,王夫人被婢女搀扶着上了马车。 明芙鱼提着裙摆跑出寺庙,张望一圈,看到王夫人后赶紧跑下台阶,眼看着马车就要向前行去,她连忙喊了一声,“王夫人!” 王夫人让马车停下,掀开轿帘望了过来,明芙鱼站在车前,面容姣好,在风中孑然而立。 明芙鱼对着她恭敬的行了一礼,感激道:“夫人,多谢您刚才为家母说话。” 刚才卢老夫人如果真的拿着沈十娘的八字去做法事,那么此事传出去后,沈十娘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以后在卢家的地位只会更加尴尬。 王夫人含笑看着她,“你是阿鱼吧?倒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你不必谢我,我刚才说的都是我想说的话,我这个人只帮理不帮亲,你母亲占着理,我自然帮她说话,再说了,我儿子曾经跟我提过你和你的母亲的事,还叮嘱我,如果哪天见到你,千万要多多照顾你,我知道你和你母亲过得艰难,不过是顺便多说几句话而已,不算什么事。” 明芙鱼微微怔然了一瞬,疑惑道:“是云深大哥让您照顾我吗?” 王夫人笑了笑,“云深粗心大意,这几年他父亲身体不好,府里内外的事都要他操心,连我都见不到他几面,哪有时间跟他聊这些,是我那个小儿子,楚渡君。” 明芙鱼一瞬间想起了那个稚嫩温和的少年。 “渡君说你很喜欢吃桂花糖,等你后日来我家,我让人给你备上桂花糖。” 王夫人的马车滚滚离去,明芙鱼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直到马车走远才收回视线。 第42章 赴宴 大家在浮图寺又住了一晚, 明芙鱼还宿在竹屋当中,翌日清晨众人才启程回府。 明芙鱼从浮图寺回来,直接去了沈十娘屋里看望沈十娘, 见沈十99z.l娘精神比之前好了一些,才放下心来, 她没说跟卢冰婵、卢浮儿那些龌龊, 只捡了几件好玩的事情来说, 哄的沈十娘露出笑容。 卢宝馨正好也在,明芙鱼陪卢宝馨玩了一会儿,等卢宝馨玩累了, 才起身往后院走。 她一边走一边思索着明日要去楚家的事,没注意到旁边突然跳出一个人,等她发现,那人已经一把抱住了她。 卢忒一脸的□□,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惊喜道:“哪里来的美人儿?我们府里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姑娘,你们怎么不早点提醒本少爷!美人,我最近被关在家里正寂寞的很,你快陪哥哥乐乐!” 明芙鱼翻了个白眼, 一脚用力踩在卢忒的脚上。 卢忒顿时疼的呜哇乱叫,抱着脚在原地跳了几下, 他本就瘸了一条腿,跳了几下没站稳, 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疼得又是一顿叫。 明芙鱼看都没看他,转身便走。 卢忒捧着脚,对着她的背影怒吼:“你给我回来!谁让你离开的!本少爷命令你回来!哪来的丫头这么不懂礼数!等我找到你, 非家法伺候不可!” 明芙鱼对卢忒杀猪一样的吼声置若罔闻,窈窕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错落的庭院中。 卢忒忍不住气急败坏的拍了拍地,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小厮赶紧跑过来扶起他,惊慌失措解释道:“大少爷,那不是府里新来的丫鬟,是二爷那位继女,您的妹妹,三小姐!” “妹妹?”卢忒挑了下眉,嘴边的笑容更加淫邪,双目冒光,搓着手道:“妹妹好啊!我就喜欢漂亮妹妹!可惜脾气暴了点,不过没事,我就当换换口味了。”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06章 小厮看他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来劲,忍不住担心道:“大少爷,三小姐身份毕竟特殊,不是外面那些莺莺燕燕,她虽然不是您的亲妹妹,但名义上也是卢家的女儿,您如果把她……不怕老夫人她们怪罪吗?” “怪罪什么?”