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势不对重新睡(我生物不好你别骗我)》 第1节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姿势不对重新睡/我生物不好你别骗我 作者:朝圣言 文案: 平凡又普通的大学生贺飞章,在大二开学的第一天,发现自己遗失了整整一个暑假的记忆。 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个样。 同事甲:贺大大你好,我崇拜你很久了!我能拥抱一下你吗! 贺飞章:???【黑人问号脸 敌人乙:竟然是你!大伙快跑啊!掩护!掩护! 贺飞章:???【黑人问号脸 反派丙:他们竟然派你来,不是说好双方都不先使用核武的吗! 贺飞章:???【黑人问号脸 ps:主受,1vs1,he,剧情向。全文逻辑都是作者瞎编的,第一篇文,希望有小伙伴交流指正,么么哒! 内容标签:强强 异能 爽文 打脸 主角:贺飞章 ┃ 配角:周放 ┃ 其它: 作品简评: 平凡又普通的大学生贺飞章,在大二开学的第一天,发现自己遗失了整整一个暑假的记忆。随之而来的是自己莫名其妙的神经狂躁,无端暴涨的武力值,以及一位自称监察员的男人。他因为体内隐藏的奇怪寄生兽,受到多方关注,被迫闯入了这被刻意隐瞒的危险领域。本文构建了一个生态环境迥异的平行三维空间,讲述了贺飞章因为意外被幼年猞猁寄生,从而卷入神秘诡谲的寄生世界,同周放一起经历千奇百怪的寄生兽,在人性和兽性中寻找自我。文中周放和贺飞章,由监察员和被监视者的对峙关系,经历了几次敌对和碰撞,最终互相扶持,走在了一起。文章基调轻松诙谐,脑洞大开,各种寄生生物形象各异,或憨态可掬,或骄纵狂放,令读者阅读间不觉莞尔。 ===================== 第1章 桌子上工工整整摆着三瓶罐装啤酒,呈三角形放置在视野正中间,每罐啤酒之间都保持有至少15厘米的距离。 贺飞章紧紧盯着这三罐啤酒,似乎在犹豫到底要拿哪一瓶。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在进行一项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及其荒谬的实验——在不碰触物体的情况下,用空气来切割或穿透它们。 贺飞章也觉得这事儿有点玄幻,更有可能的,是不是自己得了什么精神妄想症之类的精神病而不自知。不然怎么一觉醒来,他脑子里突然多出一堆战斗技巧和异能知识。这还不算,更奇特的是,这些信息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贺飞章细细回想的时候,仍然觉得它们出现的合情合理,简直就像自己亲身经历过并印证过一样。 但是他并没有经历过,脑海中没有一点印象。强烈的违和感让他开始彷徨并恐惧起来。 这种恐惧在他被同寝室的同学叫醒,从床上爬起来后,上升到了顶点。 他睡下前还是一个刚刚回到家,准备迎接暑假的大一学生。再醒来却已经来到大学寝室,并被几个室友告知,整整两个月的暑假已经过去,今天就是新学期的第一天,贺飞章已经是一名准大二学生了。 他的下铺兄弟临去上课前还对他调侃:“你可真能睡,看来在神农架呆挺久,玩儿脱了吧。” 贺飞章这时还在消化脑袋里被疯狂塞满的知识,有些晕眩地问:“……神农架什么?” “噫,谁啊天天发朋友圈秀风景。”另一位室友道:“我看你真是睡傻了,算了,上午课我们帮你签到,你再睡会儿吧。” “多谢。”贺飞章艰难地将视线从几个同学的脖颈动脉处挪开,随口应道。 几个同学走时随手将门锁住。 脚步声渐远,贺飞章又侧耳听了听,周围一片寂静,偶尔有不知哪个寝室逃课的学生在说话,更远处还有人走动时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贺飞章掀开薄被,单手撑住床栏,从两米多高的上铺翻身落地。 微微屈膝卸去缓冲,他悄无声息起身,在寝室里转了两圈。 还是以前熟悉的四人间,床铺储物柜和卫生间的摆设也和昨天回家前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几个室友铺的床单和印象中不一样了。 贺飞章将视线转到自己的床铺。 淡蓝带着细碎花纹的床单,因为才睡过,显得有些皱褶。深咖色空调毯被随意丢在枕边,枕头旁还扔着他的手机,床尾放着个黑色阿迪达斯双肩包,背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床上用品都是没见过的款式,连背包也不是放假时他背的那个了。 贺飞章把背包拖下来,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倒在桌上。 四本大二课本,两本练习册,一个文具袋,眼镜盒,运动护腕护膝,充电宝,还有一瓶矿泉水。 贺飞章将所有东西都检查了一边,又打开寝室衣柜,果然看到叠的整整齐齐的几件衣裤,全不是他家里那几件的样式。 他皱紧眉头,强烈的违和感一直死死缠绕周身,一向冷静自持的贺飞章少有的生出一点茫然来。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来证明一些事实——异能真实存在、臆想过度而产生妄想症,抑或只是一个好友间的恶作剧。什么都好,只要能安抚他此时不安焦躁的情绪。 贺飞章环顾四周,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不熟悉的样子,除了还躺在枕头边的手机。 记起室友临走前说到他似乎曾在朋友圈发过信息,贺飞章几乎是飞扑过去将手机取下来,坐在下铺开始飞快检查自己所有的通讯软件。 通话记录最近的一通是7月2日自己往家里打的,短信他平时几乎不看,现在已经积累了99+的信息,几乎全是广告。 然而扣扣和微信却有一些实实在在的聊天记录。 同学的,发小的,家长的,甚至还有女友的。大部分都是问他暑假有什么计划,约他一起出门的。贺飞章看到聊天记录里自己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和所有熟的不熟的朋友打着招呼,说自己已经定好了去神农架的旅游路线,这时已经踏上旅途了等等。尤其是他和女友的聊天记录,女友如何愤怒指责,他如何诱哄道歉,女友小意撒娇,他如何甜言蜜语…… 这些信息大多都是7月18日之前发出的,到了8月初,再有信息进来“贺飞章”都会以山里信号不好为由终止交谈。 他的朋友圈主页从7月18号这天开始,以每隔三天发九张风景照片的速度,缓慢的更新着。然而无论什么人在照片下面留言,“贺飞章”都没有回复过。“贺飞章”甚至单独发过一条朋友圈信息说明【进山了,风景太赞,就是信号不好。以后就只发照片,评论什么的只好等信号好再看了。^_^】 完全是他平时在外面表现出的性格语气,就连他自己看完都产生了一种想法,这确实是他发的信息。 贺飞章看着渐渐毛骨悚然起来。 人格分裂?还是失忆症? 可多出来的格斗技巧又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妄想症的一种表现? 联想到刚刚从上铺蹦下来的跳跃动作——无声无息,干净利落。贺飞章自问他以前可没这么厉害,试问哪个脑袋清醒,白斩鸡一样的大学生敢做这种高危动作?还有刚醒来时,自己一直习惯性将视线锁定在室友脖颈处,脑海中闪过的是好几种瞬息将人扼杀的方法,明明9月的天气还异常闷热,他却坐在那儿,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将贺飞章的思绪生生拉了回来。他低头一看,是女友发来的微信。 【白薇】:下课在校门口等我啊,咱们中午一起出去吃呗。 他定了定神,拿起手机慢慢打字。 【贺飞章】:小薇,你昨天到校的? 【白薇】:我都来好几天啦!你发信息和我说你要直接从神农架过来,不往家里去了,我才想着早来几天陪你玩儿,真是的,结果你昨天晚上大半夜才到! 【白薇】:我前几天发微信给你,你还不回我! 【白薇】:我伤心了,我中午要吃好吃的,你请客! 【贺飞章】:我这儿有点急事,中午过不去了。下次请你,乖。 【白薇】:……哦。 贺飞章关掉微信,想了想,最后还是打开通讯录找到最上面那人,点击拨号。第一回 没通,他又拨了第二遍,这回没多久电话被人接起,那边一个低沉的男音响起:“飞章?到学校了?” 贺飞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也只是回答:“恩,到了。” “我这儿正忙着,有事吗?你们学校今天报道吗?” “昨天报道,今天已经开始上课了。”贺飞章低头看着身边的双肩包,突然问:“爸,你给我买了新包和衣服?” “你稍等一下。小夏,叫其他人进办公室,吴博远从鉴定中心带了新的鉴定结果出来,五分钟以后开会。”贺爸又和身旁的同事说了些话,这才得空将手机拿近一些:“飞章,没要紧事的话明天我再回你电话吧,局子里这几天接到好几桩命案,我今晚估计要熬夜加班。” “……恩,你注意身体。” 贺爸:“好的。还有……我没给你买包。” 贺飞章静静道:“知道了。挂了。”说完不等那边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果然,就算半年不回去,那家伙估计也发现不了。贺飞章感觉有点失望,又觉得是自己太小题大做。母亲过早去世,给这个家庭剩下的两个人都带来了不同程度的伤害,没有了母亲在中间做调和,父子俩的相处模式早就变得乏善可陈。贺飞章自从上了初中后就开始住校,贺爸又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四处调动,很少归家,两人交流的机会也因此越来越少,常常一周也说不上十句话。 贺飞章本来也没准备从父亲那儿打探出什么消息,这时候除了那点儿莫名的失落感,却也是松了一口气。他当警察的老爸都没有发现端倪,可见这事儿并没发展到太坏的地步。 这之后贺飞章又给几个朋友发信息询问,得到的都是索要旅行特产的调侃答复,再深入一些的问题,诸如“之前回你信息的不是我哦”“你没发现不对劲吗?”之类的,朋友们也是一笑置之,都以为他在开玩笑。有一个甚至回他:“是啊,上回明明是gh897星人在和我聊天,我们还聊了聊星际联盟的19条协议呵呵哒。”贺飞章默默将这人拉黑。 似乎除了他自己,周围的一切还是安安稳稳按照原来的方式运行着。他就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刚进学院没多久的大学生。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活,普普通通的单亲家庭,一群嘻嘻哈哈的狐朋狗友,以及一个处的不错的女朋友。 只除了多出来的战斗技巧,和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的传说中的“异能”。 想到异能,他随手将床下室友藏的几罐啤酒摸了出来,在一旁桌上摆了个三角阵。如果他不是妄想过度,那么应该可以通过一些实验,来证明异能的存在。 拥堵进他大脑的海量知识中有一种“异能”,叫做念力,也有人称呼它为精神力、意念、灵力或者随便其他什么都行,这种能力在战斗及日常中用途甚广,微弱一点的也可以进行切割、穿刺、隐藏遮蔽等等动作。在贺飞章的意识里,念力这种东西并不难修炼,似乎是每个“寄生者”都要进行的必修课。 紧接着他又皱眉。“寄生者”,又是一个突然蹦出来的名词,而他确定此前从未听说过。 贺飞章紧紧盯着桌上呈三角矩阵摆放的啤酒罐,使劲想象自己发动念力全力一击。 半晌,啤酒罐纹丝不动。 贺飞章一下瘫在床上,伸手捂住眼睛,过了良久才翻身坐起来,嗤笑一声:“果然还是精神分裂了吧。” 第2节 第2章 贺飞章站在寝室洗手间里,从盥洗池上方的镜子里观察自己。 镜子里的男生面目清俊,鼻梁高挺,眉角飞扬,脸庞白皙光洁,和大部分在校大学生几乎没有什么分别。然而他的一双眼睛布满血丝,仔细看去,隐隐带着未尽的狠戾乖张,生生将他的温和伪装毁灭殆尽。这毒蛇一般的眼神,贺飞章倒是在他老爸带回家的犯罪嫌疑人档案照里看见过,现在,他又在自己脸上看见了。 尤其是一觉醒来后,贺飞章真切的感觉到,来自身体各处的叫嚣感。这种叫嚣,在看到室友无知无觉暴露出身体要害时,尤为明显。 他对着镜子看了良久,俯身打开水龙头,将整个头都伸到水管下面狠狠冲了一遍,之后胡乱抹了把脸,又将湿哒哒粘在脑门两侧的刘海全部拨下来。 还是差一点。贺飞章看着自己的眼睛有些出神,紧接着他想起从包里倒出来的眼镜盒。 他进屋翻出那个眼镜盒,打开一看,果然躺着一副有些土气的黑框眼镜。拿出眼镜,甩开镜腿架上鼻梁,贺飞章这才又站回镜前。再看镜子里的青年,笨重的黑框眼镜将整张脸都遮住大半,细碎刘海又将眉眼挡了个严实,此时已经看不见暴戾的眼神,他完全是一副书呆子的模样了。 和他从前阳光运动的形象差距有点太大了,但他也不敢随意摘下眼镜。即使是刻意伪装出来的,“贺飞章”可以是温和阳光,关心同学的好学生,可以是桀骜有点小叛逆的大男孩,也可以是突然想要奋发学习的书呆子,但绝对不能是一个只看眼神就能让人两股战战,疑似社会不良渣滓的败类形象。首先,他在警局工作的老爸那关就绝对过不去。 随手将眼镜盒放在桌上,贺飞章挑出盒子里的眼镜布想要擦拭一下镜片,不想一张薄薄的纸条从叠得整整齐齐的眼镜布间掉了出来。贺飞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出手,电光火石间伸出左手两指,在纸条落地前将它夹在指间。 贺飞章:……现在似乎身手了得的样子。 诡异感真是无处不在,贺飞章觉得自己已经快麻木了。他无语的将纸条展平,果然上面写了几个小字,字迹略有潦草,可能是在极紧张的条件下写的,不过大致能看出凝练有力的笔锋,正是他的手笔。 【韩力夫孙轩 cte】 小小的纸条上,潦草的几个字几乎力透纸背,贺飞章不用犹豫,几乎一眼就看出这是自己的字迹。然而,他不记得写这张纸条的时间,对里面的内容也无甚印象,毫无疑问,这张纸条就是在他失忆的这两个月里写下的。 看了看上面的字迹,他一时不太好下判断。前两个目测是人名,后一个可能是某样东西的缩写,再具体就不好猜了。这究竟是自己“神经病发作”的时候胡乱写的,还是真的发生过什么事,在“失忆”/“人格分裂”之前给自己留的线索关键词呢? “这是要上演悬疑大片的节奏吧。”贺飞章捏着纸条喃喃自语,光靠思考就能解出一串谜题那是学霸才能干的事儿,而他作为一个智商只比学渣高一点儿的普通人类,现在只能对着纸条干瞪眼。想了半天,他决定从最简单的方法开始找线索。 没错,就是“外事问谷哥,内事问度娘”。 谷哥使用有限制,就只能度娘救场了。贺飞章摸出手机解锁,戳开度娘app,在搜索栏里打出“cte”三个字母,一下跳出上百个链接,所属领域也五花八门,跨度巨大,且每一个贺飞章看了都是一脸懵逼,完全不知所云。搜“韩立夫”,又是几百个微博脸书等社交网站的个人主页链接。再搜“孙轩”,得出的结果和之前差不多。 贺飞章没有气馁,回到搜索界面重新输入“韩立夫”,点开了最上方的名人百科。如果这个“韩立夫”不是他身边那些平时就能接触到的人物,那就只可能是有些名气,拥有一定曝光率的知名人士了吧。 “谁的鞋扔走廊了!缺德吗,这臭的!”一声怒喝在门外倏然响起。 贺飞章一惊,身体却先做出反应。他飞速掠到门后,经过放满杂物的桌子时,还顺手抽过水果刀藏在掌中。他就这么屈膝单手按住大门,隔着门板,静静听外面的动静。 然而那只是隔壁寝室的同学在嬉戏打闹罢了。 也许,有些东西确实改变了,而他自己大概没办法完全漠视它。 屋外渐渐有没去上课的同学开始在走廊间走动,属于年轻人鲜活跳脱的笑闹声不时隔着门板传来,打破了寝室里凝滞冰冷的空气。贺飞章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他扔掉水果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又随手拎起一只小板凳进了阳台。 9月初的太阳仍然热力十足,倒是可以趁此晒晒出了一身冷汗的自己,暖洋洋的阳光罩在周身,便也有一种重获新生的错觉了。贺飞章感慨了半天,又将身体缩在小板凳上,继续看手机。 【韩立夫,男,1954年—,生物学家,教育家,在生物科学研究方面作出杰出贡献,1998年当选中央研究院院士,曾任s市华阳大学生物系教授。】 下面还有一长串韩立夫的主要成就、获奖记录以及人物评价,贺飞章没耐心一个个仔细看,着重看了看这人的研究成果和几张生活照,然而内心并没有荡起半点波澜。 “完全没印象啊。”这位老学者似乎很少出席社交活动,百科上只有几张像素很低的照片,都是一些在大学授课或参加学术研讨会的形象,他看了半天也没从照片里看出点儿眼熟的迹象。也不知道纸条上的名字是不是指的就是这位老学者,贺飞章索性直接将这些照片全保存在手机里,有备无患。 再搜“孙轩”,得出的结果就有些寒颤了,并没有知名人士叫这个名字,小众网站的个人主页倒是一堆,主页上大多都是空无一物,特别像某些工作室运作的“僵尸号”什么的,贺飞章只得作罢。 所以到最后也没弄明白这张纸条到底意义何在。 这么捣鼓了一阵子,竟也花了不少时间,转眼已经快十二点了。几个上完课的兄弟给他发来信息,让他下楼一起去校食堂吃饭。 贺飞章思索了一下自己现在这情况,再想想每天中午挤挤攘攘的大学食堂,不由一阵牙酸。还吃什么饭啊,学校食堂那么多蹦来跳去的小鲜肉,他进去逛一圈,能忍住不视奸人家的大动脉就不错了。拒了几个哥们儿的热情邀请,贺飞章开始考虑要不要去医院跑一趟,咨询一下专业人士,自己有多大可能是个精神病。 正这么琢磨着,电话又来了。 贺飞章低头一看,手机来电显示【郝医师】,瞬间冷汗就下来了。不是吧,这也太快了,正想着看医生呢,医生就找上门了?说起来郝医师是谁啊,一点儿没印象。 想归这么想,他还是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喂,您好。” 郝医师似乎是个年纪不算太大,性格偏向温和的青年人,他在电话那头温和笑道:“呵,听这语气,我猜你肯定又不记得我是谁了,是不是?” 贺飞章一懵,心道窝草现在什么情况,今天从起床开始就一直蒙蔽,难道真的是起床的姿势不太对吗? 他这边还迷茫着,郝医师还在那边说:“不用那么紧张,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五院精神科医生,也是你现阶段的主治医师,郝嘉慕。” 五院,本市唯一一个有名气的五院可不就是主治精神类疾病吗。贺飞章没答话,只站起身从阳台返回屋内,随手锁了阳台门。这事儿,还真不好在室外聊。 “哎,你现在一定觉得我像个电信诈骗犯是吗?哈哈,我也觉得有点儿像了。”郝嘉慕自娱自乐的呵呵笑了几声,又说:“其实你当初来看病的时候,已经将现阶段的治疗费用全部缴清了,缴费清单我这里也有备份。另外,我这儿还留着你前几次来看病的资料和笔录,都是真东西,特详细。毕竟你每次都忘得挺彻底的,我这么随时准备着,你一忘咱们立刻就能拿出一堆治疗记录,进度也不会落下太多。” 每次?贺飞章心中一动,追问:“郝医生,冒昧问一下,我找你看的是什么病?” “这,电话里说不太清楚,而且这其中涉及到一些治疗手段,对你的病情发展有一定影响,我不便说得太多。”郝医师似乎有些犹豫,像是怕他不信,认真道:“我打电话过来也是想说一下,希望你周末有空来五院一趟,我要观察一下你的恢复进度。不过看你现在的情况,我们大概又要进行一次新的治疗了。” 贺飞章抿了抿唇,最后只问:“我希望你能至少告诉我,我得的是哪方面的精神类疾病?” 郝医师这次态度强硬道:“抱歉,作为医生,我有权利选择对你伤害较小的手段来进行治疗,当然也包括向你告知病情发展,除非你已经痊愈了。” 然而我已经知道自己有精神病,这已经很刺激了。贺飞章心里默默吐槽,不过嘴上还是答应道:“这周末我会去的。郝大夫,还有人知道我得病的事儿吗?” “我想你大概并没有和太多的人说起过。” “……包括我家人吗?” 郝医师隐晦道:“我不确定,不过,治疗协议书上签的只有你的名字。” 贺飞章低声说:“我知道了。” “来之前请给我打电话,我会将时间预留给你。那么,周末见。” “恩,谢谢。” 第3章 挂断电话,贺飞章简直不知道该做出个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内心的崩溃。果然特么是个乌鸦嘴,这回是真的变成精神病患者了,呵呵哒。 “叮咚!叮咚!”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贺飞章打开一看,是刚刚才挂断电话的郝医师发来的消息。 【郝医师】:我估计你可能会有一些抵触心理,对我也不会太信任,没关系,这属于正常的心理现象。我现在不能给你看全部的治疗记录,不过可以发点儿别的,博取一些信任?^_^ 【郝医师】:第一次治疗后,缴纳的后续费用的单据在这里。[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郝医师】:对了,我曾经为你推荐过一个护工,他照顾了你一个月。之前我们聊天时谈及他,你表现的很温和。我想你可以在来我这里之前,找他谈一谈,周末我希望能看到你们一起过来。 【郝医师】:我翻了一下记录,他的名字是周放。 贺飞章将所有信息一字一字看过,停在那几张费用清单上,点开图片放大。 交付全款的时间是8月6号,此后每隔一周就有一次费用统计清单。一共五千元的治疗费用,已经用掉了将近三千二百元左右,包含四次治疗检查和药物支出。还剩一千八百元,怪不得郝医师在电话里会那么说。 不过短短一个月时间,竟然已经有四次治疗记录了。本来无波无澜的普通人生,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还真是……狗血的很。 等等,不太对。 贺飞章又将微信点开,划拉出自己的朋友圈。从7月18号开始,自己就已经前往神农架,开始野外旅行了,风景照一直发到了8月28号,这说明他这一个多月都在神农架,期间“大概”“可能”没有回来过。那么问题来了,神农架和精神病医院,两者时间有一部分重合,这要怎么解释? 贺飞章想想都觉得细思恐极。 大一放假第一天,回家睡了一觉,第二天睁眼大二就特么来了。这还不算完,大二开学的第一天,又被人告知自己可能是个精神病患者。呵呵,真是不能更好了。 思考了两分钟,贺飞章将自己的柜子锁好,又把床铺收拾干净,拎着背包出门,回家。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子玩儿不起,回家找有经验的来。 —————————— 出了宿舍贺飞章直接找辅导员要求请一周的假,他们这届的辅导员是本校研究生,平时热情洋溢,特别好说话。辅导员听说他要请假,立刻问:“同学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这才刚开学,系里查的严,要是理由不充分,一个礼拜的假真有点不好请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以为很隐蔽的细细观察了一番对面的贺飞章。无怪乎他有这种表现,实在是这位学生把自己捂得太严实了,眼镜口罩鸭舌帽,简直和当红明星躲避狗仔队的行头有的一拼。辅导员又看了两眼此人身形,啧,身姿矫健,随便一站自成风景。他开始回忆这届大二学生中有没有什么特招明星学生。 他这边越想越多,贺飞章是半点不知道,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是我爸,他老年痴呆,刚刚犯病从医院跑出来了,护士阿姨给我打电话让我跟着找找,他上回犯病我就找了好几天。” 辅导员被事态的发展震惊了,几乎立刻签了假条,飞快地说:“假条给你批了,快去快去,这么严重的事儿你给我打个电话就好了,快去吧。” 贺飞章闷闷道:“哦,谢谢辅导员。”说完他拿了假条转身就奔出了办公室,还真有点儿为患病父亲操碎了心的孝子样儿,临走又将辅导员狠狠感动了一把,有点儿想给他捐个款什么的。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站在那间办公室里的时候,他是费了多大定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对眼前的人做出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比如,将他按在办公桌上,拿桌上那只锋利的钢笔刺穿他的动脉,笔尖在里面翻搅一下,就可以制造一个致命的切口。或者捏住脖子将他勒晕,把桌上的课本浸湿,再一页一页的,敷在他口鼻上?哦,那大概只需要十张纸,或者更少…… 贺飞章蓦然惊醒。 他在思考什么!他在研究杀人手法吗?! 这些东西,这些致死方法,究竟是从前偷看老爸带回家的犯罪档案记下的,还是根本就是他自己的想法?贺飞章有些混乱,不敢再继续深究这个危险的问题。 但有些时候,一旦有了某种念头,就无法做到完全漠视它。 “所以我才会自己跑去看病,连老爸也没说吗。”儿子是个有犯罪倾向的精神病患者,他那个以警局为家的老爸会是什么反应,简直不用多想。 贺飞章胡乱压了压帽檐,拿着请假条躲在学院自行车棚的角落里,一时进退维谷。回家,这条本来最保险的计划突然变得也不甚安全。 但是除了家里,他还能去哪儿? 贺飞章咬咬牙,避着人群找到自己的自行车,还是决定冒险回趟家。 毕竟他老爸今晚有可能因为加班留在警局,而他现在急需一个可以独处的环境,如果不想跑去小旅馆开房凑合一下的话,那回家将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 贺飞章几乎是一进家门就立刻瘫在走廊上。不是因为骑车骑得累,而是因为一路行来,川流不息的人群。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贺飞章总感觉有谁藏在人群里窥视他,街坊里从前很熟悉的老大爷,看他的眼神似乎透着不怀好意,楼下玩耍的小女孩和他擦身而过,也露出了诡异的微笑。那时,他几乎立刻就绷紧了身体,右手无意识握成拳,女孩从他身边跑过,好一会儿他才将手松开。 躺在玄关处的地板上,贺飞章疲惫的用手覆在眼镜上方,自言自语:“我知道这个,被害妄想症,我他妈知道,一定是这个。” 贺飞章哽咽着捂住脸:“我他妈不想知道,大爷的!” 他抖着手去翻扔在地上的背包,翻了好久才找到手机,顺着最近通话记录找到贺继山的号码,拨过去。 第一遍,无人接听。他又打过去。 第二遍,无人接听。他不死心的再打。 第三遍,电话被人掐断了。 贺飞章面无表情的看着闪烁的手机屏幕,似乎出了神,一直看到屏幕一黑,手机自动锁屏。他静静看了很久,直到屋里逐渐变昏暗,单靠肉眼几乎看不清四周环境,他才靠着墙默默站起来,就这么摸黑脱鞋进了客厅。 窗外已是暮色低沉,贺飞章在走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手机铃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响起,贺飞章目光一动,看向扔在一边的电话,是女友白薇打来的。他拿起手机仔细研究,一直看着屏幕闪烁,铃声停了。紧接着,白薇的短信到了。 【白薇】:在不在?看到回我电话! 【白薇】:他们说你中午就请假了?为什么不跟我说,贺飞章你是怎么回事! 【白薇】:你还骗你们辅导员,说伯父老年痴呆! 第3节 贺飞章喉头颤动,默默打出一行字。 【贺飞章】:薇薇,我难受。 随后他将手机关机。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就好像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蜗壳中,白天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可笑的恶作剧,他可以假装它们从没发生过。 时间就这么静静流逝。直到—— 叩、叩、叩。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有节奏的叩门声,惊醒了蹲坐在沙发上的贺飞章。 贺继山今晚不回家,而且他从不会在回自己家前还敲个门。贺飞章有些犹豫,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包括他爸。 然而门外的人并没有因为无人应门而放弃,仍然不紧不慢的叩着门,就好像知道屋里有人一般。 贺飞章悄无声息踱步到玄关,一手撑在门上,不确定的问:“是谁?” 那人叩门的动作终于停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回话,是个低沉和缓的男音:“是我,周放。” 郝医师的短信一瞬间从他脑海闪过,有一帧果然提过一个叫做周放的人,陪他去过五院,可能知道他的病情。如果不是对这个人一点记忆也没有,令贺飞章心生不安,周放此时出现,简直就像一根救命稻草。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周放站在门外,说:“如果你是贺飞章的话,那我应该没有敲错门。” 贺飞章闷声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想我可以先进屋,我们坐下慢慢说。” 贺飞章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盯着它看了半天,终于还是松口说:“我,我不敢。我有病,你肯定知道。我看见有人我就……变得不像自己一样……总是……” 周放静静听他说完。 他有些哽咽地道:“总是想,攻击他们……杀,杀了他们……” “贺飞章,别怕。听我说。”防盗门将这人的声音隔得模模糊糊的,贺飞章撑着门把手,全身都靠在大门上听他说话。周放缓缓道:“我们可以一起解决这些问题,你的病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可怕,是臆想在误导你。” “郝医生下午给我来了电话,他说你可能需要我的帮助。”周放道,“开门吧,贺飞章。你伤不到我的,相信我,我是你的特护。” 有一瞬间,贺飞章对一个月前的自己产生了深深的好奇:他不仅设计了一整条单人极限旅游线路,中间还揣了巨款(五千大洋)跑去五院治精神病,还特么自己找来个特护,特护,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特级护理人员了吧。 这么高效果决的行动力,和现在遇到挫折就怂得跑回家的自己,真的是同一个人? 一时间贺飞章被这种挫败感席满全身,不自觉手下用力,咔擦开了门。 周放拎着一兜子菜,在门外默默看了他一眼,抬脚进屋。 第4章 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路上贺飞章都在暗自打量这位“特护”。 周放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一件藏青色衬衫,深灰西裤,手里还拎着一大兜蔬菜水果。这幅行头,乍一看不像什么特护,倒像是个刚下班买完菜,准备回家做晚饭的单身白领。 他长得并不很帅,自见面后脸上表情始终温和有礼,看起来教养非常好,见贺飞章盯着他瞧个不停也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对他翘了翘嘴角,有点老朋友的调侃意味。贺飞章一直紧绷的情绪被他这么一带,明显放松不少。 周放见他一直往这边打量,微微一笑:“我想我需要再做一次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周放,之前一直是你患病期间的特级护理。” 贺飞章被他看的僵了一下,说:“我没印象了。” 周放道:“其实之前,我们都认为你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可以维持正常的人际交往和生活能力,直到上周,检查结果都非常乐观。不过,今天接到郝医生电话以后,我就在想,你可能还需要我。” 周放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对面沙发的贺飞章,语气温和舒缓,贺飞章抬头就能看到他的眼睛,果然也是非常温柔的目光。大抵这种温柔随和的态度,也是特护对待自己病人的常用手段吧。 贺飞章虽然不怎么信这番“特级护理”的说辞,但就现阶段看来,对方确实是除了医生外最了解他情况的人了。 周放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从容面对他的打量:“你的手机里存了我的号码,相册里应该还有几张合影,另外,我们互加过微信好友。” 贺飞章依言打开手机检查,果然在相册里见到几张两人的合照。大部分照片的背景是一间贺飞章没见过的屋子,周放在做饭他在给两人自拍、周放在清理房间他在给两人自拍、周放在看书他在给两人自拍,看得出两人关系挺融洽的。不过令他觉得不妙的是,里面不光有合影,还有一些周放的单人生活照,照片的角度非常可疑,太像是偷拍的了。 贺飞章装作没看见,关掉相册,点头算是承认了两人之前确实关系不错:“看起来你照顾了我很多。抱歉,从早上开始我就有点不在状态,不然你再和我说一下我之前的情况好吗?还有,我是怎么找到你当我的特护的?” 周放一笑:“你先缓一缓,这事要慢慢来。说起来,你还没吃饭吧?” 贺飞章:“……”一大早就受到巨大惊吓,好像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周放看他神色就猜到他什么也没吃,笑着提了提放在地板上的塑料袋,道:“我来之前买了点儿菜,咱们先把温饱问题解决了,餐桌上可以继续说。恩,不知道能不能借你家厨房一用?” 真是一点儿都不见外啊。 贺飞章吐出一口气,看着对面的男人,慢慢道:“当然可以,跟我来吧。” 男人微笑道谢,低头拎起塑料袋。他这一低头,正巧露出碎发后的一截脖颈。 这截麦色的皮肤细腻柔软,隐隐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贺飞章仿佛都能看到血管里面鲜活流淌的鲜红色泽,血液汩汩奔流的声音在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它就这么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他眼前,无声的诱惑他。 贺飞章闪电般出手,转瞬间就要触到那一小片肌肤。再向下一点儿,动脉被切开,血液就可以喷射出来,溅在他脸上和身上,再滴在地板上弄得到处都是。想到这儿,他兴奋地两眼发红,暴戾的目光几乎穿透厚厚的平光镜片。 然而只差这么一点儿。 直到自己的脸贴在沙发上,手臂被反剪在身后,贺飞章才重重踹息着回过神来。把他摁在沙发上的男人只用了一只手来压制他,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把小巧的蝴蝶刀,低头看着他笑道:“开门之前你就把刀藏在身上了吧,忐忑不安也是特意做给我看,降低我对你的戒心?” 眼镜硌得脸颊生疼,贺飞章大口喘着气,艰难的挣了两下:“不……我,控制不住……” “你不想杀我?” 贺飞章沉默着喘息。 周放低低笑了,他将蝴蝶刀折起丢在一边,伸手安抚性的揉了揉贺飞章的后脑勺,低声说:“没关系,你杀不了我。”他松手将贺飞章放开,把他拉了起来。 周放对着他低声说:“这么轻易就被你干掉,我还怎么做你的特护?” 贺飞章一脸恍惚的看着他。 周放笑道:“所以,这才是你请我做你的特级护理的原因啊。” 原本祥和的气氛被猛然打散,客厅里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凝滞起来。贺飞章警惕的看着刚刚放开自己的男人,伸手摸了摸手腕,那里还隐隐作痛。 周放微微一笑:“现在,我们可以去厨房了吗?” 贺飞章没说话,冷冷看了他一眼,径自走向厨房。 周放并不在意,他俯身捡起脚边装着蔬菜的塑料袋,不紧不慢跟在贺飞章身后也进了厨房。 小小的蝴蝶刀静静地躺在茶几底下,两人仿佛一瞬间全都遗忘了,并没有再去拾起它。 周放进了厨房后,简单询问了一下工具的位置,紧接着就开始把自己带来的食材依次摆在案板上,看样子准备大展身手一番。贺飞章站在一边看了半天,感觉这人盯着手下食材的样子就好像在看绝世美女,大概已经到达浑然忘我的地步了。 他顺势靠在冰箱门上,悄悄摸到一旁的水果刀,对着此人后脑勺掷去。 “嗤”的一声。 周放收回手中的洋葱,拔下深深嵌在里面的刀身,回头责怪道:“别玩儿了,去客厅等着。” 那神情,那语气,简直就像对待家里想引起家长注意的多动症儿童。 贺飞章若有所思地离开。 他需要好好冷静一下,针对刚刚一系列暴起伤人的行为。 在学校和回来的一路上虽然也有想法,但都可以忍耐,然而这个人到来之后,他几乎立刻放弃抵抗大脑里的暴力思想,潜意识认为对着他并不需要忍耐。至于理由,并没有。 贺飞章几乎可以确定,周放一定和他相处过不短的时间,并且知道一些秘密。 消失的两个月,以及他身上的变化,也许可以从这个人身上入手调查。 感觉到自己兴奋难耐,坐在沙发上视线还不由自主往厨房那边拐,他索性跑到浴室冲了个澡,降降一身的躁气。 当周放端着炒好的菜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病人已经换了家居服窝在沙发里看新闻,一头短发湿湿嗒嗒还在往下滴水,看起来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半大少年。他目光转了一圈,周围东西都还在原位,桌下的蝴蝶刀却已经不见踪影。 于是周放将菜全部摆上桌后,又去浴室拿了条毛巾扔在贺飞章脸上,并命令他:“擦干净,不然不要吃饭。” 贺飞章不满的抗议:“我以前也这样怎么了。” 然而周放根本没听他的抗议,他熟练地摸出一副手铐,抓起贺飞章左手轻轻一套,将他的左手和餐桌腿铐在了一起。 他的动作太快了,做完这些后就和没事人一样在他对面坐下,贺飞章这时才反应过来,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不可思议道:“周放,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在意,我还给你留了右手可以活动,我希望咱们能安安静静吃个饭。”周放一点没觉得唐突,反而还温和地安抚他:“如果连吃饭的时候也要和你打来打去,那真是对美食的一大亵渎。” 贺飞章左手连着桌腿,右手抓着毛巾,面上阴晴不定的看着对面这人慢条斯理夹着菜。然而周放还不停刺激他:“头发要擦干净哦,滴在地板上一会儿你还得擦地。” 贺飞章忍耐的开始擦头发,对周放只有一个字:“滚。” 一顿晚饭吃下来,周放很满意,贺飞章想杀人。 饭后,周放对他说:“你可以去收拾一些衣服,咱们今晚在我家住。” 贺飞章皱眉,“你是要把我关进来吗,因为我有杀人倾向?” “并不是关起来,只是方便我照顾病人。”周放摸了摸他的头,一边帮他开手铐,一边说:“当然,还因为贺继山今晚可能回来。” 周放:“……什么?” “你现在的情况,在去找郝医生之前最好尽量少和人接触,原因你知道的。” “这我知道,”贺飞章烦躁的打断他,“我是说我爸,之前我也没和他说过是吗?” 周放点头:“你坚持不告诉他。” 贺飞章默然。 周放:“没问题了的话,收拾一下,我们该走了。” 他起身将所有碗筷收进厨房,贺飞章趁他洗碗的时候回屋整理东西,他不知道要在别人家住多久,于是胡乱挑了好些衣服一股脑全塞进包里,收拾好就背起背包,靠在走廊上等周放。 周放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正在神游。 还是眼镜口罩鸭舌帽,宽松休闲的运动服松松套在身上,脚上一双有些磨损的运动鞋。他手指微微摆动着,指尖一把蝴蝶刀正在上下飞舞,犹如真正的蝴蝶翩然翻飞。 这是一个在周放看来非常熟悉的动作,代表贺飞章正在进行思考,或者陷入了难题。 不过贺飞章肯定没发现他现在的动作,不然估计又是一顿惊吓——他以前可不会这种高难度动作。 周放走过去,一指准确弹在刀柄上,在小刀被弹飞前闪电般抓住了它。接着他握住贺飞章那只手腕,低声说:“走吧。” “恩。”贺飞章并没看见,心不在焉被拉着走出家门。 如果他看见了,说不定会重新评估此人的身手,然后控制自己的麒麟臂不到人家跟前随意招惹,免得找抽。 第4节 然而他错过这次机会,成功给了周放无数理由,把他抽得死去活来。 生活就是这么跌宕起伏,恩。 第5章 周放的家在z市市中心,二环以内,商业繁华,高楼林立,简直是黄金住宅区。因此,他们的车毫无悬念的被堵在了路上,以龟速缓缓向前挪动。 没错,这家伙是开着一辆路虎去接他的。 贺飞章现在还有点搞不懂这人的脑回路,一个开着路虎穿西装看起来就是白领小资的人,怎么就想不开,跑来给他当护工呢。 特级护理人员那是说着好听,本质不还是医院里给病人把屎把尿的护工吗,区别也只在普通护工和高级护工之间嘛。 想了想曾经在医院住院部见过的那些大妈,再看看单手扶着方向盘,降下车窗查看堵车情况的周放,贺飞章觉得此人如果不是怀有巨大阴谋,那就是对这个职业怀有深沉的爱。 对此,贺飞章表示:不是很懂你们城里人。 车流缓缓移动,周放看他实在无聊,于是说:“无聊的话,不如我们随便聊聊天?” 贺飞章犹豫着问:“你……你的工作就是当护工吗?” “并不是。”周放随手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贺飞章,说:“我有正经工作,特护只是兴趣爱好。不过不用质疑我的特护能力,我有专门考核过。” 贺飞章接过那张名片,只见纯黑底的卡片上,凹刻着银色的“周放”,下面是某个出版社的名字。贺飞章看了看头衔:“你是个主编?” 周放点点头。 估计还是既清闲又赚钱的那种主编。贺飞章在内心嫉妒:万恶的有钱人,还当什么护工,果然是闲得蛋疼了。 