卢忒不以为意的嗤了一声,“本少爷跟她又没有血缘关系,再说了,我早就听我娘说过,祖母她们都极为讨厌二叔娶的那个女人和那个女人带来的拖油瓶,我如果帮她们惩治这个丫头,她们估计高兴都来不及,根本不会舍得罚我。” 小厮听到他这样说,不由讨好的笑了笑,不敢再多劝什么。 明芙鱼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卢忒几句,以后只想躲着卢忒走,她一路回到后院,发现后院比往常要安静一些,吕氏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看到她回来,神色为难地站了起来,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 “吕姨,怎么了?”明芙鱼不由奇怪,“发生什么事了么?” 吕氏轻轻叹气,开口道:“大夫人今天派了人来,把你屋里的丫鬟都叫走了,说是以后不让她们伺候你了。” 明芙鱼:“……”这母子倆还真会接二连三的给她添堵。 不过还好,明芙鱼在沈家那段时间也99z.l没有人伺候,她早就已经习惯了,没人伺候自己也能生活得很好。 她笑了笑,无所谓道:“没事,没人伺候就没人伺候,我没那么娇贵,大不了以后自己照顾自己。” 吕氏神色内疚,“都怪我,大夫人一定是知道了你帮我的事,所以才这样做的。” 明芙鱼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劝慰道:“您不必愧疚,帮您是我自己的选择,与您无关,您不必觉得有负担。” 吕氏拍了拍明芙鱼的手,柔声道:“阿鱼,你是个好姑娘,可你应该学得自私一点,不然会多受很多苦的。” “吕姨,我如果因为他们改变自己,那才是错,他们对我来说只是一群不相干的人,错的是他们,我又何必改变。” 吕氏释然地笑了笑,“阿鱼说得对,是我太懦弱了。” 明芙鱼在吕氏旁边坐下,笑了笑,“别提他们了,说说开心的事吧,我这次去浮图寺,二堂兄也一起去了,我跟你说说他吧。” 吕氏不由眼前一亮,语气有些激动问:“青玉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他父亲最近经常给他布置任务,他有没有瘦了?身体如何?会不会太辛苦?” “他很好,身体健康,不胖也不瘦。” …… 明芙鱼陪吕氏在院子里说着话,时间过得飞快,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她们坐在那里格外悠闲自在。 用晚饭的时候,明芙鱼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吃有些闷,便让吕氏一起过来吃,幸好魏氏虽然故意不让丫鬟伺候她,却不敢克扣她的饮食,到了饭点就有丫鬟将饭菜送了过来,菜色跟以前一样,四菜一汤,味道适中,她和吕氏一起吃正好。 用过饭之后,吕氏回她的屋子里休息,明芙鱼一个人无聊,便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算算日子,明天就该去楚家拜寿了,楚家帮了她那么多,她理应带样像样的礼物,可她现在既买不起什么贵重的东西,也来不及准备亲手做什么,实在是不知道该送什么给楚家老夫人。 她冥思苦想着,渐渐闭上了眼睛,这几天她在竹屋虽然睡得不错,但白日要听住持念经讲佛,回来又坐了很长时间的马车,忍不住有些疲惫。 她的脑袋在软枕上歪了歪,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再醒来是被压醒的,她感觉自己身上像压了一座山一样,隐隐约约还有一股臭味。 她睁开眼睛,夜色浓黑,只有月光照进屋内。 