贺飞章不可思议的问:“所以我们到底怎么认识的?” “当然是医院。”周放看了他一眼,“我认识几个大医院的医生,在那边都挂了名,如果有什么奇特的病人需要特护,他们有时候会通知我。” 哦,奇特的病人。他冷冷的想,又有妄想症又想干翻别人的精神病很奇特吗?呵呵,杀了你哦。 周放边开车边冷静的说:“不过我们主要是合眼缘,并不是因为我对你的病有兴趣。所以,你可以把刀收回去了吗,大马路上,影响不太好。” 贺飞章呵呵冷笑:“哦,可是我是病人啊,我控制不住自己的。” 周放看了他一眼。 贺飞章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 没来由的,周放这个长年坐办公室的文职工作者,只是转头一瞥,贺飞章却被看得寒毛炸立,背生冷汗。 周特护幽幽的说:“没关系,我会当一个称职的特护的。” 然后他对着贺飞章伸出右手。 贺飞章察觉危险逼近,警惕的绷紧身体道:“你……”话还没说完,周放手已经伸了过来,贺飞章身体本能的动了。 他整个人从座椅上弹了起来,然而还没做更多动作,那只手已经来到他颈后轻轻一捏,他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都麻了,刀也掉在腿上。 感觉到身体一阵阵的麻痹,他惊道:“我靠怎么回事?!麻了麻了!” “独门秘技。”周放又露出对待病人的“温和”笑容,笑着拿过那把刀,放进车内储物箱里,笑眯眯的对他说:“现在我们可以只聊天,不动手了吗?” 贺飞章:“你你你你!” 周放还在絮絮叨叨:“年轻人,不要每天总想着打打杀杀,多谈谈恋爱,做做练习册,对你病情也有好处。” 贺飞章虚弱的靠在副驾上:“停车,我要回家啊……” 周放温柔的说:“别怕,我又不吃人。” 贺飞章内心几乎飙泪:神tm特级护理啊!郝医生,我感觉自己的病情又加重了啊! 就这么瘫了一路,车开到周放家的时候,贺飞章已经不堪其扰的在副驾座位上睡死过去了。周放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俯身凑近,手在他脸上虚虚比划了几下,然后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带响的那种。 贺飞章嗷的一声,醒了:“……到了?”。 “恩,下车吧,跟我来。” 两人出了地下停车场,周放带着他刷卡进楼,一路进了公寓楼的电梯,待贺飞章站定,他才随手摁下数字。贺飞章看见他按的是28层的按钮,公寓顶楼。 这公寓看起来是仿欧式风格建的,门口大堂宽敞的吓人,天花板上吊着三座巨大的水晶灯,厅内罗马立柱上刻着精致华丽的浮雕,靠近大门的地方还有一处专门待客的小会客区,此时正坐着几个人小声聊天。大理石地板打理得光可鉴人,要不是这个点儿大堂里还有不少人,贺飞章简直想在上面试着溜旱冰。 一路上将周围都大致扫了一遍后,贺飞章已经在周放头上贴了个“土豪”的标签了。 这么土豪的人,还给他把屎把尿的当护工。莫名的,贺飞章生出一丝贫下中农翻身做主的诡异满足感。 电梯在28楼停下,贺飞章跟着周放走出来,四下观察一番,发现这层只有一个通道,走廊尽头就一扇门。看来这所公寓28楼整整一层,就只有周放一个住户。 ……现在的主编都这么有钱了么,为什么周放这个人的背影看起来突然显得无比高大了。 终于起了点怯心,贺飞章开始考虑现在转身回家的可行性。 周放这时已经开了门,回头冲他说:“进来吧。” 贺飞章只好硬着头皮跟他进了屋。 果然,屋里也到处摆的都是一派“壕”气的欧式家具。这要身上没点儿气场,还真不敢随便往里面住。 贺飞章简直要被闪瞎眼了:“我说你这……也太有钱了吧?主编已经能赚这么多了?”现在转专业还来得及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周放有点无奈的说:“这房子我可买不起,是别人给我暂住的,我只是个租客。” 贺飞章靠在玄关旁,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屋里的摆设有些眼熟,他回忆了一下,想起似乎在自己手机里见过。他和这家伙的合影里,背景屋子的装修风格和这儿还真挺像。 果然,周放和他说:“你上个月也在这儿,住了将近一个月。” 贺飞章:“……但是,据说我还去了一趟神农架。” 周放道:“哦,那是我去年旅游拍的。” 贺飞章:“……” 周放看看他,晃了晃手机:“朋友圈我发的。” 贺飞章觉得白天受到惊吓的自己简直像个智障。很好,不解之谜又少了一个。 “别光站在门口,进来吧。”周放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拖鞋,放在他脚边,接着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对他说:“哎,忘了你又失忆了,我再介绍一下家里另一个成员,来来。” 周放笑眯眯看他换好鞋,走到客厅左边一个房间门口,将手搭在门把上:“之前你们已经相处得很融洽了,所以我想,重新再认识一次应该也不难。”说完他将门缓缓打开。 贺飞章看他笑容诡异,琢磨着这人估计没安好心,想来他要介绍的人和自己也有些过节。也是,他还犯着病呢,试问谁会和一个精神病处得哥俩好一样啊。 贺飞章有点想念他的蝴蝶刀。 然而这次他想差了。 一股奇特的气息从门缝蔓延出来,瞬间锁定他,仿佛有一只恐怖的猛兽藏在门后,下一秒就要飞扑出来咬碎他的喉咙一样。贺飞章几乎在门开的一瞬间,立刻就全身僵直起来。 恐怖的气息铺天盖地砸了他一身,他张口想说话,结果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 周放仿佛没发现他的异常,推开门抱出一只白色小泰迪,笑着对贺飞章说:“重新认识一下,这是酱包,只要不和它抢吃的,一般都很温和。” 贺飞章:“……” 贺飞章已经要背过气了。妈的老子快被这气势吓尿了,结果是只泰迪?! 他看了看那只狗,只有成人两个巴掌大,米白色的毛卷卷的,就这么一动不动窝在周放怀里。这小家伙一对豆大的小眼紧紧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噜噜”的咆哮声。 贺飞章立刻被吓得贴回门板上。 周放视而不见,还笑眯眯的握了握小酱包的前爪,对他说:“它之前就挺喜欢你的,这几天也要好好相处啊。”那只泰迪仿佛能听懂,“汪”了一声回应他。 周放说:“呵呵,酱包跟你打招呼呢。” 贺飞章泪流满面:“我想好了我还是回家吧就不麻烦你了再见!” 周放把狗又放回房间,关上门:“真遗憾,上个月你走的时候,你们都已经如胶似漆了。” 贺飞章惊恐的注视着那个房间,他还能听见里面隐隐传出来挠门声。周放招呼他来到客厅坐下,他才心有余悸道:“我以前不怕狗的,刚刚快吓尿了啊。” 贺飞章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自己也坐在旁边沙发里:“没事,你俩在一起呆两天就好了。酱包平时很温顺,而且它能缓和你的病情。” 贺飞章茫然道:“啊?” “你没觉得有酱包在,你就已经吓得砍不动人了吗?” 贺飞章:……大哥你真的是帮我治病吗,我觉得不太对啊。 第6章 不过被他这么一说,贺飞章也感觉自己杀意消得差不多了,其实,他现在老实得跟只兔子似的。 贺飞章道:“那个,我叫你周哥成吗?” 周放笑笑:“随你。” 贺飞章被他笑得莫名紧张了一下,说:“周哥,你能和我说说,我这病是怎么回事吗?” “其实我估计,你自己也心里有数。”周放沉吟了一会儿,抱歉地对他说:“抱歉,郝医生不让我说太多,他说怕影响对你的治疗。” 估计是怕贺飞章不相信,周放向他解释:“其实你的病并不严重,臆想占了很大一方面。你经常会萌生出一些想法,然后它会牢牢植入你的意识里,郝医生曾试过很多方法,最后他认为什么都不告诉你,对你的伤害反而最小。” 贺飞章认真听着,手指微微抽动着。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没事儿就想活动一下手指,不然总有些手痒。这么想的时候,他已经从背包里抽出支水笔在指间来回转动。 恩,总觉得那把蝴蝶刀更顺手一点。贺飞章不甚满意的转着笔。 那把刀当然还被丢在周放的车里。 周放靠在沙发上看他转笔,嘴角一勾:“对了,郝医生的原话是——本来就已经神经了,万一再抑郁了岂不是雪上加霜?” 贺飞章手更痒了,面无表情道:“这真的是那个医生说的,不是你自己加的?” 周放遗憾的摊手:“好吧,我加的。” 贺飞章说:“……医生怎么会放你来当我的护工,他一定放弃治疗我了。” 周放一脸认真申明:“不好意思,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素养,谢谢。” 也许两人真的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贺飞章觉得在面对周放时,交谈起来简直和寝室里那些兄弟一样自如。这还没说几句,两人已经互相嫌弃上了。 周放说我的特护技能满分小崽子你还敢嫌弃。 第5节 贺飞章回他一个白眼两个呵呵。 周放说看来还是需要武力解决争端了。 贺飞章撸起袖子跳起来喊来啊不打不是人。 周放笑着喊了声酱包。 酱包隔了道门给周放掠阵:汪! 贺飞章顿时安静如鸡。 周放最后满意地对他说:郝医生就是让我来治你的,放心你还有救。 当晚周放将他领进客房,实际上这里也是贺飞章之前住的地方。 他进屋后四下打量了一番,屋内的摆设一目了然。 床单被罩都是一套的,深灰色底上绘着简单的几何图案,床边放着两个米白色床头柜,再旁边是同色系的巨大推拉式立柜,想来是用来放置衣物的。 靠外的整整一面墙被改造成了落地窗,窗下有电脑桌,窗外的阳台上还摆了张躺椅,贺飞章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躺在上面一定爽翻了。此时通向阳台的门窗都关着,玻璃上映出外面交相闪烁的霓虹灯的光影,偶尔还能听见窗外车流行驶的声音隐隐传来。 他看了一会儿,感觉还挺温馨。 周放体贴的留他自己熟悉房间,走的时候和他说:“屋里有独立卫浴,床具也是新换的。这间房你之前一直住着,想来应该不会不习惯。我就住在对面房间,有什么事可以过来找我。” 贺飞章郑重的对他说:“周哥,谢谢。” 周放笑了,拍拍他的头,没说话,走前帮他轻轻把门带上。 贺飞章手里提着背包,独自站在房里沉思。 其实他也注意到了。从来到周放家之后,困扰他的各种妄想全都偃旗息鼓,他一点儿也不想和周放动手,此前脑袋里一刻不停的血腥念头也统统消弭。 也许跟着他出来是正确的。贺飞章整理自己东西的时候这么想。 简单洗漱一番,他躺在柔软的被窝里,几乎瞬间进入梦乡。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的时候,贺飞章还有点懵,脑子里一排弹幕: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他在枕头边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着,这才想起昨天把手机塞进了背包,之后他跟就没拿出来过。于是他掀了被子翻身下床,拎着包掏了半天,终于掏出只手机。 昨天惊吓过度直接把手机关了,这时候再开机,果然一股脑全是未接来电和信息。贺飞章有些头疼的一个一个翻,发现全是女朋友和几个发小的。 十条信息里有十条是问他出什么事儿了,在哪儿为什么关机的。 自己作的妖,跪着也要解释完。他清了清嗓子,先给白薇回电话。电话刚通那边白薇就小声质问他:“飞章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贺飞章开始想借口:“小薇,没事,就是昨天喝了点酒。” 白薇:“你和谁喝酒去了?我给你那几个发小打电话,他们都不知道你在哪儿,冉子还去你家也没看见你,说,昨晚你和谁出去鬼混了!” 贺飞章:“……”幸亏昨天走得早,不然岂不被抓个正着。 白薇突然警觉道:“你现在在哪儿,干嘛呢?你旁边是不是还有人?” 等等,这捉奸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贺飞章艰难的说:“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小薇,你是不是伦理剧看多了。” 白薇哽咽:“我不管,我要你解释给我听!嘤嘤嘤嘤。” 贺飞章:“……好好好我解释。”讲真,小薇你该看的不是家庭伦理剧,而是恐怖悬疑剧啊。 电话里白薇还在小声呐喊:“你这负心汉,你无情你残酷你无理取闹!” 贺飞章心想妈的到底谁才是病人,然而他只能说:“是我假期认识的驴友,都一个市的就出来喝了两杯,给你发信息那时候我都喝吐了。” 又哄了两句,白薇才表示这个理由她勉强接受。 贺飞章听她在那边小声嘤嘤嘤,不由奇怪:“小薇你干嘛这么小声,你在哪儿呢?” “上课啊,”白薇撒娇道:“马列毛邓,太无聊了,我刚拿着手机追韩剧呢。” 贺飞章无话可说,只能劝她:有空追追美剧找找智商吧。 挂了电话,贺飞章又给几个发小去了电话表示感谢,这才算松了口气。 做完这些事,他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一番,这才出了房间。 周放这时候正在客厅吃早餐,酱包卧在他脚边,安静地闭着眼打呼噜。 贺飞章看看手机,上午九点半,早过了上班时间了。他疑惑的问:“周哥你今天不上班吗?” 周放吃着豆浆油条,也招呼他坐下同吃:“我一般下午去一趟就行,坐。” 酱包就窝在他脚下睡觉,贺飞章咽了咽口水,很没出息的挑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下。看他这怂样,周放忍不住笑道:“食物都在这边,你坐那么远干嘛?坐过来点啊,酱包又不会吃了你。” 贺飞章隔得老远,颤巍巍的把一旁另一碗豆浆捞过来,又去捞油条,小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它特别不好惹,这是男人的第六感。” 周放嗤笑:“说话这么小声?” 贺飞章虚虚地道:“不然把它吵醒怎么办。”即使这小东西睡着了,也还隐隐有股压人的气势从它周身散发出来,贺飞章简直恨不得拿了东西回屋吃。 当然他只能想想,周放一定不会同意他把油条渣掉在卧室里的,那里铺的可全是又厚又柔软的绒毛地毯。 吃饭间隙,周放问他:“你向学校请了几天假?” 贺飞章答道:“一个礼拜。” 周放沉吟:“离周末还有三天,时间太长了。这样,一会儿我再联系一下郝医生,和他重新约个时间,不然你这点儿假,真不够用。” 贺飞章只能点头同意。其实他有点感动,这些事本应该是他的家人来操持,由周放这个看起来不太熟的陌生人帮忙,贺飞章自己也觉得不太好意思,即使这人总和他说,这是一个特护该干的工作。 这世上,没有哪个人会无条件对陌生人好。 贺飞章本来应该会警惕或者防备,但他坐在这里又不自由主产生一种熟悉感,仿佛这一幕也曾经发生过很多次。 这里很安全。贺飞章几乎第一时间得出这个结论。 即使这里有一只几乎可以把他吓死的小泰迪,第六感告诉他,这里将是他现阶段最安全的地方,比家里还要安全。 不管周放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么照顾他,但这人确实在帮助他,并且安抚了他的心情,所以他仍然很感激他。 周放对他说:“那这一个礼拜还是在我这儿住着吧。” 贺飞章有些局促:“这,太麻烦你了。” “住吧,又不是没住过。”周放笑道:“我这儿平时挺冷清的,多个人还有点人气,挺好的。” 贺飞章正暗自感动,又听他说:“而且我看你和酱包处得挺好的,多住几天陪它玩玩也不错。” 贺飞章不想说话并向周放扔了一只酱包。 吃过早饭已经快十点了,贺飞章帮忙洗了碗筷,刚出厨房就看见周放准备出门,他一愣:“周哥,你出门?” “恩。”周放整理了一下衣服,又从玄关的柜子上取了个环保袋出来,“去买个菜。屋里电视电脑都能开,你随意就行。” 贺飞章刚想说去你的吧,突然觉得脚上一沉。他低头一看,酱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脚上。 贺飞章面无表情的脱口道:“周哥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右脚在拖鞋里动了动,感觉有点沉。不,感觉简直重如泰山…… 周放似乎很犹豫:“菜市场人来人往,你真不太适合去那里。” 贺飞章沮丧的垂下头,道:“你的意思是这一个星期,我都不能随便出门?” “前几天这么做是必要的,对你对别人都好。”周放笑了笑,“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身手很好。” 他刚想说不然你把狗锁屋里也行啊,周放已经笑眯眯的打断他:“酱包就交给你了,小心别让它咬沙发。就这样,我走了啊。” 贺飞章张嘴:“等……”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周放头也不回的关门走人。 有一瞬间,他觉得这人估计就是故意的。 人生已经如此艰难,为何还要互相伤害…… 贺飞章默默吞下一口血。 第7章 其实吃早饭时他就发现了,酱包身上的气势弱了很多,并不像昨晚那样铺天盖地。不过这条狗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以致现在每次见到,贺飞章都要先抖两下,然后全程安静如鸡。 这次也一样。 周放一走,贺飞章就开始警惕脚上这只狗。 说真的,这么一只小不点泰迪犬,主动亲近你,肥屁股还坐在你脚上,想想还觉得小兴奋。 然并卵,贺飞章现在只想哭。 酱包抬头看了看他,又用屁股在贺飞章脚上擦了一遍,这才慢腾腾起身往客厅跑。 它跑过客厅,在左侧房间旁停下,开始挠门。贺飞章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的观察,他记得,昨晚这只狗就是从这扇门后面钻出来的,此时房间的门关着。 酱包挠了半天门,贺飞章琢磨这家伙是想回窝,周放也不知是不是忘记给它留门了,反正它现在被关在门外,怎么挠都挠不开门。 贺飞章在心底暗爽:龟孙子你也有今天,叫你吓我,你就搁这儿磨爪子吧,小爷惹不起你躲得起,咱也回屋把门锁上,哼。 他拽拽的回屋上锁,决定开电脑玩儿个游戏冷静一下。 不一会儿,卧室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贺飞章面无表情的想:呵,耳熟。龟孙子在挠他的门。 酱包在门外气势汹汹的叫:“汪!” 贺飞章掏出耳机戴上,随手点开桌面上的一款游戏图标,世界顿时美好起来。 打了几局游戏,再摘下耳机已经听不到门外有声音了,想来酱包也不会一直挠门,早跑别的地方玩儿去了。贺飞章有些心虚。毕竟他现在住在别人家,拿人手短,这么对人家的爱宠是不是有点过分? 想到这儿,他略感不安的放下鼠标,轻手轻脚走到门口,趴在门上听了听。 这房间以前可能做过隔音,他在门缝边趴了半天,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没忍住打开门,却看见小狗窝在他门外,蜷成一团,已经睡着了。 感觉……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啊。 贺飞章蹲下,试着摸了摸它。酱包把头抵在他手掌下,蹭了蹭。他看见它脖子上带着一个小小的皮项圈,项圈下面还悬着狗牌,他翻过来看了看,上面工工整整写着“004酱包——监护人:周放”。 字迹很清秀工整,不太像周放写的,贺飞章想象他的笔迹应该更肆意潇洒一些。 第6节 贺飞章放下狗牌,又鼓起勇气摸了摸狗毛,看着酱包窝在他脚边舒服得直哼哼,不由叹了口气:“你和你主人到底什么来头啊,周放这身手也太好了,还有你这小狗崽儿,看着小,瞪人的时候怎么这么瘆得慌……” 酱包听见自己主人的名字,立刻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尾巴。 贺飞章瞬间缩回手,总有种背后嘴碎被人听个正着,收到警告的错觉。 贺飞章:“……”妈哒怎么回事,身体不自由主的安静了下来啊。 活了二十几年,他第一回 知道自己有怕狗,想想真是心酸。 周放买菜回来,就看见酱包躺在贺飞章脚边,四仰八叉的扭来扭去,正是它求抚摸的姿势,看它这情态应该还挺舒爽的。而贺飞章就怂多了,他正战战兢兢给酱包摸肚皮,小心伺候这位大爷呢。 见周放回来了,他露出一副解脱表情,和周放对口型:快把它搬走,搬走。 酱包不等他说完,自己就翻身一溜烟跑到主人脚边,嗷嗷叫着摇尾巴,还边去咬他裤腿。 贺飞章看着咬在他裤腿上的锋利犬牙,咽了咽口水。 周放将买来的菜放进厨房,抽空出来和贺飞章说:“我刚给郝医生去了电话,他问了一些你的情况,说让你不用担心,暂时住在我这里没问题。” “……啊。”贺飞章此时还两眼放空,盯着他脚边的酱包。 “郝医生这两天在跟进一个项目,可能没法给你腾出时间来,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把时间定在了周六下午。”周放说着停了一下,看着贺飞章的表情,询问:“周六下午,可以吗?” 贺飞章倏地回神:“啊,当然。” 不知道为什么,有酱包在,他的目光就总在它附近徘徊,就好像只要酱包一有动作,他就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周放也注意到了,不过可能顾虑到贺飞章这两天脆弱的神经,没有说什么。 贺飞章莫名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两天,贺飞章一直待在周放家里没出过门,有什么想要的也都拜托周放帮他从外面带回来。就连每天吃饭,也是周放买了菜回来,亲自下的厨。 对于这一点,贺飞章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睡在人家里还天天吃人家亲手做的饭,关键是还不给人家伙食费,贺飞章就是脸皮再厚,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虽然他们是病人和护工的雇佣关系,但是贺飞章试探的问过,周放没有收取过任何费用,完全是打白工。 他们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周放明明白白和他说:“不是说不收你护工费,你知道我是一个主编,我只找一些比较奇特的病人。他们的故事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笔有价值的酬劳,你懂吗?” 贺飞章皱着眉,他想到了自己的病,心里有些不舒服:“所以,你是用自己的服务来换取病人,也包括我,我们这些人的病例?然后呢,你要把这些都写出来给人看?” 周放家很大,巨大的客厅里,靠窗的位置修了个小吧台。此时他就在那里,坐在吧台椅上,顺手拿出调酒器往里面倒着酒,对贺飞章说:“我有身为特护的职业操守,为每个病人的病情保密,并给他们安全感,这是每个医护人员的职责。” 他就像变戏法似的使用着各种道具,最后变出一杯晶莹剔透的鸡尾酒,并将它推到贺飞章面前:“蓝色夏威夷,度数很低,尝一口?” 贺飞章就坐在他对面,看他把三角杯推过来,只得沉默着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周放坐的位置靠窗,贺飞章看他的时候,就能看到那一大片落地窗外,将z市最繁华市中心的夜景一览无遗。 “不只是他们的故事,应该说,我对所有人的故事都感兴趣,我照顾过的病人,只是其中经历比较沉重的一类人。”周放背靠在落地窗上,还在说:“我倾听他们的痛苦,帮助这些人寻找自我,过后也会询问他们,是否想要公开自己的故事。有一部分人欣然接受,并且自己写出来了,当然,还有一部分人,选择永远遗弃这段过去。” 贺飞章听他缓缓的说,感觉嘴里的酒精味若有若无,久久缠绕在舌尖。 周放看着他说:“当时,医生替你找过三个特护。” 贺飞章喝酒的动作一顿,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三个?” “是啊,三个。”弯腰找出一瓶看着就价格不菲的红酒,周放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啜着:“我是第四个。” 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那……前三个,都不合适吗?” 周放温和地笑了:“他们都进了重症监护室。” 贺飞章:“……我干的?” 完全不用问了,周放已经给了他一个“小伙子很会搞事情嘛”的眼神。 贺飞章抹了把脸:“后来呢?这事儿怎么解决的啊。” “放心,这些人早就出院了,也并没有起诉你。”周放安抚道:“五院本来就比较特殊,医护人员都签过保险,不过这属于重大医疗事故。尝试了三个人,都以失败告终,那之后你的主治医师就换成郝嘉慕了。” 贺飞章面无表情的想:哦,原来我还被转手过,是个二手货了。 周放看表情就知道他又开始胡思乱想,说:“我和你说这个,可不是让你有什么心理压力。”他给贺飞章面前的空酒杯里倒上红酒,七分满,“你太紧绷了,想得又太多,忘了我和你说过吗,臆想过度可不好。” “和你说这些呢,只是想向你说明,我和之前那些护工的性质不一样。”周放道:“你的暴力倾向对我没用,因为我比你更强。” 贺飞章看着他。 他说:“我的收费标准你也清楚,你本身就是我的酬劳。” 贺飞章:……这话听起来有些别扭啊。 周放又给他最后一击:“其实就算你还有杀人倾向也没问题,有酱包在的时候,你简直就和乖宝宝一样,说向东就不敢往西。呵,别急着否认,我一直知道。” 贺飞章把酒杯摔在桌上,咬牙:“所以之前,你是故意放它来看我出丑的?” 周放哈哈笑着俯身,跨过吧台拍了拍他的头毛:“火气这么大,果然还是个小孩儿,要听大人把话说完啊。” “你也就比我大几岁,算什么大人。”仰头来回躲着对面伸过来的手,贺飞章气得大叫:“姓周的,不许摸我头!” 周放嗤笑:“刚还叫我周哥,啧。” 贺飞章咬牙,打掉他的手:“那就别摸我头。” 周放遗憾的收回手。 “所以,你没发现有酱包在,你的病从没发作过吗?” 贺飞章懵了。 第8章 仔细回想,他蓦然发现住在这里的短短两天里,他真的一次都没有动过杀念,就好像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只是个二十岁的普通大学生。 他不可思议道:“酱包?” 酱包此时被关在它的房间里,似乎听到有人叫它,开始悉悉索索的挠门。贺飞章听到这声音,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信了。 他一边想着妈的我被一只狗治愈了?然后一边又想着妈的这要是治不好了,难道我要跟一只狗过一辈子吗! 周放继续补刀:“现在看来,到你痊愈为止,你都得和酱包相依为命了。” 贺飞章面露绝望:“周哥……你的狗,卖吗……” 周放温和一笑:“不好意思,不卖。” “……我想也是。”贺飞章沮丧地趴在桌上,忍不住用手去敲三角杯的杯壁,“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见酱包,就觉得它很恐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是为什么啊?” 怕他把杯子敲翻了,周放不容置疑的拿过那个空杯子,随手放在另一边,意味深长道:“可能是因为,酱包很厉害吧。” 贺飞章压根没在意他说了什么,他现在简直对这个一觉醒来哪里都不对的世界绝望了。 最后贺飞章问:“那在我好之前,是不是出趟门都得带着酱包?” 周放笑而不语,轻摸其狗头。 一切都等周末,见到他的主治医生再作打算。 周六下午,周放带着贺飞章去了五院。 医院不能带宠物,周放只能将酱包放在车里等他们回来。贺飞章看他摸了摸酱包,把它留在后座上,有点紧张道:“真不带它?我感觉,不太好。” 周放看了看他,坚定地点点头,锁上车门,并打开车窗,给酱包留了一道透气用的缝隙。接着,将他的那副黑色边框的平光眼镜递给他:“走吧。” 自从住在周放家以后,他就没再戴过眼镜。 贺飞章咬牙,挨着周放那辆路虎站了一会儿,看周放并没有拐回来的意思,这才把眼镜戴上,又将卫衣的连体帽罩在头上,匆匆跟了上去。 周末的医院,来看病的人和看望病人的家属都很多。 几乎是离开停车场的一瞬间,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一下涌向他,很多视线似乎都在注视着他,偷窥他。全都是不怀好意的。 只这一会儿时间,他便已经找不到周放了。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有声音传来。 贺飞章喉头不住颤动,兜帽下,平光镜片后的眼神慢慢变了。 一位匆匆走过的护士从他旁边侧身走过,不想被人群冲撞在他肩膀上,小护士连忙道歉:“对不起,先生你没事吧?” 贺飞章没说话,脸隐藏在帽檐下的阴影里。他盯着护士看了一会儿,直到把人家看得不好意思了,这才活动了一下手腕。 “护士小姐,我不太舒服。”贺飞章凑近她,声音低沉沙哑:“帮帮我。” 小护士:“……先生,你哪里不舒服吗?” 贺飞章有些脱力,将半边身子靠在她身上,低头小声说:“抱歉,能扶我去安静点的地方吗?” 小护士有些脸红,扶着他往旁边的护士值班室走:“来,我先扶你去值班室歇一下吧,那里人少。” “啊,谢谢。”贺飞章任由她搀着自己,低声道:“我有些等不及了。” 他将手搭在她肩上,隔着衣领轻轻摩挲。指下能隐约感到跳动的脉搏,生机勃勃,贺飞章呼吸急促起来。 他并没有得偿所愿。 没走几步,有人就从身后一掌按在他肩上。他感到身后风声传来,立刻放弃护士,转身擒住那只大手,然而已经晚了。 有另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一把扼住他的脖子,将他带入怀里,贺飞章一怔,似乎没料到会失手,随即右手也被擒住。他整个人都被紧紧制住,陷在这人的掌握中。 小护士一惊:“先生,怎么……?” 周放朝她笑了笑,在贺飞章反应过来之前,往他颈后一捏,贺飞章果然浑身一软栽在他身上。然后他才转向护士,温和道:“打扰你了,我是他的护工,把他交给我就行了。” 小护士看着他的眼睛,莫名又脸红起来:“不不不,没、没事。”说完也没等他回答,转身就跑走了。 周放等她消失在值班室门后,这才低头瞅了瞅自己不省心的病人。 贺飞章皱着眉,闭眼倒在他肩上,眼镜要掉不掉的挂在鼻梁上。 叹了口气,周放取下那副眼镜揣进兜里,将他往身上掂了掂,朝着电梯慢慢走去。郝医生的办公室在八楼,离这里还有一段路程。 一路扛着个年轻男人,周放理所当然的收获了四面八方各种目光。他镇定自若,仿佛扛的不是一个成年人,而是一只没什么体重的小动物。 途中有好心人过来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都被周放委婉拒绝了。 八楼几乎没什么人,走在寂静的通道里,他低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贺飞章,漫不经心地自语:“还是得抽一顿才长记性,不急。” 贺飞章混混沌沌被架进了治疗室,再醒来发现已经身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了。他一惊,忙翻身坐起。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躺在一张医用单人床上。 “你醒了?” 第7节 他闻声回头,看到床头不远的地方坐了个人,正一边拿着本子写着什么,一边对他说话。他脑子还有点不清醒,茫然的问:“我怎么了?” 那人推了推眼镜,表情很温和:“你刚刚差点袭击了一位护士。不过不要担心,这只是因为突然身处喧闹的环境里,身体做了一些应激反应而已。” 贺飞章:“……”并没有听懂。 然后他装作自己很懂的样子,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那个……周放,周哥呢?这里是哪儿?”屋里只有他们俩,并没有周放的身影。 没看见熟悉的人,他有点无措。 那人简直有问必有答,回答他道:“这是我的治疗室。我让周放下楼给你挂号,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先聊一聊?” 贺飞章这时候已经彻底清醒,他也记起这人是谁了:“你是……郝医生吗?上次电话里听过你的声音。” “是的。”郝嘉慕微微一笑:“倒是省去了我再自我介绍。” 贺飞章想从床上翻下来,被郝嘉慕阻止了:“别慌,你才醒,先躺躺吧。” “哦。”其实他还是有点不舒服,于是没有拒绝医生的好意,又躺回床上,这才有空好好观察这间治疗室。 屋子不算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屋内唯一的一张办公桌上摞了很高的文件,桌面干净整洁,看起来很舒心。蓝色的窗帘拉着,有阳光隔着窗帘漏进来,有一些正好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另外,这间治疗室如果不是位置太过偏僻,那肯定是做过一些隔音,贺飞章侧耳留意了一会儿,并没有听见屋外其他病人或医生走动说话的声音。 接着他又转头打量这位郝医生。 作为一位精神科主治医师,这位医生真的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六七,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眉眼也清秀柔和。他头发很长,用黑色的宽皮筋扎成一束,垂在胸前,工作牌被隐隐遮在后面。他应该是个爱笑的人,眼角的笑纹非常明显,就像此时,见贺飞章看他,便笑着对他眨了眨眼。 应该说不愧是五院专门开导人的医生吗,浑身上下那种快要溢出来的祥和气息,果然能够令人放开戒心。 贺飞章不太习惯面对这种温柔圣父型的同性,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那个,郝医生,治疗已经开始了吗?” “是的。”郝医生做了个手势,让他平躺在床上,又起身将室内的灯光调暗,这才坐回床边的椅子上,轻轻说:“找一个舒服的姿势,你可以闭着眼,我们先随便聊一聊。” 贺飞章听从他的建议,双手交叠收在腹部,慢慢放松四肢。耳边是郝医生的轻语:“这周感觉怎么样?之前给你打电话,你的记忆又出现紊乱了,那么你还能想起距离醒来那次,最近的记忆点是什么吗?” 他想了想,说:“是我大一刚放假,我回家的第一天,晚上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就又跑到学校宿舍了。” 郝医生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能回忆一下那天的情景吗?” “能。”他在床上歪了歪头,无意识的动着手指,思考:“那天家里没人,我爸在单位,中午也没回来,所以我约了我女朋友出来,吃饭。” “继续。” 贺飞章喃喃道:“就是一般的男女朋友约会,吃吃饭,一下午都在逛街,我累得半死。然后她说想去看电影,我们就买了夜场票,看的是《芳菲》。” 郝医生问:“那么,是部怎样的电影呢?” 贺飞章笑了笑:“爱情片,不记得剧情了,当时也没仔细看。不过出来的时候,小薇——就是我女友,她哭得挺伤心的。恩,估计是部挺感人的片子吧。” 耳边传来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郝医生接着问:“有什么特别印象深刻的画面吗?” “特别深刻的……”他说:“电影院的海报,很大一幅,就挂在大厅里。恩,还有售票厅排得长长的队伍。很……令人烦躁。” “这个情绪,是你现在的感觉吗。当时也有烦躁的念头吗?” 他闭眼想了想,回答:“当时并没有,现在想想,非常烦躁。” “恩,我们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 路人甲:啊!那不是世界第一强者周大人吗!【花痴脸 路人乙:周大人的实力又突破了,周大人万岁!【花痴脸 路人丙:可恶……就没有人能够战胜他吗。【死 +++ 周放站在全球最高建筑顶,吐出一个烟圈,冷漠道: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 导演:cut!收工。 导演:老周,拍完了,快下来。你要在上面站多久? 第9章 “片子播完了,外面天很黑,我送她回家。回来的时候打的出租,家里没人,我爸给我留了信息要加班。” “路上有发生什么吗?” “不,没有。路上很顺利。” “家里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违和?” “没有,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他平静的说,又觉得医生的声音听上去越来越轻,含糊道:“每天都是一样的,没有改变,也没有新意。我一定和你说过这些,我爸不常在家,家里只有我自己。” 医生:“那天晚上,你也是一样失望吗?” 贺飞章说:“是的,非常失望,很孤独。但是说不出口,我爸很辛苦。” “我想改变现在的一切,不过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他迷迷糊糊说,“我为什么会得病,是因为总是这么悲观吗?医生,我不明白……” 他声音越来越低,郝嘉慕侧身看了看,发现他睡着了。他微微一笑,摸了摸青年的头,一手合上病历本:“好了,那么治疗从现在开始。” 贺飞章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个香甜无比的美梦,醒来时,嘴角还轻轻勾着。然后他听见周放在床边的什么地方说话,几乎是一瞬间,他惊醒过来。 周放的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山崖尽头传过来的,让他隐隐约约听不真切。有人走过来将他扶起,递过来一杯水:“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他小小喘了口气,双手握住纸杯,“什么,等等……我、我有点,听不清……” “深呼吸,坐着别动。”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贺飞章侧头去看,发现视线竟然有些模糊。不过这么近的距离,加上是熟人,他隔了几秒就意识到这是周放,不禁松了口气,“周哥……你来了。” “恩。”周放的手放在他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揉着,轻轻问他:“怎么样,难受吗?” “有点。”他不舒服的皱起眉,扶着周放的胳膊坐正,又问:“我刚刚好像在和医生说话,我这是……我睡着了?” 周放边揉边和他说话:“治疗已经结束了,你后面还有好几个病人,医生已经走了。难得看你睡得这么沉,我就请他帮忙留着这间治疗室给你。” “结束了。”贺飞章一怔,“我好像睡过去了啊,郝医生他……怎么治疗的?” 周放回给他一个“我知道的不多”的眼神,“医生走之前要我告诉你,你的病还没好,但是一些暴力倾向和臆想症被扼制了,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 贺飞章:“???” 周放看他一脸迷茫,好心给他解释:“你可以去学校继续上课,理论上应该不会搞出命案。” 贺飞章:“……”这么快就治好了,这有点太诡异了吧?! 他不可思议道:“我后面都睡着了,他是怎么治疗的?!” 周放表示这不是他的专业领域,爱莫能助。 贺飞章小声说:“等等……我这样……不用住院什么的……” 周放将那副眼镜递给他,显然没听见他说什么。贺飞章吞下诸多疑问,毕竟是个人也不喜欢作为病人住进精神病院的。 他们从房间里出来,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郝医生的治疗室果然位置很偏僻,隔壁的几间房间都没有人。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现在天色渐晚的缘故。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已经七点了,赶紧问周放:“我睡了最少三个小时?” 周放带着他,在迂回的走廊里找到电梯,按下下行建,随口说:“大概吧,病人接受治疗的时候我只能在门外等召唤。” 贺飞章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周哥,谢谢你。” 周放摆摆手。两人在寂静的楼道里等电梯。 “叮!您好,八楼。”电梯停在八楼,电子女音冷冷道。电梯门打开时,他们左手旁的走廊里,照明灯突然哗哗开始闪烁。 走廊拐角那盏日光灯一明一暗晃动着,灯管发出滋滋啦啦的噪声,简直像经典恐怖片里的画面。 贺飞章正走进电梯里,见状脚步一顿,吞了吞口水:“什么情况?这晚上的,还是在医院……周哥,我怎么有不详的预感啊……” 周放皱眉看了看,示意他:“没事,估计是电压不稳。” 贺飞章心想我才不信,周哥你这心也太大了。 周放道:“走。” “……哦。” 待贺飞章进了电梯,周放最后向左手边看了一眼,那条走廊拐弯处,似乎有什么影子一闪而过。太黑了,看不真切。 只是一瞬间,但可以看出,影子似乎很小。 周放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不过还是没做什么,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显示屏开始跳动数字,最终停在“1”。 “叮!您好,一楼。” 贺飞章松了一口气。 真是要吓尿了…… 一楼大厅还有一些工作人员和办手续的病人,贺飞章看人挺多,胆子又回来了,跟在周放身后兴奋道:“周哥,咱们不是赶上灵异现场了吧,我觉得楼上那条走廊里肯定有东西啊!” 周放没理他,他也没在意,掏出手机给同学发信息。 从医院到停车场并不近,他们遇到不少人,贺飞章再没有之前的违和感,简直看啥啥顺眼。他这才终于敢确定,郝医生确实帮他治疗过了,虽然他还是对这位医生的治疗方法有诸多困惑。 这一路他再没起过那些疯狂的杀意。 没有恶意的视线压迫,也没有随时随地想要捅肾的冲动,贺飞章简直心情愉悦到了顶点,主要表现为,他开始拿着手机按着通讯录顺序一个一个撩骚。 【贺飞章】:冉子,哪儿呢? 【贺飞章】:小薇,干嘛呢,吃饭没? 【贺飞章】:宇峰,哥们儿,咱这几天留作业没啊。 中途周放离开打了个电话,回来后两人径直上了车,对着酱包好一顿安抚,这才驱车离开。 贺飞章还是对酱包有些畏惧,于是他把它供在后座上,自己跑到副驾缩好。 酱包“呜呜”撒娇,总想爬过去舔他,贺飞章简直恨不得缩到座位下面去。 周放摇摇头:“暴力倾向都缓解了,怎么害怕酱包这点还留着。” “我我我也不想啊,不然我们回去,再找找郝医生?”贺飞章一手抓着安全带,颤巍巍地躲避酱包伸过来的小爪子,惊叫:“哥、哥!你快把它抱过去!快快快,它要爬过来了!” 第8节 周放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调整手刹,嘲笑道:“你哥没空,自力更生吧。” 贺飞章:“哥,亲哥!妈呀它过来了!” 直到回到周放家,贺飞章都在和酱包玩儿你追我躲的游戏,手机在他口袋里“叮叮当当”响了半天,然而他已经无心再看那些信息了。 晚饭依然是周放下厨,四菜一汤。周放最后还是照顾了一下贺飞章的情绪,把酱包拎进它的小隔间里。 饭后,他们重新坐上吧台。周放为他调了杯低度酒,贺飞章熟门熟路拿过来喝了一口。 周放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极了,前所未有的好。”贺飞章整个人都瘫在吧台桌上,懒洋洋的晃了晃酒杯,一语双关。“酒好,心情更好。” “有什么打算,明天直接送你回学校?你的请假条上批了一个礼拜。”周放手里不停,调出第二杯酒,“你的状态不错,应该可以提前回去了。” 他叹了口气:“说实话吧,我不太敢。” “我有点怕回去以后,又出什么问题。”他斟酌了一下,道:“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回学校是不是正确的选择。那里可都是我的同学,万一我犯病了还没人发现,我一个手起刀落……”他想着想着,自己打了个哆嗦。 周放打了个响指:“停。” 贺飞章如梦初醒。他这是又开始臆想了。 周放说:“贺飞章,我有个提议。” 他说:“病好之前,你可以申请保留宿舍床位,住在校外。” 贺飞章茫然的看了看他,随即猜到他要说什么:“你是说我留在这儿住吗?” “对。”周放和他商量:“住在这里,是你现阶段比较稳妥的选择。” 贺飞章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留在学校住,不知道哪天就把寝室同学的肾给捅了。 回家住的话,邻居的肾估计也有危险,但最有可能的,是他爸说不定直接就能把他扭送警局。 留在这里,周放一只手就能把他掀翻,酱包一个眼神就能让他瑟瑟发抖。 贺飞章越想越觉得人生艰难,不是捅人就是被人捅,简直不能更刺激。 想来想去,他还是向周放大佬屈服了。 周放对他的识相表达出深深的满意,其主要表现为,他又推给他一杯华丽的调酒——这要是在平时,他每天晚上最多只能喝一杯的! 贺飞章深深的向恶势力低头。 于是这便算是双方达成协议,贺飞章搬进周放的公寓,每月交给周放一部分房租,勉强算是达到了合租的性质。 说是房租,但那点钱,想要在市中心再找个同样房型的合租伙伴,简直是痴人说梦。贺飞章一时又觉得周放真是怪人,为了一些病人身上荒诞的经历和故事,可以牺牲这么多东西。 但正因为此,他才多出了一条可走的路,贺飞章其实在心底感激他的怪癖。 “我们先试验一下,这两天你自己出门,看看有没有复发的可能。”周放道:“如果没什么问题,你就可以考虑回校了。” 贺飞章:“我还是觉得没底……” 周放:“你会习惯的。” 作者有话要说:  医院惊魂夜【并没有 幽灵:救命啊!那个不能说出名字的人来了大家快撤啊! 贺飞章:…… 第10章 又经过两天的反复尝试,贺飞章终于确定,他真的可以毫无障碍的融入人群了。 贺飞章简直要喜极而泣。 于是周二这天,他早早就骑车去了学校。 自行车本来丢在他家楼下了,后来病情得到遏制,贺飞章特意回了趟家,零零碎碎打包了一堆衣服和日常用品,又从客厅柜子里拿了些钱,这才算正式搬进周放家里。 他爸前两天给他回了电话,似乎察觉他最近举止奇怪,而且看出来他回过家了。贺飞章吓出一身冷汗,只说自己是回家拿东西,勉勉强强糊弄了过去。 只有贺飞章自己知道,贺继山问他的时候,他其实几次说的都含糊其辞,心里却有几分希望父亲察觉点蛛丝马迹。大概是想体会一下被关心的感觉吧,又说不出口,只能这么遮遮掩掩的暗示。 但转念他又否定了自己,觉得这样太过难看了。 最后匆匆挂了电话,父子还是没见上面,他就又回校了。 总会好的,就像他的病情也在好转一样。贺飞章鼓励自己。 到学校后贺飞章先找了辅导员,和他说了说想要在校外住的意思。因为是大学校园,校方在这方面管的并不严格,申请很快就批了下来。 不过辅导员似乎是因为之前的印象,对他格外和蔼,不仅亲自帮他把申请提交好,还安慰他道:“你的情况我都了解,挺不容易的,你放心,以后有特殊情况直接找我请假,不会扣你的全勤分。还有,过几天你交一份家庭情况说明给我,我帮你申请个勤工俭学补助金。” 贺飞章:“……”这位学长,好像自己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曲折剧情啊,怪怪的。 辅导员还在拍着他的背说:“学弟,一定要坚强!不用怕,学校就是你的后盾!” “谢谢学长,我会努力的。”贺飞章马上进入状态,给他一个感激的笑容,正直的说:“不过,补助金就算了,一定还有比我条件更困难的同学,他们比我更需要这笔资助。” 辅导员于是更感动了,勉强同意,眼看贺飞章一身正气出了办公室,隐隐感觉这位学弟头顶都在散发着圣光。 这边贺飞章一出门就使劲儿搓了把脸,好一会儿,才自觉把一身“傻白甜”的气质散了个干净。 他喃喃:“以前怎么没觉得辅导员这么……热情。” 回到教室的时候,上午的大课已经进行了一半,正是课间休息时间。贺飞章从后门悄悄溜进去,在闹哄哄的阶梯教室里找到了平时玩得好的几个哥们儿,就也凑过去坐下。 他的同学兼室友钱缪,看他过来,立刻伸手搂着他的肩,神秘兮兮问:“哎哥们儿,刚开学就请假,这是有情况啊。” “陛下,手拿开。”贺飞章拍掉他的手,开始从包里掏课本:“你这么闲,一定是因为后宫又空虚了是吧。” 因为名字和五代十国那个吴越国国主钱镠相似,钱缪没少被老师同学们善意的调侃,绰号从“镠大王”“越王陛下”到“吴越老祖”“太祖宗”数不尽数,简直是贺飞章见过的,拥有绰号最多最霸气外露的一位主儿了。钱缪就因为他这名字,从初中到大学一直被同学“陛下”来“陛下”去的叫,爽得不行,每天都恨不得亲两口为他取名的老爹。 钱缪虽然有个好名字,但却没有“钱镠”的桃花运,他长得也不算丑,但就是找不到女朋友。此时,他捧着被打掉的手,对旁边另一个伙伴哽咽:“小李子,取寡人的御笔,寡人要斩了这个逆贼。” 李宇峰面无表情把圆珠笔扔给他,接着埋头继续抄笔记。 贺飞章右边的男生相对安静,这时候从背包里掏出几本笔记递给他:“前几天的课堂笔记,抄完记得还我。”他看了看贺飞章脸上笨重的黑框眼镜,“你近视了?怎么不配个好看点儿的眼镜,这也太土了。” “多谢。”贺飞章拿过笔记翻了翻,扶着眼镜笑道:“这个挺好,看着是不是特别像学霸?” 男生嗤笑,伸手作势要弹他眼镜:“特别像高分低能的书呆。” “滚。”贺飞章偏头躲过他的手,“对了,我刚刚就想问,这堂课不是只有咱们一个班上吗?” “是啊。” “那边那几个看着面生啊,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吗?”他手一指,正是教室前排坐的几个学生。他们班总共也就四十几个学生,这时多出几个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几个学生正安安静静做笔记,和旁边吵吵嚷嚷的学生形成鲜明对比。 钱缪听到他说话,立刻过来解答:“那几个是这学期来咱们学校的交换生,隔壁s市华鹰大学的。据说从华鹰那边一共来了三十几个呢,结果光咱们班就被分了五个进来,哥们儿我才知道,咱们班也算优秀班级啊。” “华鹰大学?”他咋舌:“那不是军校吗,要弄这种交换生也不应该选咱们学校吧?我没记错的话,咱们这是外语系吧,华鹰的跑咱们这儿学外语?” 贺飞章所在的严京大学在z市是挺有名,但放眼全国高校,还真没法和排名前十的那些大学相比较。华鹰大学要搞交流生,怎么也应该找个排名靠前的学校吧? “说不定是来咱们这儿学学外语,为早日攻陷外面那些资本主义帝国做准备呗。”钱缪耸肩:“校方大佬的想法就是这么清新脱俗,和外面的妖艳贱货一点都不一样。” 右边的男生呵呵笑着开口:“华鹰注重特殊专业和身体训练,交换学生互补一下知识也不是不可能。” “哎,也就是像付建明你这样的优等生还这么想啦。”他身后的男生这时也加入了讨论,唏嘘道:“你们不知道,其他班好多人都在传了,说华鹰这次把年级前十的特优生全当交换生弄到咱们学校来了,一定有原因啊!” 付建明不置可否,又往那边看了看:“就算有年级前十也不可能放咱们班吧?” 他后排的男生指着教室第一排正中间端坐的几个学生,一个一个说明:“你们看,从左往右,祁然、尧泰初、杨阳、温锐、岳文奇。” “其他几个不知道,不过右边数第二个,那个温锐,他们院第二名,有名的牛人。据说,他已经得过两个二等兵勋章和一个三等兵勋章了。” “既然都来爆料了,那我也来说说。我知道那个岳文奇,听说练的是狙击啊。”钱缪听了也兴奋道:“据小道消息,岳文奇是他们这届的神枪手,一枪一个小朋友哦。” “现在好多班都在传了,说华鹰大往好几个名校都送了交换生,目的可能是打入其他学校内部,搜刮好苗子,给这些特优生培养帮手。还有说他们是要执行特殊任务,当卧底找隐藏在学校的罪犯,所以说啊,好多学校已经被黑暗势力渗透啦!” 贺飞章眼皮一跳:“……”呵呵,智障。 这才开学一个礼拜,交换生们已经被传得神乎其神,每个人都拥有一段传奇经历了。贺飞章听他们扒人家的八卦,跟听天书似的,他觉得现在的大学生真是闲的太蛋疼了。 就连付建明这种,天天只知道听课做练习册的好学生,也听得津津有味:“这么说,华鹰真的是好厉害啊。” 贺飞章无力地扶额:“我说,你们小声点儿吧,教授往这边看啦。” 几人立刻禁声,装模作样开始记笔记。 一上午的大课上完,教授给他们留了几道课后题,匆匆出了教室。贺飞章特别留意了一下那几个交换生,发现他们似乎自成一个小团体,并没有和周围的学生说话,五个人收拾好东西就迅速出了教室。 后排男生叫项明,见状无趣的耸肩:“自我感觉良好,上完课就走,对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看都不看一眼,真是……狗眼看人……恩哼。” “他们来了以后一直这样,咱辅导员没去开导人家?”贺飞章觉得那个热血又擅长脑补的辅导员不可能什么也没做。 钱缪遗憾地道:“严辅导员肛不过人家,唉,难过。” 贺飞章表示感同身受。 钱缪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爱卿,走啊,一起食堂去。” “下回吧,中午有点事儿。”贺飞章晃晃手机,笑:“女朋友圣旨到了。” 几个损友一致鄙视他见色忘友。贺飞章笑笑没说话,有些时候什么话都不用说,直接秀恩爱,比什么都更能打击单身狗。 外语系的教学楼离食堂很近,离校门口却很有些距离。他和朋友们道别,出了教学楼一路避着人潮,向校门口走,中途接到周放电话。 周放这时候还在家里,贺飞章听见酱包在那头叫,他隔着电话都觉得汗毛又要竖起来了:“学校同意我搬出去了,我今晚就能去你那儿住。” “下午我去接你,公寓这边出入都要门禁卡,你自己进不来。”周放淡淡道:“回来去物业办张卡,明天你就可以自由出入了。”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某日,辅导员终于见到了贺继山,忍住悲痛对他强颜欢笑:不要放弃希望,总会好起来的。 身患老年痴呆的贺父:? +++ 一日前,贺飞章偷偷对辅导员道:我爸现在以为自己是特工零零漆,为了他的病,请不要拆穿他。 辅导员两眼含泪:真是个好儿子啊。 第9节 +++ 老爷们这是今天的折子【双手呈上_(:3」∠)_ 第11章 刚下课的学生挤挤攘攘都向着几个食堂的方向涌去,贺飞章逆着人流,时不时就会和不看路的学生撞一下。他有些牙疼的揉揉肩膀,换了只手拿电话。 周放道:“你那边很吵,下课了吧。” “恩。” “回校第一天,有什么感想。” 贺飞章烦躁的捋了捋额发:“虽然对别人的脖子没兴趣了,但我还是很暴躁。” 周放:“哦。” “你就给我一个哦?” “看微信。” 贺飞章莫名其妙,换成耳机接电话,这才打开微信,发现周放刚刚发了张图片。他点开一看,入目是一张高清照片——酱包吐着舌头的脸部特写。 贺飞章手机差点抖到地上去,周放呵呵笑着问:“还暴躁吗?” 贺飞章深呼吸:“……不治而愈,谢谢,再见。”说完果断挂电话,然后把周放的微信拉黑。 这时他已经走到图书馆前了。 严京大学对学生开放的图书馆一共有三个,其中又数正门处的图书楼最宏伟。这座图书楼共有二十七层,校方在最初就打算以此作为学校一个标志建筑,因此相较其他教学楼特意保留的历史陈旧感,这座图书楼显得现代设计感十足。 图书楼前建有巨大的喷泉广场,因为每晚八点都有音乐喷泉节目,所以这里总聚集有大量学生和附近居民。不过现在才刚刚中午,大部分学生都往食堂去了,这里相对冷清很多,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学生匆匆从图书楼走出来。 贺飞章低头给女友发着短信,闷头往前走,没留意和人撞了个满怀。 电话被撞得脱手飞了出去,他下意识出手,在电话落地前又把它捞了回来,一边抬头道歉:“抱歉同学,我发短信没看路。” 和他撞在一起的人看着又高又瘦,头发油腻腻的一缕缕搭在脸前,手里抱了好几本大部头。贺飞章匆匆一瞥,道个歉就准备转身走人。 那人没动,含含糊糊道:“……同类?”然后他伸手按在贺飞章肩上,阻止他离去。 贺飞章肩膀向下一沉,反手卡主他虎口,向外一翻将他推了出去。 他说话声音很低,贺飞章还是听见了,不过没听懂:“这位同学,我也道过歉了啊,你还有事?” 那人没说话,又凑到他前面,低头在他耳后闻了闻。 我靠,不是遇到变态了吧!离得近了,贺飞章都感觉自己能闻见他头上的头油味,顿时满身的鸡皮疙瘩都爬出来了,赶紧一把将他推开:“同学你干嘛!” 然而这人并没有听他说话,只是一味凑过来,耸着鼻子又闻了几下,疑惑地看着他:“……不是?” 贺飞章确定这人就是个变态,也不多说了,直接转身就走。 此时他们两人就站在图书馆下面,奇怪的互动已经引来一些路过学生的注意,贺飞章直觉不能久留,快步向着校门口冲。 那人远远看着他离开,抱着一堆书,也冷漠地转身走了。 两人都没发现,有人一直在远处看着他们。 图书楼左前方的教学楼里,二层靠窗的位置,温锐站在窗后很轻易能看到楼下这一幕。他伸手在左耳的蓝牙耳机某处一按,低语:“目标b045号与未知人物接触,表现奇特。将接触对象记录在案,观测等级暂定d级。” 【头儿,这小子好像和你一个班的,让祁然去查查他?over。】 “暂时不用。”温锐道:“继续盯着b045,他才是我们的重点。” 这时另一个声音插入:【报告队长,目标d0113号行踪可疑,第三小队申请升级监控等级。over。】 “批准,必要时可以直接对其进行捕杀。” 【收到。over。】 温锐收线,随手敲了敲身旁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人应了声,他礼貌的推门而入:“老师您好,我有几个关于语法的问题一直没弄懂,想过来问问您。” 进屋,关门,走廊又寂静下来。 贺飞章和女友在校外小吃街转了一圈,找到家不错的小饭馆吃了顿饭,又给白薇赔礼道歉,算是这段时间自己对她不够关心的悔过。 白薇不甚满意,戳着糖醋排骨质问他:“找你也不见人,我又不敢总去你们系。你不知道,你们班,还有隔壁三班和五班好几个女生,我每次去,她们那个眼神!” 贺飞章扶了扶眼镜:“什么眼神?” “羡慕嫉妒呗!她们还对我翻白眼呢,当然,都是偷偷的,不过被我看见好几次了。”白薇气愤道:“你是我男人嘛,那群妹子看你长得帅,当然要在心里嫉妒我。” 贺飞章暗自庆幸他们座位周围没什么熟人,赶紧给她夹菜:“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也不矜持一点儿。” “我说的是事实嘛。”白薇一边吃一边嫌弃他:“别扶你的眼镜了,丑哭了好吗!所以一个暑假过完,我的男朋友反而变丑了是怎么回事啊。” “用眼太厉害了,有点吃力,我就想着配个眼镜。”贺飞章其实也不太习惯,掩饰的扶了扶镜片,又犹豫道:“真有那么丑啊。” “别摘!”白薇拍着桌子恨恨地说:“就带着这破眼镜,回头在你们系里多转两圈,让那群小婊砸全部移情别恋!” 贺飞章:“……吃你的菜吧。”不是很懂你们这群女人。 白薇絮絮叨叨抱怨了好一会儿,又笑嘻嘻的和贺飞章商量着什么时候两人都没课,可以一起出去约会。贺飞章想了想自己这还精神病着呢,委实不敢玩儿得太过。不过女友本来就对他颇有微词,这时候再推了约会,着实有点儿说不过去。 他没再说什么,只应下了女友的要求。 贺飞章和白薇都是本市人,且高中时期就是同班同学。在高二下半年确定了恋爱关系后,两人对未来规划进行了长达半个月的激烈讨论,最终决定互相努力,第一志愿全都报本市的严京大学。 一年后,两人全都过了一本线,顺利进入严京大学,算是实现了当初的约定。只不过填报志愿的时候,贺飞章填了严大的外语学院,白薇填的则是文学院。幸而是同校,两个学院离得并不远。 两人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 白薇爱披着长发,喜欢穿长裙,又长时间受书卷文字侵染,浑身透着股书卷气,很有些文艺女青年的味道。她低头凑过来的时候,贺飞章隐约便能闻到淡淡的墨香。 她每天都有临帖的习惯,贺飞章记得她上学期末的时候,还在临摹欧阳询的《九成宫醴泉铭》。 这香气若在从前,他必然觉得是暗香盈袖,怦然心动。然而现在闻到,却只感到莫名烦躁,这使他不得不放下筷子,一手扶了扶镜架,以掩饰满脸的不自在。 没想到白薇却比他想的还要敏感,看他放下筷子,便问道:“你不舒服吗,脸色不太好哦。” “不,我没事。”他越来越焦躁,索性起身:“你先吃,我去趟洗手间。” 白薇忧虑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然而贺飞章并没在意,飞快转身,穿过大半个饭馆钻进小小的卫生间。关上门,他立刻气息不稳,开始烦躁地在这个狭小空间里走来走去。 焦躁,憋闷,暴虐,以及一丝恐惧。 这些情绪瞬间侵袭他的感官系统,混乱又清晰。 卫生间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还混杂有旁边厨房飘出来的油烟味,他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几步走到水池旁,他摘掉眼镜,快速打开水管,捧起冰冷的自来水拍在脸上,似乎这样便可以将他心中的躁火浇息一样。 “呼……”如此反复几次,贺飞章抬头,单手将额发全部向后捋。镜子里的青年睁着一双暴戾的双目,青筋在额角跳动,看起来危险又狰狞。 郝医生的治疗并不彻底。 贺飞章将左掌按在右手腕上,闭眼深呼吸,努力平复心中的躁动。 如果有活人在这里……门外就有很多…… “咚咚”身后传来敲门声。 “里面有人吗?”一个男声在外面喊:“哥们儿快点儿啊,我要等不及了!” 贺飞章呼吸一促,将手撑在墙上。 但就在这时,所有负面情绪突然一扫而空。仿佛刚才全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贺飞章有点迟钝的又吸了口气,身后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贺飞章慢慢从墙边站好,睁开眼,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接着他又慢条细理的将镜片上的水滴抹去,戴上,这才平静地转身开门。门外的男人捂着肚子进来:“哥们儿你也太慢了,唉我快憋不住了。” 贺飞章对他笑了笑:“抱歉。” 走回去的时候,他还在默默思考:真的是白薇身上的香味刺激了我吗,为什么我会对这味道产生反应?不,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如果不是因为白薇,那又是什么在诱发我内心的情绪? 急切,想要反抗爆发,又有恐惧。究竟是什么,能够引起这么些情绪的迸发呢。 直到回到座位,他仍想不出所以然。 作者有话要说:  叮!玩家贺飞章取得第一滴血! 叮!玩家贺飞章正在大杀特杀! 叮!玩家贺飞章已经无人能挡! 叮!玩家贺飞章超神了! +++ 酱包:汪。 +++ 贺飞章安静如鸡:……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呢。 第12章 但有一点却可以肯定:这病真的只是被遏制了,随时可能面临爆发的困境,搬去周放那里非常有必要。 如果不是因为长期旷课会被通报家长,他简直连学校都不敢来了。 这时,白薇看他鬓角还滴着水,便仔细观察他的脸色,担忧道:“你脸色真的很不好,上周还请了那么长时间的假,飞章,你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可能坏掉了吧。贺飞章心里自嘲,嘴上却只是说:“暑假不是出了趟门吗,水土不服吧。” “小薇,我问你个事儿。”他心里有些忐忑,酝酿了一下说:“你觉得我最近,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 “啊?”白薇看了看他,莫名其妙:“你是问我你这新造型吗,丑得突破天际算不算?” 贺飞章无语,又引导她:“你不觉得我最近情绪不太好吗?” 白薇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看着他,小心地措辞:“我们是有一个暑假没见过了,陌生感确实有一点。飞章,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我暑假去相亲那事儿……还生气啊?” 贺飞章:“……” 什么……在他每天去精神科医生那儿报道的时候,他的头顶已经不知不觉绿成呼伦贝尔大草原了吗? 第10节 屁的暴力倾向,他要是真有这病,怎么没把那男的给捅了。 他扶了扶眼镜:“等等,小薇,我觉得我需要再确认一下。”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一口,觉得比刚才冷静多了:“我们先来说说你相亲的事儿。” “就,就去见了一面。”白薇殷勤地给他满上水,细声细语道:“我爸妈非要我去,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就去吃了个饭。我那天还给你说了,可你不回我信息,我一气之下就,嗯哼那什么了吗……” 贺飞章当然没有这段记忆了。他端着水杯,眯眼看她:“见了一面?” “……两次。”白薇低头做忏悔状:“就两次,第二次我不知道,以为家庭聚会啊,结果他们家也去了。” 妈的,连家长都见过,这回真要绿成大草原了。他两口把水干了,白薇见状又给他满上:“你别生气,来深呼吸,不气不气哦。我才不喜欢那个挫男呢,长得可丑了,还有啤酒肚!他管我要电话我都没给,微信也没加。” 贺飞章斜睨着她:“那要是来个帅哥呢?” “哎,那得看有多帅呀。”她笑嘻嘻道:“比你帅的太少啦,我最喜欢你啦。恩,就算你以后带着巨丑的眼镜,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贺飞章:为什么并不觉得高兴,总觉得头顶草原指日可待啊。 白薇道:“飞章,你什么时候去见见我父母啊?我实在不想被逼着相亲去了。” 他有些焦躁的敲击着杯壁,随口道:“最近可能没办法,再过段时间吧。” 白薇失望道:“好吧。”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这才结账准备回学校。下午两人都还有课,也不敢在新学期一开始就旷大课。 回去的路上,贺飞章抽空找到被他拉黑的周放,然后给他发微信。 【贺飞章】:周哥,在吗。 【周放】:[图片] 贺飞章点开照片,发现是酱包正趴在阳台地板上,照片右下角露出周放穿着休闲裤的大长腿。 【贺飞章】:看见酱包我感觉整个人又升华了。 【周放】:有事? 贺飞章其实想问他,关于刚才突如其来的情绪是怎么回事,又不知怎么描述,一时有些踌躇。 白薇凑过来看:“给谁发微信?妹子?” 他把那张照片给她看:“上次和你说的驴友。” “哟,大美腿!”白薇口水都下来了:“再来个露脸的啊,我看看长得帅不帅。” 贺飞章:“……矜持点儿谢谢。”遂一手推开她,将手机拿得远远地单手发短信。 【贺飞章】:再来两张酱包。 【周放】:抖m?新的症状啊。 【贺飞章】:我需要冷静。 那边“叮叮咚咚”发来好几张照片,贺飞章一个一个看过去,觉得心情稳定多了。 说起来,周放这个时候竟然还在家晒太阳睡午觉,啧,万恶的小资阶级。 两人沿着马路慢慢往学校走,因为还不到下午上班时间,路上行人车辆都很少,白薇有时候会拉着他去踩人行道的马路牙子。他们玩儿得起劲儿,快到校门口的时候,贺飞章又感受到了刚才的焦躁。被注视的强烈感觉几乎灼烧他的后背,他只觉得浑身一阵恶寒,立刻猛地转身。 白薇转头看他:“怎么了。” “……”贺飞章目光紧锁远去的黑色客车,将车牌牢牢记住。 “飞章?” “……没事,走吧。”他没说什么,拉着白薇进了校门,只在脑中思考着。 军用车牌号。车里又是谁? 那种焦灼黏腻的视线,现在想想还觉得恶心。视线的主人是藏在那辆军车里吗。 贺飞章百思不得其解,将此事深深按在心中。 校外。 黑色客车静静行驶,越开越偏,逐渐驶出城市,最后开上了一条盘山公路。 客车内部空空荡荡,并没有普通大巴似的放置一排排座椅,只有靠近车壁的位置有几个固定座椅,除此之外,就只剩下车厢正中摆着的巨大铁笼。 此时,一名青年正被关在里面,两臂用束缚服牢牢约束。铁笼外,六名特警持枪而坐。 青年盘腿坐在笼子里并不挣扎,只一直低低的笑,好似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特警们仿佛没看见他的异样,枪口死死对着铁笼,没人说话。 男子低沉的怪笑:“嘻嘻,嘻嘻。好多呀,嘻,好饿呀。” 车里通讯器开启,一个粗粝的男声道:“批准注射csw8702试剂。目标可能会反抗,陈队长,请小心。” 车内一名特警沉声道:“收到。李铭协助我,其他人警戒。” 靠进车门的一名特警闻言,立刻将身旁一个密码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支装有蓝色液体的脉冲注射器,并将它交给陈队长。 陈队长戴上无菌手套,一手拿着注射器,由李铭为他打开铁笼上的密码锁,这才慢慢靠近笼中的青年。 六名特警全部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然而青年并没有动作,直到陈队长将注射器中的药液全部打进他的后颈,青年嘴角掀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慢慢闭上眼。 陈队长并没有放松,他仍一手拿枪,一手将注射器交给李铭,弯腰退出铁笼。密码锁“滴”的一声锁上,有几个特警明显呼出一口气。 陈队长退到一边,伸手按住车壁上一个红色按钮:“赵博士,药剂注射完毕……” 话未说完,客车徒然一震,随即车身被大力掀飞,整辆车侧翻着滑下公路。 与此同时,一道风刃犹如锋利的砍刀,瞬间撕裂客车,车厢从中间被硬生生一分为二。 铁笼顷刻飞出车身,连同一段被破坏的车尾一起,顺着山体滑进深渊。 六名训练有素的特警,在危险来临时都有了动作。 陈队长在第一时间攀紧车壁,沉声道:“所有人警戒,敌袭!” xxxxxxxxxxxxx 贺飞章遇到了自他得知自己有神经病之后,又一异常尴尬的人生危机。 他似乎被一个男人跟踪了。 有时候是在几个院系学生一起上的大课上,有时候是在回宿舍或去食堂的路上,那股黏腻的视线一直追随他,想忽视都难。但当他回头去找的时候,却只能看到身后匆匆来往的同学,每个人都看起来很正常。 四五天下来,贺飞章给恶心得简直要起鸡皮疙瘩了。 “你说是不是我病情加重,自己幻想出一个痴汉跟踪狂啊。”贺飞章终于忍不住跟周放吐槽了,“不行,太恶心了,再这么下去我都不想去学校了。” 周放这段时间似乎变得忙了起来,两人每晚小吧台的例行聊天也是电脑不离手,一直用通讯软件和很多人聊天。贺飞章坐在他对面,能听见手指飞快敲击键盘的“哒哒”声。 周放抽空敲了敲他面前的玻璃杯:“喝完。” 杯子里是郝医生给他配的中药,每晚睡前来一剂,安神助睡眠。药效确实好,就是味道不敢恭维,贺飞章就没喝过比这还难喝的东西。他拿起杯子,把里面剩的药汁几口吞了,然后努力控制面部表情,让它不那么狰狞。 周放看他喝完,才说:“既然你没看见人,怎么知道跟踪你的人性别为男?” 因为那道视线里有异常强烈的侵略感。 贺飞章委婉的说:“那个,他的视线,特别热烈……”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不过,也说不定是小薇那个相亲对象,过来侦察敌情的?” 周放打着字随意道:“小薇是谁?” “我女朋友啊。” “你女友的相亲对象?”周放这回不打字了,抬头看他。“朋友,说出你的故事。” 贺飞章干咳两声,摆摆手:“她父母没见过我,我们本来打算等时机成熟了,再互相见家长的,结果……” 周放同情道:“节哀。” “等等,节哀什么鬼?”贺飞章重重放下杯子:“我们没有分手好吗,相亲只是一个误会,我们两情相悦,情比金坚!” 周放低下头继续打字,敷衍道:“我懂,我懂。” 贺飞章抱头惨叫:“你懂什么啊,你不懂!你这个单身狗才不会懂!”他住这里也好几天了,周放除了上班和买菜,基本没出过房间。 吃饭也是自己在家做的,也不和同事朋友参加娱乐活动,更别说会有什么女性亲密朋友了。 这家伙真的,是和一只狗(酱包),过着没有女朋友的单调生活。 贺飞章拿他和自己一对比,顿时一阵轻松。当然,他只私下偷偷观察,也没敢问人家,他打不过周放。 “不管是什么人,被我抓住他就死定了。”贺飞章恨恨的洗了杯子,回来对周放信誓旦旦的说。 作者有话要说:  白薇:终于到我的主场了。 贺飞章:喂,干嘛往我头上洒水! 白薇【笑容和蔼】:让草原保持常青。 贺飞章:……好气啊,还要保持微笑。 第13章 这种自信一直保持了一个礼拜。直到他真的看到那个人。 这人姓范,叫范奇思,是严京大学研三考古系的一名研究生。这位学长在他们学院很有些名气,不过不是美名,而是以邋遢阴沉而出名。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贺飞章找人打听来的。 而现在范奇思就站在他面前。 这天,贺飞章刚和白薇吃过晚饭,送她回宿舍后,贺飞章匆匆赶往停车棚——周放之前给他电话说可能加班,让他帮忙给酱包准备晚饭。贺飞章看了看时间,决定抄个小道。 白薇她们的文学院宿舍楼离车棚很有一段距离,不过如果从隔壁游泳馆和音乐楼中间的小树林横穿过去,就能直接绕到音乐楼前面,再穿过一条马路就能到自行车棚。 范奇思就在这片小树林里拦住了他。 贺飞章在看到他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人有点儿眼熟。这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他左右看看,小树林里阴阴郁郁,再没有第三个人了,似乎挺适合打劫的。 这是遇上抢劫的了? 然而这人站在那儿,一手将油腻的刘海撸到脑后,抬头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眸子。他只说了一句话:“。” 第11节 贺飞章感觉头好像被巨锤砸中,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直接晕了过去。黑暗只是一瞬间的事,再睁眼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大大不同了。 他仰面躺在地上,睁眼正好看到上方巨大的玻璃天花板。透过玻璃窗,外面是黑沉沉的夜空,一轮弯月斜斜挂着。 周围寂静无人,贺飞章费力地从地板上爬起来,这里太暗了,只有借着月光才勉强能看见几米外物体的轮廓。 他的左手边有个巨大的水池,因为月光洒在上面,水面上映出微弱的光芒,贺飞章原地摸索了一阵,感觉自己应该是躺在游泳池跳台旁边了。 天花板被设计成全封闭玻璃窗样式,这样的游泳场地在本市并不多,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严京大学有名的游泳馆。他昏迷前正是绕到了这座游泳馆背后,打算从后面的小树林穿过去的。 可是怎么醒来后会躺在这里?还有,之前拦路的男人又去哪儿了? “喂,有人吗?”贺飞章茫然四顾,对着寂静的池子喊。 并没有人回应他。 黑暗中的水池仿佛被无限延伸了,在贺飞章的眼里变得巨大而又危险,他这时还没弄清楚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水池里有一股刺鼻的漂白剂的味道,更远的地方,好像还有些些悉悉索索的水流声。 这里没人,贺飞章觉得有点不妙,摸黑一路走到游泳场门口,通往馆厅大堂的大门紧闭着,他伸手推门,发现门被上了锁。 大门旁有一排电源开关,他尝试着按了按,没有反应。 “开什么玩笑……”他不再推门,转身试图寻找其他出路。 一楼游泳馆不止这一个入口,有好几个专供体育系学生更衣淋雨的房间,还有场馆员工进出通道,除了这些,他记得这里的紧急出口也从来不会上锁。 只是没有照明灯,找起来颇费工夫。 一阵响亮的铃声突然从上衣口袋传出来,吓了他一跳。 手机还在! 刚刚慌乱中竟然没想起检查一下随身物品,贺飞章赶紧掏出手机,按下通话键:“喂,周哥。”他说话时声音很小,但在空旷的游泳馆里却异常突兀,竟然隐隐能听见回声。 周放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贺飞章,现在几点了。” “……”贺飞章被问得一懵,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耳边:“十一点半……” “酱包饿得奄奄一息你知道吗?” “周哥……”他一手扶着墙壁,摸索着朝记忆里紧急出口的方向慢慢踱去,中途还被什么绊了一跤,险些摔倒:“我这边情况好像有些复杂。” 周放在那边哼了一声。 “我晚上的时候遇见一个男的,我本来以为是抢劫的,”路过体院学生更衣室的时候,贺飞章试着推了推门把手,果然也是锁死的。他无奈,只能继续寻找别的出口:“我好像被他袭击了,不太清楚,反正是晕过去了。” 周放问他:“你现在在哪里?” “学校游泳馆,门被锁死了。”员工通道也被锁上了,他懊恼地靠在门上,透过浅淡的月光重新打量整个场馆。 “身边有人吗?” 昏暗的月光下,巨大的泳池中水波粼粼。刚刚在另一侧没注意到,现在走到了水池另一边,贺飞章仿佛看到水面上有一团更深的黑影,随着水流上下浮动着。 贺飞章盯着那团黑影,喃喃道:“如果我没看错……”黑影的轮廓看起来非常像个人形…… “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我去接你。”周放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略微失真的电磁声,他说:“我开车十分钟到,你注意一下,周围有没有可疑人物。” “周哥,我看到人了……” 周放一顿,问:“看得见他的样子吗。” “啊,勉强。”贺飞章拿着手机,轻轻蹲在水池边,仔细辨别池子里的漂浮物:“看大小应该是个成年人,泡在游泳池里。如果他没有深夜下水练习闭气的爱好……” 周放:“……找地方躲好,我马上到。”随后他挂断电话。 贺飞章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往泳池深处一晃,果然看到水里悬浮着一个安静的人体。 他头朝下俯身浮在水面上,四肢随着水流轻轻摇摆。 他再往四周照了照,刚刚没有看清的地方,这时候纷纷无可遁形的展现出来了。 一楼的露天游泳馆因为对外开放,所以有很多娱乐设施,连游泳池也划分了深水池和儿童浅水池。此时东侧的浅水池区一片狼藉。 就好像被挖掘机肆虐过一样,浅水池内的地板上被碾出一道道裂痕,每一道都有五六米长。 此时池子里已经没有多少水了,贺飞章拿着手机灯大致扫了一眼,估摸着水应该是顺着裂痕流到地底了。 在浅水池和深水池之前的地板上,贺飞章还看到几处凹陷的坑洞,也不知道是被什么砸出来的,他走近其中破坏最严重的一个,用手机一照,还能看见坑底露出来几根管道裂口。 一些不明液体从裂口处渗出来,发出细小的“呲呲”声。 贺飞章简直惊呆了:“我这是遇上世界末日了吧……这,什么情况?” “这种情况,已经需要报警了吧……”他找了个存放贵重物品的立柜做掩体,藏在柜子侧边,一手拿着手机犹豫着是打110还是119,还是直接给老爸打电话? 毕竟池子里还有个疑似尸体的东西泡着呢……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周放】:躲好,我来之前不要报警。 贺飞章看了看,心想:哦豁,我才刚想打电话,周哥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这么想着,还是收回了手机,他决定先把池子里泡着的老兄捞出来看看。 凭着记忆在休息区摸出五六个拖把扫帚和一些游泳圈,他把拖把上的布条扯下来,又将这些东西重新组合,利用布条对木棍进行固定,总算弄出了个简陋的超长“打捞杆”。杆子一头在他手里,另一头绑着三个游泳圈,加起来竟然有将近十米长了。 然后他就拿着这么一个“打捞杆”,一手举着手机灯,趴在泳池旁,一点一点把池子里的老兄给推到了岸边。 靠近了看,果然是个成年男性。 “让我来看看,你是什么人。”他把陷在水里的人拖上岸,一手将他额前湿嗒嗒的头发全部扒开,另一只手打开手机照明。 男人仰面躺在地上,面部表情有些狰狞,他肤色暗沉,四肢还保持着泡在水里时的造型,最可怕的是,这人两只眼睛竟然是张开的,正死死瞪着贺飞章。 这要是一般人,绝对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了。 但是贺飞章只是动作一滞,就又恢复正常。他惊的是另一件事:这不是晚上在小树林堵他的那位仁兄吗? 伸手在这人鼻间探了探鼻息,又摸着脖子上的大动脉找了半天脉搏,贺飞章遗憾的发现,这人是真的死透了。 手机电筒灯下可以很轻易看到死者两眼圆瞪,但瞳孔浑浊,口鼻处还在往外淌着液体,也不知道是不是游泳池里的水,四肢明显浮肿,看来是在池子里泡了有一段时间。 贺飞章没有这方面经验,对着尸体瞅了半天,愣是没找出一般书里说的那种“死后瞳孔放大”的样子,反正这人是有点死不瞑目的感觉。 无人旳深夜,一片狼藉的游泳馆,以及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 真是标准的恐怖电影场景。 贺飞章一点也没觉得紧张恐惧,反而有种淡淡的荒谬感。 一般人都会觉得害怕吧。他就这么蹲在尸体旁边想着,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更荒诞的想法,他看了看四周,最后还是将视线停留在尸体身上:“不会……是我干的吧?” 虽然病情有所好转了,但是暴力因子和杀人倾向是一直存在的。暴起杀人什么的,似乎也不是绝对不可能。 贺飞章简直不敢继续这个可怕的想法。他只能又回到尸体旁边,仔细观察这具身体上的蛛丝马迹,寄希望找出些什么线索来。 第14章 死去的男人穿着一件咖啡色衬衫和牛仔裤,露在外面的双手有几处擦伤和血痂。他的脖子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颈部有明显的掐痕,贺飞章没学过医,不知道这掐痕是不是就是致命伤。 过了一会儿,他又在尸体后颈的部位发现了一个非常明显的血洞。 这个伤口呈不规则圆形,直径大概在1厘米左右,伤口看上去很深,但已经不往外渗血了。他伸出一根手指试探的摸了摸,但并不敢真的将手指探进去。 所以,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致死原因呢? 贺飞章有些捉摸不定。 待到周放给他回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将这具尸体里里外外全身上下探索了一遍,除了那两处,再没发现别的痕迹了。 怕手机电量支撑不了多久,他把电筒灯关掉了,靠透明天花板外朦朦胧胧的月光搜索死者身上的衣物。 手机振动时又吓他一跳,贺飞章觉得自己这晚没被尸体吓到,倒是被周放两个电话吓得神经衰弱了。 周放:“我在游泳馆外面。” “哦。”手还在尸体上衣口袋里探索,他有些烦躁地道:“所以我应该怎么出去呢?” 咔哒。通往馆厅大堂的门应声而开。 几乎是立刻将手机盖在地上掩饰亮光,贺飞章飞快回头,却并不能看清那边是谁。 周放在门外轻声说:“贺飞章,在吗。” 闻言,贺飞章捂着心脏大出一口气:“妈呀……周哥你吓死我了……” 周放将两扇门都打开,回头问他:“还好吗?” “糟透了。”贺飞章只能看到门口一团黑影,他突然困惑道:“周哥就你自己?