她一抬头就看到卢忒隔着被子压在她身上,正将脸凑到她的脖颈旁,像一只狗一样痴迷的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明芙鱼刚才闻到的臭味就是他的口臭味。 明芙鱼面色巨变,差点吐出来。 她一下子坐起来,用力推开卢忒,怒吼道:“你离我远点!” 今夜是月圆之夜,月光冷冷的照在屋内,照得明芙鱼脸上的表情极冷,也让明芙鱼能看清楚卢忒脸上恶心的神色。 卢忒邪邪地笑着,摩拳擦掌道:99z.l“冷冰冰的小美人,爷最近就爱这一口!你继续冷着,爷一定想办法把你捂热了!” 他说着又朝明芙鱼扑了过来,明芙鱼直接滚到了旁边,却被他一把拽了回去。 卢忒虽然早就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但他毕竟是男人,力气不是明芙鱼比得了的。 他兴奋地喘着粗气,一靠近明芙鱼,明芙鱼便觉得恶心,用力一脚踹了过去,正好踹在卢忒的下半身上。 卢忒痛叫一声,滚到了一旁的地上,明芙鱼站起来就往屋外跑,跑到门口却发现门被从外面关上,“来人!快点来人!” 一名小厮守在门口,无论她怎么拍打门扉都没有回应。 明芙鱼心里一沉,忍不住惊慌起来。 “小美人,你无处可逃,还是乖乖就范吧。” 明芙鱼回头望去,卢忒已经站了起来,正朝她靠过来。 明芙鱼背紧紧靠在门上,“你别过来!不然我还踢你!” 卢忒额头一跳,脸上带着腾腾怒容,语气阴测测道:“小美人,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个人虽然有爱美之心,却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你最好老老实实听我的话,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07章 明芙鱼警惕地瞪着他,“你疯了吗?我怎么说也是你名义上的堂妹,你今晚如果对我做了什么,就不怕此事传出去毁了卢家的名声么?” 他不信卢忒敢如此胆大妄为,置卢家的名声于不顾。 卢忒阴翳的笑了一下,神色丝毫不以为然,“此事如果传出去,你觉得是你的下场凄惨,还是我的下场凄惨?对女子来说名声最为重要,此事如果宣扬出去,众人顶多说我风流,父亲和母亲顶多打我一顿,可你呢?你以后要怎么过?” 明芙鱼哑然,是啊,卢平远和魏氏就算得知了此事,难道还能打死卢忒么。 她如置冰窟,咬牙道:“你就不怕我去报官吗?卢家没有家法,大昭还有国法!” 卢忒一步步靠近,看着明芙鱼在惊慌下显得有些楚楚可怜的小脸,邪邪笑道:“你去报官又能如何,你觉得官会向着谁?你别忘了,我可是丞相的嫡子,我爹就算为了卢家的颜面也一定会帮我搞定这件事,只是到时候你还有没命活就不一定了。” 就是因为一直有卢平远和魏氏给他善后,这些年来他才越来越有恃无恐,越来越放肆。 明芙鱼心口一颤,手指紧紧抓着门扉,她心里清楚,报官确实不一定有用,孙玉章写给靖帝的奏折都没办法送到靖帝的手里,她一个小小民女的诉状又有谁敢接呢。 卢忒看着她变得苍白的面色,恶劣地笑了笑,哄道:“美人,你还是乖乖听话,好好讨好我,说不定我事后能对你负责,只要你能让我开心,我就把你娶回来,虽然不能让你做正妻,但一定让你一辈子在这高门大院里住着享福。” “呸!”明芙鱼忍不住唾了一声,听他说话都觉得恶99z.l心。 她恨不能现在就逃离卢家,如果让她一辈子待在这里,还要嫁给卢忒这样的酒囊饭袋,她宁可一头撞死。 卢忒面色冷了下去,冷笑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现在尽管嘴硬,等今夜以后,我保证让你服服帖帖的。” 他越靠越近,一把扑了过来,明芙鱼猛的转身跑到旁边,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往他身上扔,茶杯、花瓶的碎片落了一地。 卢忒像猫抓老鼠一样,陪着明芙鱼玩了一会儿,一边躲一边靠近,见明芙鱼一直不肯妥协,才渐渐不耐烦起来。 他趁着明芙鱼去搬花瓶的间隙,用力朝明芙鱼扑了过来,抓紧明芙鱼的手腕,直把明芙鱼手腕抓的青紫。 