你找保安拿钥匙了?” “把你东西收拾收拾。”周放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在那边掏出个手电筒,打开,光线扫向贺飞章那里时一顿:“你旁边那是什么?” “啊,这真是一个好问题。”贺飞章右手挡了一下光,身体往旁边挪了挪,让他能看清地上的尸体:“我从旁边池子里捞上来的人。” “他怎么样?” “……死了。”他紧紧盯着周放,似乎想看看他的反应。虽然在昏暗的光线下,想看清一个离自己几十米远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周放一顿,但仍然很冷静的将手电对准地上的人,看样子是在观察它。 周放慢慢道:“你自己把他捞上来的吗,你不害怕?” “……”贺飞章借着手电筒的光从地上捡回手机,右手摸摸鼻梁,掩饰道:“啊,挺怕的,刚开始以为他还有救……” 周放听了没回话,只是站在门口,拿着手电照来照去四处打量。贺飞章也把手机电筒灯打开了,他在迅速检查自己有没有物品遗失,明天要是有人进来看到这里的景象,再在地上捡到他的课本学生证什么的,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打着手机灯找了一圈,渐渐走到浅水池附近。周放此时也走到了这里,正举着手电筒观察池底的裂痕。 贺飞章听见他低声说:“一、二、三……五道。”他闻言也向下看,发现地面上确实纵向分布了五道裂痕。刚才没仔细看,现在借着光亮观察,这五道裂纹长度相当,目测不少于五米,它们两端尖锐,中部较深,歪歪曲曲的裂痕最深处大概有一米三四左右。 他越看越觉得心惊,不自禁低声说:“好像一个爪印啊。” 周放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将手电一收,转身去看他捞上来的尸体。 贺飞章跟着他一起看,指着尸体的脸,不自然道:“我下午在游泳馆后面小树林见过他,他跟我说了句话,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过来,我躺在跳台那边,后来发现他已经泡水里了。” 周放从身上摸出一副手套戴上,这才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一边问他:“他对你说什么了?” 贺飞章:“……”咦? 第12节 他使劲儿想了半天,最后茫然道:“我不记得了。不应该啊……” “不像淹死的。”周放也看到了尸体脖子上的掐痕和后颈的血洞,他皱皱眉,似乎不太确定:“脖子被拧断了,后颈被尖锐物体刺入。看来,是死后才被抛尸在水池里吗?” 什么样的人,可以将成年男子的脖子直接拧断?贺飞章不做声了,只在一边默默看着周放动作。 隐约间,他觉得他可以。 而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冰冷,感觉简直糟透了。 肩上突然一沉,贺飞章蓦地清醒,便看到周放已经站了起来,一手按住他的肩膀,说:“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贺飞章想打掉他的手,又有些犹豫,最后只能扯了扯周放的袖子,吞吞吐吐道:“周哥,我感觉不太好。” 周放握住他的肩,没说话。 “你知道我的病,你说会不会……其实是我干的?” 贺飞章其实很紧张,他感觉到周放就站在他面前,始终在低头打量他,也许他也在怀疑他。周放看他的时间太久了,贺飞章最后不得不出声:“那个……周哥?” 周放突然道:“如果是你呢?” 他一懵:“啊?” 周放道:“如果人是你杀的,你会自首吗?” 贺飞章:“……我不知道。” “如果真是你,那你会杀我灭口吗?”微光中,周放的视线从他脸上滑过,又在眉眼间搜寻。 贺飞章被他逼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我不敢。” “那么,”周放突然将手电关掉,一掌覆在他颈后,另一只手摘掉他脸上的眼镜,趁着他错愕间,俯身低声道:“看着我。告诉我,你动手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未知的魔力,贺飞章在黑暗中,还是看到了他微亮的双眼。 他的眼瞳异常深邃,贺飞章只看了一眼,便深深陷在其中。 他感觉自己有点不对劲,不自觉道:“是的……” “它唤醒了你。那么,它是什么?” “……一根……蛇藤……” 周放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它死了吗?” 贺飞章被他托着脖子,表情有些茫然,仿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微抬着头,喉结颤动:“……没有,它逃走了。” “很好。”轻抚掌下的脖颈,周放将另一只手覆在他脸上,遮住他的眼睛,轻声说:“很好,你做得对。” “闭眼,你需要休息了。” 贺飞章应声闭目,思想跟着沉入更深层的黑暗里。他身体前倾,就着周放的手靠在他的胸前。 周放一手揽住他,冷静的说:“睡吧,你今晚不会再醒来。” 接着他站在尸体旁,抱着怀里的青年,掏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被接通,周放简单几句说明情况,之后才说:“鉴于以上情况,我不建议继续对我的监察对象使用记忆清除手术,恩,它还会回来找他。”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周放静静听完,嗯了一声:“我知道他的危险系数很高,我会对他的行为承担所有责任,请放心。” “此外,严京大学所有嫌疑目标应该都在监控当中,希望ao中心联系一下这一区域的负责人,我由衷希望,这只是一次偶发事件。” 周放淡淡道:“我申请调阅此区负责人的简历,以及区内所有嫌疑目标资料,请尽快给我回复,谢谢。” 挂掉电话后,他单手抱着沉睡中的贺飞章,又播了另一个号码。 “秋铃,麻烦你将严京大学游泳馆今晚六点到凌晨一点的监控全部清洗,这里有一位嫌疑目标的尸体,异种为植物蛇藤,目前处于外逃状态。” 电话那头,电信侦控的同事秋铃道:“好的好的,天啊,又逃跑一个,罗老大肯定要气炸了!” 周放闻言脚步一顿:“又?” 秋铃道:“前几天z市逮捕了一个已确定的异种,但是运送途中出了意外,它逃跑了。” “既然是几天前的事,现在有后续吗?”他穿过大门,顺手将锁孔里的细铜丝抽出来,关上门。如果贺飞章还醒着,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能掉下来。 这已经不是贺飞章认知中的出版社主编兼护工周放了。 游泳馆正门也微微敞开,周放出来后将铁锁重新锁上,抱着贺飞章避开有灯光的正路。 “z市的负责人受了重伤,目前还在监护室里躺着没睁眼呢。”秋铃还在和他说着最近的一次事件:“严京大学那边还有几个军队实习生在,我记得小队长好像叫温锐。” 凌晨的校园一个人都没有,周放很轻易的避开监控,从一个不起眼的小侧门出了学校。 路虎就这么静静地停在路边,周放开了车锁,将贺飞章放在后排位置上,自己坐在驾驶位。 秋铃道:“周哥,你要见一见那个温锐吗?” 周放启动车子,快速上路:“这不是我的工作,不见。” “哦豁,我懂我懂。”秋铃嬉笑:“周哥的工作永远只有监察对象,嘻嘻。” 周放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贺飞章侧躺在后座上,面色平和的睡着。 他收回视线,“记得回收尸体,把监控视频发我一份。挂了。”说完不等回应,一手摁了电话。 秋铃说的没错。 他的工作就是在最近的位置观察贺飞章,监视他的成长。 并在必要的时候,矫正他的行为,惩戒他。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家小攻随便玩儿系列# 周放【深情】:看着我的眼睛。 贺飞章【盯】 周放: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贺飞章:眼屎。 第15章 贺飞章一觉醒来,外面天光大亮。 他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周放的公寓客房里了。 贺飞章:“???”头好痛,好像做了一个不太美妙的梦? 门口传来“叩叩”两声敲门声,贺飞章坐在被子里,有些茫然的看过去。 周放靠在门沿,一手屈指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板:“下午三点,你可真能睡。” “啊,周哥……”贺飞章揉了揉额头,痛苦道:“头好疼啊,怎么回事……等等,下午三点?!” 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抓起来一看,贺飞章惊呆了:“今天有专业课,完了完了,我的全勤!” 他还在被子里捧着手机痛心疾首,周放已经走过来,随手抽走他的电话。 他可能刚刚还在工作,竟然还带了一副无框眼镜,配着浅灰色的长袖衬衣和休闲裤,强烈的高逼格学者气息扑面而来,简直帅了贺飞章一脸。 贺飞章知道他经常在家利用电脑办公,并不怎么需要去出版公司上班。 周放把他的手机揣进自己衣袋里,随口道:“我帮你向学校请过假了,你有整整一个月时间可以待在我这儿,休养生息。” “啊?”贺飞章眼睁睁看着他把被子掀到一边,一把将他从床上捞起来,表情迷茫:“为什么我要请一个月假?周哥慢点儿,真的头疼!” 周放仔细看着他:“昨天晚上的事不记得了?” 这句话不对啊,下一句难道是“我们已经xx过了我会负责的”? 贺飞章揉着额头:“昨晚……” 微弯的斜月,和游泳馆里的浮尸。 贺飞章猛的惊醒,他一把抓住周放的胳膊:“对了,有人死在游泳池里!” 昨天他和周放一起在游泳馆里,面对着一具尸体。好像前一秒他还在和周放讨论尸体的死因,后一秒就立刻断了片,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么,最后他是怎么回来的?尸体怎么处理的? 最重要的是,那个男人的死亡会不会是他造成的。 贺飞章仔细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他和周放到底说了什么。这太奇怪了。 周放道:“你先收拾收拾,厨房有饭,热一下就能吃。我的工作还没完成,有什么问题,晚点儿再说吧。” 他都这么说了,贺飞章满腹狐疑都只能按下不提:“谢谢,我先去洗个澡。” 眼看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贺飞章才收回视线,内心的想法怎么也按不住了。 周放真的只是一个出版社主编吗? 昨晚,他是怎么进入游泳馆的。 贺飞章突然发现,他对周放这个人认识得太少了。 他自认自己身上没什么能被人惦记的东西,如果周放真的别有所图,那么他能想到的原因,只有还在刑侦大队担任队长的老爸。 毕竟见识各种病人的故事这种说法,也太牵强附会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警惕一点吧。”贺飞章想着想着,一边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除了头还是很痛,四肢手脚竟然完全没有久睡之后的酸涩感。 他忍不住趴在地上做了一百来个俯卧撑,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连一滴汗都没流。 “哦靠,我以前最多也只能做五十个啊。” 贺飞章被自己惊呆了。 另一间房间里,周放坐在书桌前打字。 【赵博明】:周先生,您的调阅申请已经通过了,加密资料在今晚十一点整会发送至您的个人邮箱。 【周放】:非常感谢。赵博士怎么亲自发消息过来,让ao后勤的人说一下就可以了。 【赵博明】:冒昧打扰,主要还是为了您的监察对象。 周放一手撑着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可惜网线另一端的人看不到。 第13节 【赵博明】:a05寄生者虽然已经没有能力,但他情绪多变,很容易进入狂暴状态。但即使他没有了异能,狂暴之后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抵抗的,所以他的危险评级一直都是a。 【赵博明】:当然,他的资料您接手的时候一定也看过了,那您更应该明白,一旦停止记忆清除,a05随时可能再次失控。 【赵博明】:他是个好孩子,我希望他少受些痛苦。 赵博士打了一大串字过来,周放并没有不耐,反而一字一字仔细看完,这才回复他。 【周放】:赵博士,您的意思我知道了。感谢您对a05的关怀,但我不太赞成这种保护方式。一味保护有时候也会造成伤害,我认为,勇敢面对也不失为一种成长。 【周放】:他的能力太过强大,他现在需要的是认识它,然后约束它。 那边好久没有回复。周放将聊天窗口关掉,接收了同事传来的,前一天晚间严京大学游泳馆的监控资料。 【调阅人:周放。调阅时间:2xxx年9月18日下午十五点二十七分。请调阅后及时查看,本次视频文件将在2xxx年9月18日晚二十二点整自动销毁。请调阅者周放进行脸部扫描确认。】 周放随手摘掉眼镜。 直到工作将毕,电脑右下角又有头像一闪一闪的跳动。周放挪动鼠标点开。 【赵博明】:您说得对。我会尽量争取让研究院不过问这件事。 【周放】:非常感谢您的赞同。 周放笑了笑,关闭聊天软件,合上电脑。 ———————— 贺飞章有些紧张的坐在客厅餐桌前。 平时他们大部分交流都是在窗前小吧台上进行的,这回不仅换了地方,再加上周放不像往常那样悠闲的神态,他立刻察觉,这可能是一次比较严肃正式的谈话。 尤其是周放还拿了个平板电脑过来。 贺飞章看到他坐在自己对面,手指在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 哦豁,还是有备而来。 周放不知在弄什么软件,还将大拇指放上去扫了指纹。然后,贺飞章看到他更夸张的把脸凑过去,竟然又开始扫描虹膜了。 贺飞章看得目瞪口呆:我有点方…… “贺飞章,看这边。”周放突然说。 贺飞章条件反射抬起头,就见他一手举着平板,将屏幕对着他。 贺飞章一脸迷茫:“你这是干嘛?”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关系到国家机密。贺飞章,你能保证我们的谈话结束后,不会向任何人透漏或暗示此次谈话的内容吗?” 周放手中的平板屏幕上,主界面是低调的深灰色,上面全是飞速穿梭的代码,只有右上角有个小窗口,画面上正好投射出他此刻一脸智障的表情。 贺飞章:我还只是个孩子,你拿这种黑科技对付我是不是太抬举我了啊! “只是例行的保密措施。”周放表情平和,另一只手指了指平板上的画面:“它的工作是记录我们的谈话内容,不要紧张,我们不是什么恐怖机构或者邪教组织。” 接着他拿出一张证件,翻开让贺飞章看清楚。 周放:“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你的特派监察员周放,隶属于国家安全部第二十局。” 黑色证件的皮夹里一个醒目的警徽,下面“国安”两个大字尤为明显。证件下半部分是周放的半身照,照片上的周放一身警服,看得贺飞章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那么问题来了,国家安全部的警官证件,被造假的可能性能不能超过百分之一? 贺飞章一副大脑放空的表情:“第二十局……安全部有这么多部门吗……” 周放稍微出示了一下警察证就把它收了起来,接着微微笑道:“我们不可能将所有秘密,全部公之于众。” 贺飞章:……你说得好有道理。 “我稍微说一下这个部门吧,国安部第二十局,负责对寄生者的行为进行监管、纠正及惩戒。” 贺飞章脸色一变。“寄生者”这个词,他绝对接触过,但若仔细回想却又毫无印象。 周放一直在关注他的反应,这时看到他眼神的细微变动,说:“你对这句话有触动,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吗?” 贺飞章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慢慢道:“恩……”他不太清楚该不该跟周放坦白,虽然他出示了警察证,但这不就说明,之前周放特级护工的说辞其实是假的? 那么他的医生郝嘉慕,会不会也另有身份呢。 心思百转千回饶了一通,最后他还是说:“寄生这个词总感觉很熟悉,但是我不知道是在哪里听说的。” 已经没有这部分记忆了,却还是会对某些词语激发反应。 不愧是a级寄生者,记忆清除似乎对他不能做到百分百成功。周放思索着,继续说:“稍后我会在限定范围内解答你的一些疑问,现在我们先来说一下寄生。” “寄生,你可以直接按着它的字面意思来理解,生物a依附在另一生物b体内,以求b为它供给养料、提供保护或进行繁衍等,使a得以生存。”周放为了使贺飞章听得更明白,一字一字向他解释:“在国安局,专门针对【寄生物】,设立有两个部门。” “这两个部门我不便告诉你,我们现在说回到【寄生物】上来。” 贺飞章问:“类似于跳蚤、铁线虫之类的东西?你们负责物种入侵和病毒感染这方面吗?” 周放摇摇头:“远比这些要复杂。”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家的小受随便玩儿系列# 周放在怀里掏啊掏:来来,给你看样宝贝。 贺飞章想了想,满脸通红暴打周放:耍什么流氓! 周放握着鸭梨9手机倒地不起【死】。 第16章 他将平板支在两人中间,一手在屏幕上点击起来,速度太快,贺飞章只看见他点击了界面右侧一个“科目”按键。 立刻,平板上出现了一张图片,看起来像是张上色的手绘图稿,画的是他没见过的一种动物。周放指了指图片,对他说:“这只动物叫镰猴,和我们比较熟悉的狨猴科动物很像,但危险程度是狨猴的上万倍。” “真有这种动物?”贺飞章盯着图片,指着它的前爪不可思议道:“螳螂的前爪,这是你们臆想的东西吧。” 周放道:“镰猴是真实存在的物种。”接着他手指在平板上一划,手绘稿后面果真还有几张拍摄清晰的镰猴照片,这只只有巴掌大的镰猴正站在一个年轻女孩肩上,两只镰刀般的前爪就这么垂在她脖子旁,看得贺飞章不禁为她捏把冷汗。 “据分析,镰猴应该是群居动物,很少单独行动。这是我们已知的唯一一只,与人类融合成功的镰猴寄生兽。” “我没听错吧,”贺飞章皱眉,“这东西叫寄生兽?” “是的,这是一只寄生兽。” 周放手指又继续滑动,平板上出现了一跟细长弯曲的藤蔓植物,直径超过一厘米,全长大概只有一米左右。贺飞章一眼看过去,总觉得莫名眼熟:“这次变成植物了?” “这是一株蛇藤。”他点了点图片中那一小节藤蔓上突起的尖刺,“属于藤本植物。当然,也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寄生兽。” 贺飞章警觉道:“你们对寄生兽的定义是什么?”他有点意识到,自己正碰触一个非比寻常的领域。 “人体寄生。”周放直接回答他:“它们为了适应在这个世界生存,选择人体作为宿主,经过一段潜伏期后开始激发融合,与宿主抢夺行动权。这个潜伏期一般在三个星期之内,潜伏期一过就是正式的融合期。如果融合成功,宿主和寄生兽都会存活。” 贺飞章不自觉看着他:“如果失败了呢?” 周放笑了笑:“你知道僵尸蚂蚁这种生物吗?” “呃,听说过。”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贺飞章嗓子有些沙哑:“好像是一种,恩,头上长蘑菇的蚂蚁?” 周放无视了他的僵硬语气,接口道:“没错。” “僵尸蚂蚁,就是蚂蚁被一种特殊的真菌寄生。这种真菌会在它的体内不断生长,并且控制它的行为。直到它死亡,还会在临死前寻找一个适合真菌生长的环境作为坟墓。” “这种僵尸真菌一般寄生在某些昆虫的脑部,指挥昆虫为它们服务。”周放道:“我想你可能意识到了,寄生兽的存在,和僵尸真菌极其相似。” “融合失败的宿主和寄生兽,通常会在体内进行一次绞杀。无非两种情况:宿主胜利,寄生兽成为其附属,宿主获得很少量的一点能力,这种人我们通常称呼为【预备役】;寄生兽胜利,则宿主脑死亡,由寄生兽接管他的一切行动,这就是【异种】了。”周放解释道:“不过,宿主胜利的比例只占百分之二十三。” 他把平板画面重新调回镰猴和女孩:“这两位就是两者融合成功的例子,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很厉害的寄生者了。” “我不太明白。”贺飞章揉了揉额角:“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你是想说我被寄生了?” 周放没说话,直接点开一个文件夹。贺飞章抬眼看去,发现上面竟然是自己的资料。 前面都是出生年月家庭情况之类的普通介绍,但到了后面,贺飞章越看越心惊。 【贺飞章,男性,20岁,z市严京大学外语系大二学生。】 【家庭关系:父亲贺继山,z市刑侦大队队长。母亲已死亡。女友白薇,z市严京大学文学院学生。女友家庭(略)朋友(略)】 【2xxx年7月3日晚在z市遇袭,宿主遭遇寄生兽实验体并被寄生,与寄生兽成功融合。】 【2xxx年7月3日,由ao研究中心z市分部抓捕回收。】 【2xxx年7月4日,经本人同意,预备进行寄生分离手术。】 【2xxx年7月6日,手术失败,宿主与寄生兽融合度达到52%。】 【2xxx年7月7日,入编“寄生者”,编号a05。寄生者开始接受系统知识学习,精神稳定,状态良好。】 【屏蔽。权限锁定中。】 贺飞章反复看了好几遍,半晌才抬头:“后面还有?” 周放点点头:“a级档案只开放这么多,后面需要更高的权限进行调阅。” “你可以调阅吗?”他直觉周放可以,果然,周放道:“可以。但它涉及部分机密,很抱歉,目前没法让你看。” 贺飞章缓缓舒了口气:“我想也是。” 紧接着,他盯着周放话锋一转:“那么,你和那个医生之前跟我说的那些,我有臆想症和精神病的说辞其实是假的吧。为什么我没有那两个月的记忆了?” 他以为周放不会轻易回答,没想到周放这次很爽快的答道:“因为记忆清除手术。” 贺飞章:“催眠术?” “不,催眠术只是普通的心理暗示技术,它并不牢固。”周放道:“当遇到一个更强大的术者时,它就失效了。记忆清除手术更加完善,这是真的手术,精准捕捉记忆节点。比如你,只消除了两个月的记忆,其他完好无损。” 他说着笑了笑:“今天做手术,明天就上学,保证忘得一干二净,绝无后遗症。”但对于强悍的a级及以上寄生者,果然还不够保险。 贺飞章心情再怎么复杂,此时也抵不住满脸黑线:我国黑科技已经到达如此高度,他为什么一点儿也不觉得爽,反而有点儿心累呢。 “记忆清除手术会让你真的失去某段记忆,这种手术限制很多,最重要的一点,它必须由院方及本人同意才能进行。”周放道:“放心,这项技术的使用权限一直由国安部控制,所有手术相关人员都记录在案,没有什么黑历史。你当时接受手术时,也是先征求了你本人的意见后,才进行的。” “所以,我果然也被寄生了。”贺飞章又看了一遍他的档案,有些不解道:“那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寄生我的又是什么?” “恩。你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说实话,这些都不是我能告诉你的。”周放想了想,似乎不太好开口:“我只能说,你虽然度过了融合期,成为了一名很厉害的寄生者,但也曾受过重伤,你的寄生兽在那次重伤之后就被强制休眠了。” 贺飞章露出迷茫的神色。 周放道:“融合度太高了,即使重伤垂死,你们也已经无法被分离。它还在你的体内沉睡,只是你感觉不到它。” 第14节 “它是什么东西?”突然想到什么,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虚弱道:“不要告诉我是什么昆虫或者触角植物之类的……” 看他一副汗毛直立的样子,周放嗤笑:“是个小动物,不是虫子。” 贺飞章莫名松了口气。 “既然你已经了解什么是寄生兽了,那么,我们来谈一谈关于寄生兽之间的生存方式。” 贺飞章茫然:“啊?” 周放再次调整平板画面,调出一张图给贺飞章看。 图上标题《寄生兽等级划分》,贺飞章大概扫了一下,感觉和平时玩儿游戏时划分的boss实力有点儿类似。 无非是sabcdef几个字母,s最强f最弱什么的。 “目前,全球已知的寄生兽一共有一千二百五十三种,这些寄生兽不止会寻找适合自己的宿主,还会互相感知同类。”看他看得仔细,周放点了点屏幕上的【寄生兽等级统计表】,道:“就像人类有时候,对与自己某部分特质相似的同伴会有感应一样,寄生兽之间也存在这种磁场。不过,它们更多的是为了猎食。” 贺飞章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自身带有类似雷达的效果,彼此可以进行定位。它们也可以借这个进行交流吗?” 周放道:“有范围性,寄生兽之间的交流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友好。” “所以?” “它们会根据等级压制,互相吞噬,夺取力量。” “之前你的等级是a。”周放指着等级表给他看,贺飞章看到它前面还有s和ss,周放又说:“不过你的寄生兽陷入休眠,现在的你只比普通人身手好出一点儿。” 周放:“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些吗?” 贺飞章皱眉,看着他道:“你的意思是,会有其他寄生兽来找我麻烦?” 周放道:“已经有了。” 贺飞章:“……” “昨天游泳馆里的男人,就是一个融合失败的宿主。”周放拿起平板给他看,屏幕上果然是那个男人的资料,最后还附有几张死亡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对男人的后颈做了特别批注,贺飞章指了指,问:“这个伤口是什么?” 周放看了一眼:“寄生兽逃离时造成的伤口,他之前被一根蛇藤寄生了,” 蛇藤,周放刚刚才跟他讲过。 果然这人不会随便告诉他多余的信息。贺飞章觉得,自己有些能摸清周放这个人的一点行事风格了。 看似温和没脾气,老好人一样值得信赖,实际上他的本质可能非常恶劣,并且说谎不用打草稿。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已知的寄生兽### 【镰猴】 外貌:类似狨猴科动物,体小尾长,尾部具有缠绕性,头圆。两前臂呈镰刀状,无爪,刀刃锋利。 危险等级:c 性格:暂缺 能力:暂缺 【蛇藤】 外貌:无根,鞭状,长度在一米左右,直径超过一厘米,周身有刺,刺伤带毒。 危险等级:b 编号:b045 性格:占有欲强,睚眦必报 能力:暂缺。 第17章 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平板电脑,屏幕最上方闪烁着一道红色线条,表明此刻他们的一切行为都被记录在视频里。 这都用上视频留证了,对方还亮了警官证件,多半在大方向上不会是诳他。 只是在一些细节上,不知他有没有再诱导自己。 “按照你之前的说法,”他定了定神,问道:“我猜一下,昨晚这根寄生藤发现了我,想袭击我,可能还想把我捉住吃了。” 周放点点头,算是赞同他的说法。 贺飞章继续说:“这中间我昏迷了将近四个小时,看游泳馆那么大的破坏程度,我想大概我们打了一架,当然,也有可能是它和其他什么人打了一架。然后,它应该是失败了。”说着他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尸体。 “我还活着,但是这位宿主死了。”贺飞章渐渐摸索到感觉了,他眯起眼睛,盯着周放道:“死者脖子上的伤口是它逃跑留下的,它并没有死,并且还想回来杀我对吗?” 他又忘记带眼镜了,一双黝黑的眼眸没有遮挡,此时正凶狠的盯着周放。 这个样子,就有些像他们刚见面时,身上还带着浓重杀气的a05了。周放竟然觉得有些怀念,接着他点点头:“没错。” “蛇藤是一种很执着的植物,而且占有欲非常强。”周放道:“这根蛇藤编号b045,此前已经有多起犯罪记录。从它的犯案手法来看,如果不能一击杀死目标,它会潜伏一段时间,再次寻找机会下手,直到目标被它吞噬。” 事关自身安危,贺飞章反而冷静了下来:“这听起来已经是一个人类的行为方式了。” “寄生兽并不是一般的动物或植物,他们属于高等智慧生物。”周放看了他一眼:“高等智慧物种并不仅限于人类。” “说起来,我之前并没有听说过寄生兽,它们怎么像是突然冒出来的?”贺飞章嗅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味道:“听你的说法,全球寄生兽的数量都处在监控中?如果它们这么危险,为什么不直接杀死?” “很抱歉。”周放双手交叉,撑住下巴:“这些问题属于机密,我无权为你解答。” 贺飞章看了一眼还在录像的平板,皱着眉,不过他很快平复下来。 “所以,”他说:“这段期间为了对付蛇藤,我不能去学校了?” “看来你还没有深刻体会到寄生兽的威胁性。”看出他的焦躁,周放撑着头道:“为了你的家人和女朋友的安全,你也应该更谨慎一些才是。” 贺飞章顿住,他突然想到一个事实:“我爸,他不是刑侦队的吗,他知道这种东西吗?还有我的事儿他……” 周放安抚道:“初期应该是征求过你的意见,而你似乎选择了对他隐瞒,我们尊重你的想法。” “至于你父亲贺继山,有没有涉及【寄生物】事件,我没有权限知道,抱歉。” “权限,这么多权限。”贺飞章喃喃道:“怎么才能得到这种权限?” 闻言,周放一掌撑住脸,挡在手下的嘴角轻轻勾起。 “如果你希望知道这些答案,我有一个方法。”他看着贺飞章的眼睛,慢慢说:“加入国安部,重新进入【寄生者协会】系统。” xxxxxxxxxxxxx “寄生者协会”,是在全球性范围内发现多起寄生兽事件后,由十五个主要国家联合组建的,针对“寄生者”特权及义务的世界性组织。因为“寄生者”本质其实就是超能力者,所以协会很直白的将会名定为“super power association”,简称“spa”。 听到这里,贺飞章忍不住插嘴吐槽:“真的是个正式机构?什么样的全球性组织会起名字叫水疗按摩啊!” 周放显然很认同他的观点,不过还是敲敲桌子,道:“别插嘴,认真听。” 贺飞章耸耸肩,示意他继续。 “spa”协会将不同等级的“寄生者”成员由s到d划分为五个特权阶层,不同级别的成员享受到的待遇简直天壤之别,明确表达了“实力等于权利”的含义。 “spa中在编的寄生者现在共有344人,这些人分布世界各地,很大一部分被当地zf收拢。有一些投入恐怖组织,或者利用能力进行犯罪的成员,协会选择冻结此人档案和权限,视犯罪情况给予惩处,通常处罚结果都非常严重。”周放为贺飞章详细讲解什么是【寄生者协会】,他道:“但即使如此,所有寄生者和预备役都希望进入这个协会。” “因为它的特权?”贺飞章一嗤。 “没错。”周放点点头:“还因为它的地位,带来的影响力,还有寄生者膨胀的虚荣心等等。” “这听起来简直充满了黑幕。另外,”他看了一眼还在对着两人的平板电脑,道:“讲这些真的没问题吗,这一部分又是我能知道的了?” 周放听后,摇了摇头道:“这些话对着普通人当然不能说。不过,我以为我表现的挺明显了。” 他随手指了一下自己装证件的口袋,笑得很有些狡猾的味道:“没听出来吗,我在向你招安啊。” 贺飞章并不惊讶。 他冷静道:“国家安全部?” 周放点点头。 “我……并没觉得自己有特殊的能力。”贺飞章想了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之前你也说过,我的寄生兽被迫休眠,以我现在的能力,估计进不了那个寄生者协会吧?” 但如果碰触真相需要那些能力的话…… 他其实不介意做一些尝试。 周放笑了:“你已经有一些想法了,不是吗?” 贺飞章看了他一眼,道:“我需要想一想。” “可以。”周放理解的说:“在解决完蛇藤之后,我会再征求你的意见。这之前你可以仔细想一想,不过,如果你向身边的人透露或暗示相关信息,我可能就要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了。” 贺飞章挑眉:“这是威胁吗?” 周放微微一笑:“当然不是,全部过程都符合法律规定,毕竟我可是人民警察。” 贺飞章:呵呵,不信。 随即他点点头道:“我保证,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今天的谈话内容。” “很好。”周放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他一手按住平板,打开视频界面,低声道:“谈话结束。” 界面一变,贺飞章看到刚刚他们对话的视频文件已经被上传,也不知道周放是要发送给谁的。 他忍不住问:“国安现在都这么严谨了吗,谈个话还要录像留证的?” 周放看了他一眼,解释说:“我想招你进国安,不过你有一些前科,我需要向上级汇报工作。” 贺飞章:“……我难道不就是一个无名小卒,我竟然还有前科?!” 寄生者及异种的编号是按照能力强弱与危险等级划分的,从ss到e,实力有着明显的等级压制。但在同一级别中,排名先后体现的只是能力的表现强度,如果寄生者的能力使用得当,即使排名末位,也可能同第一名有一战之力。 而编号a05,危险程度尤胜他前面的五位同伴,可以说是前科累累。周放若想将他招入国安的大门,实际上并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轻松。 但周放当然不会同贺飞章说这些。他只是收回平板,站起身对贺飞章说:“这样吧,蛇藤睚眦必报,一定会回来找你。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上班,我也能就近保护你,就当是实习好了。” “你还有什么疑问,我可以尽量解答,当然,前提是不涉及深度机密。”周放伸手在贺飞章头上揉了一通,把他刚洗干净的黑毛揉得七零八落的,笑眯眯道:“从明天开始每天留给你一小时,一天解答三个问题,想好了再来问我。” 然而一个问题得到了答案,其后随之而来的,往往是无数个新的疑问。虽然贺飞章如今已经意识到周放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私,但是面对这明显的诱惑,仍是犹豫不决的想要往里跳。 他顶着被周放搓出来的鸡窝头,眼神狐疑:“你没诓我吧?” 周放朝他脑门狠狠弹了个脑瓜崩儿,贺飞章迅速后撤,仍然没躲过,捂着脑门抽气。 第15节 周放一手轻点桌面,斜睨他道:“周哥什么时候对你不好过?” 还真没……不对,还真有。 贺飞章思前想后,自从知道了周放的另一个身份,再回想以前的事就总感觉哪里不对,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周放卖了一百次似的。 周放总结道:“好了,谈话就到此为止吧,接下来我要干正事了。” 贺飞章闻言抬头,双目炯炯有神。试问,得知身边有个来头很大的特警之后,哪个少年人都会对他产生几分好奇。 贺飞章也一样,他瞬间恢复元气:“出版社主编只是个幌子对吗,周哥你的工作是不是那种特工007之类的啊?所以现在是要去抓个寄生兽什么的是吗!” 周放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只是要去做晚饭,谢谢。” 贺飞章:“……”我还是太年轻了。 周放好笑的扒拉一下他的乱毛,然后,贺飞章就眼睁睁看着他揣着平板去了厨房。 片刻厨房里响起锅碗瓢盆丁玲桄榔的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已知的寄生关系### 【寄生者】 融合期成功,宿主与寄生兽和谐共处,宿主可以使用寄生兽的大部分能力,可以进行交流。 【预备役】 融合期失败,寄生兽死亡,宿主可以获得它的少部分能力。 【异种】 融合期失败,宿主死亡,寄生兽获得宿主的部分记忆,夺得身体控制权。 第18章 贺飞章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扭头朝厨房喊:“才五点半啊,周哥你不遛酱包了?”平常这个时间,周放已经牵着酱包下楼溜达了。 周放在厨房里回他:“啊,麻烦你了。” 贺飞章:“……”好烦,想杀人。 好在他来周放家有一段时间了,对酱包的恐惧感有所消减,不然他肯定会夺门而逃。 酱包在小隔间听到动静,开始孜孜不倦的挠门。贺飞章听见它哼哼,腿都软了:“祖宗喂,您绳套放哪儿了?您不困吗,要不您再睡会儿啊?” 酱包:“汪。” 贺飞章:玛德老子还是听起来很牛叉的寄生者呢,老子踏马现在怕一只泰迪狗。 贺飞章抹了把脸,软手软脚去给酱包老爷穿小马甲:“祖宗您别动,我来了啊。祖宗,咱们出宫溜一圈您看怎么样?” xxxxxxxxxxxxx 第二天,又被周放唆使着早起遛酱包的贺飞章,感觉到了来自全世界的巨大恶意。 “我要是再觉得周放是个好人,我特么就是猪。”贺飞章边遛狗边狠狠的想。 等到酱包撒欢完毕,吧嗒吧嗒甩着小短腿原路返回,拽着牵引绳的贺飞章只能四肢僵硬的跟在后面,一路被它“牵”了回来。 周放正在客厅里打电话。 贺飞章连忙把酱包哄进小隔间里,然后迅速合上门,长出一口气。 周放站在客厅里,看到贺飞章瘫倒在沙发上,随即做了个手势,示意贺飞章去给酱包洗爪子擦屁股。 贺飞章毛都炸起来了,碍于周放在讲电话,只能对着他做口型:no!no!n!o! 周放对着他扇了扇手,转身道:“现在看来情况稳定,没有复发。好的,周六我会带他再去一趟,辛苦了,到时见。” 贺飞章耳朵动了动,他听见话筒里传来细小的温和男声:“周六见。” “郝医生?”他摸了摸耳朵,有点奇怪周放将手机声音调那么大干嘛。 闻言,周放没说话,转头仔细看着他,似乎想要搜寻什么。 贺飞章简直要被他看得坐立不安了,他扶了扶眼镜(是的,他终于记得戴眼镜了),挡住周放投过来的目光,道:“我听着声音有点耳熟啊。” 周放只是看了看时间,催促他:“不早了,收拾完酱包准备出发。” 哦,今天他要跟着周放去出版社实习。 但是,这家伙明明每天下午才去上班,结果今天八点半就撺掇着要带贺飞章去公司里报道。 贺飞章心中还有那么点儿怨念,他幽幽道:“你不是特警吗,我以为主编只是你的假身份。” “很显然并不是。”周放会给他一个温柔的笑容,看到贺飞章被吓得一哆嗦,他才满意道:“这是我的第二职业,我爱我的所有工作。” 片刻之后,他又补充:“包括特护。” 贺飞章不想说话并扔给他一张酱包的擦屁股纸。 周放毫不在意,带着贺飞章直接下了车库,开车去出版社。 路上,周放拿出一条挂坠交给贺飞章。 “它的名字是ws0285,防具。”周放示意他戴上,一边开车一边讲解挂坠的功能:“属于量产型防具,寿命一般,不过比较实用。” 贺飞章插话:“还0285号,这还有一个系列吗,还ws,猥琐系列产品?” “把它挂在脖子上,当你受到攻击,它会展开一个直径两米的透明圆形护盾。有效时间两个小时以内,且护盾会随着佩戴者移动。” 接着他告诫贺飞章:“不要以为有了这东西你就无敌了,当它承受到外部超越界限的攻击时,护盾极可能被攻破。” “不管怎么样,我开始崇拜国安的黑科技了。”贺飞章举起挂坠打量起来。 这是个长方形的合金铭牌,牌子正面阴刻有“ws”字样,贺飞章又把它翻过来,发现背面有个很小的暗扣,此时钮扣拨在上面。他好奇道:“这是什么?” “不要碰那个按钮。”周放抽空瞄了一眼:“如果你遇到了生命危险,把它往下扳,你会被随机传送到十公里以内的任意地点。这个功能只能被触发一次,随后挂坠会自毁。” 周放道:“这是保命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随意使用。” 贺飞章把它挂在脖子上,藏进衣服下面,喃喃道:“好吧,我尽量。” xxxxxxxxxxxx 黎明摄影出版社地方有点偏,出了市中心一直往南,离z市最大的科技园区倒是挺近的。 贺飞章听说过这家出版社,知道它专门出版一些摄影类刊物和教育类书集,不过也仅限于此,他平时还真没买过这种类型的书籍。 z市南区没什么高楼大厦,这里也建得很朴素,出版社主楼也就五层高,后面还连着两栋三层高的小副楼。再后面,只能看到是个占地不小的工厂造型,周放向他介绍说是印刷图书的地方。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这种社会上的事业单位。 就像每一个刚接触工作的学生一样,贺飞章这个时候,已经感觉到了来自萌新特有的紧张。 周放带着他走进主楼,直接乘电梯上了第五层。 贺飞章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里的员工神色悠闲,衣着也很随意,整体基调相当明快。 看来是一家气氛轻松的公司,且年轻人居多。 看得出周放在这里的人缘异常好,几乎从走进大门开始,就不断有人向他打招呼,顺带好奇的打量贺飞章。 周放温和地和这些人寒暄,并向他们介绍身边的青年。 “亲戚家的小孩子,来体验一下出版社的工作,积累积累经验。”周放同他们调侃道:“叫贺飞章,外语系的高材生,你们多照顾照顾他。” 贺飞章忙向这些前辈问好。 到了五楼的主编办公室,周放对隔壁屋里一位女士道:“柳姐,这就是我说的人,麻烦你带他去熟悉一下部门环境。” 坐在桌子后面的女人穿了一身得体的黑色裙装,这时站起来,向周放点点头:“好的,周老师您放心。” 接着他转过来对贺飞章道:“我记得你是英语专业的,不如去外文翻译组转一圈看看?” 好歹和本专业有点对口,贺飞章赶紧点点头。 “你好,我叫柳梦瑶,是周老师的助理。”女人对贺飞章一笑,自我介绍道:“翻译组在三楼,我带你去看一下,顺便给你介绍介绍那里的同事。” 贺飞章感激道:“谢谢,麻烦您了。” 柳梦瑶友善的点点头,领着他下楼。 这位女士应该已经上了些年纪,她化了淡妆,但是眼角仍能看见一些细小的鱼尾纹。应该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贺飞章匆匆观察她,得到这么个初步结论。 