明芙鱼用力踹他,他使劲按住明芙鱼的腿。 眼看着他的臭嘴就要凑过来,明芙鱼手脚又都被控制住了,明芙鱼只能用脑袋用力撞在了他的脑袋上,撞得卢忒头晕眼花,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明芙鱼自己也疼的面色苍白,眼冒金星。 “……你不要命了?”卢忒捂着肿起来的额头,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声。 明芙鱼晃了晃脑袋,抓起妆奁上的银钗,用尖锐的那一端放到了自己的颈边,狠声道:“你如果敢碰我,今天晚上我们两个就必须死一个!” 轩窗透进来一缕清冷的月光,映得她眼底潋滟生波,眸中的冰冷和决绝带着勾人心魄的艳色,卢忒忍不住看直了眼,心中的贪恋更甚,却不敢贸然上前,生怕这娇滴滴的小美人就这么消香玉陨。 两相对峙,门口的小厮忽来传来一声闷哼,应声倒地。 屋门被打开,吕氏手里拿着木棍跑了进来,看清屋子里的情况之后,举起手里的木棍就一下下打在卢忒的身上。 “你干什么!你敢打我!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卢忒被打得抱头鼠窜,连连惊叫,吕氏没有手软,拼尽全力一直将他打出门去,确定他和小厮都跑远了,才扔掉木棍,回到屋里,赶紧把门闩上了。 “阿鱼,没事了,你先把银钗放下。”吕氏小心翼翼道。 明芙鱼身上绷紧的力气一松,银钗掉落在地,她脱力的蹲下身去,一滴泪从眼角滚落。 “阿鱼,你别害怕,天很快就亮了。”吕氏神色焦急地看着她,懊恼道:“我今晚喝了药睡得有点沉,刚才才听到声音,如果早点听到就好了。” 明芙鱼轻轻摇了摇头,将眼角的泪抹去,抬头道:“没事,还好您及时赶到。” “傻姑娘。”吕氏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看着乱糟糟的屋子道:“今晚别在这里睡了,免得卢忒又找过来,你去我那里将就一晚。” 明芙鱼点点头,跟着吕氏去了她的屋子里,夜色又深又静,两人心里难受,都没再说什么,明芙鱼侧身躺在床上,心里后怕,辗转难眠。 她一夜未睡,清晨起来,神色难免有些憔悴,面色微白,昨晚撞卢忒的额头上留下的红99z.l痕仍旧明显,头发散乱着,昨天跟卢忒打斗的时候弄得乱成了一团。 明芙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顾不得去想昨夜的事,不禁有些发愁。 “怎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在想什么?”吕氏走过来问。 “我今天要去楚府给楚老夫人拜寿,可……”明芙鱼抬手摸了摸眉心红肿的地方,愁道:“我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出去见人呀,而且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给楚老夫人。” 她那天答应了王夫人要去拜寿,不可能不去,可她现在的情况实在是有些棘手。 吕氏端详着她镜子里的样子,温柔道:“阿鱼,我给你梳妆吧。”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08章 明芙鱼愣了一下,吕氏熟练的拆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梳了起来,明芙鱼的头发乌黑柔亮,梳起来极为顺滑。 吕氏一边梳一边微笑道:“以前,我为了给平远凑赶考的盘缠,经常给大户人家的小姐绾发。” “难怪您的手法如此娴熟。” 吕氏熟练地给她绾了一个发髻,低低的咳嗽了两声,笑道:“我住的村子地处偏远,大家难得出去一趟,消息闭塞,所以那里的姑娘会的发髻样式不多,我娘是长安过去的,会很多灵巧新颖的发髻,也教会了我,所以有很多大户人家的小姐找我去给她们梳发,我当时就以此来挣着银子。” 