一路上柳梦瑶向他讲解了翻译组和现有的几个同事。 “一般杂志社都是外聘的翻译,平时就在网上沟通。”柳梦瑶道:“所以我们虽然有翻译部门,但是里面的正式员工只有四位,另外还有几位属于外聘,平时不用来社里报道。” “翻译组的组长叫孙毅,是个比较严肃的人。”她道:“虽然工作上要求比较严格,但私下里对组员很热心,相信你们可以相处得很愉快。” 贺飞章点头称是,又听她将剩下的三位组员一一介绍。 三楼是一片一片的自由办公区,各部门只在办公隔间的墙壁上挂有部门名称以作辨别。 柳梦瑶来到翻译组的位置,找到坐在外侧的一个中年男人,拍拍他道:“老孙,我把新人给你带来了,贺飞章。”接着她对贺飞章说:“这就是孙毅,你平时叫他孙老师就行。” 贺飞章老老实实点头:“孙老师好。” 孙毅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将他从头打量到脚,才点点头道:“周放和我提了,别紧张,你的位置在第二排靠窗的隔间。” 然后他递过来两张a4纸:“你先过去,把这个翻译出来,一会儿我会去检查。” 贺飞章接过来,低头大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篇全英论文。 这应该就是入职考核了,论文里没有太多专业术语,孙毅应该只是想看看他的能力,并没有刻意刁难。 贺飞章放心了。 xxxxxxxxxxxxx 四十分钟后,贺飞章把译文交给了孙毅。 孙毅拿过来大致看了一下,眉头渐松:“文字功底倒是不错。”他没再多说,从抽屉里取出一摞文件夹,转身交给贺飞章,道:“这周你就把这些翻译了,周五交给我成稿。这里面有些难度,记住,初稿必须走三遍。” 说完他摆摆手示意贺飞章离开,就趴回书堆里,看来是又沉浸在译文的海洋了。 贺飞章抱着一大摞文稿回了座位。 就在这时左边一阵风声,贺飞章想都没想,侧身往右一躲,那只本来要往他肩上搭的手立刻拍了一空。 来人险些栽了个跟头,顿时惊奇的咦了一声:“哎,小贺啊,反应很快嘛。” 第16节 是坐在他左边办公桌的青年,贺飞章回忆了一下,孙毅之前介绍过他的三个组员,这人应该是翻译组里最容易相处的赵洪波了。 因为这人实在心够大的。 贺飞章和他说:“我运动神经特别发达。”他竟然也一脸果真如此的表情。 不过,相比组里说两句话就异常害羞的女生林霖,以及看他就像看走后门权二代一样眼里带刺的王浩,贺飞章果然还是更喜欢缺根筋的赵洪波。 至少跟这货说话不费什么劲儿啊。 周放想必也是知道新人不好混,特意把他放进了人数最少的部门里。 作者有话要说:  #####你不知道的异种们####### 当蛇藤寄生在范奇思身上时,它不得不像个学生一样,拎着书包去上课。 于是它抗住了英文、计算机、历史系、地理系等教授的摧残,又遭遇了马列毛邓和高数的阻截。 课后。 蛇藤面无表情的坐在厕所马桶上,双手抱头:仿佛身体被掏空…… 第19章 就这么做了一天的翻译工作,贺飞章看着几个小时的成果,竟然还有点儿迷之满足感。 赵洪波这时候也推开稿子,舒了口气对他说:“可算下班了,小贺,晚上跟哥哥出去喝一杯?” 贺飞章摆摆手:“赵哥下次我请你喝啊,今天真不行,还得给我周哥汇报工作。” 赵洪波哈哈大笑:“那明天,哥请你。” 贺飞章向孙毅道了别才走,路过外侧林霖的办公间,便礼貌地对她笑了笑。 林霖正好抬头,看到他立刻又把头低了回去,紧张地在桌子上来回翻文件。她旁边的王浩看见,撑着手嗤笑一声。 真是美好的实习生活,除了这些糟心的同事。贺飞章如是想。 上了五楼,正好看到柳助理从周放办公室出来,看到他道:“等五分钟再进去,周老师在找员工谈话。” 贺飞章点点头,在走廊等候区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又忍不住翻出没译完的稿件看了起来。 “虽然您不认同,但我不会放弃,我会说服您的。” 思考被打断,贺飞章抬头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一个年轻的女生正从主编办公室开门出来,她扎着个马尾,一身便装,看起来颇有些愤愤不平。女生转身看见他,礼貌地点点头,走了。 贺飞章站起来,和她擦肩而过,进了办公室。 周放刚把一份稿子放下,看到他便道:“工作第一天,还适应吗?” “同事不难相处。”他耸耸肩,找了个沙发坐下:“算是提前体会了一下办公室生活。” 周放了解的点点头。 贺飞章问他:“刚才那个女生怎么了,被你骂了?” 周放看了他一眼,眼神奇特。 贺飞章感受到了什么,立刻说:“喂大哥,我就随便问问,我可是有女友的人谢谢。” 周放看着他的头顶,仿佛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比如一片辽阔的草原。 贺飞章满脸黑线:“……你在看什么,再看我要动手了啊。” 周放耸耸肩,点了点桌子上摊着的一大堆照片:“是个摄影记者,拍的照片很不错,也很有想法。不过她太有想法了,每次交稿都要混进去一半鬼怪传说的实地考察照片给我。” 贺飞章被“鬼怪传说”吸引,溜过去一张一张看,果然照片里全是些建筑的断壁残垣,还有一些是空寂的房间,幽暗诡异的树林,堆满残骸的乱葬岗等等。 他一个大男人看着都毛骨悚然了:“这全是她拍的?” “技术是真的不错,但我们又不是灵异怪谈出版社,把读者都吓跑了怎么办。”周放点点头,也拿起照片研究起来:“其实,我本人对这些倒是还挺感兴趣的。” 贺飞章呵呵:姑娘,你可真是条汉子。 由此,李洁这个名字被贺飞章深深记住,并且后来每次见到她,全身汗毛都会不由自主起立。 xxxxxxxxxxx 如此过去十来天,贺飞章的翻译文稿工作也逐渐步入正轨。 日子过得充实又紧张,以至于他都快忘了,还有东西在伺机窥探自己。 这天,柳姐拜托他去楼后的工厂拿几份样稿,顺便和那边的主管核对一下新出的期刊样本,贺飞章满口答应——这几天他总能接到几个拜托跑腿的任务,这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的工作了。 这次也一样。 贺飞章拿着几十张需要核对的刊稿样本,又向几个前辈打听清楚了是要交给哪位主管。 赵洪波被一篇昂长的法文稿件弄得抓耳挠腮,抬头对他说:“实在找不到打电话过来,我帮你问问,省得你再跑一趟。” “谢啦,赵哥。”贺飞章冲他一挥手,抱着文件就下楼了。 工厂离主楼很有一段路程,估计是考虑到印刷机器噪音太大,容易影响工作。 去工厂的路上,还经过了一栋员工宿舍楼。贺飞章记得周放和他说过,他在这里也被分了一套单间,只不过周放自己在国安部也有自己的房子——就是他们现在住的那一套了,所以这边一直闲置着。 而且这就是个三层小楼,本地员工基本不住,也就加班的时候过来躺一躺。贺飞章收回好奇的目光,加快了脚步。 “喂,那边的小哥。” 一个女人从后面叫住了他。 贺飞章扭头,发现那栋宿舍楼前站了个年轻的女人,正对着自己招手。他左右看看,这才不确定的指指自己:“你叫我吗?” “这儿还有别人吗?”女生歪头盯着他看了看,随即将长发挽在耳后,微微笑道:“帅哥,能麻烦你帮个忙吗?” 贺飞章:“……” 贺飞章捏了捏文件,总感觉刚才这妹子的眼神,好像把他从头到脚舔了一遍似的。 贺飞章: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赶紧打消这个细思恐极的念头,清了清嗓子道:“怎么了?” 妹子对他招招手,妩媚地笑道:“过来过来,我屋里照明灯坏了,自己又够不到,你能帮我换个灯泡嘛?” 这女子穿了身只到大腿的浅色连衣裙,长发飘飘,前凸后翘,是个标致的美女。 贺飞章总觉得她在对他抛媚眼。 哦豁。这可就…… 从没被搭过讪的贺飞章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眼神可疑,一定有问题! 然后他看了看妹子身后的宿舍楼。 三层高的标准公寓楼,此时也显得异常寂静,门栋里黑黝黝的,仿佛是个通往未知世界的入口。 那美女在旁边站着,此时看见他皱起眉头,就伸手去够他的胳膊:“哥哥你快过来看看啊,再等会儿天就暗了,我好怕的。” 这么殷勤,果然有问题! 贺飞章冷静的抽回手,对她指了指另一只手里厚厚一沓稿件:“不好意思我还有急事,你稍微等一会儿,我帮你找人来修啊。”说完转身就跑。 妹子气结,跺脚道:“哎你跑什么啊!” 贺飞章嗖嗖往前跑,转头就给周放打电话:“周哥我问你个事儿,寄生兽是不是可以随意找人来寄生啊?” “这是你今天的问题?”周放在办公室接了他的电话,示意助理一会儿再继续。柳梦瑶麻利地收好散了一桌子的文稿,出门时体贴的将门锁好。 周放这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平板电脑。 指纹解锁后,平板弹出一个界面,上面俨然是一张平面地形图。 贺飞章顺着马路一路小跑,还边回头往身后看看,说话却丝毫不喘:“算是吧,所以到底会不会啊?” 说话间,他已经进入工厂的厂房入口,四下看了看,没在周围看见门卫大爷和其他员工。 “融合失败的异种,因为习性不同,行为也有些差异。不过,大部分都只把人类当做养分,吸干了一个就会再找下一个。”看着地图上缓慢移动的一个绿色圆点,周放慢慢道:“那么,现在该我问你了,你去印刷工厂干什么?” “柳姐跟你说的?她让我帮忙拿个样稿啊,顺便核对点儿稿件。”他敏感地察觉到周放语气变冷,有一点儿卡壳了:“呃,我又做错什么了?” 周放道:“作为一个实习生,你做的差强人意。” 贺飞章在通道里拐了个弯,一步跨入工厂机房的工作区。 诺大的工作区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几组贺飞章叫不上名字的印刷器械,这些机器此时都没有在运作。工作区一个人都没有,显得冷冷清清。 贺飞章奇怪的咦了一声。 周放的平板电脑上,离绿点很近的地方,一个红色圆圈悄然出现。周放给贺飞章的“ws0285”挂坠,有两个贺飞章不知道的功能——定位佩戴者,以及自动搜索以佩戴者为中心,30米以内的异种磁场。 周放慢慢道:“不过,作为一个诱饵,你做得倒是挺完美。” 贺飞章脚步一顿。 “所以,”他环顾四周,然后继续往前走:“蛇藤很有可能已经重新找到宿主,并且杀死了他?” “说起来,为什么你们没找人直接把它干掉?” “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没理会贺飞章的抗议,周放两指虚展,将地图放大,仔细观察一红一绿两个圆点的位置,一边道:“我们只能监控它们,异种只有携带寄生兽的寄生者们能够杀死。” “全世界的异种有数千只,而实力强悍的寄生者只有那么十几个。”他一脚踢开办公桌右下角的暗柜,从里面拖出一个行李袋来。 拉开拉链,“格拉”一声,半开的袋口赫然露出一把分体弓。 周放将电话夹在脸旁,半蹲着,抽手将上下弓片和弓把快速组合起来。再站起来时,他的手上已经多出一把造型优雅的美洲猎弓,以及一个装满短箭的小巧箭筒。 “可是你说过,我的寄生兽已经休眠了。”贺飞章身在厂房中,眼睛在一排排机器间搜寻,“如果蛇藤来找我麻烦,我岂不是只能闭眼等死?” 周放小心地从行李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合金密码箱。 “别担心,你没那么容易死。”他打开箱子,拿出脉冲注射器,看着里面的蓝色液体喃喃道:“你可是贺飞章。” 作者有话要说:  ######你不知道的异种们######## 范奇思不住宿舍,他在校外找人合租了房子。 然后他被寄生了。 第17节 蛇藤摸进屋,打开自己的房间。 泡面、杂志、卫生纸、不可描述的漫画、不可描述的海报、以及不可描述的抱枕散落的到处都是。 蛇藤不明所以,拿起一本不可描述小说。 然后它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几天后,蛇藤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感觉身体又被掏空…… 第20章 电话那头的贺飞章当然没听懂,他也没打算解释,将袋子又放回暗柜:“印刷厂里有一个存放重要资料的房间,蛇藤短时间内打不开,那里比较安全,可以供你躲避一段时间。” 这时,手机里传来一阵“呲呲”的电流声,虽然微小,但周放还是捕捉到了。 房间外面的人声变得几不可闻,他感觉到四周的空间有一阵轻微的扭曲。 “离开机房,走左手边的通道上楼,之后如果遇到岔路,按照左左右左的顺序走,找到一扇有密码锁的门。开门密码是02998734。”周放一手提弓,打开门,门外奔走交流的工作人员果然都不见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寂静无声。周放只看了一眼,便出门左拐,进了楼梯间。 他若无其事的继续道:“蛇藤寄生后,可以控制宿主使用至少两种能力——藤蔓绞杀和剧毒侵蚀。小心他的触须和体液。” 贺飞章不由自主的:噫。 就在这时,他左前方的巨大器械后面,隐隐有脚步声传来。 贺飞章向那个方向看了看,快速离开工作区。 他左拐进通道,将另一只手掩在嘴边,轻轻道:“了解。” “对方是手底有几十条人命的罪犯,”周放道:“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可以选择击杀他。” 听到这里,贺飞章才低笑起来:“听起来我不是猎物,反而要成为猎手了。”随即他挂断电话,抬脚上楼。 此时,周放已经下行到出版社三楼的楼梯间里,然后他慢慢的停住了脚步。 周放拿起猎弓,另一手抽箭,向着天花板随意射出。 短箭倏地离弦,在箭尖即将碰触到墙壁时,空气突然变得粘稠,短箭犹如穿过了一层透明幕布,嗖地消失了。 蛇藤找来了一个小帮手,用来拖住他。 周放若有所思:“难道有两只异种?” “嘻嘻,你是在说我吗?”娇嗔的女声自他上方响起,周放抬头望去,正看到一位穿着超短连衣裙的美女。 她坐在楼梯扶手上,两条长腿一前一后来回摇晃,看到周放仰头看她,立刻回了一个娇滴滴的媚眼:“帅哥,单身吗?” 周放没说话,对她温和的笑了笑,单手持弓,一箭射了过去。 利箭从她的前额刺入,却仿佛掉进了一团泥潭,女人的身影犹如四散飞舞的蝴蝶,一晃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短箭“咯啷”一声,掉在楼梯上。 紧接着,她又重新凝聚出身体,若有似无攀附在周放背上。 “咦,你这小哥哥,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动起手来这么狠啊。真是讨厌!”她伸出一双白若嫩藕的手臂,缠在周放脖子上,咯咯地笑起来:“不过,我好喜欢呀。” 周放看着这双纤手,眼神十分专注。 女子抬手,指尖顺着他的脸庞撩拨着,嬉笑:“你喜欢我吗?” 她的右手手背印着一个小小的蓝色蜘蛛纹身。 周放微微一笑:“原来是一只小蜘蛛。” xxxxxxxxxxx 贺飞章按照周放的指点,在印刷厂二楼狭窄的走廊里快速行走。 一路上他没有遇见一个员工,这让贺飞章不得不想了许多种的可能。 “真有点儿像那天的游泳馆。”下午三点半而已,工厂的走道里却已经昏昏暗暗,贺飞章摸索到墙壁上的照明开关,按了两下后,发现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工厂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但走道两侧的门都紧锁着,贺飞章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朝里窥视,发现是各种闲置的工作台。当然,里面空无一人。 贺飞章想:这不是经典恐怖游戏里的场景吗,看来只差一个狂化boss了。 “啊,我只想知道,这里的人都被它弄到哪儿去了?”他正经过一个宽阔的休息区,那里靠墙放置着供员工电子设备充电的机器。此时,机器上还插着几个正在充电的手机。 贺飞章没工夫去查看,只匆匆瞥了一眼。 “恩,周哥说的是左左右左?”他站在走廊拐角处,有些无语,“再往左我就要穿墙了啊……” 这是一个右拐的通道。 右侧的整个走廊都是雪白的墙壁,一个房间都没有,看起来异常阴森恐怖。 贺飞章后退一步,谨慎地自语:“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他转身向后看,发现来时的通道也变成了相同的样子,一个黑影就站在走廊尽头,此时正面朝着他。 贺飞章警觉,一手扶墙试探道:“蛇藤?” 它仿佛快和昏暗的通道融为一体了,但强烈的存在感却时刻提醒贺飞章,它就站在那里盯着他。 贺飞章看着它,一股想要撕碎它的冲动悄然而生。 就在这时候,他的周身突然竖起一个半透明护盾,将贺飞章整个人包裹在里面,挡住了身后的袭击。 贺飞章吓了一跳,匆匆往后一看,他身后的通道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挤满了藤条。 一根根藤蔓仿佛有意识一般,扬起长满尖锐倒刺的粗壮枝干,对着贺飞章耀武扬威。 这些藤条缠绞在一起,缓缓向前蠕动着。其中一条略细的触角延伸到他身后,正不停用尖端穿刺护盾,发出“咚”“咚”的声响,企图将它砸碎。 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圆形护盾受到攻击,表面荡起了一层层波纹。 贺飞章见此,心中有些惊奇。 这家伙太大了,完全不像他当初在周放那里见过的资料上,那种纤细柔弱的模样,以致令贺飞章怀疑,这会不会是另一只来找麻烦的寄生兽。 难道它在这段时间,又进行了好几次进化? 他面朝着走廊尽头的黑影,那人影一动不动地站着,身后似乎也有无数藤蔓滑过。 见到挡在贺飞章身前的防护罩,黑影轻轻“咦”了一声。 它渐渐走近,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男人穿着一身工作制服,手里还拿着美工刀,看起来正是这间印刷工厂里的员工。 贺飞章身后的藤条仍然没有放弃攻击,继续刺探着防护罩。 “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它低声问。 贺飞章下意识摸了一下胸口的挂坠,周放曾说过,挂坠背面的暗扣可以将他随机传送到其他地方。 但是,不战而逃,贺飞章并不太想这样。 “你就是蛇藤吧。”他用余光慢慢搜寻着周围可以利用的武器,一边和它说话:“你寄生在谁身上了,你把他弄死了?” 见他还有闲心担心别人,蛇藤笑了:“啊,这是一个满身臭味的印刷工。不过没关系,等我杀了你,把你也吃掉,我就有力气再换一个身体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走廊另一头的藤蔓已经全部聚拢了过来,不间断地对护盾发起攻击。 圆形防护罩受到猛击,微弱的光波不停震颤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因承受不住而破碎。 不能坐以待毙,那就只能孤注一掷出手试试了。贺飞章眼看着围绕着周身越来越猛烈的攻击,身体中却有另一股思想,横冲直撞地叫嚣着,妄图将眼前这一切都碾成粉末。 他贺飞章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此时却跃跃欲试,想奔跑,想怒吼,想要咬碎对面非人类的喉咙。 难道在体育馆的那次,也是这样的情况吗? 贺飞章猛地喘息起来,他感觉自己有些头重脚轻。 “上一次是我轻敌,被你反咬了一口。”蛇藤藏在男人的身体里,控制着他嘿嘿冷笑道:“这次在我编织的空间里,没有人能够闯进来。就算你有这个可笑的盾牌,能撑过我几次攻击?” 贺飞章突然抬头,他趁着蛇藤说话的间隙,屈膝猛地向他跑去。 他跑动的时候,护盾便也跟着他的身形快速移动。 蛇藤马上意识到他的想法,无数藤条动了起来,妄图将贺飞章紧紧绞缠住。但因为防护罩的作用,它们只能挤挤攘攘被挡在盾外,不断地攻击光幕。 “格拉”一声轻响,场中两人都注意到,护盾的光幕上被砸出了一道微小的裂痕。 见此,蛇藤露出一丝冷笑。 周放说过,挂坠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 贺飞章一边跑一边盘算,在防护罩被完全砸裂之前,他侧身闪过迎面扑来的藤条,让它和身后一拥而上的藤蔓缠绞在一起,接着又翻滚着躲过另一根。 他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好几倍,几乎在一瞬间做完了这些动作,趁着蛇藤招来更多触角之前,矮身一把抓住它的脚踝,想要把它扯倒在地。蛇藤的反应也很快,它开始快速后撤,手中的美工刀顺势向下突刺,迫使贺飞章放手。 防护罩光幕一闪,蛇藤手中的小刀顿时被弹飞,“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它歪头看了一眼被排斥的刀具,定住身形,不再后退。它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情。 贺飞章此时显然也意识到了。 贺飞章戴在脖子上的“ws0285”是一款无差别防护武器,它可以在佩戴者周围,产生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护盾,抵御从外部来的攻击。 那么,如果是一个被挂坠佩戴者纳入护盾内部,没有做出攻击举动的人呢?会怎么样? 显然,护盾会连带这个人一起保护起来。 贺飞章:“……”周哥害我! 果真是这样,蛇藤怪笑道:“你这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贺飞章抹了把脸,勉强道:“但你也攻击不了我,不然你也会被弹飞出去。” 他活音刚落,护盾便“格拉拉”又崩出几道裂纹。显然,外面的藤蔓还在孜孜不倦地加大攻击。 贺飞章不敢分神去看,他全身紧绷着半蹲在地上,一直紧盯着蛇藤的动作,寄希望找出一点破绽。 但这并不容易。 “啊,大概吧。”蛇藤慢慢走进他,仿佛一个变态,眼神露骨地将他从上到下仔细欣赏了一遍,“其实我不需要和你打架。” “作为同类,你让我很费解。”它凑过来,慢慢观察他,道:“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个小虫子,是我猎食途中的一道小菜。但是,最后我竟然差点被你杀了。” “嗯……你是什么呢?上次也没看到你的本体……” 第18节 它以为他是同类吗。贺飞章喉结不住颤动。 它喃喃道:“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 护盾“哗啦”一声被击穿,光幕在空气中骤然消散。贺飞章躲过身后藤蔓的袭击,一把抓住胸前的挂坠,想要按下暗扣。 他听到蛇藤在笑,紧接着,他的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已知的武器##### 【ws0285】——weapon shield 属性:防护用品 品质:蓝装/普通 外形:长方形银色合金铭牌,配有深棕色绳结。正面刻“ws字样”,背面有一个小暗扣,可以向下按。 材质:合金。 作用: 1、在被袭击时,在周身产生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护盾,保护佩戴者。有效时间两个小时,护盾可以随佩戴着移动。 2、佩戴者按下背面的暗扣,可以在危急时刻被随机传送至十公里以内的任意地方,之后挂坠将碎裂。属于一次性功能。 3、合金挂坠背部装有感应器和定位仪,一旦受到攻击,感应器和定位仪就会被触发,被保护人的位置会出现在软件地图中。 #####既然大家都喜欢蛇藤【你滚】###### 蛇藤是一株寄生藤,藤本植物,无性别。 有一次它寄生在一位长相颇帅气的男人身上。 此人追求者众多,但从来不屑一顾。 然后他被寄生了。 面对一群抱住他大腿求交往求嫁娶求xxoo的女人,蛇藤:??? 然后,它有一天,邂逅了一颗香樟树。 蛇藤:……天那,这妩媚的身段,这妖娆的纹理,这绿油油的叶片,这…… 蛇藤拜倒在香樟树的树根下,从此每天要抽两个小时去拥抱树干,和它一起做光合反应。 再也没有女人来找它了。 第21章 周放将手平贴在墙壁上,与手掌接触的地方泛起阵阵涟漪。 这只蜘蛛编织了一个扭曲的平行空间。 “听说蝶蛛在捕猎时,会先为猎物编织一张巨大的蛛网,一旦猎物进入,就会跌进蝶蛛编织的平行空间里。” 猎弓一端抵在楼梯间的墙上,周放微一用力,弓尖从墙壁里挑起几根半透明的蛛丝来。 他看着这几根丝线,略感兴趣道:“在这个空间只有捕猎者和猎物,蛛网可以牢牢困住所有入侵者,让他们永远都在蝶蛛的掌握之中。刚刚我和贺飞章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被你拉进来了,对吗?” 女子趴在他的背上,嘻嘻笑道:“人家才没有那么坏呢,嘻嘻。” 周放没理她,继续环顾四周:“蝶蛛构建空间,需要用一根特殊的蛛丝作为支撑,只有销毁这根蛛丝,才能从里面逃脱。那么,你的那根特别的蛛丝在哪里呢?” 蝶蛛小姐突然脸红了,她放开周放,一蹦一跳地跑走了:“讨厌嘛,在人家裙子里。” “嘻嘻,快来追人家嘛,追到就给你哦!” 周放一手捂额:“……”这是哪儿来的奇葩异种。 xxxxxxxxxxxx 防护罩已经失效了。 奇异的是,蛇藤并没有让它的触角们一拥而上杀死他,只是站在一边投来探究的视线。 贺飞章闷哼一声,靠在墙上才勉强没有摔倒。他伸手去摸后颈,结果摸到一根还在扭动的触须。藤蔓一端已经刺入皮肤,正在快速将自己往伤口里挤。 它想寄生他吗! 贺飞章不及多想,他单膝跪地,一手握住那根藤条,猛地用力往外拔。 脖子上的藤蔓似乎意识到他的想法,开始剧烈抖动起来,贺飞章只感到手掌火辣辣的疼,手心已经被它突起的尖刺划伤了。 “你,给我……出来……”他一手撑住墙,另一只手用力攥住藤条,额角青筋隐隐鼓动起来。 背后的藤蔓拼命扭动着,他能感觉到它在不断往伤口更深处钻。 贺飞章咬紧牙根,怒吼:“出来!” 藤蔓发出一阵嘶叫,被他拔了出来。 蛇藤摸了摸下巴,轻轻说:“哦。” 贺飞章一手捂住伤口,一手仍抓着那根疯狂摆动的藤蔓,重重喘息着。但逐渐,他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蛇藤寄生后,可以控制宿主使用至少两种能力——藤蔓绞杀和剧毒侵蚀。小心他的触须和体液。”周放似乎这么和他说过。 “唔……糟糕。”贺飞章膝下一软,半躺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果然,手心处被刺破的伤口,正向外流出黑紫色的血。 蛇藤这时捡起掉在一边的小刀,慢慢走到他身前,看着他,耸起鼻子嗅了嗅。 “奇怪的味道。”男人含糊的说:“为什么我无法吞噬你?” 贺飞章闭着眼睛,一股熟悉的狂躁感瞬间侵袭全身,令他无暇他顾。 蛇藤将美工刀的刀片一点一点推开,又问他:“为什么我吞噬不了你,你寄生在哪里了?” 他抬头,似乎看到男人低头时,脖颈处仿佛有一枚细小的标记,正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可是,为什么它会发光呢。贺飞章迷迷糊糊的想。 走廊里光线昏暗,以至于贺飞章和蛇藤都没有意识到,他的眼睛正在慢慢变换着颜色。 贺飞章只是对它咧咧嘴,眯着眼喘息着道:“刚才是什么,你想吞噬我?” “是的,但我失败了。虽然很遗憾吞噬不了你,但我的毒,依旧可以把你融成一滩血水。”蛇藤凑近他,接着,它发现了那双藏在镜框后面的,淡金色的眼睛。 “哈,看看我发现了什么。”蛇藤用刀挑开他的眼镜扔在地上,一手将贺飞章的短发全部撸到后面,露出那双眼睛,“让我猜猜你寄生在哪里了。眼球吗,还是大脑?” 贺飞章被它拽住头发,忍不住皱眉呻吟一声。 它兴奋地拿着美工刀,在这双眼睛上比划着,怪笑着道:“金色的眼睛,你藏在这里吗?哈哈哈哈,我要吃了你的眼睛,一定很美味!” 贺飞章浅金色的眼珠微微转动,接着,他做了一个与之前全然不同的表情——他对蛇藤露出了一个暴戾的笑容。 双目金光流转,贺飞章咧嘴,轻轻说:“嘿。” 蛇藤警觉不妙,但紧接着,他只觉得一阵巨力袭来,瞬间整个人被砸进地板里。 贺飞章蹲在地上,单手罩住他的脸,一下一下,将男人的头不停的往地上砸。 他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排锋利的尖牙。 咚!“小子,你的废话太多了。” 咚!“嘴那么臭,还敢在爷爷面前放屁。” 咚!“你想怎么死啊?” “不……不可能的……”蛇藤全身都陷进地板里动弹不得,他瞪大双眼,不敢置信道:“你……明明中毒……” 贺飞章低头舔了舔手心的血,似乎对那鲜血的味道格外满意,一脸满足道:“我有多久没尝到了,这味道真是……”随即他站起身,一脚踩在蛇藤脸上,用力碾了碾道:“渣滓,谁允许你动爷爷的东西了?” “什么……”蛇藤痛叫:“你到底是什么!我的毒不可能无效!你要干什么……啊!!!!” 贺飞章一手拧断他的脖子,将飞窜出来的一根细小藤蔓攥在手中,狞笑道:“想逃?” “上次被你跑了,这回嘛,还是吃了你吧。” 蛇藤闻言,挣扎得更加激烈。 xxxxxxxxxxxxx ao研究中心——a级寄生兽研究室 【滴———滴滴—————!】 “博士,a05号寄生者的监控数据又出现大幅度波动,他的寄生兽似乎要醒了。” “什么?”赵博明一怔,随后飞快赶到研究员身旁,盯着监控仪道:“a05的监察员呢?” “联系不上,但我猜测,他们可能遭遇了一只以上数量的异种。” “……异种催化了寄生兽的苏醒。” 赵博明一拳砸在桌面上。 xxxxxxxxxxxxxxxx 周放透过窗口向外看了看,仿佛察觉了什么。接着他抽出一支短箭,挑起窗边的一根粉色蛛丝。 相比其他白色丝线,这根蛛丝简直旖旎得不像话。 “我的小朋友似乎玩儿得乐不思蜀了。”他将粉色蛛丝挑在箭尖上,转了一下箭身将它挫断:“现在去,正好来得及抽他一顿。” 话毕,四周的景象开始分崩离析,犹如镜子被打破一般碎裂,碎片消散后,逐渐显露出一个真实的世界。 楼梯间外,人声渐渐响起。 蝶蛛小姐坐在窗台上现身,接住从空中飘落的粉色蛛丝,满眼失落:“你不喜欢我呀?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周放回头看了看她,淡淡道:“抱歉,我比较喜欢人类。” “现在,可以带我去你制造的另一个空间里吗?” xxxxxxxxxxxx 印刷厂幻境中。 贺飞章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空气里还是弥漫着人类的臭味儿,说起来,我有多久没有出来过了?”说着他拎起手上的蛇藤,对着它调侃:“要是以前,你这样的身板即使作为猎物,我都不屑一顾。你说是不是?” 蛇藤在他手里瑟瑟发抖,用尖细的声音嘶叫:“不!放过我,我愿意归顺您,求您放我一命!” 第19节 “哦。我要你这样的弱鸡手下干什么。”贺飞章握住它的两端触角,就像把玩一个绳结一样,几下把它拧成了玩具长颈鹿的形状:“好饿啊,就当自己在吃肉好了。” 说完他一口咬在它的枝丫上,利齿轻易便咬破了坚韧的表皮,用力吸吮起来。大量汁液被吸食,蛇藤惨叫连连,但因为身体被缠成一团,只能无力的抽搐。 不消片刻,它便只剩下薄薄一层枯皮。 “啧,辣椒味儿的。”贺飞章“噗”的一声将死去的蛇藤吐在地上,一手抓住喉咙,另一手握拳,一拳一拳打在地上。 蛇藤的汁液里藏着剧毒,但对于此时的贺飞章来说,似乎并不算什么。 他嘴角还沾着点儿青绿色的汁液,一双浅金色的眼眸透漏出浓浓的兴奋,额前和颈侧的青筋全部暴起。 拳风夹着巨力,整个印刷厂都被这股力量打得震动不已。 轰————! 地面被暴力击穿,贺飞章大笑着,连同碎裂的石块一起摔下二楼。 “哈哈哈哈!”他单膝跪地,在一片尘土中大笑,疯狂击打地面。水泥地面承受不住他的攻击,以贺飞章为圆心,慢慢出现了无数道放射状裂痕。 “哦?蝶蛛的幻境。”他歪着头,短发因为张力扬起,露出下面一双疯狂的金眸。他一笑,便露出雪白尖利的牙齿:“宝贝儿,你在什么地方躲着?” 贺飞章扬起头,双手置于身体两侧虚张,一瞬间,属于寄生兽的强悍磁场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z市南郊几乎完全笼罩在他的气场中。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哼,找到你了。” 右脚用力踏入地面,贺飞章屈膝,将脚下的地砖生生踏碎。紧接着,他便消失在原地,向着一个方向飞速奔跑起来。 嗖———— 一只合金短箭从远处射来,夹带着凌厉杀气,直指他的咽喉。 贺飞章一眼瞥见,脚下错步,猛地定住身形,手背轻挥将它扇飞出去。短箭“哆”的一声钉入地面,入土后箭头瞬间爆炸,在地上炸出一个不小的坑洞。 贺飞章看到这根箭,露出一个狞笑:“啊,我记得你。”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让我们为天国的蛇藤先生默哀,阿门= ̄w ̄= ######那些你不知道的武器们####### ws0285因为造型原因,被它的设计者和佩戴者们亲切地称呼为“狗牌”。 狗牌天天都在努力地辨别自己的使用者-贺飞章是否遭受了攻击,简直为他操碎了心。 【有刀气,判定为攻击行为,驱逐。】 【子弹扫射,判定为攻击行为,驱逐。】 【榴莲突袭,判定为攻击行为,驱逐。】 贺飞章和周放进行不可描述的行为。 【成年人类肉搏???攻击行为???正常行为???驱逐???】 箭在弦上之际,周放被弹飞。 狗牌为了自己的使用者,真是操碎了心。╮(╯▽╰)╭ 第22章 “很高兴我让你印象深刻。”周放从建筑物后转出身形,他看了看他的眼睛,反手又抽出一根箭,持弓对着他道:“不过,我更希望此时见到的是你的主人,而不是他的寄生兽。” “我就是贺飞章。”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一个纵身便来到周放身前,一把将他掀翻:“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他抓住周放两只手,跨坐在他身上露出利齿,随即又用牙尖去蹭周放的喉咙。 “我记得你,”贺飞章在他颈间舔了舔,低声说:“你的血,也很好,充满了能量。” 周放深吸一口气,右脚屈起,迅速将贺飞章蹬飞出去。他站起来,有些受不了的摸了一下脖子:“很好,我的忍耐到达极限了。” 贺飞章闻言反而兴奋起来,他在空中翻身落地,狂笑道:“哈哈哈哈!老子好久没打架,骨头都松了,来啊!” 周放闻言一哂,只是拿起猎弓,开始飞速射箭。 周放手里拿的是一把快弓,一袋子箭几乎顷刻间全部射完。不过随即,他反手在特殊材质的箭筒某处一拨,已经射出去,并且报废的短箭仿佛被磁力牵引,纷纷飞回箭筒,发出“格拉格拉”的碰撞声。 箭筒里蓝光闪烁,待光芒消散,所有短箭完好无损。 新一轮的攻击随之而来。 见此,贺飞章吹了一声口哨。 周放没再给他近身搏斗的机会,合金短箭仿佛无穷无尽,又犹如一层密不透风的利网,将贺飞章的所有行动路线通通封锁。贺飞章如果不想被钉成筛子,只有不断往后退。 他已经整整后撤了二十米。 “为什么不直接打爆我的箭?”周放一边慢慢向前踱步,一边快速射箭。伴随着弓箭的阵阵爆裂,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贺飞章却听得一清二楚。 “你知道,损毁超过80%的箭,我是无法修复的。”周放道:“你不打爆它们,是因为你无能为力,还是因为你的主人快醒了?” “啊……”贺飞章被逼的又后退一步,懒洋洋道:“大概都有吧。” 又一根箭在眼前爆裂,贺飞章抬头看着对面的周放,微微弓起身子。 “不过在这之前,足够我杀死你。”他猛地向前俯冲,五指成爪,一把抓住周放的脖子。此时只要轻轻一拧,这人就会死在他手下。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周放的针剂。 周放将脉冲注射器插在了他的脖子上。 “什么!”没料到他竟然带了这东西,贺飞章后颈一痛,迅速后撤,然而已经晚了。 周放抓住脖子上那只手,扳住大拇指轻轻反转,侧身扣住贺飞章右臂,使力将他按在地上。 贺飞章闷哼一声,脸颊贴在地面上,眼神也迷离起来。 蓝色液体顺着血管流进他的体内,贺飞章一句话没说,手脚渐渐瘫软,任由周放压制在他身上。 淡金色的纹路渐渐从眼眸中消散。 15秒后,他闭上眼,失去了意识。 csw8702试剂,可以在20秒内瞬间削弱寄生兽和异种的精神力,并使他们进入休眠。当然,休眠时间只有短短的24小时。 周放甩了甩已经空了的注射器,站起身环顾战场。 地面到处都是箭头爆裂时炸出的坑洼和打斗痕迹,不远处,塌了一半的印刷工厂一看就是贺飞章疯狂攻击后的杰作。 他忍不住扶额:“幸亏是在蝶蛛制造的空间里,这要是在现实世界,我可有的忙了。”接着,他回头喊这里的第三个生物:“丁云,过来吧。” 蝶蛛小姐,也就是丁云,颤颤巍巍挪了过来,看到这场面忍不住小声抽泣道:“竟、竟然是那位大人,我竟然把那位大人关进来了!嘤,蛇藤害死我啦!” 周放把陷入昏迷的贺飞章扛在肩上,道:“没关系,它对于弱者一般都很健忘。” 丁云:“……更难过了嘤。” 尽管难掩悲伤,丁云还是伸手,在半空中勾住一根粉红色的蛛丝,将它轻轻收回怀中。 空间顿时破裂,三人重新回到真实世界。 周放身上的手机几乎立刻响了起来,他单手抱住贺飞章,接起电话。 “周警官,请汇报您的位置。”赵博明沉声道。 周放说:“z市南郊黎明摄影出版社。”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们在半个小时前遭遇两只异种,等级分别为b级和d级。”周放道:“已经解决了。” 赵博明道:“我不关心那些异种。” 周放哂然。 “a05已经沉睡了,我用了寄生兽镇静剂。”他说:“它太虚弱了,一针下去,应该够它安静一段时间的。” “csw8702不能随意使用,它会激发寄生兽更加强烈的反抗意识。”赵博明道。 周放笑了:“赵博士,我们谈论的是a05。” 赵博明沉默了。 他们比谁都明白,a05的思维已经足够疯狂,用再多的csw8702,对它来说也不过是睡上一觉,不会比现在更狂暴了。 赵博明妥协了:“好吧。a05的监控数据虽然恢复正常了,但它醒来过是不争的事实。相信过不了多久,研究院就会改变现阶段对它使用的监控方案了。” “不,”周放道:“研究院很快就没有这个权力了。” “您做了什么。”赵博明很快意识到:“您将他领进国安部了?” 周放没说话。 赵博明了然,叹道:“谢谢。” 有了国安部作为后盾,ao研究院的某一部分人,甚至是已经隐于暗处的另一个组织,都会安分很多。 “贺飞章和a05都曾经是在我手中成长过的孩子,我自问对他们有几分情谊,但您又与我不同。”沉默良久,赵博明探究般问:“您这么帮他,又是为什么?” 周放轻轻一笑:“因为我是好人啊。”随即他转头对一直尾随的丁云说:“麻烦帮我跟出版社请一段时间假,还有这家伙也要早退了,原因你随便编一个吧。”说着还颠了颠肩上的贺飞章。 昏迷中的贺飞章被这么一颠,一头砸在周放后背上,发出“咚”的一声。估摸着砸得有点重,周放随即做了一个隐忍表情。 丁云忙不迭点头,又迷恋的看了他们好几眼,这才扭头跑走了。 赵博明听见电话那边的动静,感觉不对:“周警官,您那边还有人?” “是啊,一只d级异种。” 赵博明声音一紧:“您没有抓捕它!” 周放:“你不是不关心异种吗。” “……”赵博明语塞。 “根本没来得及出手,它自己就倒戈了。”周放驮起贺飞章向着停车库走去,漫不经心道:“是个好色的小家伙。” “……”赵博明艰难的说:“高阶寄生兽对低阶同类有绝对威压,一定是a05的功劳。” “哦,好吧。”周放几不可查地翻了个白眼,“随便你怎么说。” 赵博明:“您的语气太敷衍了,听我说,a05的能力凌驾于地球上已知的所有异种,没错,是所有!” 哦,那肯定不包括酱包。 周放满怀恶意的伸出一只手,在贺飞章臀上狠狠拍了一记,随后才正直的对电话那头的赵博士说:“您说得太对了。”凌驾于所有异种,但并不妨碍他照样教训他。 第20节 周放表示:对待不听话的小朋友,那必须得以暴制暴。 xxxxxxxxxxxxxxx 贺飞章其实并没有昏迷,他的意识很清醒。 和上一次在游泳馆的直接失去神志不同,这一次,他全程围观了自己同蛇藤的战斗,以及它的死亡。 就仿佛有另一个人格在支配他的身体,而他是一个旁观者,只不过借用了对方的眼睛。 要不是周放前一段时间才科普了寄生兽,贺飞章看着眼前这情况,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判个重度精神分裂了。 所以,这个控制他的身体战斗的人格,其实就是寄生在他体内的寄生兽吗? 贺飞章:哦哦原来我这么厉害! 只是,当它捏住那个中年男人脖颈的时候,贺飞章忍不住出声了:“喂!” “恩?”没想到他体内的寄生兽竟然回答他了。 “这人只是被寄生了吧,你这是要干什么?”贺飞章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上次游泳馆那个人也是脖子被捏断了,不会也是你干的吧。” “嗤。”他的寄生兽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没好气的对他说:“你是不是傻,这个人类早就死了,蛇藤寄生他的时候就已经把他吸干了。” 说完,它仿佛才想起来,哦了一声:“睡迷糊了,忘记你答应他们做了那什么记忆手术。” “总之,”它说:“安静看老子打架就行了。” 贺飞章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把拧断男人的脖子,又抽龙筋似的,把蛇藤从男人后颈的伤口里抽了出来。 贺飞章特别留意了一下,发现那男人后劲处那个一直在发光的纹身,因为蛇藤被抽离,渐渐消失,再也看不见了。 寄生兽将挣扎的蛇藤抓在指间,呲着牙狞笑:“这杂碎竟然想寄生你,不知道老子在里面窝着吗!” 贺飞章:“……”直面凶案第一现场,有点刺激…… 它大笑着用拳头轰击地面,简直就像个战斗力爆表的人形核武一样,借此发泄自己旺盛的精神力。 贺飞章心情复杂:“……”自己的寄生兽好像有点问题啊,怎么感觉特别智障? 然后,当这只寄生兽趴在周放身上,舔他脖子时,贺飞章简直已经没脸再看了。 贺飞章:周哥,请默默地打死它,照脸打,谢谢。 这感觉简直一言难尽。 以至于身体恢复控制后,贺飞章从周放的路虎后座上爬起来的时候,还一脸“窝草”的表情。 此时距离他被周放一针放倒,前后大概只有十几分钟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已知的异种##### 【蝶蛛】 危险等级:d 性格:好美色,喜欢勾引帅哥美女 能力:织网,可以编织出一个或几个扭曲的平行空间,防止猎物逃跑。如果织出的网够大,可以迷惑几万人。 弱点:织网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平行空间需要一根特殊蛛丝作为支撑,只要销毁这根蛛丝(粉丝蛛丝),空间就会崩毁。 xxxxxxxxxxxx #####当这个世界充满了寄生者######## 贺飞章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早点独立起来,不再花他爸的钱。 于是他决定咨询一下谢组长,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工作,赚一点外快。 谢晋鹏思考了半天,郑重地说:“有一项工作,非常适合你。” 贺飞章屁颠屁颠去上班了,并且适应良好。 助理甲毕恭毕敬地将安全头盔递给他。 助理乙毕恭毕敬地为他披上安全服。 两个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带他来到现场。 这里是一座废弃的三十九层大厦。 贺飞章戴好头盔,示意众人退后,大吼一声:“德玛西亚!” 然后他一拳砸在楼体上。 大楼瞬间倾塌。 众人见状一起鼓掌:“队长太厉害了!” 是的。 贺飞章成为了z市拆迁队大队长。 第23章 周放正在开车,见他起来,道:“醒了。” 贺飞章手软脚软的瘫在后座上,:“这什么玩意儿,那只寄生兽被你药倒了?” 他现在就跟跑了几万米的马拉松似的,全身上下没一处不酸胀的。没办法,贺飞章又重新趴回去,咸鱼一样和周放说话。 “属于只对寄生兽产生反应的镇静剂,可以在20秒内放倒s级以下的所有寄生兽。”周放道:“缺点是,它在24小时后就会醒来,而且会变得狂暴易怒。不过你的那只比较特殊,应该能睡上好一段时间吧。” 贺飞章想了想自己的寄生兽,觉得那货已经够狂暴的了,也不知道再醒过来会变成什么样。 这一想,眼神不由自主就飘到周放脖子上去了。 周放若有所觉,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今天还有一个问题可以解答。” 贺飞章略尴尬,连忙扭头去看窗外,片刻又转回头紧盯着周放道:“周哥……你也是寄生者吗?” 他全程旁观了周放和寄生兽的战斗,虽然一方有武器另一方赤手空拳,但能和一只寄生兽打那么久,周放怎么说也不会是个普通人吧。 周放淡定的扶着方向盘,道:“我以为你会更关心自身问题。” “呃,都挺好奇的……”贺飞章歪着头,趴在后座观察他,“所以你是吗?” 周放静默片刻,摇摇头:“曾经是。” 贺飞章:“……”咦,气氛突然变沉重了? “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我执行任务,然后它战死了。”周放勾了勾嘴角。 贺飞章一怔,他没想到周放竟然还有这种经历。随即他就意识到,这已经涉及他人比较隐私的伤心事了。于是贺飞章咳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我刚才遇到异种的时候,好像看见它脖子上有一个会发光的纹身,位置和游泳馆那个,嗯,就是那具尸体后脖子的血洞位置很像啊。” 他皱起眉,有些犹豫的说:“被控制身体的时候我还有意识,那个人被杀死后,脖子上发光的纹身消失了。” 周放吹了声口哨,喃喃道:“a05啊……”紧接着他警告贺飞章:“以后对别人都不要说这件事,除了你,没有人能做到这一步。” 贺飞章疑惑:“那是什么?” 周放:“那是异种和寄生者的弱点。那个标记,是寄生兽藏匿的位置。” 随后周放告诉他,寄生兽成功寄生在宿主身上后,会在宿主身体的某个部位,形成一个特殊的图案标记,寄生兽就龟缩在内。如果需要,它们可以从标记中脱离宿主单独行动。 而如果融合失败变成异种,也是会有这个标记的。但这些异种一旦脱离,宿主就会直接死亡,异种如果在一定天数内无法找到下一个目标,就会进入漫长的虚弱期,最后渐渐消亡。 “不然那么大一个生物,你以为真的就那么直接钻进你肚子里吗?”周放嘲笑他。 贺飞章不由自主的摸摸自己的肚皮。 “曾经有段时间,研究所的科学家们将很多疑似被寄生的人类隔离关押,杀死他们之后,寄生兽没有可以寄生的目标,于是进入休眠。”周放淡淡道:“之后,寄生兽的数量得到了控制,但这也造成了无数例错杀无辜的事故。后来因为这种手段太过残忍,实验最终被叫停了。啊,我好像跑题了。” 贺飞章怔怔的听着,没出声。 “为了生存,特殊标记一般都被寄生者和异种隐藏了起来,除了自己,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说完看了贺飞章一眼:“要是被那些研究员知道,你能看见寄生兽隐藏的标记,你觉得会怎么样?” 贺飞章:“……不要吓我。” 然后他忍不住开始想:所以他的寄生兽标记在哪里? 如果在触目能及的部位,那他早就发现了。想起之前蛇藤似乎曾提到过他的眼睛,贺飞章不自觉摸了摸眼皮,毛骨悚然的揣测,不会真刻在眼球上了吧? “在你不够强大之前,不要把这件事再告诉任何人了。”不过该知道的人,也早就对a05的能力一清二楚了。周放漫不经心地想。 贺飞章了然的点点头。 他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脚,慢慢爬起来。望着窗外的风景,许久后,贺飞章开口道:“周哥,我想加入国安部。” 周放勾了勾嘴角,仿佛笑了一下。 贺飞章怕他不当真,强调道:“没开玩笑。” 周放:“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吗?” “前几天我就在想这件事了。”贺飞章冷静道:“不过今天遇见蛇藤后,让我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贺飞章没和周放说,他的寄生兽在沉眠之前,他们进行过一段短暂的交谈。 寄生兽和他说:“有很多人都在觊觎我们,老子现在能出来的时间不多,让那个人类暂且保护你吧,我看他还算顺眼。” “……我想加入国安部。” “哦,我更喜欢他们的那什么寄生兽协会。”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里有很多和我打架的家伙,嘿嘿。” “我觉得……你现在好像不那么狂暴了?” “嗤,你以为是谁害的。”寄生兽嘲道:“爷爷我以前斯文得很。哼,好吧,你小子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喂,所以你到底是什么物种啊?” “……”蒙多恼怒道:“嗤!连爸爸是什么都忘了,不许和我说话!” 贺飞章:“……”啊它炸毛了。 “总之,老子暂时顾不了你,便宜那个人类了。”它嘟嘟囔囔着蜷起身,瞌眼睡去:“爸爸的名字叫蒙多,还是你取的呢。哼……再忘就咬死你。” 贺飞章听着它窝在自己身体里不知什么地方,打起小呼噜,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几乎想要认为,这就是一个人类的灵魂,而不是其他什么高智慧生物。 而且,这家伙竟然还有名字…… 第21节 还是自己给他取的。 贺飞章扭头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将手放在后颈上摸了摸。 那里被蛇藤刺伤的创口已经消失了。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他体内的寄生兽做的。 “我想进入国安部,还想进入寄生者协会。”他轻轻抚摸颈侧的皮肤,语气坚定地说:“我想了解寄生兽,至少不像现在这样无知。”也想知道身体里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周放满意的收回视线,低低嗯了一声。 然后他一脚油门,路虎在公路上犹如离弦快箭,猛地窜了出去。 贺飞章被惯性带得栽进座椅,连忙一把扶住副驾靠背,然后被周身的酸痛感弄得龇牙咧嘴,不由在心里又把蒙多骂了几百遍。这时他才察觉窗外风景不太对:“周哥你这是去哪儿啊?” “国安部的基地啊。” “……不对啊。”贺飞章眼看着他拐上高速公路,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我说要加入之前,你根本就是一直朝这方向开的车吧。” 周放轻笑,继续加速。 贺飞章简直拿他没办法,索性将视线转向窗外。 传说中的国安部基地,马上就可以一睹它的真面目了。 许久后,贺飞章满脸黑线:“周哥,你开出省了。” 周放道:“废话,去总部啊,在b市呢。” “……不是z市分部什么的吗?” 周放:“哦,前几天z市负责人差点挂掉,咱们去了那儿也没人。哥带你去总部耍耍。” 贺飞章:“……”现在改变主意是不是已经晚了? 还有,身上什么都没带,就这么一路跑去首都是要闹哪样啊,他连钱包都没带好吗! xxxxxxxxxxxxx 身无分文的贺飞章窝在周放车里,整整待了一天半。然后,他们终于赶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抵达了b市。 周放对此很满意:“幸亏走得早,再过一会儿,五环内肯定被堵得水泄不通。” 贺飞章瘫在后座,生无可恋的给女友发短信。 “怎么了?”周放从后视镜看着他,察觉这人脸色不太好,“女朋友发脾气了啊。” 贺飞章幽幽道:“是谁害我请了一个月假,连女朋友都不能见,现在竟然都出省了……小薇说我再不回去给她赔礼道歉,她就去约相亲对象出门喝咖啡。” 周放体贴地打开车载音响,给他放了首《心如刀割》。 贺飞章一脸想死,干脆自己撑着椅背,爬到前排将音响摁掉:“……我还没分手呢谢谢。”他身体的恢复技能好像也加强了似的,经过一天半的休息,已经渐渐感觉不到运动过度的疲惫了。 周放耸耸肩,继续开车。 早上b市的交通不太畅通,路虎随着车流缓缓进入市中心,最后来到二环一条人来人往的巷子里,周放在弯弯曲曲的胡同里左拐右拐,终于在一座四合院门口停了下来。 相比刚才熙熙攘攘的商业街小巷,这条胡同就显得相对冷清了许多。只有一些从繁华区一路逛过来,在巷子里迷路的旅客匆匆走过,未作过多停留。 这是座很寻常的四合院,青砖灰瓦,坐北朝南,俨然是闹市中的一处静室。 贺飞章看了看不大的院门,既没有匆匆进出的员工,也没有持枪站岗的警卫,大门两侧还贴着一幅卷边儿了的对联,这儿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住家小院。 他疑惑道:“就这儿?” “这一片都是十九局的院子。”周放找了个稍微宽敞的过道停车,随后他从副驾座椅下面拖出来一个行李袋,下车走到后排的车门外,对着里面的贺飞章勾了勾手指。 这货虽然不算帅,但胜在气质出众,在巷子里一站,立刻吸引了巷口一波年轻男女的视线。 贺飞章习惯性抬手摸眼镜,结果什么也没摸到,这才惊觉之前在战斗中把眼镜遗失了。他只好闭了闭眼,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将手机揣进兜里,开门下车。 两人并肩朝四合院院门走,贺飞章小声对周放说:“我以为你是二十局的。” 周放也小声回他:“但我没说你也会进二十局。” 贺飞章:“……”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第十九局,他依稀记得周放好像说过,是负责对寄生兽情报进行收集、侦查和逮捕等工作的部门。 进门前,贺飞章有些犹豫地望向周放,周放会意,低声说:“寄生物种侦查局。” 贺飞章干咳一声,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已知的国安部部门##### 【国安部第十九局】 部门名称:寄生物种侦查局。 主要涉及方向:主管国内寄生兽及异种的信息情报收录与分析,监控,侦查,逮捕以及处决等。 组织结构:情报分析组、特殊行动组、信息侦查组、医疗卫生组、武器装备组等。 【国安部第二十局】 部门名称:寄生者监察局。 主要涉及方向:主管全国寄生者信息,行为监控,对违法寄生者进行监管。 组织结构:暂缺。 第24章 周放领着他穿过垂花门,走进前院,和院子里一个正在扫洒的中年女人打了个招呼,随后转身进了左手边的一间厢房。贺飞章跟在他身后随意打量了一下四合院,发现除了庭院中的女人,似乎并没有其他人在了。 贺飞章进屋以后发现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卧房,而周放就站在拔步床旁边,他的面前还有一扇门。 此时周放正拿着他的证件,展开对着门边一台小巧的扫描仪进行核查。扫描完,他又将整张脸伸过去。 贺飞章:“……”嚯,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片刻之后,大门应声而开,周放扭头示意他跟上。 穿过大门,贺飞章发现他们进了另一座别院,行走匆匆的人骤然多了起来。见到有陌生人从东厢房的房间走进来,很多人停下脚步,投来警觉的视线。 待发现是周放,这些人明显放下戒备,对他点了点头,又各自忙碌起来。 贺飞章跟在周放身后,好奇地四处打量。这间院子和刚才那座有些区别,看起来规格比之前的高了不止一个档次。甬道边栽了几棵优雅的古树,四处都摆着盆栽,院子也大出不少来。 不过他没打量多久,周放就已经抬脚走进正房,贺飞章只好快走几步,跟着进了屋。 周放进屋之后,就对着正坐在高座上喝茶的两位老者打了声招呼:“罗老,徐老,两位许久不见,精神头看起来越来越好了。” 其中一个穿着太极服的男人看起来年纪稍轻,大概有五十多岁的样子,见到他们便哈哈大笑:“小周呀,见你一面可是不容易,这次我还是托这位小朋友的福呐,哈哈哈!”他一说话,眼角就浮现出许多笑纹,看起来颇为和蔼可亲。 他旁边坐着个精神矍铄的唐装老者皱眉,将周放上上下下挑剔地看了一遍,这才重重放下茶盏,扭头冷哼一声。 徐老没理他的老友,笑眯眯对着贺飞章招手:“小孩儿,来来,让我看看。” 周放微微一笑,向贺飞章介绍两人:“这位一身正气的老爷子是罗文,国安部现任部长。另一位笑容可亲的是徐远,徐老,也是第十九局的局长,你今后的顶头上司。” 罗文本来正生气,听他说自己一身正气,握拳干咳一声,这才把头扭回来。 这样看起来,倒不是贺飞章想象中部长该有的严肃古板形象,竟然还颇有些亲切感。 贺飞章暗自好笑,上前一一行礼。 徐老将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观其双目炯炯有神,举止斯文有礼,看起来家教非常好,一点儿也没有影像资料里那副狂暴狠戾的样子,不由大奇。但他又想到这人做了记忆清除手术,估计之前的事情没记得多少,索性先观察一段时间再提。 于是徐远对一旁的罗文点了点头,这才对贺飞章道:“小朋友看起来不错,大体没什么问题,不过还是要实习两个月,走走流程。” “我这小院儿里,都是搞情报分析和送文件的,以后慢慢再互相认识一下。哦,倒是有几个跟你类似的小崽子,都在后面那栋院子里。呵呵呵……你们一群年轻人肯定有话聊,就别在我们两个老头子跟前乱晃了。”徐远对他们挥了挥手,开始赶人。 罗文全程只看了他一眼,就拿起茶盏慢慢品了起来,只让徐远说话。 但这就算是入了十九局的门了。 周放了然,两人又向这两位位高权重的长辈道了别,周放领贺飞章从偏门出去,走进一条小路,对着个隐蔽的小门又是一顿扫脸扫证件。 贺飞章:“……”十九局的人天天这么捣鼓到底累不累啊,就不能正正经经建一个地下基地什么的吗。 然后他们就又进入了今天的第三个四合院。 这里和刚才的院子又有些不同。 不只是四周摆件和房间格局,比起刚才那座小院里平静中透着冷肃的气氛,这里就相对轻松了许多。 庭院中正有一个青年,背对他们席地打坐。他背脊挺直,头微微扬起,身上的气息似有若无,仿佛已经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了。 贺飞章匆匆一瞥,似乎能透过那件单衣,在他背上看见一个微微泛光的印记。但当他再仔细看时,却什么也没有了。 周放两人来时并没有放轻脚步,青年听见动静立刻扭头看过来,见到他们便是一怔。 随即他站起来,抿了抿唇,抱拳对周放行了一个后辈礼:“周老师,您来了。” 周放点点头:“你也在,看来这边的寄生者都过来了。”接着他向贺飞章介绍道:“这是萧远航,十九局成员,同时也是b市的寄生者。” 贺飞章一惊,连忙打量这位同行。 9月末的气候还正炎热,萧远航已经穿上了厚厚的黑色运动服,他站起来以后异常高,但又很瘦,运动服套在身上,总有种里面空空荡荡的错觉。 萧远航看起来整个人冰冷沉默,贺飞章暗想,这人应该不会太好相处。 果然,萧远航丢下一句“我去叫人”之后,直接扭头走了。 贺飞章屈指搔搔脸,略感尴尬道:“感觉……我不太受欢迎?”也难怪,毕竟他这算是空降过来的吧。 “不不。相信我,你在这个院子里将会很受欢迎。”周放仿佛看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两眼都眯了起来:“你以为他不待见你?呵,他刚才激动得手都在抖了。” 贺飞章:“啊?” 果然,还没等他再问几句,正屋门被猛地推开,一道黑影飞快地窜出来,大叫:“贺大大,我终于见到你了!” 黑影猛地窜到他面前,贺飞章震惊之下一脚踹过去,他脚下没留力,直接将人踢飞了出去。 来人顺势摔在地上,又向后翻滚两圈,躺在青砖地上不动了。 回过神来,贺飞章赶紧跑过去把人拽起来:“呃,你你你没事吧?” 穿着一身校服的男生将头抬了起来,露出一张英俊稚嫩的脸庞,随即他鼻孔淌下两管鼻血,顿时弄得整张脸惨不忍睹。 此时这张俊脸的主人两眼泛光,也不管自己正滴着鼻血,一把抱住贺飞章的大腿道:“没关系,男神,这点儿血算得了什么!男神啊,我崇拜你好久了,为了来见你我今天都逃学了,请你务必和我合影啊!” 第22节 贺飞章:“???” 男生背后传来一阵咳嗽声,贺飞章抬头,看到正在往这边走来的三男两女。为首最年长一个皮肤黝黑的高壮男人走近后,对他憨厚地笑道:“贺先生您好,我是谢晋鹏,十九局行动组的组长。”他先对周放点了点头,又伸手和贺飞章互相握了一下手,补充道:“只是普通人类,并不是寄生者。” 难道还有其他寄生者在?贺飞章下意识看了看剩下的几人。 谢晋鹏笑着指了指身后几人,向他一一介绍:“这是秋铃,主要负责侦查寄生兽,也做一些电信侦控的工作。” 一个脖子上挂着银色耳麦的年轻短发女生好奇的打量贺飞章,略带婴儿肥的圆脸上,似乎还挂着不明显的迷之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贺飞章看到这丝微笑,有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路凯,他比较特殊,侦查组、情报组、行动组都有他的职务,在咱们组里更多的是情报对接和案件分析。”谢晋鹏说到他时,语气都柔和了许多:“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文弱,但在专业领域,十个精英也比不上他一个人。” 路凯穿着一件超大号的连帽卫衣,他戴着帽子,又在脸上架了副和贺飞章极其相似的黑框眼镜,缩在秋玲背后。被谢晋鹏一指,路凯还瑟缩地往后退了退,弱弱道:“您、您好……” 这形象,这姿态,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技术宅”吗,贺飞章立刻肃然起敬。 接着谢晋鹏道:“剩下的就都是寄生者了。王曼妮,萧远航和乐旭,他们负责侦查、逮捕或击杀有犯罪记录的异种。” 萧远航已经见过了,乐旭此时还蹲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这两位确实给贺飞章留下了深刻印象。剩下一个王曼妮,是个风韵犹存的美丽女人。 她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粉面朱唇,穿了一件珍珠白暗纹刺绣的高开叉旗袍,脚上踩着黑色高跟鞋,一头大波浪卷发被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颊边,看起来既性感又迷人。她的左臂外侧靠近肩膀的地方,有一颗醒目的朱砂痣,看起来就像一个守宫砂,给她增添了一股别样的魅惑力。 这女人既成熟又性感,贺飞章看不出她的具体年龄。 “嗨,帅哥。”王曼妮手里夹着根香烟,抱臂对他一笑。 这是第一次,他和周放两人都在场的情况下,有女人能够不注意周放,而对他感兴趣。 贺飞章竟然感觉有些不习惯。 贺飞章恍然:都是和周哥呆得太久了,已经忘记他自己年轻时,风靡全校的辉煌历史了。 第25章 谢晋鹏等他们都互相做了自我介绍,又道:“现在十九局一共有18位寄生者,以及一些普通的工作人员。徐老的院子里那些是管情报分析的,跟咱们行动组这些人还有些差别。” “咱们这个院子的人,很多都被分散到了各地执行任务,基本上,能来的都在这里了。” 他这么一说,贺飞章顿时感觉有些微妙。 只是一个新人入职,同组有空的同事竟然都要到场? 周放刚刚也说过,他在这里会很受欢迎。贺飞章瞥了一眼周放,发现这厮已经退到一边,一副看戏的表情。 “恩,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他不动声色道:“为什么你们都好像认识我一样?” “因为贺大大你是最厉害的啊!”乐旭跟只巨型犬一样蹲在地上,举手抢答:“艾玛简直酷毙了,男神,我卧室墙壁上贴了好几张你的照片哦。”说完,还不要脸的抱住他的腿蹭了蹭。 贺飞章:“……!!!”救命有变态啊! 这次贺飞章没再忍耐,一脚又将乐旭踹飞了。 周放用手掩住嘴角,秋铃也咯咯笑了起来。 “那个,还是我来说吧。”谢晋鹏咳了一声,道:“贺先生,您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曾经做过记忆清除手术,忘记了很多事吧?” 贺飞章点点头。 谢晋鹏继续说:“其实在那之前,您的大名在寄生者的圈子里传得,恩,特别疯狂。” 想到自己那只寄生兽,贺飞章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您有许多崇拜者,哦,里面就有我这里的一些队员。”谢晋鹏飞快地瞥了一眼还在地上装死的乐旭,道:“当然,不只崇拜者,还有数不胜数的仇敌,而这其中呢,寄生者和异种两者参半。总之,您的名气非常、非常、非常大。” 所以外面还有一群像乐旭一样的变态在觊觎他的大腿,以及一群像蛇藤一样的危险分子想找他麻烦? 贺飞章:“……”wtf。 接着贺飞章故作淡定地和他说:“我对以前自己的事迹有点感兴趣,请您务必再和我详细讲一讲。”谢晋鹏正想着怎么和贺飞章联络一下感情,这时候当然说好。 行动组的几个人与贺飞章不熟,以为他本人就是这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然而只有周放比较了解他,看贺飞章那略显僵硬的眼神和动作,就知道其实他只是对这个“噩耗”太过震惊,表情不能自理了而已。 周放没忍住,一手捂嘴笑了出来。 这笑声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他,周放索性对他们摆摆手,随口道:“你们进屋聊吧,彼此熟悉熟悉。我还要回一趟二十局,晚一点再过来接你,有事打我电话。”最后一句是对贺飞章说的。 贺飞章点点头,目送他提着袋子慢悠悠离开。 他发现,周放在国安部的地位可能比想象中还要高一些,他已经不止一次,在周围人投向周放的眼神中,看到了敬畏和惧怕。 所以周放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对他那么照顾? 贺飞章想不出来,索性将这个疑问放在心底。 自那天在学校宿舍的床上惊醒后,仿佛有无数谜团将他包围,解开一个,又有无数新的疑惑,简直烦不胜烦。 而现在,眼前就有一个谢晋鹏,可以帮他解答一部分谜题。只希望这位看起来还算靠谱的十九局行动组组长,不会像周放那样,表面上温和良善,实际却狡诈腹黑得吓人。 xxxxxxxxxxxxxx 谢组长用了一下午的时间,给贺飞章科普了寄生物种的世界,寄生者、寄生兽以及异种的关系,还有一些他失忆前的“辉煌事迹”。 也许是因为已经正式加入了十九局的缘故,很多之前周放以“国家机密”作为理由没有告诉他的事,谢晋鹏都和他讲了一点。没讲的部分,大体也是因为他对这些东西的认识不深,讲了也理解不了。 即使如此,贺飞章还是感觉到,自己的世界观被一遍又一遍的来回刷新着。 “寄生兽这种生物,一开始就不是地球上的产物。”谢晋鹏道:“你对空间维度的认识有多少?” 贺飞章一听,心想来了来了,这估计就是入职考核了。但是,这尼玛是什么,物理测试吗? “呃,你说的是超弦理论吗?”贺飞章沉吟:“现在的科学理论目前预测,整个宇宙总共有十一个维度,零维、一维和二维相对简单,三维空间就是我们现在以肉眼观察的现实世界,具有长、宽、高三个度量。再往上探索的话……” 他突然停下,用不确定的语气道:“你不会是想说,这些生物是来自更高维度空间的物种吧?” 谢晋鹏摇摇头:“它们也是来自三维空间,不过是一个我们从未到达过的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 谢晋鹏道:“我们管它叫ss世界——special-shaped,异形的世界。” 贺飞章:“……”如此中二,令他突然想到了spa水疗按摩者协会。 “大概在两年前,坚果国内发现了第一例寄生兽侵袭案例,受害者最后进行了尸检,当时的法医意外发现,死者左前臂的骨骼里,镶着一只干瘪的蜈蚣。”谢晋鹏道:“因为这只蜈蚣很小,大概只有两厘米长。所以当时的人们并没有在意,毕竟所有人都认为,死者确实是死于一场正常的交通事故。” 贺飞章直觉有些不对,周放之前和他说过,寄生兽找到宿主之后,不是会化成标记吗? “虽然已经结案,但那位法医一直对死者体内的蜈蚣耿耿于怀。于是,他委托在生物研究方面颇有建树的朋友,对这只昆虫进行了解刨分析。结果数据出来后,他的朋友极为震惊——这根本不是一条蜈蚣,它的身体成分甚至不符合地球上的任何已知昆虫。” “他的朋友觉得,这是一只未被发现过的新型昆虫,这位法医也相信了。他们将报告交给了政府,最后当然不了了之了。” “这是一只昆虫类寄生兽,甚至有可能是异种?”贺飞章疑惑道:“但是它怎么会在人体内部?” 谢晋鹏点点头道:“现在再看这起案件,当然就是两只异种互相角斗,一方杀死了另一方,并吃掉了对方的能量。死者体内应该就是被吞噬掉能量的那只异种。”随即,他又为贺飞章解惑:“这是最早的异种记载,为了生存,它们在不断地进化。” 所以说,隐藏在标记中,也是后来才渐渐进化来的吗。 贺飞章不由得一阵恶寒。 “随着这种事件在全球各地逐渐增加,很多国家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纷纷寻找事件的起源。” 路凯从靠墙放置的书柜里翻出一张文件交给谢晋鹏,谢晋鹏又将它递到贺飞章面前:“后来,坚果国和霓虹国率先在北太平洋的深海中,发现了这个。” 贺飞章伸手接过,低头看了看文件上的照片。 这张照片拍得很模糊,依稀能看到背景是在一片幽暗的深海中,有一个类似黑洞的物体,悬浮在海水中。它的四周并没有可以作为参照物的游鱼或者其他东西,贺飞章没法判断这个物体到底有多大。 他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向谢晋鹏:“这是什么?” “pandora's box。” “潘多拉的魔盒。”贺飞章低头,在照片下面看见了注解。 【传送门“潘多拉的魔盒”,位于东经168.23度,北纬32.85度,北太平洋深海,由坚果国与霓虹国共同监管。四维空间产物,将地球与另一个不同位面的三维空间联通,使两边的生命体可以互相穿梭。在三维空间中,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都呈现为一个直径约23厘米的圆形黑洞。】 “魔盒周围10海里以内没有活物,我们认定此有三种可能。”谢晋鹏伸出三根指头,摆了摆:“其一,四维空间的气息,以及另一端ss世界中寄生兽的威压令它们不敢接近;其二,这些深海鱼被传送门吸引,进入了对面的世界;其三,有部分小型的寄生兽从传送门进入本世界,将周围的生物猎食掉了。” “你们怎么这么确定,难道你们亲眼看见过?”贺飞章感觉自己一定是穿越进了科幻大片里,要不就是十九局在用荒诞的小说剧情考核他的想象能力。 这也太特么荒谬了! “第三种可能就不用说了,它已经发生了。至于前两种……ao中心的专家组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谢晋鹏神情却很严肃,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的寄生者为了探索真相,进入过传送门。对面确实是ss世界,那里丛林密布,到处都是寄生生物。” 贺飞章震惊:“你们真的派人进去了?可是,这入口也太小了吧!” 行动组的其他人本来也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这时乐旭赶紧举手:“我我我,我就去过!”连萧远航也指了指自己。 乐旭:“男神你也去过啦!” 贺飞章对于自己曾经钻过一个23厘米“狗洞”的事实表示蛋疼。 “我们去的当然不是潘多拉魔盒,坚果国和霓虹国已经将它垄断了。华国境内也有一个传送门,比这个稍大,叫做青鸟。”王曼妮站在他身后,俯身用手点着纸上的照片,贺飞章顿时闻到一股淡淡的女士香烟味道。这令他有些坐立不安。 王曼妮对贺飞章这副小处男般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她笑道:“魔盒虽然被坚果国和霓虹国联合监管,但全世界却不止这一个传送门。魔盒只是公开最早,情报最完善的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那些你不知道的寄生兽##### 第一只从“潘多拉的魔盒”里穿越空间,来到地球的寄生兽,比人类想象的还要早很多。 因为魔盒置身于大洋深处,导致第一批无意中撞入异世界的寄生兽们直接落入深海,只有一只水生墨斗鱼活了下来,并寄生在一条灯笼鱼身上。 然后它开始不断进化,变换宿主。 灯笼鱼,海龟,巨型乌贼,水猴(咦),海龙(等等),黑鳞鲛人(你认真的吗)…… 最后,它终于寄生在了人类身上,没错,它是一个异种。 墨斗鱼君来到地球的时候,正是一个外星人和ufo越来越多被人们谈论的时代。 寄生成功第三天,墨斗鱼君就被路过的外星人吸进了ufo。 墨斗鱼君:??? 一群et围着它狞笑:人类,我们要开始解剖你了。 墨斗鱼君:(⊙v⊙)好啊。 墨斗鱼君看着自己的宿主四分五裂,然后开心的寄生在了et首领身上。 墨斗鱼君:(⊙v⊙)啊,好像变矮了。 第23节 外星人甲:老大,现在做什么? 墨斗鱼君:(⊙w⊙)回家。 于是,外星人们浩浩荡荡飞走了。 感谢墨斗鱼,它帮我们带走了入侵的外星人。 感谢et,它帮我们带走了入侵的寄生兽。 第26章 “我们几个是从青鸟进去的,不过男神好像是进的魔盒?呃,也有可能是埃及那个,叫什么来着……”乐旭苦恼的拍着桌子:“唉,男神身边的那些个老外都长得太像了。” “别打岔,”谢晋鹏一巴掌糊在乐旭头上,把他抽到一边。“事实就是,几个国家都隐藏了本国传送门的消息,大家利用探索设备进入传送门,后来科技越来越发达,甚至有国家直接派了军队。结果呢,这些人在ss世界遭遇了大量未知生物,死伤惨烈,没办法,大家又开始组织寄生者。” 王曼妮笑道:“寄生者有强有弱,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强悍的能力。最后,活下来的寄生者们在ss世界相遇了,这时大家才知道,原来这样的传送门至少有三个以上。” 贺飞章跟听天书一样在听他们讲故事。他低头看着“潘多拉魔盒”的照片,觉得现在就算有人和他说明天世界末日就要来了,他也能淡定接受。 之后谢晋鹏又和他科普了一堆理论知识,贺飞章简直觉得自己是换了个地方上课来了。 好吧,也可能是换个地方听传奇小说来的。 想到未来的几天都要在这里,听谢晋鹏给他科普各种传奇小说,贺飞章也不知自己该做个什么样的表情。 非要描述一下的话,那大概就是:本来以为会是英雄抗战片,结果画风一转,突然变成了星际科幻片。 贺飞章: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最后,谢晋鹏将十九局行动组的警官证件和一堆审批文件交给他:“收好了,现在人员吃紧,估计过不了几天,徐老就要给你指派工作了。” 贺飞章接过来,打开证件看了看,证件夹层里和周放上次给他看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周放的是身穿警服的半身照,他的则是一寸大头照。 这当然情有可原,他本来就没有警服。 接着他又看了看那几张审批文件,发现上面写的都是上级下发的入职注意事项、寄生者行为准则、国安部职员入职需求、职员的权利及义务、编制内福利等等内容。 他仔细看下来,突然发现自己貌似得到了一个含金量非常高的金饭碗。 谢晋鹏眼神柔和,对着他笑了笑:“最后,非常感谢您选择了十九局。” 贺飞章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点了点头。 告别依依不舍的几个年轻人(尤其是乐旭),并且残忍地拒绝了乐旭签名合影的请求,坐进车里,贺飞章悄悄问周放:“周哥,问你个事。” 周放:“说。” “咳,那什么。”贺飞章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吞吞吐吐道:“说起来……我现在这位置,和刑侦队大队长比,谁的职位更高啊?” 周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伸手启动车子:“哦,是和哪个队长比较啊?” “随便,不都是大队长吗。”贺飞章催促道:“你就跟我说谁官大呗。” “这个,你是总部直接任命的行动人员,而他只是省级官员。”看到贺飞章翘起嘴角一脸得意,周放又补充道:“当然,你只是个实习生,你爸已经在公安部门呆了几十年了。” 贺飞章:“……周哥,不打击我会死吗。” xxxxxxxxxxxxx 贺飞章和周放在b市一共呆了五天,住在国安部为他们提供的公寓里,因为住的时间还挺长,贺飞章还特地向周放借了点儿钱,买了几件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 贺飞章感觉,在这儿住着就跟z市周放那间豪华公寓差不多,区别只在于,b市没有酱包和女朋友。 几天没见,哎别说,还真有点儿想酱包。贺飞章不无嘚瑟的自我调侃。 这五天贺飞章几乎都泡在十九局的院子里,听谢晋鹏讲各种知识,看秋铃给他的影音资料,跟寄生者们练练手,有时候还会被徐远召唤过去聊聊天。 徐远安排了几个人教贺飞章格斗技巧和野外生存,但他后来发现,贺飞章自己其实还保留着战斗意识,几个教练有时候反而会被他掀翻。 知道这是寄生者无意间释放的气场影响了身为普通人的特种兵,而贺飞章现在还不懂得怎么收敛气息,徐远索性不再找人单独给他授课,只让贺飞章和行动组那几个寄生者打打架,顺便还能培养培养感情。 这倒还真的非常需要。 贺飞章自己就是一个擅于交际的人,再加上这些人本来就对他颇有好感,几天下来,贺飞章就和这几个年轻人打成了一团。连萧远航这个不善交流的寄生者,看到他的时候也会微笑点头问好了。 嗯,虽然他笑得还是很僵硬。 他与寄生者们徒手切磋了几天,并没有使用寄生兽的能力。贺飞章是因为寄生兽休眠而且他也不会用,而其他人也必须遵守十九局的协定,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在人群聚集区是禁止放出寄生兽或使用能力的。 但这并不妨碍贺飞章询问他们的寄生兽是什么。 因为经常和三人练手,贺飞章大致了解到这三人中,乐旭的实力最强悍,萧远航次之,王曼妮排在最后。但谢晋鹏和他说,判定一个寄生者的实力等级,不只是看他的寄生兽等级和攻击强度,还要观察他的临战反应能力,对战局的判断能力,对自身实力的把控以及智商高低。 “一些可怕的,嗯,或者换一种说法——疯狂的寄生者,他们会设置陷阱,会彼此结盟,有的甚至运用自然界中食物链的天然捕食关系,也就是物种彼此的天敌,来反杀一些高等级的寄生者。”谢组长如是说。 想想之前遇见的几个异种和自己的寄生兽,贺飞章深以为然。 说到三人的寄生兽,萧远航在聊天时,说他的寄生兽是一只巨型游隼,名叫阿飞。它大约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喙部和爪子异常锋利,据说是由一种特殊矿物质构成的,可以一击击穿5厘米厚的防弹玻璃。 贺飞章听到他的描述,脑海中就开始一直浮现出某部著名电视剧中的雕兄。 再想到初次见面时,他背上隐隐闪烁的光芒,贺飞章觉得那应该就是萧远航的标记了。但因为周放的一席话,他不敢轻易问出来。 他看着萧远航高高瘦瘦的细条身板,咽了咽口水:所以这么大的家伙是怎么寄生的…… 而王曼妮的寄生兽有点诡异,谢晋鹏告诉他,那是一只骨狐。顾名思义,就是一只只有骨头架子的狐狸。 贺飞章当时仿若一个智障般地问:“它跑起来不会散架吗?” 惹得王曼妮捂嘴娇笑。 哦,他又忘记了,这些寄生兽不能按地球上的生物标准来衡量。 至于乐旭,这个是贺飞章的狂热粉丝,他直接把自己的老底全掀给贺飞章看了个遍。当然,乐旭还没大胆到在行动组的大院里就放出自己的寄生兽,他只敢口头给贺飞章形容一下。 乐旭给自己的小伙伴取名叫做“无敌终结者”,它是一只巴掌大的雀尾螳螂虾。 贺飞章不想评价它的名字,他只注意到了一点:“……你说的,是不是路边烧烤大排档卖的麻辣皮皮虾?” “不不不,我的无敌终结者可比它们漂亮多了。”乐旭扬起一张俊脸傻笑:“我的皮皮虾是彩色的!” 贺飞章面无表情心想:哦,彩色的麻辣皮皮虾。玛德,口水快滴下来了。 然后他听说乐旭的麻辣皮皮虾,竟然是三人里实力最强悍的。贺飞章扶额,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且,听到了三人的寄生兽形态,贺飞章对自己的寄生兽更好奇了。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寄生兽到底长什么样啊!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啊!! xxxxxxxxxxxxxxxxx “本来想给你办个转学手续,让你调到b市来挂职,坐镇总部。”这天徐远又将他叫来聊天,笑呵呵的看着他:“b市的一流大学也很多,不过我想着,估计你不会愿意过来。” 他们还是在之前见面那座院子的正屋里,部长罗文自初次见面后,就只出现过寥寥几次,碰面后也没什么话语,但这也让贺飞章小小松了口气。 这位部长的脾气是真的很火爆,而且喜欢唱白脸,骂人的时候声音洪亮,简直是隔着两道院墙,都能听见他的怒吼。贺飞章几乎每次过来,都能看见他在教育手下。 而徐远就坐在一边,一边喝茶,一边笑眯眯的看他骂人。不过有时他也会扮个红脸,做做好人。 此时只有徐远和贺飞章坐在屋里,不时有工作人员将文件递进来,交给徐远过目。 “我爸和我女朋友都在z市,”贺飞章有些赫然,“而且我的事情并没有和我爸说过,嗯……当然,我知道按规定,也不能和任何人说这事儿。” 徐远看完文件,提笔在上面签字,又将它交回给那人,这才对他笑道:“所以我想让你继续回z市,接替上一位负责人。” 贺飞章一脸茫然。 “z市上一届负责人是军方选出来的,也是z市的本地人。”徐远道:“虽然是个普通人,但他同时还是z市特警队队长,对z市的情况非常了解,很有些本事。” “我好像听周哥说过,这人是不是受了重伤?”看到徐远点头,贺飞章有种不妙的预感。 徐远道:“就在月初,这位负责人在押运异种的途中遭到突袭,除了他重伤昏迷,当时在场的其他五位特警,有三位失踪,其他两人和司机全部战死。” 贺飞章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中没有寄生者,否则异种不会做得这么干脆。”徐远叹道:“陈晟睿现在还没醒过来,但即使他恢复了,心理打击也很大。我想,不接受一段时间的治疗,恐怕他连特警队都回不去。” “z市现在无人监管,军部派去的小朋友不知道里面的猫腻,很难得到实权。那些有想法的人蠢蠢欲动,乱局马上就会来临。”徐远说到这里摇摇头,“异种的抓捕行动也不顺利,更何况还有很多尚在观察期的嫌疑目标,如果再派一名普通人担任这个职位,恐怕不妥。” 贺飞章道:“所以您需要一名可以对付异种的寄生者,比如我?” 徐远点点头,又摇摇头。 “寄生者我十九局有很多,但可以同时对付五只以上异种的强悍寄生者,我这里却还真没有。”徐远那手指点了点贺飞章的额头,笑道:“也就我面前的你,可以做到。” 贺飞章被他一手点着脑袋,有些发怔。 作者有话要说:  贺飞章:我和我爸谁官大? 周放:你。 贺飞章:嚯哈哈哈哈!贺老贼,今天让你尝尝爷爷的厉害! 贺继山:反了你了? 贺飞章:……爸爸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别打脸啊! 周放:( ̄_, ̄ ) xxxxx xxxxx 乐旭对他的小伙伴说:“哥们儿,走,今天请你吃大餐!” 雀尾螳螂虾:o(〃'▽'〃)o好啊我们吃什么? 