她提起以前的时光总是眼中带笑,明芙鱼觉得那可能是她最快乐的日子。 “卢大人如果好好珍惜你,应该会是一个有福份的人,他现在负了你,虽然看起来风光无限,却未必能得善果。” 卢平远如果安安分分,靠自己一步步往上爬,现在应该家庭和睦,不至于父子离心,卢家现在虽然权势威赫,明芙鱼心里却清楚卢家最后只落得一个抄家流放,前世,她心中埋怨谢岿然,觉得自己被连累死的冤枉,如今却觉得卢家是自食恶果,善恶到头终有报。 吕氏将一支玉簪插到明芙鱼的发上,看着镜子里的明芙鱼,笑道:“阿鱼,你看看如何?” 明芙鱼抬头望去,吕氏给她梳了一个朝云近香髻,乌发盘起,颊边随便垂着几缕碎发,发髻巧妙,舒雅大方,本来有些憔悴的面容变得精神了几分,她没有太多首饰,所以吕氏只在她的发上簪了一支玉簪,更显得发丝乌黑柔顺。 明芙鱼惊喜道:“吕姨,您发髻绾的如此好看,当真是心灵手巧。” 吕氏笑了笑,手抚着明芙鱼的发髻,满意道:“我多年没有好好绾发了,本来以为手艺已经生疏了,没想到还过得去,你不嫌弃就好。” 明芙鱼看着漂亮的发髻,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上明显的红肿,惋惜道:“可惜我今天状态不好,影响了这个发髻的美观,不然应该会更好看的。” 吕氏仔细看了看明芙鱼额上的红肿,笑道:“我有办法。” 她走到桌旁,挑了一支柔软的细毛笔,蘸了一点红色的朱砂,微微抬99z.l起明芙鱼的下巴,在上面细致的描绘起来,低声道:“这一小片泛红肌肤正好可以用花钿来遮挡,只是我们没有花钿,我便画朵花上去吧,你肤白若雪,配着娇艳的红梅一定好看。” 吕氏本来就会作画,画起红梅来十分轻巧,寥寥几笔,一朵娇美的红梅就在明芙鱼的额头上绽放开,正好遮住了她额上的红肿,让人眼前一亮。 吕氏放下笔后,满意地笑了笑,打开旁边的妆奁,拿出一盒胭脂,微微蹲下身,给明芙鱼面上扑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又让她抿了抿娇红的唇脂。 吕氏抚了抚明芙鱼额边的发,后退一步,仔细地看着她,忍不住露出笑容,“阿鱼天生丽质,稍微一打扮,便美得比花还娇。” 明芙鱼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忍不住微微露出惊艳之色,在吕氏的装扮下,她憔悴的面容已经焕然一新,原本苍白的面色看起来更显娇柔,反而增添了几分柔弱的美,额间的红梅更是栩栩如生,仿佛见了便能闻到淡淡的梅香。 明芙鱼低声道:“吕姨,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当年你能在魏氏的严防死守下有了二堂兄,恐怕你现在想要再得到卢大人的宠爱也不是难事。” 她以前总觉得疑惑,吕氏在魏氏前有了孩子也就罢了,怎么卢青玉会在卢忒之后出生呢?按照魏氏的性格,她嫁进门后根本就不可能让吕氏有机会怀孕,卢平远既然想抛弃糟糠之妻也不可能再碰吕氏,如今看来吕氏其实是个聪慧的人,卢平远可能是没禁得住诱惑,才让吕氏怀了孩子,也因为吕氏聪明,才保住了肚子里的孩子。 “能得一两次的宠爱确实不是难事,只是我已经看透了,他那样的人,心里只有算计和权谋,前一天能宠爱你,第二天就能杀了你。”吕氏苦笑了一下,声音发涩道:“我当时太寂寞了,府里没有人跟我说话,全都当我不存在一样,所以我才想有一个孩子,至少可以陪陪我,只是没想到却害了青玉,让他生下来受苦,是我自私生下了他,我也应该是他恨的人之一。” 明芙鱼拍了拍她的手,想要安慰她。 吕氏笑了笑,走到书架旁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画轴,走回来道:“这是我以前闲着无事的时候画的仙鹤图,你不如把这个送去给楚老夫人,礼轻情意重,权当是一片心。” 明芙鱼连忙推拒道:“吕姨,这是你的东西,辛辛苦苦画的,我不能要。” “没事。”吕氏在明芙鱼屋里找到一个锦盒,将画放到了里面,微笑道:“画放在我这里也是积灰,无人观赏,倒不如由你拿去,反而能多几个人看上一眼,这样我也算没白画一场。” “……谢谢你,吕姨。”