乐旭带着它来到海鲜烧烤大排档。 乐旭大手一挥,豪迈道:“随便吃,不用和我客气!” 雀尾螳螂虾看了看桌上红油油的麻辣皮皮虾。 螳螂虾:(?Д?≡?Д?)弟弟?哥哥?这是谁,舅爷爷?? 雀尾螳螂虾留下了悲伤的眼泪。 乐旭:“宝贝儿,你怎么了?辣哭了?” 第24节 第27章 徐远的手按在他的眉心处,然后虚虚向下,划在他眼皮上。贺飞章不太自然的转动着眼珠,徐远见状笑了笑,收回手指。 他一手拿起桌上的紫砂壶,为两人杯子里都斟满茶水,这才拿起一杯,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只要时刻都记住,是你在控制它,你可以掌握它,那么你就不会失控。” 贺飞章有些迷茫:“……我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啊,它倒真是个别扭的小家伙。”徐远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调侃道:“看来它对你接受那个记忆清除手术很不满啊,你哄哄它,应该很快就会自己跑出来的。” “被我们这些外人先说出了身份,恐怕我日后又要被它记恨了,呵呵。” 怪不得大家都隐晦的不告诉他,原来是怕他的寄生兽打击报复。贺飞章一脸黑线。 “如果你无法控制它,那它就是一只脱笼的猛兽。”徐远慈祥的看着他,道:“但如果你成功了,那么,它不过是一只可爱的小动物。” 贺飞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陷入了沉思。 上次和蛇藤打架的时候好像提到过,它寄生在,嗯……眼球里? 贺飞章因为这个猜想,周身一阵恶寒。 他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心里不自觉就反复循环这个疑问,直到听到他的寄生兽在耳边含含糊糊的嘟囔:【蠢崽,爸爸才不住那里……】 贺飞章:“……”妈呀它活了!! 贺飞章简直冷汗都要淌下来了。他掩饰般的一手搭在桌上,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喝茶的徐远,发现后者仿佛没有听到,这才小心翼翼在心中说:【你怎么醒了?!】 【困。】它的声音听起来极度困倦,这次直接投射在贺飞章脑中:【但爸爸有权知道自己的工作调动。】 贺飞章嘴角轻轻抽搐:【明明是我的工作。】 【哦,你的就是我的,不用谢。】 贺飞章:辣鸡寄生兽,迟早药丸。 【快答应他,答应他。】它虚弱的叫嚣:【再不吃几个能量体,老子都要闹饥荒了。】 贺飞章暗自冷笑一声,然后对徐远道:“局长,我还是个大学生,可能不太能胜任这项工作。” 他话音未落,蒙多已经在他体内叫了起来:【蠢崽!你一定是故意的,我要咬死你!】 徐远这时也道:“我知道你的能力,不需要你参与专业性强的工作,我只要你坐在这个位子上,让其他觊觎它的人有所收敛。这样吧,你先暂任代理负责人职位,毕竟现在还找不到可以胜任的人选。”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又道:“等军部和我们两方找到更适合的人选后,就立刻给你找个别的职位。” 徐远叹道:“也算是帮老人家一个忙吧,如何?” 人家局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贺飞章也不好意思再说自己没经验没能力,只好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看到他妥协,蒙多在他体内嗤了一声。 贺飞章:【你嗤什么嗤,你漏气吗。】 蒙多:【嗤的就是你,漏气也是你的身体。】 贺飞章:【玛德怎么没把你漏出来。】 蒙多:【切,爷爷大着呢,你被捅个对穿老子也漏不出来,老子可是防侧漏的。】 贺飞章:【……你从哪儿学的这些东西!】 它哼了一声,然后就再也没有声息,任由贺飞章喊了好几次也没给回应,看来是脾气又上来了。 不过这么一吵闹,贺飞章之后再提到自己的寄生兽,总会有种淡淡的微妙感,反正是再也没有从前那种恐慌和后怕了。 这特么就是个智障的问题儿童吧! 寄生兽的问题暂且放下,贺飞章跟着这里的后勤人员办了交接手续,又和后勤部同事混了个眼熟,这才收拾了自己的各种证件,坐公交回了住处。 这几天周放回二十局汇报工作,据说还要维修一下武器,贺飞章又天天往四合院跑,所以两个人真正能见上面的时间,也就是在吃晚饭的时候了。 周放这人有些玄妙,不管到什么地方,只要空的出手,他一定要自己下厨做饭。有次贺飞章问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烹饪,周放竟然还很严肃地对他说:“将各种新鲜的食材制作成美味的食物,这当然是一件神圣又有成就感的事情,它的重要性仅次于我的工作。” 贺飞章:“……”城里百姓套路深,粑粑我想回农村。 所以这次,两人又在餐桌上会面。 贺飞章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果然是白薇的。 【白薇】:我哥休假回家,给你看看,帅吧![图片][图片] 贺飞章嗤了一声,回她:大舅子长得还行啊,就比你男朋友差那么一点儿。 【白薇】:哦。你是说朱向林? 朱向林就是白薇那个相亲对象。贺飞章气得磨牙,不过这就说明白薇还在为他这么久不回学校的事儿生气。但这事儿他也身不由己,只能没事儿多哄哄白薇。 贺飞章一边给女友发短信,一边问:“周哥,我觉得我的寄生兽智商不太够啊?” 周放此时正坐在他对面,拿着手机不知在干什么,表情特别漫不经心,听到贺飞章的问题,他才抬起头,向他投来询问的视线。 “寄生者不是可以和自己的寄生兽沟通吗。”贺飞章塞了一嘴宫保鸡丁,含糊道:“它白天醒了一会儿,我们聊了几句,感觉它逻辑性挺强的,但是特别像个叛逆期的中二少年。” 周放理解地点点头,并且觉得他形容得非常委婉。 “我听乐旭说,他的寄生兽不会做出控制寄生者身体这种事,也不会突然狂暴,萧远航他们也说没这种情况。”他有些忧虑的道:“难道我的寄生兽有狂犬病?” 他的寄生兽在他耳边幽幽道:【咬死你。】 贺飞章抱着碗惨叫:“周哥,怎么屏蔽寄生兽的声音啊,我要被它烦死了!” 蒙多:【你敢讨厌爸爸,你皮痒了吧!】 “集中你的注意力,不要被它带走思路。”周放笑道:“你才是主导者,你的思想高出一切。当你变得比它强大,你就不会畏惧它了。” 贺飞章两眼无神道:“我觉得你像是在传教。如果我变得足够强大,是不是还可以看见上帝啊……” 周放懒得理他,继续看手机。 只有蒙多还在孜孜不倦的骚扰他:【崽,你敢不和爸爸说话?这个人类哪里好了,毛比爸爸柔顺吗?牙齿一点也不锋利,嗤。】 贺飞章在心中回它:【你告诉我你是什么物种,我就和你说话。】 蒙多大骂:【连老子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要你何用!】 贺飞章:【呵呵。】 蒙多:【嗤!】 “周哥你在看什么?”贺飞章快被烦死了,只能找周放聊天转移注意力。 周放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我有点担心酱包,拜托物业找了个保姆去家里照顾它几天。” 手机屏幕上,一张巨大的狗脸顿时映入贺飞章眼帘,果然是酱包吐着舌头的靓照。 贺飞章摸摸胸口,蔫蔫的趴回座位:“哦,周哥你整天就想着酱包,也不找个女朋友什么的,生活多无聊啊。” 周放将手机拿回去,无视他的问题:“吃完了就洗碗去,把桌子擦了,厨房的锅也给洗洗。哦还有,记得拖地。” 贺飞章:“……” 周放:“洗完去把垃圾倒了。” 贺飞章:“周哥我错了,对不起,扫瑞,扩拓,比亚内,斯密马森!” 周放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我替你的专业课老师感到羞愧。” 贺飞章:“所以我可以只倒垃圾不洗碗吗?” 周放:“不行。” 贺飞章:“……” 贺飞章灰溜溜的洗碗去了。 在他没注意的时候,体内的寄生兽已经偃旗息鼓,又轻轻睡去。 手机一震,短信来了。 贺飞章将满满一袋子垃圾扔进垃圾箱,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看屏幕。 【失火,速来。——谢】 是谢晋鹏的短信。当然不是真的失火。 似乎有事发生,还是不小的事故。贺飞章把手机放回口袋,几步爬上楼,进屋对周放道:“周哥,谢组长叫我去一趟,你……呃。” 他面前的周放已经收拾好行李,一手拿着钥匙往玄关走来:“回来了?我也接到通知,你的证件和衣服我帮你收完了,出发吧。” 他竟然连行李都收拾完了,这是要连夜出差的节奏吗。 “……”贺飞章觉得虽然自己进了国家机构,听起来比同龄人牛叉很多,但和周放一比,他果然还是彻头彻尾的新人一枚。 “好吧,下回我会表现得更淡定一点。”他低着头对自己说,然后一脸淡定的跟着周放下楼,开门上车。反正他来的时候就什么也没拿,来这儿之后随便买了几身衣服凑合,带不带着也无所谓,万能的周哥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开着车,周放道:“十九局有人在外执行任务的时候失踪了,老谢的意思是叫萧远航去,咱们跟他同行,也让你多一点实践经验,可以尽快独当一面。”说着他看了一眼副驾上的贺飞章,道:“我和老谢的意见一致,在你的寄生兽,再次夺取你的身体行动权之前,你需要尽早掌控它。” 蒙多正好翻了个身,听到了立刻虚弱的叫嚣:【呔!我要咬死他,让我出来咬死他!】 它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虽然不算洪亮,但也吓了贺飞章一大跳。他伸手捂住耳朵,然后发现这完全没用,只能又放下手,艰难的无视它。 “周哥你和我不在一个部门,谢组长怎么还叫你来啊?” 周放看了他一眼:“我的工作就是看着你。” 这一眼太深刻,贺飞章顿时语塞了。 之前就知道周放的眼睛非常深邃,他不算帅,但那双眸子却仿佛有无尽的魔力,可以让人无法自拔。 即使贺飞章是男人,有时候也会被他深邃的眼眸吸引。 贺飞章又想起了那次,蒙多控制着他的身体,趴在周放身上舔他的脖子。 贺飞章:“……” 周放:“你那是什么表情,便秘?” 蒙多怪笑:【蠢崽的发情期到了哈哈哈哈哈哈。】 “没事。”贺飞章故作淡定的无视他的寄生兽,道:“吃多了,胃胀。” 怎么回事……周哥有毒吧! 作者有话要说:  #####蒙多与它的宿主二三事##### 蒙多:愚蠢的凡人,快说,爸爸是不是最帅的。 第25节 贺飞章:嗤。 蒙多:你嗤什么嗤,你漏气吗! 贺飞章:怎么没把你漏出来! 蒙多:信不信老子咬死你?! 贺飞章:你咬啊,有本事你咬啊。【嘚瑟】 蒙多:辣鸡宿主,你别后悔! 贺飞章:你来啊你来啊~ 蒙多:【夺取行动权中】 片刻之后。蒙多和贺飞章互换。 蒙多跑到周放面前:宝贝儿,我喜欢你很久了! 贺飞章:…… 贺飞章:爸爸我错了。【跪】 xxxxxx xxxxxx 关于女朋友的问题,好多大大反应小受这样会很渣,蠢作者表示之前是想把女友写成一次事件,然后小受才对小攻有一些感情,所以攻受的感情线会慢一点。 女友不是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在他俩互相喜欢之前,小受就已经变成单身狗了。 希望各位大大谅解,或者给蠢作者一些建议也很好哒! 【五体投地跪otz】 第28章 等到达十九局的四合院,这回贺飞章用自己的证件开了门,两人直接去了行动组的小院。 这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几座院子却还都灯火通明,一些便衣警卫隐匿在各处,贺飞章隐隐觉得,夜晚的十九局似乎比白天的戒备更加森严许多。 行动组成员全在屋子里,见他们来了,纷纷打招呼。 只是,在贺飞章抬腿进屋的那一刻,十九局的寄生者们似乎都有了一些异样。 王曼妮本来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这时她的腰身慢慢直了起来,两眼看向贺飞章,作出一副驯服的姿态。 萧远航双手抓着官帽椅的扶手,似乎在隐忍什么,手背上青筋暴突。 而乐旭是动静最大的一个。他一下窜到了椅子上,躬身半蹲,望着刚刚进屋的人,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 贺飞章见此,颇有些莫名其妙。 只有蒙多在他耳边低笑:【蠢崽,他们发现我醒了。】 “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谢晋鹏没有理会其他组员的异动,看到贺飞章和周放走进来,他示意两人随意坐下。 谢晋鹏手里夹着根烟,但没将它点燃,只是夹在指间转动。看所有人都坐定,这才道:“出事的组员是元齐正,失踪前正在s省执行任务。” 路凯将几份文件发给在座几人,贺飞章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份,发现上面是s省一个小村镇的介绍。 “发给你们看的,是本次任务的地点,s省河川县裕尾村。”谢晋鹏道:“侦查组曾经在河川县附近的山林里,发现了一只类似寄生兽的生物踪迹,元齐正的任务就是去核查这件事的真伪。” “如果真的存在寄生兽,元齐正的任务就是将它抓捕归案,若是有犯罪记录的异种,则就地格杀。”谢晋鹏紧皱着眉头,敲了敲桌子,对路凯道:“下面的你来说吧。” 路凯会意,扶了一下眼镜,道:“因为先期是以侦查组那边为主,元齐正一直都是和侦查组进行汇报,当真的发现异种后,才会将重心转到我们行动组。” 一旦开始分析案情,路凯的胆怯和柔弱便统统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仍然穿着一件巨大的连帽衫,但此时看起来却冷静又充满了自信,令贺飞章忍不住频频朝他看去。 路凯打开一边的投影仪,秋铃会意地跑过去帮他把投影幕拉下来。 “河川县是s省的小县城,山区多林地,裕尾村属河川县管辖,在少阴山和跃羊山之间,藏在一处峡谷里。” 投影仪上展示了一张河川县周边乡镇地图,路凯走到投影幕前,拿着一支马克笔指了指其中两座山:“这两处就是少阴山和跃羊山,裕尾村在这里。”笔端点在两座山接壤处。 “上个月的全国人口普查报告有记录,这个裕尾村上报人口共58人,不过有相当一部分青壮年在外打工,实际村子里应该只有35到39人左右,以老年人和幼龄儿童居多。” “两个月前,侦查组通过【追风1号】发来的图像,发现在少阴山附近,有疑似寄生兽发出的生物磁场。但因为s省特殊的地貌情状,信号连接不畅,始终无法确定是否真的有未知寄生兽生存。”说到这儿,他对在场唯一一位新人解释道:“【追风1号】是我们专门用来侦查,以及定位国内寄生兽行踪的卫星。” 贺飞章了然的点点头。 路凯便接着说:“这只生物的活动范围包括了少阴山、跃羊山和附近一部分林区,最后它的磁场信号在少阴山中消失了。侦查组不确定这是否是一只寄生兽,也有可能已经成为了异种,因此元齐正的任务就是将此事搞清楚。” “抱歉,我想问一下。”贺飞章礼貌地举手问:“元齐正是寄生者吗?” “是的。”路凯扶了一下眼镜,道:“元齐正虽然只有23岁,但在十九局已经工作一年以上,他在处理这类事件时应该不会造成重大事故。” 周放此时道:“继续。” “8月底,元齐正前往河川县,在那里停留了五天,走访了附近八个村镇。他基本每天用联络器与总部联系两次,来比对和筛选正确的寄生兽信息。元齐正身上应该还有一支录音笔,随身携带以便记录工作进度,不过,他人都失踪了,录音笔的内容暂时无从知晓。”路凯按动手中的遥控器,投影幕上立刻显出一排密密麻麻的汇报内容,“这些就是元齐正和侦查组的全部联络信息,我刚才发给你们的文件里也有。” “元齐正走访了周边村镇后,都没有发现有类似寄生兽或异种伤人的事件,他将范围缩小,逐渐确定,如果真的有寄生兽出没,那么它此时应该还在少阴山附近徘徊。” 乐旭咦了一声:“提问!那裕尾村是怎么回事啊?” 他刚说完,就被旁边坐的王曼妮一巴掌扇在后脑上:“坐好,认真听。” 乐旭被拍得差点扑到地上,他可怜兮兮的朝贺飞章那边瞅了瞅,见贺飞章在认真听情报,只得委屈的摸摸后脑勺,哦了一声。 路凯朝乐旭投来凌厉的一瞥,乐旭吓了一跳,立刻做了个“缝嘴”的动作,不再说话。 见此,路凯满意地清咳一声,继续道:“本来元齐正的目标在少阴山,他在行进途中,无意进入了裕尾村。因为山中信号断断续续,他同侦查组的通信变成了两天一次。” “找到裕尾村那天,以及之后第三天,他在通信中都有过汇报,并没有异常。”路凯平静的说,平光眼镜反射过一道冷光:“总部后来又接到过一次汇报,侦查组对内容也很费解,便回信让他对前一份信息作出解释,然而元齐正再也没有发来消息。我们之前,并没有认为他遇到了什么事故,因为元齐正佩戴的ws0285中的定位仪一直在工作,我们始终可以看到他的定位信号,确实在少阴山徘徊。” 路凯道:“最开始大家以为是山区信号不好,消息发送不出来。但至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直到刚才,他的定位仪信号彻底在地图消失了。”他一指投影幕上的地图:“消失的位置,就是这里。” 贺飞章抬头一看,正是裕尾村。 蒙多似乎也借着他的眼睛一起在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哦——】。 “但就算如此,我们仍然无法断定,这是不是寄生兽或异种造成的事故。”路凯说完,看了看谢晋鹏:“头儿,我这边的初步情报就是这些。” 谢晋鹏点了点头,路凯长舒一口气,走回座位坐下。这个时候,他又变回了之前贺飞章见过的模样,默默戴上帽子,小媳妇似的缩在椅子里。 贺飞章:“……”好强烈的对比冲击。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侦查组觉得此事疑点众多,毕竟是偏远山区,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习俗和宗教信仰存在。”谢晋鹏将烟嘴放在文件上轻轻敲击,道:“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原因,派普通人去都太过冒险,正好我们行动组还有可以调配的寄生者。” 贺飞章低头看着文件上,元齐正留下的汇报信息,一边听谢晋鹏讲话。 上面大部分是向总部汇报村镇有无寄生兽磁场反应,还有关于第二天的行程安排,周围有没有可疑人物等。 “本次任务,就是前往河川县调查事故原因,找到元齐正,并且侦查是否有寄生兽介入。”谢组长拍拍手,做最后总结:“那么这件事就交给萧远航负责,贺飞章和周放作为随行人员,辅助萧远航完成任务。另外,秋铃会在总部给你们信息情报支援,记得随时汇报工作进度。” 这话一出,行动组的成员都不约而同将视线转向了谢晋鹏。 萧远航喉结一动,似乎有些意外,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向谢晋鹏点点头表示接受。 秋铃也笑着表示没问题。 只有乐旭举起手叫道:“头儿,头儿!我也想去啊,为什么萧远航可以和我男神过二人世界,我也要去啊!” 贺飞章:“……”小屁孩儿你把周哥置于何地,以及二人世界是什么玩意儿,滚。 他转头看了一眼周放,果然见这人嘴角有一丝迷之微笑,看得贺飞章一阵菊紧,连忙收回视线。 谢晋鹏对他也颇为无奈:“你高一才刚刚开学吧,好不容易考上重点高中,你可消停两天吧。你要是敢偷偷跟去,下次你们班主任让你叫家长的时候,可别来求我。” 乐旭哀嚎:“我不,萧远航我要和你单挑!” 萧远航压根没甩他。 一旁的王曼妮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和秋铃讨论最近新出的几款香水。 “总之,这次任务就这么定下来了,秋铃已经订好了明早五点的飞机,行动资金一会儿会打到小萧的卡里。”谢晋鹏装作没听见乐旭的惨叫,拍拍手道:“小萧,飞章是新人,这次去主要是让他练练手,你多带带他。”说完他又笑了,调侃道:“不过有周放陪着,料想出不了大问题。” 周放坐在贺飞章旁边,闻言微微一笑。 萧远航沉默的点点头。 贺飞章早就听周放说过他们的安排了,这时候当然没意见,又继续低头看手里的资料。 作者有话要说:  #####那些你不知道的寄生兽们##### 蒙多:哟——渣滓,打架吗? 阿飞:我……我才不怕你呢……【紧张到脱毛】 蒙多:哟——渣滓,打架吗? 骨狐:_(:3」∠)_大爷我已经躺平了 蒙多:哟——渣滓,打架吗? 雀尾螳螂虾:(>﹏<)轻、轻点儿……【出拳】 蒙多和螳螂虾齐齐被对方打飞。 贺飞章:哟,脸怎么肿了?哈哈哈哈哈乐死我了! 乐旭:=口=宝贝儿你的钳子怎么掉了?!别吓我,振作一点呀!救护车!sos!! 第29章 【…………】 【2xxx年9月2日10:00。看来它还在南部那几座深山中,当地人说跃羊山里有数量庞大的豺狗群居,少阴山也经常发生诡异的事故。没几个人愿意在里面呆那么久,游客也不会往那几座山里跑,很多向导见我打听那里,都不愿意多说。我会再找找,如果没有向导,恐怕我会迷失在丛林里。完毕。】 【2xxx年9月2日20:30。有个当地人愿意带我进山,他叫张尧,本职是xx超市的运货司机。我和他说自己是地质大学的学生,为了写论文才想要进山采集样本。张尧年龄应该在35岁以上,身手一般,他有一辆面包车,不过他说最多带我在山里待五天,五天应该足够了。完毕。】 【…………】 前面都是记录元齐正一天内大致的行程,并且在最后说明并没有发现寄生兽的磁场反应。贺飞章直接翻到最后两条消息,一眼扫过去。 【2xxx年9月11日20:30。这个村子有古怪,可能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村子里只有很少的青壮年,据说大部分出山打工了,我总觉得不太对。此外,检测仪在昨天晚上六点有一次微弱的反应,只有六秒,随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当时我在村子后面的树林里,因为检测仪的反应太微弱了,我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寄生兽的磁场。完毕。】 【2xxx年9月14日22:50。雾太大了,我看不清,好像有人在那儿……好多人……你们是谁?】 你们是谁…… 第26节 贺飞章有点毛骨悚然,感觉自己仿佛看了个短篇鬼故事。 他有些犹豫道:“谢组长,我怎么觉得……这里面这么玄学呢。您是不是可以考虑看看,找个懂玄学的专家来?”这更像偏远山区的灵异传说事件,需要请个什么大师或者圣僧,去那儿驱个魔除个秽什么的,不太像寄生兽事故啊。 “啊,如果这次你们去了也没有什么头绪,那我们就只能请那方面的专家去走一趟了。”谢晋鹏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不过那些专家要价很高的,毕竟有真才实学,每一个都是国宝,上面不会轻易借出啊。” 贺飞章:“……”敢情他们价格很低,可以随便使用吗。呵呵。 周放看出他又在腹诽,一脸好笑的伸手,揉了揉他那一头黑毛。 蒙多正借着贺飞章的眼睛,看文件看得津津有味,这时候立刻察觉,呲着牙叫道:【老子的头也敢随便碰,玛德,崽,替爸爸打死他!】 它还是一副虚弱到爬不起来的衰样,此时大叫起来就显得特别虚张声势。贺飞章简直懒得理它,但好歹是自己的寄生兽,于是不停的对它说:【你困了该睡了,你困了该睡了,你困了该睡了……嗯……除非你告诉我你是什么动物?】 蒙多:【……】玛德智障。 任务已经派下,没有分配到工作的组员纷纷起身告辞,只留下几个工作人员去和隔壁侦查组交接情报。 贺飞章仅有的几件衣服,现在也都装在周放行李袋里,他们也不准备回去了,跟着秋铃跑去隔壁观摩学习。乐旭本来想跟着男神一起去,结果没走两步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来一看,立刻面如土色地跑出去接电话。 谢晋鹏撇撇嘴:“估计是晚自习逃课,又被他老爸发现了。” 周放这回没跟他们一起去侦查组,他坐在屋里,同谢晋鹏聊天。 谢晋鹏看他终于不再老妈子一样跟着贺飞章,立刻笑道:“如今这样,你倒有点像十九局的人了。” 周放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两人倒上热茶,笑了笑没说什么。 “之前倒是没接触过,不过这几天观察下来,如果飞章能够控制那只寄生兽,他会很快成为十九局的核心队员。”谢晋鹏说着,突然想起一事,起身对他道:“稍等,我去拿样东西。”见周放点点头,他便走进后厢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合金密码箱。 周放一看就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我向ao中心申请了十支。”谢晋鹏把箱子放在桌上,咋舌道:“平时我去要两支都被他们叨叨半天,这次说是给a05用,二话不说给我打包这么多。” 周放没说这几天他也向ao申请过,赵博明因为上次的事件,意识到a05有了一些变化,这次直接给了他两箱,每箱二十支。 如果他说出来,估计谢晋鹏要被贺飞章这频繁的用量吓死。 就现在桌上放的十支,已经让谢晋鹏很是忧虑了:“虽说这样可以压制寄生兽,但是什么东西都会久用成瘾,治根不治本啊。” “放心,在他成瘾之前,那只小崽子就会被他收服的。”周放呵呵笑道:“贺飞章需要磨砺心性,而这正是我的工作。” 谢晋鹏被他笑得浑身一冷,干咳道:“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笑我就觉得没好事。” 周放闻言,将笑容一收,目光冷淡的看着他。 见此,谢晋鹏反而露出舒爽的表情:“啊,这才对嘛,这样好多了。” “说真的,周兄,什么时候再回十九局来?” 周放冷漠地嘲道:“这不就回来了。” xxxxxxxxxx 贺飞章跟着秋铃和萧远航跑到隔壁院子里,这里是侦查组的地盘,也是贺飞章至今在十九局见过的,设备最先进的独立小院了。 所以,他这几天其实都还没把十九局这一片的院子逛过来一遍。当然了,有的院子被设置了更高权限的门禁,他这种实习生想进也进不去。 侦查组是按轮班制来上班的,此时有五位工作人员在正屋和东西厢房里值班,这些人每人面前都有三台电脑显示屏,贺飞章跟着秋铃把每个屋都转了一遍,在西厢房里还看到了一组庞大的监控设备,无数正方形显示屏纵横排列,整整铺满了好几面墙壁。 显示屏上的画面也不尽相同,有一些没有图像,屏幕上只有一串数字编号,还有的背景像是监狱或看守所,其他屏幕上,贺飞章甚至还看到了热带雨林和幽深的海底世界。有画面的监控中,无一例外都锁定着一个或几个人类。 贺飞章几乎立刻意识到,这堆庞大的设备,可能是用来监控寄生者和异种的。 蒙多透过他的眼睛看到这一幕,在他耳边不断发出【呜噜噜】的声音。也不知道它是看见同类的遭遇而愤怒,还是单纯感到了来自另一些寄生兽的力量威胁。 贺飞章尝试着安抚它:【你还好吗?】 蒙多冷哼一声,片刻后才回答他:【爸爸要吃蒸鸡蛋,不然等我出去,咬死你们。】 所以这是被他们惹生气了? 贺飞章无语,只能哄它:【好好好,今天太晚了,明天让你吃。】 蒙多意犹未尽:【两碗。】 贺飞章:【……所以最后撑死的还是我是吗。】 蒙多:【嗤。】 贺飞章:“……”死孩子。 他没有观察很久,就被另外两人带到东厢房去了。 秋铃和这里的工作人员很熟,给他们介绍了贺飞章后,就与一位严肃的中年女人开始交接工作。倒是萧远航似乎不愿意和人多说话,进屋后的交涉工作交给了秋铃,他自己默默站在两人身后,认真听取情报。 贺飞章在一旁看了看,也悄悄挪到萧远航身边,跟他一起听了起来。顺便也可以问问萧远航,关于寄生兽的一些问题。 萧远航看起来沉默寡言,但基本有问必答,两人干脆搬了椅子,凑到一起聊了起来。 “都说寄生兽寄生成功之后,就会在人身上化成一个标记呆在里面,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啊。”贺飞章有些费解:“这是什么原理?它们直接发生质变,从实体生物变成了虚拟的存在?” 萧远航有些干巴巴地道:“ao中心的专家认为,嗯,这些非地球生物因为要适应新的环境,所以……自己本身做出了一些,嗯,一些进化。” 贺飞章前几天才被谢晋鹏科普过,ao中心的全称是“异常生物体研究中心”,ao只是它的英文缩写。这个研究中心总部在b市,并且全国好几个主要城市都有它的分部,贺飞章当时被寄生后,就是被送到了z市的ao中心分部接受的治疗。当然,他现在对那里已经毫无印象了。 “嗯……就像……就像……魔法契约吧?”萧远航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有些尴尬的形容道。 贺飞章头上仿佛有个灯泡“叮”的亮了:“哦哦哦!这个标记是不是就像宠物小精灵里的精灵球,平时没事儿它们就在里面待着,时不时把精灵球一打开,他们还能出来玩耍一下?” “……”萧远航的表情仿佛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裂痕,他尴尬地说:“大概……差不多……” “原来如此。”贺飞章为自己完美的解释点赞。 蒙多这时候也进来插话,它装作不经意道:【喂,崽。精灵球是什么,里面舒服吗?】接着它很快补充:【哼,爸爸考察一下土著的生活,也就是随便问问。】 真是太假了。贺飞章都不忍心拆穿它:【那就是个狗窝,没你住得好。】 蒙多满意了,窝回去继续睡。 他们在侦查组交接情报、分析案件,其后,萧远航又抽空待着贺飞章去后勤组和装备部拿了一些设备。 贺飞章是见过周放那里的各种黑科技的,这时候简直兴奋难耐,看起来和寻常二十多岁的男孩子没什么区别。萧远航看到他的表现,简直不好意思跟他说这种任务,一般是不会给什么好东西的。 估计是因为执行任务的都是寄生者,本次工作没被归类在危险以上的级别,看萧远航略显轻松的表情,贺飞章在内心隐隐有种想法。他总觉得,谢组长说出他和周放会一同前往后,萧远航当时的眼睛亮了亮。 似乎有点儿跃跃欲试?贺飞章不确定的想。 反正是没有在他们身上看到那种,同事生死不明的沉重气氛,弄得贺飞章自己也没什么紧张感了。 第30章 装备部的院子里,房间出奇的多,且都房门紧锁。负责给他们拿装备的小哥带着两人进了其中一个房间,贺飞章瞥了一眼屋门,上面挂着【户外生存装备】的牌子,走进去一看,屋内摆着六七个巨大的架子。这些架子的隔板上,果然都是些寻常的户外生存装备,诸如防风镜、照明棒、军工铲和野营帐篷等,属于一般野外探险者必备的道具。 想想s省的地貌特殊,再加上本次任务地点又是在大山深处,这些东西就变得很有必要了起来。 之后,小哥又带他们去了另一间门上挂有【冷兵器(中级)】门牌的屋子里。 贺飞章对着一屋子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从架子上挑了一个造型威猛的武器,双手并用才把它取下来,然后看着这把兵器艰难地问:“这……先不谈这玩意儿怎么用,最主要的问题是……这东西能通过火车和飞机的安检程序?” 他手里拿的是个带刀尖的叉状武器,全长超过三米,且异常沉重。贺飞章两手用力将它尾端抵在地上,另一头朝上,金属质地的叉尖泛着冷光,看起来锋利而又显得肃杀。贺飞章双手抱着它,就好像小孩儿抱着跟电线杆似的。 蒙多:【哦————爸爸喜欢它!】 萧远航一看他这造型,默默转过头去,一手握拳,抵在嘴边不停地咳嗽。 那小哥却一点儿也不嫌弃贺飞章这手抱兵器的夸张造型,还很殷勤地向他介绍:“这是一件凤翅鎏金镗,属于长重器械,耍起来,那可是威猛得很的。怎么样,帅哥,你把它握在手里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贺飞章:“……”并没有,好重啊,救命! 他干笑两声,最后还是在萧远航的帮助下,又将这个大家伙放回原处。见此,装备部的小哥露出落寞的表情:“唉,凤翅镏金镋已经放在那里好多年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对象,它一直都很寂寞。” 贺飞章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三米长的冷兵器,就算有人能用,也没法拿到外面执行任务吧。这要是不装成在拍古装戏,肯定会被热心的人民群众当作文物盗窃犯或者恐怖分子报警的吧! 而且,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吧,他的激光剑粒子枪战神盔甲和魔法权杖在哪里啊??? 贺飞章面无表情的拿起一套通体纯黑的三爪刀和两个指虎,一边想着随便拿几个算了,这玩意儿看起来还酷炫一点。反正这儿的东西他哪样都没用过,至少还可以cosplay一下金刚狼什么的。 蒙多对着金刚狼爪刀叫嚣:【拿这个,拿这个!老子终于可以用上爪子了。】 贺飞章幽幽的说:【哦,你有爪子?看来不是水里的动物。】 蒙多:【嗤!】 萧远航选了一把唐横刀,看起来是他经常用的武器,拿得非常顺手。后来问了小哥贺飞章才知道,他们每次出完任务,用过的所有装备都必须回收进行维修,直到下一次任务来临,才能再申请领取装备。 “每件兵器都有寿命,他们需要定期温养和修护。”小哥将他们挑的武器,连同之前的户外装备一起进行了登记,一边给新人·贺飞章解释:“当然啦,还有其他原因,以前有个人拿着一套八卦风火轮,做完任务竟然没有及时交还。哈哈,结果他刚上地铁,东西就被小偷盗走了,那回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东西找回来的。” 贺飞章:“……”八卦风火轮又是什么,心好累。 他一脸幻灭的跟着萧远航回了行动组,一屁股坐到周放身边的椅子里,两眼放空。 周放正和谢晋鹏闲聊,见贺飞章坐下后一句话不说,再看他手里一对三爪刀,就什么都明白了。 周放想了想,小心地组织语言安慰他:“二十局的武器,嗯……都是给普通人弄的,你们行动组身手都逆天了,武器反而只是辅助。” 贺飞章:骗子,他和寄生兽都能打成平手,呵呵。 贺飞章喃喃道:“我还以为会是激光武器或者念力武器,再不济给我个rpg火箭筒……实在不行的话,五四手枪我也能接受啊。” 周放道:“你才刚开始实习,怎么可能一来就上手那么先进的武器。等以后混熟了,连因果律武器都摸得到。” 贺飞章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这才又原地满血复活,拿着刚到手的三爪刀和指虎研究了起来。 谢晋鹏在一边一字不落听完他俩的对话,感觉自己都快心绞痛了:“……老周,并没有那种武器,你别误人子弟了好么!” 周放笑了笑,做出一副莫测高深的表情,就仿佛在责怪谢晋鹏没见识。 这晚他们几个就住在行动组的院子里,第二天天没亮,三人便收拾行李出发了。 这回坐的是行动组的专车,由萧远航负责开车,谢晋鹏坐在副驾送他们去机场,周放和贺飞章两人被安排在了后座的位置。 贺飞章在路上还在研究他的三爪刀,虽然他不会用,而且这东西没什么高科技的成分,但它看起来就帅呆了,蒙多在他身体里蠢蠢欲动的,似乎非常想出来亲自试试爪刀的威力。它觉也不睡了,强撑着道:【崽,爸爸要出来,就一会儿啦,快点儿让我出来。】 贺飞章当然不同意。放这家伙出来,估计明天b市报纸就要刊出诸如“闹市中心惊现恐怖分子”或者“男子当街犯病,疑似精神病院出逃的重症病人”之类的报道了。 这时他左边坐着的周放突然靠了过来,轻轻道:“哦,窗外那是什么?” 贺飞章闻言转头,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到颈侧一凉。 蒙多怒叫:【人类!可恶……】 第27节 贺飞章还没回过神来:【呃……蒙多?】 然而他的寄生兽已经沉沉睡去,无法回应他了。 周放揉揉他的头,低笑:“好了,只是让它再睡一会儿。” 他的气息吐在贺飞章耳廓上,贺飞章回头,正好看到周放手里一个空了的脉冲注射器。他迷茫的问:“镇静剂……为什么我还要用这个?” 周放没说话,谢晋鹏在副驾回答了他:“a05的力量每天都在恢复,直到它完全愈合,会反过来将你压制,夺取行动权。我们只能用这个方法,延缓它的愈合期。” 贺飞章恍然。这几天和蒙多相处下来,让他忘了,它其实还是那个暴戾的、杀人毫无负罪感的寄生兽。 想到这儿,他只觉得浑身冰冷,一时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贺飞章。”周放在他身旁,一手按在他头上,拍了拍:“快点强大起来吧,那样,你就可以压制它。” 贺飞章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人手掌的暖意,什么也没说,坚定地点了点头。 为了他自己,以及那些关心他、帮助过他的人,他都必须强大起来。 xxxxxxxxx 坐飞机从b市到s省机场,只需要3个多小时的时间。但这之后,三人还需要先坐火车,再转乘大巴,花费九到十个小时的时间,才能到达他们的目的地——河川县。 真正到河川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贺飞章坐在大巴上的时候,被盘山公路颠得胃都快吐出来了,这时好不容易到了终点站,立刻跳下车,找了棵树蹲下。 周放把两人的行李都拿在手上,和萧远航在后面慢慢跟着人群下车,看他蹲在树下,好笑道:“怎么了,你要吐了吗?” 贺飞章冲他摆摆手:“晕……死……我……了……” 周放神清气爽道:“年纪轻轻的,身体不行啊。” 贺飞章宛如一条咸鱼一样抬头看着他俩。 周放无法,瞅见一旁有家小超市,便把行李交给萧远航,几步进了超市。 贺飞章捂着胸口奄奄一息道:“周……哥……干嘛去了……?” 萧远航也不知道,他扛着三个人的行李,瘦成竹竿的身形看起来摇摇欲坠。贺飞章虽然不太舒服,但看他那情状,还真浑身透着股凄惨的味道,弄得贺飞章都不好意思起来:“萧哥……还是,我来拿吧。” 萧远航看了看他,默默摇摇头。 这时周放也出来了。只见他拎了一塑料袋东西,过来之后从里面掏出一包话梅递给贺飞章:“醒醒脑,会好受一点儿。” 贺飞章接过话梅,感动得热泪盈眶:“爸爸我爱你!” 周放简直懒得搭理他,从萧远航那儿接过行李,又给他递过去一瓶水。 贺飞章眼巴巴看着,嘴里含着话梅道:“我也要。” 周放又拿出一瓶,往他头上轻轻敲了两下。贺飞章老实受着,心满意足喝了起来。 “先解决今晚的住宿问题。”周放掏出手机看了两眼,秋铃已经给他们定了快捷酒店,还在工作讨论组里发了酒店的地址。闻言,贺飞章也把昨天刚下进手机的国安内部聊天软件打开,看见秋铃刚刚发的信息。 【拯救元齐正计划小分队】索尼大法好:啦啦啦,平安抵达了吧,小天使来给你们送酒店定位啦![地图] 【拯救元齐正计划小分队】周先生:收到。 【拯救元齐正计划小分队】男神:收到。 【拯救元齐正计划小分队】鹰眼:收到。 【拯救元齐正计划小分队】男神:等等,谁给我改的名字?!这个群能随便改名?? 【拯救元齐正计划小分队】无敌终结者:男神!!!!我明天凌晨的飞机,等我去找你啊!!! 贺飞章满头黑线:“什么情况,这个是乐旭吧?” 萧远航也一脸无语,就在这时他身上的电话响了,几分钟之后,萧远航放下电话,无奈地对两人说:“乐旭跟学校请了病假,缠了组长一天非要跟过来。” 哦,那看来他是成功了。贺飞章将袋子里的几颗话梅全倒进嘴里,含了一嘴零食,面无表情的把自己群里的名字又改了回来。 然而这还没完。 三人打车来到酒店,发现秋铃给他们定的是一个大床房和双人房。 是的,她只订了两间房。 第31章 贺飞章打量了一下这家酒店,虽然只是快捷宾馆,但装修得还挺好,料想前来投宿的客人也不会少,所以他问前台接待:“今天订房的人很多吗?” “这位先生,大床房刚刚订满,现在还有几间空余的双人房和商务套房。”前台接待满脸微笑道:“请问您几位需要调房间吗?” 贺飞章转身发信息。 【拯救元齐正计划小分队】男神:秋铃你干嘛就订两间房,难道不应该是三个大床房?? 【拯救元齐正计划小分队】索尼大法好:没错啊。 【拯救元齐正计划小分队】索尼大法好:萧大哥一间,你和周哥一间,完美! 【拯救元齐正计划小分队】男神:……到底有多少人在改我的名字! “好了,既然都订完了,那就这么住着吧。”周放叹了口气,从前台接待手中接过房卡,“反正也没几天。” 贺飞章只好收回手机。 萧远航住的大床房,和他们不在一个楼层,电梯行到二楼的时候就出去了。周放对他晃了晃手机,做了个“电话联络”的手势。萧远航点点头,拎着行李走了。 电梯里只剩贺飞章和周放二人,他们的房间在五楼。贺飞章正忙着研究讨论群,转头跟周放凑在一起,研究怎么才能不让别人改名字。 “叮!三楼。”机械电子音冷冷道。 有人进了电梯,见到他们随即一怔:“……周老师?” “周老师”这个称呼,贺飞章仿佛在z市的黎明摄影书版社里听得最多,于是他和周放一起回头,看向来者。 刚进电梯的是位年轻女性,她扎着利落的马尾辫,穿着便于行动的长袖t恤和运动裤,身上还斜挎着一个小包。 贺飞章几乎立刻想到了这人是谁:这不是出版社里那个,喜欢拍灵异照片的女汉子吗! 没办法,照片太惊悚,印象太深刻了。 周放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出版社的下属,他微微一怔,随即对她点点头道:“李洁,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到这边拍风景,跟几个朋友一起来的。”李洁的目光从他和贺飞章两人身上滑过,眼中似有疑惑,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周放看了看她,抬手做了个“请”的姿态,示意她按楼层键。李洁道:“谢谢,我也是五楼。” 这时电梯已经到了五楼,三人随即鱼贯而出,开始在走廊里找房间。趁着周放走在最前面的时候,李洁对后面的贺飞章笑了笑:“您好,我是李洁。不知道这位怎么称呼?” “呃,我叫贺飞章,您好。”贺飞章颇有些不自在,这妹子已经显然不记得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不过贺飞章也没所谓,只是出门执行任务竟然碰见实习时的同事,这让他颇有些尴尬。 