明芙鱼明白她的心意,没有再推拒。 吕氏咳嗽了几声,掩唇道:“别跟我客气,要说谢也该是我跟你说谢,快点出发吧,99z.l免得迟到了。” 明芙鱼轻轻点头,换了一身素雅的浅色衣裙,拿着锦盒和请帖,脚步匆匆的出了门。 她来到门口,却发现卢冰婵和卢浮儿故意没等她,已经先走了,卢家不会再派马车送她前去,明芙鱼站在门口轻轻叹息了一声。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09章 卢青玉骑马过来,看到她今天的妆容微微怔了一下,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面上,半晌没有说话。 明芙鱼脸颊慢慢升起一抹红,被他看得有些羞赧,不自在的侧过身去,“你看什么?” 卢青玉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低咳一声道:“你额头上的梅花是我娘画的。” 明芙鱼抬手摸了下额头,笑道:“这你都能看出来?” “她最喜欢画梅花,身体好些的时候基本每天都要画,看得久了自然能认出来。”卢青玉垂目落在她手里的请帖上,“你是要去楚家?” 明芙鱼轻轻点了点头。 卢青玉看着她白皙的耳垂,道:“上马,我送你过去。” 明芙鱼看了一眼马背,神色犹豫。 卢青玉轻挑眉梢,“现在马上要到正午了,你如果再不过去,就可以不用去了。” 明芙鱼轻咬了下下唇,走过去道:“那……谢谢。” 卢青玉伸手,一把将她拽到了马上,明芙鱼的手柔若无骨,又香又软,他不由恍神了一瞬,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明芙鱼坐稳后,很快就松开了他的手。 卢青玉转眸,抿了下唇,抓紧缰绳,打马离去。 马背颠簸,明芙鱼只得抓住了他的后襟,卢青玉的背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两人一言不发,一路来到了楚府,楚府门前宾客络绎不绝,来往香车木履不断,府里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一片热闹。 卢青玉抬头看了一眼楚府高高的匾额,“我还有事情要做,就不进去了。” 明芙鱼下了马,真诚道:“多谢。” 卢青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很快骑马消失在街角。 明芙鱼转身,把拜帖递给楚府门口的小厮,小厮看过之后,神色恭敬的带着她走了进去。 楚府里处处透着一股文雅的气息,进门便是梅兰竹菊玉石屏风,走进院子里,放眼望去,楼阁错落有致,花园里种着各色的花树,雕花墙壁上题着诗文,小桥流水,碧瓦青石,棕色的实木栏窗,处处能看出楚家的家世底蕴,但又不显奢华,低调清雅。 后院水榭处,楚渡君无聊的靠在一棵梨花树旁,长眉浓黑,鼻梁高挺,脸颊还未完全退去婴儿肥,低头的时候侧脸微微鼓起,显得有几分幼稚,身上的华服一看就价值不菲,腰间挂着坠饰。 大家都隐隐约约知道楚家办这场宴席的目的,今日来祝寿的贵女中有不少都是为楚家公子而来,大家坐在座位上,频频偷偷望向楚渡君。 本来今天的主角有两位,可惜楚云深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没来,就只剩下楚渡君,大家的注意99z.l力自然都落在了楚渡君身上。 贵女们望着他风度清雅的身姿,忍不住微微红了脸颊,但大家都是未出阁的姑娘,虽然心里小鹿乱撞,却没有人贸然上前,只有卢浮儿不理会旁人的眼光,跃跃欲试地跑到楚渡君面前搭讪起来。 “楚二公子,你身上的衣服真好看,是在哪家绣坊做的?等我也去买几尺你身上的料子,去做件衣裳。”卢浮儿红着脸看着楚渡君,越看越满意。 楚渡君随口道:“我也不知道是在哪家绣坊做的,你可以去问我家丫鬟。” 他看着自己身上湛蓝的祥云衣摆,忍不住疑惑,这样的料子做成裙子能好看么? 卢浮儿哪里是真的想做衣裳,就只是想找个借口跟他说两句话罢了,见他直接将她推给丫鬟应付,只能换了话题。 她想了想道:“楚二公子,我前几日去浮图寺陪祖母拜佛的时候,正巧遇到了你的母亲,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份?” 这样说既能表现出她的孝顺,又能让楚渡君觉得她与他缘分天定。 可惜楚渡君根本不懂她的小心思。 楚渡君目光落在树上的一只鸟儿身上,意兴阑珊道:“你跟我不见得有缘,你跟我母亲倒是可能有点缘分。” 卢浮儿:“……” 她不禁在心里道了一声‘不识风情’,不过仔细想想,这样的男子也有好处,成婚后方便管教,不会出去沾花惹草。 卢浮儿咬了咬牙,想继续找话跟楚渡君聊下去,这个时候卢冰婵却款步走了过来。 卢冰婵望了一眼树上的鸟儿,露出温婉柔美的笑容,看着楚渡君软声道:“二公子,这只鸟儿毛色漂亮,叫声轻灵悦耳,实在是有些讨人喜欢,只是我以前没见过这种鸟,你可知道是什么鸟?” 她这一招叫投其所好,男人最喜欢彰显自己的本事,卢冰婵觉得自己这一招实在是比卢浮儿高明。 楚渡君听到她的话果然来了几分兴致,不过没有转头看她,目光还落在树上的鸟儿身上,津津有味地开口道:“这是画眉鸟,性子机敏又胆小,如果你想看,千万别靠它太近,否则它就吓跑了,它最厉害的就是叫声,鸟鸣流畅,悠扬婉转,不少达官显贵都喜欢将画眉鸟养在家里逗闷解乐。” 卢浮儿眼看楚渡君的注意力被卢冰婵抢走了,忍不住恼怒地看了卢冰婵一眼,压低声音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哥哥给你,弟弟给我!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因为楚云深没来,就来跟我抢楚渡君吧?” 卢冰婵没有理会她,继续自顾自的跟楚渡君说着话,她刚才已经打听过了,楚云深根本还没有娶亲的打算,所以今天才没有来,她与其在楚云深身上浪费时间,不如抓住楚渡君。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 第110章 卢冰婵见楚渡君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只画眉鸟身上,从刚才到现在看都没看她一眼,不由暗暗有些气恼,难道她还没有一只画眉鸟好看?99z.l 她的眼睛微微转了转,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故意踩在一块石头上,‘诶呦’一声向前倒去,正好摔在那棵树上。 树上的画眉鸟受惊后,扑扇着翅膀,展翅飞走,很快便飞远了。 楚渡君可惜地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卢冰婵,冷淡问:“姑娘,你没事吧?” 卢冰婵扶着树,柔柔弱弱的站好,秀眉微蹙,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怯怯看了楚渡君一眼,“二公子,实在不好意思,冰婵把你的鸟吓走了。” 楚渡君不以为意的摆了下手,“无妨,本也不是我的鸟。” 卢冰婵抬眸柔柔地看着他,眸中媚光生波,“二公子,不如我赔你一只鸟吧,我一定给你挑一只最漂亮、最听话的画眉鸟,等我将鸟买来,就来卢府送给你。” 卢浮儿恼怒地皱起眉来,卢冰婵分明是想要借此跟楚渡君有私下往来,只要楚渡君答应跟她私下见面,她就可以一点点跟楚渡君暗度陈仓了! 楚渡君摇头,语气依旧冷淡道:“不用了,虽然很多人喜欢把画眉养在家中,听它们鸣叫,但在我看来,鸟儿还是应该自由自在的飞在天上,它们能偶尔落到树上让我听听它们的叫声,我已经很满足了。” 卢冰婵还想要说什么,卢浮儿却一下子挤到了她身前,挡在她和楚渡君之间,插话道:“姐,二公子都已经说不要了,他不想要你的东西,你就别强人所难了。” 卢冰婵咬牙瞪了她一眼,强压着怒火道:“浮儿,我与二公子说话,你休要插嘴,你不是喜欢吃糕点么?