李洁似乎看出他的不自在,站定道:“我的房间到了,下次见。” 贺飞章:“哦哦,再见。”他跟在周放身后快速离开。走出去几步后,才听到李洁刷卡进门的声音。 片刻后,他们也找到了房间。 贺飞章长舒一口气,瘫在离他最近的一张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终于……可以歇会儿了……” 周放将行李放在地上,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椭圆形金属盒子,在房间里来回扫了一圈。贺飞章见他动作,不解的问:“周哥,你干嘛呢?” “看看有没有针孔摄像头。”周放说着进了卫生间。 贺飞章从床上弹起来,大惊:“啊?” 片刻后,周放拿着盒子出来,遗憾地道:“这家酒店还行。” 贺飞章:“……为什么我觉得你一脸失望?” 周放正直的说:“并没有,你看错了。”然后他这才把金属盒子收起来,又从箱子里取了换洗衣物,把行李箱锁好放进门后的推拉柜里。 贺飞章趴在床上看他收拾东西,觉得这人真是不管干什么事,都给人一种淡然于心,从容于表的姿态。 他什么时候也能像周哥这样啊…… 感受到他的视线,周放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他:“怎么?” 贺飞章看着他整理洗漱用具,突然嘿嘿一笑,八卦道:“周哥,你老实说,追你的妹子是不是特别多啊?” 周放看出来,这人是又开始发癫了。 “哎,我觉得刚才那个摄影妹子肯定喜欢你啊。”贺飞章才没打算放过他,他一下从床上蹿起来,脱了鞋蹦到另一张床上,凑到周放身旁笑嘻嘻道:“周哥,有想法没?人家长得挺好的啊,性格也还行,至于那点小爱好,我们也可以适应适应啊哈哈哈。” 周放动作一顿,转身看着他,目光深邃悠远。 贺飞章本来还在打趣,见他这姿态不禁一噎,咽了咽口水道:“怎、怎么了?” 周放低头,目光定在他的脚上:“你……没洗澡,就站在我的床上?” “……啊?”顺着他的视线,贺飞章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一下子迎接了四道火热的视线,他的脚趾不由自主抽动了一下,虽然穿着运动袜,但这一下抽动还是很明显。 贺飞章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周放眯起眼,接着他拿起床头柜上的话筒,拨打酒店服务台的电话:“你好,麻烦给我换一床被子,谢谢。” 贺飞章:“……” 贺飞章灰溜溜下了床,爬回自己床上装死:周哥啊,洁癖是病,得治! 洗去一身旅途的风尘,贺飞章跟着周放,和住在楼下的萧远航会合,三人找了家饭馆吃饭,顺便去找本次任务的线索之一——运货司机张尧。 张尧的资料秋铃已经发在讨论组里了,三人吃饭的时候把资料看了一遍,觉得这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十九局是一个隐秘的部门,轻易不会将工作证件向外界亮出来,所以他们还需要一个找张尧问话的理由。 “要不这样,我装成元齐正的同学,直接找他问问当时的情况?”贺飞章看了看其他两个人,周放和萧远航都已经快三十了,尤其是周放,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去了倒是能装作元齐正的哥哥。 所以贺飞章又嘿嘿坏笑道:“或者咱们换个版本,弟弟山中离奇失踪,哥哥们千里追踪,这到底是预谋已久的家庭纠纷,还是深山野林里的诡异事件?噗——”周放终于受不了他,拿起筷子照着贺飞章后脑勺来了一记。 萧远航想笑,又怕周放动怒,脸上表情揪成一团,显得煞是恐怖。 他倒是没想到,传说中的a05号寄生者会是这么跳脱的性格,从前听同事八卦的时候,都说a05狂妄暴躁,一言不合就开打。 萧远航料想这里面肯定有不为人知的事情,是他们这个级别无法了解的,索性只关注眼前的贺飞章。来时谢晋鹏曾单独与他聊天,让萧远航时刻注意贺飞章,一方面是实习期的审核,另一方面,也是观察贺飞章的人格及能力。 虽然有周放为他作担保,但毕竟是国安部的机要部门,要真的融入它,远没有贺飞章想的那么容易。周放也知道这一点,并且默许了谢晋鹏这次的决定。 贺飞章必须用他自己的实力和个人魅力,来打动十九局的组员们。 第28节 他的实力,周放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但是,个人魅力吗…… 好吧,至强的武力值可以代替一切。 xxxxxxxxxxxx 晚上九点多,贺飞章三人在一家平价超市找到了正在卸货的张尧。 和资料上写的一样,张尧从外表看去就是一副老实巴交的农民模样,他是河川县附近农村的农民,因为家里有三个孩子要养活,时常会到县城里找找零活。最近一段时间他都在这个平价超市,做的是运货司机的活计。 贺飞章是以元齐正同学的身份去找他的,另外两个因为看起来就不像学生,只能充当贺飞章的两个表哥,陪他来找失踪好几天的好友兼同学。 张尧听了他们的来意,默默把嘴里的烟取下来,拿在手中来来回回揉捏。贺飞章看出他有些紧张,黝黑的脸庞上似乎还带着一点儿惧怕。 “我是答应带他进山,但是也和他说了,最多五天就得回来。”张尧把半截烟捏得变了形,“后来我让他往回走,他不听,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像是怕来往的行人听见,张尧低声道:“那山不详,我待够五天必须回来,他说再待一天就走,我就给他留了标记,按着标记很快可以出山。他没回来?” 贺飞章看过元齐正发回总部的汇报记录,知道这一段,遂点点头,担忧道:“山里信号不通,又有动物出没,这么久没消息了,我实在担心。”周放这时适时地将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 萧远航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学着周放将手搭在贺飞章另一边肩膀上。 贺飞章:“……”搞什么,这姿势会不会有点像嫌犯被逮捕啊。 张尧把烟屁股放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这才叹道:“这样,我先把货给卸了,你们稍微等我一下。” 他们几个就这么堵在超市门口,也不进去买东西,确实有些显眼。贺飞章左右观察,果然超市老板和旁边几家门店都有人往这边看。 周放点点头,带着另外两人退到远一点的路边树下,看他又开始往外搬货。 “看他这表现,那片山里会不会真的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啊。”贺飞章蹲在地上,观察着那家超市和它旁边的店面,这条路不是主干道,只依稀有几个行人,他一边观察路人一边道:“周哥,你说,咱们要不要带点儿糯米和黑驴蹄子?” 周放一巴掌把他拍在地上。贺飞章龇牙咧嘴爬起来,对着他幽幽道:“周哥,你变了,以前你对我很温柔的。” 周放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活动了一下手腕道:“哦,你也变了,以前你还没有这么弱智的。” 贺飞章:“……” 贺飞章安慰自己,这是周放跟自己混熟了才这么损他,要是一般人周哥那是要多纯良就有多纯良。 萧远航:“噗。” 贺飞章转头幽幽看着萧远航,后者摆摆手,忍住笑意。 第32章 片刻,萧远航沉声道:“有人从刚刚开始,一直在观察我们。” 贺飞章心想着这不明摆着吗,这条街本来就没几个人,周围店铺都还那么清闲,就属他们仨最显眼了。不过看到周放也认同的点点头,他才意识到自己想差了,萧远航说的可能并不是指这些普通人好奇的目光。 他将思维凝练,气场慢慢向外扩张,将半条街都笼罩其中,果然发现就在刚刚的超市里,有一个年轻男子在暗处偷偷窥视他们。 “是那家超市的店员,他可能知道张尧带了人进山。”周放背对超市站着,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视来往人流,道:“或许是知情人,一会儿我和萧远航去见张尧,你去探探他。” 贺飞章留意了一下那个青年,点了点头。 随即他起身,懒懒散散踱步进了超市,开始研究货架上的商品。余光能看到那个店员也在偷偷打量他,贺飞章干脆拿了两袋薯片,走过去结账。 这人正是收银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他穿着一件非主流的t恤衫,头发炸出了金毛狮王的效果,且染得红红绿绿惨不忍睹,一副“葬爱家族”资深长老的模样,贺飞章觉得自己眼睛都快辣哭了。 杀马特小青年在看到贺飞章走过来的时候,眼中不由一亮。贺飞章看得分明,付了钱之后,果然听到那人小声嘀咕:“我知道你们要去哪儿。” 贺飞章看了他一眼,那人低头道:“跟我来。”随后对不远处另一个员工喊道:“老吴,替我一下,抽根烟。”说完,他就走出收银台,绕过贺飞章的时候碰了碰他,这才走了出去。 贺飞章真是要被现在的杀马特给打败了,这小子是黑道片看多了吧,弄得这么神秘干嘛啊?显然,他已经忘记自己也没比人家大几岁了。 他拎着两袋黄瓜味的薯片,转身跟着这店员出了超市,左拐走进一条昏暗的小巷子。 那青年停下脚步,看见贺飞章跟上来了,立刻嘿嘿笑了两声。待到贺飞章走到他身前,这人给他递了一支烟,低声说:“你们是想去少阴山?上回那个大学生跟着张叔,我看见了。” 贺飞章不置可否,鉴于这家伙“非气”太重,没敢接他的烟。青年也不在意,收回手就势将烟点上,深深一了一口,道:“你们不是真来找人的吧,记者?” 贺飞章没露怯,借着巷口微弱的路灯打量这个人,不过一不小心就又看到他酷炫的发型,赶紧别过视线道:“为什么这么说?” “哥们儿,别紧张,我真没恶意。”青年短促的笑了笑,咬着烟道:“说实话,你们就算真的是来找那个学生,那也必须得进山去找。嘿,张叔肯定不敢再带人进去了。” 贺飞章演技大爆发,满脸忧愁的对他说:“我真是来找我同学的,他家里只剩爷爷奶奶,我要是不来找,估计他要是真死了,我们班都没几个人知道。”他看了看青年的表情,又低头哽咽道:“好歹同学一场,我怎么能看着他失踪什么事也不做?” 不,你还可以报警啊,虽然用处也不大。杀马特颇有些纠结。 贺飞章适时开口问道:“那座山……是叫少阴山是吧,真的有什么东西?” “这么说吧,河川县本地人都知道,跃羊山的豺狗,少阴山的鬼帅。”青年看了看四周,然后小声对他说:“都是碰不得的东西。” 少阴山的……鬼帅?贺飞章心中一跳,他装出一副焦急表情道:“你知道那几座山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如果我同学真在那儿,那我肯定得进山区找他啊!” 青年闻言,表情微微有些怪异。估计是还没见过有谁能为了救个同学,连命都不要了的。但随即,他仿佛自己想明白了,看着贺飞章的眼神也变得暧昧起来。 青年了然地笑道:“哦哦,我懂,我懂了。” 贺飞章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 “这真是,你早说啊。”青年把烟扔在地上,用脚将它捻灭,这才笑道:“先自我介绍一下,鄙姓李,李家阳,河川本地人,兄弟贵姓?” 贺飞章道:“免贵姓贺。”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进山?”李家阳直截了当的问:“实话和你说,跃羊倒也罢了,少阴山是真的邪乎,我们当地人如果上山,绝对不会在那儿过夜。如果非要进去待几天,那也会赶在五天内下山。”说到这儿,他似乎怕贺飞章不以为意,强调:“附近住的人都知道,那座山会吃人。” 贺飞章半信半疑。 “张叔上次去,回来的时候也生了场大病,这才刚见好。”李家阳嘿嘿笑道:“你们找他,还不如找我。” 正戏终于来了。贺飞章立刻振奋:“你也对那座山很熟悉?” “跃羊有很多捕兽夹,是专门防止那群豺狗出山弄的,咱们在它外围一般都不会有事。”李家阳说着,一手骚了骚自己那头彩毛,略有些得意道:“至于少阴山,我有兄弟在山里住,我经常去,不会被鬼帅煞到。” 贺飞章眼皮一跳,直觉他说的是裕尾村的人。 但他此时不好追问,便道:“你能带我们上山吗?我和我哥对这个都不太在行,要是能有你这样懂行的人在,那就太好了。” “你哥?”青年扭头看了一眼巷子外面,周放和萧远航正与张尧交谈,他道:“你们三个一起倒还有个照应,不过张叔肯定不同意你们上山。” 果然,那边张尧一直沉着脸,不时还会摇摇头,看起来脸色颇凝重。 李家阳道:“我可以带你们上山,而且可以带你们在里面找五天。不过五天一过,不管找没找到,我们都必须出山。” 贺飞章:“你为什么帮我们?” 闻言,李家阳露出一个笑容:“上次张叔那单生意,我留意过,他至少挣了三千。” 贺飞章瞬间懂了。 “我对那位学生的遭遇也很同情,不过。”青年市侩的说:“我不可能白带你们走一趟,哥们儿,你说是吧?” 贺飞章:“你要多少?” 李家阳伸手比了比:“五天,三个人。嗯……这个数,你看能接受吗?”他比了个五。 这是要五千了。贺飞章面露难色:“这……我要和我哥商量商量。” “价格的事儿,咱们好商量。”李家阳看生意有希望,立刻笑嘻嘻道:“我自小经常往那儿跑,熟得很,不会亏了你的。” 贺飞章趁机道:“刚还说你有朋友住那儿,这应该说明那几座山没你们传的那么恐怖吧。我觉得这就是心理作用。” “不不,那不一回事。”李家阳这时候心情好,也没在意,只摆摆手说:“我兄弟他们村子那是世代就住在那儿,身上有保命的本事。我要不是因为这兄弟,怎么可能答应带你们去那儿啊。”说完他还强调:“也就是我了,你要是找别人,一听是去少阴山,肯定没人敢过去。” 贺飞章听他说得信誓旦旦,心中猜测他口中的兄弟,十有八九便是裕尾村的人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那李家阳看张尧似乎已经谈完,正准备回超市,估计是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小动作,这才急急忙忙和贺飞章互相换了手机号码,装作刚抽完烟的样子回了超市。 贺飞章看他顶着那头彩毛,装模作样地进了店门,这才慢慢走出小巷,几步踱到周放和萧远航身旁。 此时萧远航眉头紧锁,周放则一直在把玩手里的电话,嘴角的微笑淡了几分,看起来和张尧的谈话果然不太顺利。见到贺飞章回来,萧远航立刻问:“怎么样,他说了什么?” “他愿意带我们进山,而且认识裕尾村的人。”贺飞章把两包薯片递给两人,简短的和他们说了一下刚刚的谈话内容,又道:“我看不出他有没有说谎,不过……”他看了看两人,微微一笑:“就算他说谎,咱们也无所谓的吧。” 两个寄生者,以及一个可以和寄生兽对打的人类,不管那座山上是不是真的有所谓鬼帅,或者李家阳会不会在山中生出歹意,他们都没必要担心。 贺飞章:就算到时候他真打不赢人家,特么还跑不赢吗? “我们只需要个认识路的本地人,至于那两座山的传说,明天进山就什么都知道了。”周放收回手机,抬头对两人道:“先回去吧,到酒店给他打电话。既然张尧不敢再去,那就让这个小子带路。” 两人点点头,动身回酒店。 当晚贺飞章又给李家阳去了电话,两人最终定了价格,李家阳又告诫他进山的一些规矩,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贺飞章一一记住,不管有没有用,都向李家阳道了谢。 约好明早五点出发,贺飞章就挂了电话,转身向周放汇报工作。其实他打电话的时候,周放就在旁边听着,这时点点头,让他把消息发到群里。 贺飞章一拍脑门,这才想起除了他俩,别人都还不知道呢。 【拯救元齐正计划小分队】男神:明早五点出发,萧哥,记得收拾好东西,我们直接一楼见。向导是xx超市店员李家阳,秋铃姐,麻烦帮我查查这个人有没有什么不良记录? 【拯救元齐正计划小分队】索尼大法好:啦啦啦,收到~ 【拯救元齐正计划小分队】鹰眼:收到。 【拯救元齐正计划小分队】男神:……到底谁在改我的名字?! 【拯救元齐正计划小分队】无敌终结者:男神!!我明天晚上才到啊!我要直接进山!![大哭] 【拯救元齐正计划小分队】索尼大法好:男神,这人除了有点儿爱占小便宜的毛病,没什么大问题~ 【拯救元齐正计划小分队】男神:好吧……你们开心就好……[手动再见] 周放:“呵。” 贺飞章端着手机光脚蹲在床上,看着他幽幽的说:“周哥。” “嗯?” “我看见你戳手机了。” 周放挑眉:“所以?” 贺飞章将聊天窗口翻过来让他看,指着自己的昵称面无表情道:“是不是你改的?” 周放:“是啊。” 贺飞章:“……”玛德居然这么面不改色的就承认了! “我只改了一回,另外那几次可不是我。”周放一脸正直的看着他,就差指天发誓了:“相信我,我从不骗你的。” 贺飞章:“呵呵。” 第29节 贺飞章觉得自己已经充分认识到,周放是怎样一个面善心黑的伪君子了。 周放把手机一扔,从窗边走过来:“那你说,我哪次骗过你?”说着,他走到床边,弯下腰看着贺飞章。 贺飞章本来还蹲在床上,被他这么逼视,脚一软,直接侧身倒在了被子里。 贺飞章懵逼:“……周哥你干嘛?” 周放笑了一声,干脆一腿跪在床上,将手撑在他耳边,俯身低头看着他道:“我骗过你?” 贺飞章感觉自己的反应简直太没出息了。但当他抬头看向周放的眼睛时,还是瞬间就怂了。 周放的眼睛从来都深邃得可怕,尤其是当他认真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被他从上方俯视着,贺飞章莫名觉得头脑都有些晕眩起来。 贺飞章:“……”什么鬼??? 周放低沉的笑了:“你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贺飞章咽了咽口水,有些晕乎乎地仰躺在床上,道:“没、没没没没……”他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敷住脸颊,轻微的上下蹭动着。 贺飞章:“=口=!!!” 周放低下头,在他耳边慢慢说:“没关系,你慢慢想。”说完,还对着他耳廓轻柔的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是活的,从他耳廓绕了一圈,顺着耳道一直往下淌,似乎真的在他身体里游了一圈似的。贺飞章觉得哪里都不太对了,他四肢一软瘫在床上,几乎要惨叫起来:“周哥,哥哥我错了!我知错啦对不起!” 周放一手撑在他脸侧,另一只手还抚着他的脸,几乎整个人都罩在了他的身上,此时闻言一笑:“我骗过你?” 贺飞章都快跪了,他只感觉到右颊上那只手带着无边的压力,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他弱弱道:“爸爸我错了,我不应该怀疑你,谁错了爸爸都没错……爸爸再爱我一次啊!” “哦。”周放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脸,感觉到指腹下细腻的触感,这才满意道:“很好,乖。” 说完,周放抽回手站起身,没事人似的走回去收拾东西,只留着一脸懵逼的贺飞章还躺在床上,一副受到惊吓的僵硬姿态。 周放:“还躺着干嘛,收拾完东西赶紧睡觉。” 贺飞章:秋铃为什么不定三间房!周放的恶趣味简直不可理喻,他再也不想和这家伙住在一间屋子里了! 贺飞章一头栽进枕头里,恶狠狠地在床铺滚来滚去。 周放扭头看他:“怎么?” 贺飞章立刻又怂了:“……睡、睡前运动啊……” 不过待看到周放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又觉得自己一定找错借口了。 待两人都钻进被窝,周放按灭照明灯,贺飞章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悄悄在内心道:【蒙多,在吗?】 【……】 果然还在沉睡。 贺飞章有些落寞地想着,不再说话,也沉沉睡去。 第33章 第二天一早,贺飞章被周放掀被子拖下床,一脸迷茫地刷牙洗脸。 “才四点十五……我觉得我要死了……”他一边含着牙刷,一边有气无力地把一个黑色手表戴在手腕上。 这只手表其实是寄生兽磁场侦测仪,表盘上没有指针,12个数字刻度其实代表着方位,如果佩戴者500米内有寄生兽,那么这只手表就会震动三次,并在表盘相应方向亮起一个绿色光标。 贺飞章没用过这东西,有些好奇地摆弄了好久。他这玩儿得起劲儿,周放从后面过来,将一个冰凉的物件挂在他脖子上,贺飞章低头一看,哦,老朋友了。 果然是上次的“ws0285”。 “以防万一。”周放对他说。 贺飞章点点头,又将三爪刀和指虎装进背包,起身和周放出门下了一楼。萧远航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手里拎着个行李袋,背上还背了一个狭长的盒子,贺飞章一眼就看出,盒子里面一定是那把唐刀。 至于周放的武器,贺飞章刚刚在楼上看到,他果然将分体弓装进双肩包里了。 李家阳和他们约定在酒店门口见面,这时候才四点半,李家阳还没到,三人索性在大堂休息区坐下等待。巧合的是,贺飞章刚走到休息区,就看见了同样坐在那里的李洁。 李洁果然是和同伴一起来的,她旁边还坐了两男一女,都拿着单反相机,一副等人的姿态。看见周放三人,李洁明显怔愣了一下,朝几人打招呼:“周老师,几位好。”那几个人仿佛也听说过周放,纷纷站起来打招呼,周放表情温和的一一回应。 贺飞章和萧远航跟在后面当吃瓜群众,看着周放戴着一副极度虚假的笑脸,跟这几个摄影记者打交道。周放介绍他俩的时候,也只说是两个朋友,来这边采个风。 没聊多长时间,其中一位矮胖身材的男摄影师手机响了,他起身接电话,和那边的人开始对接行程。很快他挂断电话,向周放等人抱歉道:“导游的车到门口了,那我们就先工作去了,周老师,回来有机会一定要请您吃顿饭。” 周放笑笑没接话,目送他们离开。李洁走在最后面,贺飞章看到她狐疑地将目光扫过自己和萧远航,尤其是萧远航身后背着的长匣子。 大概他们真的不太像是来采风的。 李家阳五点的时候准时到了酒店,他开了一辆小面包车,贺飞章三人进车之后,还发现他带了一些吃食、饮用水和登山用的防护用品。 贺飞章看着装得满满的后备箱,笑道:“兄弟,你这准备得还真够齐全的,我都快觉得自己是去野营了。” “哈,我这不是正好在超市上班吗,提货也容易。兄弟别这么见外,叫我小李就行。”李家阳还是昨天那身打扮,他一边开车,一边有些自得的炫耀道:“我这是拿钱办事,雇主满意了,才能有回头客,你说是不是?” 贺飞章笑了。这小子,虽然市侩了点儿,但很懂眼色。看见他们拿的行李,尤其是萧远航背上那么大一个长匣子,多半进山目的不单纯,不过他很上道的什么也没问。 正想着,这小子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低音喇叭猛地唱了起来。 “如果我是dj——我是dj——是dj——你还会爱我吗——” 贺飞章:“……”防不胜防! 李家阳随着音乐摇摆起来,嘴里唱道:“你还会爱我吗——” 周放:“……” 萧远航:“……” 贺飞章坐在副驾上,这时冷静的伸出一根手指戳在暂停键上,音乐声骤停。他干笑道:“听什么音乐啊,我们来聊天吧。” 李家阳正在摇摆,发现突然没了音乐,失望地把手放回方向盘上:“哦,好吧。” 贺飞章和他聊了半天,知道这人和自己差不多岁数,刚刚二十。中专毕业就出来找工作,基本什么来钱就干什么,在超市当店员,那也是今年六月才开始的。 这么一来二去的,两人倒是聊得还挺火热。 剩下的两个人,周放和萧远航坐在后排,一个拿手机不知在看什么,还有一个直接闭目调息,显然不打算说话。 不过也有可能,他们只是不想面对李家阳那头非主流的彩毛,和他非主流的音乐品味。 贺飞章深深觉得这个可能占得比重很大。 面包车渐渐拐进一条盘山小路,贺飞章向窗外看了看,发现这条公路上几乎看不到别的车辆的影子,也不知道是因为现在时间尚早,还是本来就没多少人从这儿走。 他们此时就在这条略有些崎岖的公路上,慢慢的走上坡路。 “咱们走的是去隔壁县的山路,赶早,路上车少的很。”李家阳时刻留意着路况,一边道:“这条路路过跃羊山,咱们可以从跃羊山进去,然后往少阴山去。” 贺飞章问:“为什么不直接去少阴山?” 李家阳:“那边不好,几乎没有公路从少阴山附近的几座大山走” 贺飞章点点头。 李家阳见他感兴趣,干脆和他讲起了本地的风俗故事,贺飞章一路听得津津有味。 大概开了一个多小时时间,他们在重山中穿行,最后在盘山公路边停下,李家阳开进一旁的丛林,找了个隐蔽的地点将车停下来。 萧远航适时地睁开眼,周放也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 “到了?” “这儿还不是跃羊山,这座山后面才是。”李家阳示意几人拿着行李下车,接着他也开始整理进山的装备。片刻后道:“咱们从这儿进去,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到达跃羊山。进去以后,你们一切行动听我的,如果看见捕兽夹,不要动它们,也不要往附近乱走。” 李家阳嘿嘿笑道:“跃羊的豺狗都是成群结队的,咱们几个,还不够它们塞牙缝。” 贺飞章撇嘴:哦,是不够我们塞牙缝。 李家阳将一部分补给品和备用装备留在了车厢里,他将收拾妥当的背包背在身后,道:“走吧。” 三人跟上,贺飞章让萧远航走在第二位,自己在后面跟着周放,悄悄道:“周哥,脸色不太好啊,你怎么了?” 周放从上车开始,脸色就有些阴霾,并且一直拿着手机发消息。 周放看了他一眼,抿唇,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贺飞章不明所以:“怎么了?” “啧。”周放有些躁虑地捋了一下短发,他有意落后前面两人几步,轻轻对贺飞章说:“飞章,你知道我的任务是监管你的行为,当然,还包括保证你的安全,不让异种激化你的狂暴症。” 贺飞章:“所以?” “与你有关的人我们都会进行适当的监控,这里面有你的家人,亲戚,也有你的朋友。并不是那种偷窥隐私的监视,我们只是派人确定他们的安全性,没有监视器,也没有什么监听设备。”周放看到他脸色有些变化,慢慢道:“你的女朋友,她有一个哥哥是吗?” “……”贺飞章突然有了一个极其不好的预感,他警惕的看着周放,声音沙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女朋友和寄生兽没有任何关系。” 周放没做声,只把手机用指纹解锁,而后递到他面前。贺飞章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接过他的手机。 闪烁的荧光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和一行文字。 【白苌,男,初步确定在s市时被寄生成为异种。异种的科目已确定,为猛蚁亚科大齿猛蚁属,危险等级a,有多起犯罪案例,曾寄生并杀死至少二十名人类。目前白某已回到z市,其妹白薇与a05关系密切,恐怕白某目的不纯。】 文字下面是国安部的徽章,以及侦查组的签字。 贺飞章的表情终于变了。 “什么意思……”他攥着手机,两眼死死盯着屏幕,嘶声道:“周哥,你告诉我,这上面什么意思……” 前几天白薇才和他发过消息,他看见过白苌的照片,和这张照片里的确实是同一个人。 怎么能是同一个人! 他见过的异种只有蛇藤,但也给他留下了不甚美好的印象。更不要说,后来他了解到,蛇藤仅仅只是一只b级危险生物。 周放一手搭在他肩膀上,迫使他抬头,缓缓道:“冷静,飞章,冷静。任何时候,你都不能失去理智。” 贺飞章咬牙:“……你让我怎么冷静?” “我们还不能确定他有没有同伴,你的同事已经去处理这件事了。”周放揽着他的肩膀,伸手轻轻拍了怕他后背,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白薇还好好的,不要害怕。王曼妮已经去了,飞章,你还好吗?” 他深深吸了口气:“周哥。大齿猛蚁,是什么?” 周放道:“是一种战力极强的蚂蚁,长齿的闭合速度很快。”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贺飞章,谨慎道:“非常快,攻击性很强。而且食肉。” 贺飞章咬牙,接着他掏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给白薇打电话。周放没阻止他,看着他拿起手机拨号码。 山里信号并不好,贺飞章播了两遍才把电话打出去,听见那边接了电话,他低声道:“小薇,你在哪儿?” 第30节 白薇:【我今天请假没去学校啦,我哥请我们出去吃饭呢,怎么了?】 贺飞章有好多话想说,想提醒她小心,又想阻止她去见那只异种。可话到嘴边,却生生被堵了回去,贺飞章张了张嘴,最后哑声道:“你哥在旁边?” 【是啊,你在哪儿呐,声音怎么滋滋啦啦的。】白薇的声音在手机中有些失真,还伴随着电流的呲呲声,贺飞章道:“小薇,你哥他……” 他没说完,周放已经抬起手,隔着他的右手握住了电话。贺飞章立刻抬头去看,随即发现周放一双黑眸死死盯着他。 【飞章,喂?你要找我哥啊?】 贺飞章喉结一动,双眼与周放对视,口中却对着电话道:“不,没事。我就是想说……你注意安全。” 白薇:【哎,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到时候和我哥一起吃个饭呗。好了不聊了,我们进饭店了。】 贺飞章道:“好……出了什么事情,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再见。”接着默默挂断电话。 周放的手这才收了回去。 “周哥,我想回去。”他听见自己这么说道,“周哥,我可以阻止它,我想回去。” 周放揽着他的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要怎么阻止它,杀了它吗。” 他们就这么互相靠得极近,站在树下。前面的李家阳和萧远航早已经察觉两人没有跟上,李家阳想过来说什么,接着被萧远航阻止了。 “不管你是否能杀了它,你都不能去。”周放轻轻在他耳边说:“在外人眼里,你不是除掉了一只异种,你是杀了白薇的哥哥。” “但是……这不对……” 贺飞章一手攥住周放的衣角,道:“那是我的女朋友,你让我什么都不做吗!” 贺飞章:“连自己的女朋友都救不了,我还算什么男人?” 周放无声地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后脑:“事情还没到你想得那么严重,王曼妮已经动身了,她晚上就能到z市,相信我,她远远比你的经验丰富。” “至于你,”周放温和地对他说:“好好当你的实习生,把这件事处理完,我们立刻回去。” “相信我,不需要五天。三天之内,我们就能完成任务,走出这里。” 贺飞章紧了紧手中的手机,垂着眼,低低的“嗯”了一声。 第34章 两人没再耽搁,很快走过去和等在前面的萧远航会合。李家阳看到这情形,便觉得他们还有什么内情,但毕竟是收钱办事,他明智的没有多问,只让众人跟上脚步。 贺飞章这时候明显也没兴致聊天,他沉默地走在李家阳后面,不时看一眼手表,看样子是想尽快找到那只寄生兽。 萧远航落后他们几步,走到周放身旁,闷声道:“组长早上也给我打电话了,他怕贺飞章出问题,没有告诉他。” 周放点点头。 “大齿猛蚁以前的巢穴一直在s市,这次他更换宿主,又跑到z市,组长觉得可能和之前z市异种逃跑的事有关。”萧远航看了看前面不断看表的贺飞章,低声说:“a05在z市的事情被某些人发现了,小贺这次回去,估计情况不容乐观。” 萧远航道:“周老师,你真的要跟他……” “你也是寄生者,别人不了解,难道你也感受不到?”周放打断他的话,嘲道:“贺飞章身上寄生兽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浓厚了,碾死他们,只是动一动手指的问题。” 如果让贺飞章去解决白苌,周放相信,真的只是动动手指的问题。但这之后呢?杀了大齿猛蚁,在别人眼里就是亲手杀了女友的哥哥,那样的话,估计贺飞章再也过不了普通人的生活了。 接下来只会是亲人朋友的厌弃和惧怕,换一个雇主接着为人卖命,无尽的战斗,手里继续沾满人命,这样,又和之前的a05有什么区别? 他不正是为了纠正a05,才来当这个监察员的吗。 周放眼神锐利的扫过萧远航,嗤笑道:“老谢让你防备他,是不是还说了别的,比如他发狂的时候,尝试除掉他?” 他嘲道:“你敢吗?” 萧远航没说话,一丝冷汗从额角滑过。 “老谢是连我也不放心啊。”周放语气轻柔的警告他:“提醒你一句,如果没有相应的实力,收起那些不应该有的小心思。” “我……”萧远航置于身侧的手已经悄悄握紧,他艰难地说:“我并没有……”然而周放已经大步离开,追着贺飞章和李家阳去了。 徒留萧远航站在原地,他轻轻摸了摸背后的长木匣,闷声自语:“组长没让我杀他。” 只是他看到a05,激动得忘了形而已。 他是希望能和a05打上一架,但从来没想过要除掉他。其实就算想过,相信也只会反过来被a05杀死,他还有这点自知之明。 萧远航暗自吐出一口气,松开拳头,提脚跟上了他们。 xxxxxxxx 四个人在山里走了两个多小时,中途扎营弄了点儿午饭,稍作歇息后再度启程,终于在下午两点左右进入了少阴山的地界。 他们一路走来,不只看见了巨大的铁质捕兽器,还听到过几回豺狗群此起彼伏的嚎叫声。不过那声音离他们非常远,李家阳还停下来听了一阵,告诉他们这是豺狗在互相示警,表示有危险临近。 “它们很少发出这样的警告,看来是遇见什么可怕的对手了。”李家阳和三人说着,自己也有些纳闷:“奇怪,跃羊山就是豺狗的地盘,什么东西会让它们觉得害怕?” 贺飞章低头凝视自己的表盘,上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蒙多。】他在心里默默道,【你在吗?】 【……】 不止他的寄生兽没有声息,贺飞章不时拿出手机查看,发现这里的信号果然时有时无,已经发不出消息了。 贺飞章叹了口气,继续前进。李家阳以为他是担心同学,赶紧道:“你同学应该不会往山里去的,你看。”他指了指一旁树干上系着的一截红色布条,道:“这应该是张叔走的时候留的,你同学要是看得见,一定会按照这个原路返回。” 但是元齐正没有回来,那就意味着他已经偏离了小道,还在深山里。 他们进来时走的路已经初具规模,看起来很像是一些人不断从这里经过,人为开辟出的道路。 “我那个好兄弟住在大山里,这条路就是他们出山采买时常走的。”李家阳解释道:“咱们顺着这条道儿一直走,山路的尽头就是他们村子,等过了村子,那就是少阴山的地界了。” 周放问:“小李,你知道他们村子叫什么吗?” “哦,叫做裕尾村。” 果然如此。 又走了一个小时,此时天光早已大亮。李家阳停了下来,对其他人说:“再往前就要到少阴山的地界了,我兄弟的村子还要往里走,咱们先原地休息一会儿吧,我弄点儿东西。” 三人闻言没说什么,从善如流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李家阳一边把背包解下来,一边观察这三个人,半晌笑道:“你们这身体条件挺好啊,这都走了三四个小时的路,一点儿没见喘。” “我和弟弟经常锻炼身体,而且之前也比较喜欢出去进行户外运动。”周放笑了笑回应他,“别说我们,小李你身体也很好嘛。” “瞎,我这从小县城里长大的,天天跑山路,从小练的。”李家阳手上动作不停,抽空嘿嘿笑道:“所以说,你们才厉害啊。” 贺飞章心里惦记的白薇,但看他从包里拿出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你这是干什么呢?” “哦,前面就要进少阴山了,我这儿准备了几个护身符,专门避开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还有鬼帅。”李家阳将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向他展示,神神秘秘的说:“都是我那个兄弟给的,灵验着呢。不过先说好了,出山的时候,这些东西你们可还得还给我的。” 他手里有几串穿绳的小木牌,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石头、碎骨头什么的,李家阳将这些东西分成了四份,这样每人手里都有几样护身的道具。 贺飞章举起手里的木牌,发现它正反两面都刻着奇怪的花纹,依稀能辨别出正面画的是个诡异的蓝脸人像,额头中间绘有一只竖直的眼睛,背面则全是看不懂的符文。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确实在这块木牌上,感受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神秘气息。 周放在他旁边坐着,看到木牌上的图案后微微诧异,道:“蚕丛纵目之像,这是纵目三眼神?” 蚕丛纵目?贺飞章看了看木牌,他知道s省拥有一些独特的风俗文化,从s省的文物遗址里也出土过很多类似的面具和青铜器,但这些他也仅限于道听途说,实际上却是知之甚少。 “这木牌有什么用?”他仔细观察上面的图案,又拿起其他小物件看了看,还是看不出所以然来。 旁边,萧远航也拿着手里一块指甲大小的白色骨头仔细端详。 李家阳道:“木牌上确实是纵目三眼神,周大哥是个懂行的。”他随即拿起手里的几件东西,向众人介绍:“我那兄弟住的地方古时属白虎巴人那一系,村子那是相当古老了。他们那儿非常崇尚鬼道,村子里有几位有本事的端公坐镇,才能在少阴山旁扎寨这么久。” 裕尾村果然有些古怪。贺飞章三人互相传递了一个眼色。 “带着木牌进山,可避一般小鬼,如果遇到鬼帅,它会知道你是裕尾村的巫人,就不会再跟着你。这种红色的小石头揣在身上,山中的迷障就会退避三舍,使你可以辨别方向。”李家阳将这些物件一一展示,解释道:“至于这个白色的碎骨,这是虎骨,就是老虎身上的骨头。” “咱们巴人崇尚白虎,如果有自然死去的老虎,有的端公就会从它身上抽取一些骨头或者皮毛,研磨成巫器。这块儿虎骨的作用和三眼神木牌差不多,戴上防身的,可以威吓鬼物。” 贺飞章听他讲得认真,忍不住叹道:“真厉害。” 李家阳对他得意的一笑,当然,如果不是他还顶着一头五颜六色的杂毛,这个微笑会帅气很多,而不是现在这么辣眼睛。 贺飞章想着,这不正是个套话的好机会吗,索性装作感兴趣的样子道:“说起来,小李你不是河川县里人吗,怎么还和这深山老林里的人认识啊?” “唉,他们村子有好多像我这么大的,都出山来找活干了。我这也是做生意的时候认识的,这一来二去的,倒是交成铁哥们儿了。”李家阳随意的说,然后把剩下的护身符又重新装回包里。他看了看三人,突然开口道:“我说,你们并不是来找那个大学生的吧?” 贺飞章动作一顿,余光瞟了一眼另外两人。周放和萧远航都没什么反应,一个看手机,一个检查背包。 贺飞章:哥哥们,你们这样有点像做贼心虚啊。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确实是同学。”贺飞章半真半假道,“不然谁没事干跑这深山老林里,又是狗又是鬼的,吃饱了撑的吧。” 李家阳狐疑地看了看他们,脸色稍霁,慢慢说:“是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兄弟别见怪,我和你们说的那哥们儿昨天也接了单活,就是几个对那些怪事儿感兴趣的记者。” 李家阳:“你们这一前一后的,也太赶巧了,还都是要去少阴山的,那我肯定要多想想了啊。” 贺飞章看了看周放,周放若有所思:“是不是两男两女?” 李家阳:“大哥果然认识他们啊。” 周放点点头:“虽然认识,但不是很熟。” “不管熟不熟,总归你们都是要去少阴山。不然这样,”李家阳摆摆手,道:“一会儿到了寨子里,我找找我那朋友还在不在,如果他们还没出发,咱们可以合成一队上山去,也好有个照应。” 周放等他说完,这才似笑非笑道:“我看这就不必了,毕竟大家不是一路人,我们自己去就可以。” 他的目光很温和,但被注视着的李家阳却起了一身冷汗。 李家阳:“……你……” 萧远航突然站起来,双眼看向丛林深处,低声道:“有人。” 贺飞章已经将手里的虎骨和木牌放进了口袋里,他这时将双肩包背在身后,警惕的看向右侧的丛林。 李家阳没听见什么声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片树林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他不明所以地干笑几声:“咱们还没进少阴山呢,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话音未落,密林深处仿佛真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音,李家阳一僵,立刻禁声。片刻,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几棵大树后转了出来。 李家阳瞪大了眼睛,待看清来人后,方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惊讶道:“崇义大哥,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去g市上班了吗?” 来人是个二十五六的男子,他身形高大,五官端正,看起来浓眉大眼,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和迷彩裤,麦色的皮肤上正不断淌着汗水,雄性荷尔蒙简直扑面而来。只可惜在场的没有一位女士,故而没有掀起什么波动。 此时他一手持刀,另一只手上捉着一只尚在滴血的动物,慢慢向这边走来。他捉着猎物的手臂肌肉纠结,贺飞章本能的感觉到,这应该是一位身手矫健的猎手。 “前几天阿爸给我打电话,叫我回来一趟。”男子走过来,慢慢说:“昨天才到家,村里出了点儿事,好些兄弟都回来了。” 男子的目光从其他三人身上滑过,盯着这几人看了许久,直觉他们有些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