还是快点去吃糕点吧。” 卢浮儿很不服气,“凭什么只能你跟二公子说话?我也要跟二公子说话,是我先过来的,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二公子呢!” “你问的那些衣衫胭脂的问题,你觉得二公子会感兴趣吗?” “怎么不感兴趣?二公子对我不感兴趣,难道对你说的那个什么画眉鸟感兴趣吗?” …… 她们姐妹俩一直说个不停,楚渡君忍不住觉得聒噪,背过身去,无聊之际,抬眸见一缕俏丽的身影走了过来,梨花掩映下,少女的身影时隐时现。 楚渡君一下子就认出了来人,思绪飘远,好像又闻到了当年的桂花香。 明芙鱼渐渐走近,面容逐渐变得清晰。 楚渡君不自觉站直身体,目光激动地看着明芙鱼,快两年未见,明芙鱼长高了,也更漂亮了,身段出落的更加窈窕,五官秀美,清亮如小鹿的眼眸还是跟以前一般干净,无一不可着他心意长的,他一见了,便觉得一颗心像飘在水上,一直荡啊荡啊,荡个不停。 这两年他一直惦记着明芙鱼,经常想起她来,好奇她变成了什么模样,如今才知,她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明芙鱼注意到楚渡君的目光,抬头望去,怔了一下才认出他来,微微笑了笑。 楚渡君眼睛霎时一亮,立即抬步走了过来。 他在明99z.l芙鱼面前站定,激动道:“阿鱼妹妹,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明芙鱼轻轻点了点头。 王夫人一直注意着楚渡君的动静,也留意到卢冰婵和卢浮儿一直围着楚渡君,现在看儿子傻乎乎的跑向明芙鱼,脸上是藏不住的激动神情,忍不住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却明白了几分。 卢冰婵和卢浮儿停下争吵,看到楚渡君走到明芙鱼身边,都皱了皱眉,赶紧互不相让的跟了过来。 卢冰婵抿着唇角,矜持的没有开口,目光落在明芙鱼额上的红梅上,微微蹙了蹙眉。 她一直都知道明芙鱼长得好看,但明芙鱼自从进了卢家之后,从来没有认真打扮过,她虽然知道她好看,却不知道她可以这般好看,好看的……仿佛将在场的贵女们都比了下去。 她忍不住黯然,心中升起一股烦闷之感。 卢浮儿没注意到那么多,她的目光只盯在明芙鱼的衣裙上,见明芙鱼穿的普通,不由笑了一声,故意扬声道:“明芙鱼,你来给楚老夫人拜寿怎么不知道穿的好一点?你虽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但你现在既然是我们卢家人,便不可再像以前那般无规矩的行事了,免得让外面的人看到说你小家子气!会觉得你就算进了凤凰窝,也当不了凤凰,还是一只蠢山鸡!” 在场的贵女们本来就对明芙鱼的身份感到好奇,听到她的话都明白了过来,纷纷朝明芙鱼看了过来,目光隐隐含着打量。 明芙鱼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一身浅粉色素裙,身上没有多余坠饰,乌发绾起,戴着一支芙蓉白玉簪,简单的装扮更显得她姝色天然,肌肤细腻白皙,明眸盈盈潋滟,额上的红梅是她身上唯一的一抹亮色,仿佛能勾人心魄一般,无暇的面容在一众五彩缤纷的锦缎绸罗和珠钗玉环当中,更显得芙蓉面清丽脱俗。 在场的贵女们看到她的模样,忽而有些后悔自己盛装打扮而来。 明芙鱼被这么多人盯着,贝齿轻咬了一下下唇,微微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遮下一小片好看的阴影。 楚渡君一瞬不瞬地看着明芙鱼,恍神片刻,眼眸渐亮,微红着脸颊,手足无措道:“阿鱼妹妹,你这样、这样就很好看。” <a href="https:///zuozhe/psr.html" title="说给月亮" target="_blank">说给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