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漫同人] 松田的酒厂二周目》 第1章 [无cp向] 《(少年漫同人)松田的酒厂二周目》作者:零七二四【完结】 文案: 为了拯救自己的幼驯染,松田与克系高维存在希拉绑定,回到一切开始之前,成为酒厂的一瓶货真价实的“真酒”。 捞同期,救幼驯染,松田兢兢业业。 虽然困难,虽然要与幻觉相伴,虽然要隐瞒一点情况, 虽然会被人误会自己对同期始乱终弃、和幼驯染玩替身白月光, 但松田警官觉得这都不是问题。 到一切都结束,松田终于露出轻松的笑,转头却对上了同期手中的一、二、三……两位数的剧本。 松田的笑裂开了。 等等,你们究竟脑补了些什么啊!!! —— 降谷警官没想过,两年前死在爆炸中的卷发同期,会以组织高层的身份重新出现。 这是组织的阴谋,他是假的。 降谷警官冷静地做出判断。 然后松田被送进了实验室。 第二天,全酒厂都知道了波本对科涅克旧情未了。 诸伏警官劝他丢了幼驯染的半长发同期, 要冷静,要循序渐进。 第二天,全酒厂都知道了有个条子当面调戏科涅克。 莱伊问:那你呢? 苏格兰:我只是给科涅克披了一件衣服而已。 莱伊:听说是当着琴酒的面。 苏格兰微笑:我也听说你和波本半夜在科涅克的安全屋打起来了?是真的吗? ps: 1.私设如山,时间线有变动,ooc。 2.大量误解向假刀剧情,配角脑补cp向剧情,但本文无cp无单箭头,并且【高亮】he。 3.拒写作指导,不会改。 4.请不要在我的文下面提别的作者的文,也不要在别的作者的文下提我的文,谢谢理解。 5.作者红方全员粉,拒绝评论中出现或暗示对原著红方角色的负面内容!不爱也请别伤害。 内容标签: 重生 少年漫 系统 柯南 正剧 搜索关键词:主角:松田 ┃ 配角:警校组,红黑方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们来卧底啦,我已经等十年了! 立意:拯救他人也是拯救自己 vip强推奖章 为了拯救自己的幼驯染,松田与克系高维存在希拉绑定,回到一切开始之前,成为酒厂一瓶货真价实的“真酒”。捞同期,救幼驯染,松田兢兢业业。虽然困难,虽然要与幻觉相伴,虽然要隐瞒一点情况,虽然会被人误会自己对同期始乱终弃、和幼驯染玩替身白月光,但松田警官觉得这都不是问题。到一切都结束,松田终于露出轻松的笑,转头却对上了同期手中的一、二、三……两位数的剧本。松田的笑裂开了。等等,你们究竟脑补了些什么啊!!! 本文行文流畅,节奏明快,情节轻松但不失严谨,展现了主角松田的另一种人生。环环相扣的剧情与鲜明细腻的人物刻画,将读者带入到柯学世界中,展露了原著人物新的可能。主角松田与同期之间的羁绊令人感动,这一次,警校五人组会一起走到最终。 (作品上过vip强推榜将获得此奖章) 年中/年终盘点奖章 2023年 年度盘点优秀作品 (在年中/年终盘点活动中入选的作品将获得此奖章) 第1章 “科涅克,我需要用x275。” 松田阵平,也就是科涅克,为了研究新型遥控炸弹熬了个通宵,才睡两个小时就被电话吵醒。 对面的声音低沉冰冷,但对他毫无威慑力。 男人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乱成鸟窝的黑色卷发,不耐烦地道: “你自己让人来取,琴酒,搞清楚,我不是你的手下。” “伏特加不在。” 琴酒的言下之意,你想让别人知道你的安全屋在哪吗。 松田阵平当然不想,他问清楚地址后,发现只有二十分钟的距离后啪地挂了电话,随便洗了把脸,就穿上外套打算出门。 [x275] 一个无机质的电子声在他心中提醒。 “睡糊涂了……” 松田阵平按了按眉心,转身回到客厅。他从电视柜旁边的墙中踹出一个暗格,弯腰从里面挑出几个橙子大小的黑色的圆球,一股脑塞进皮夹克的口袋。 下楼。 喧闹的声音和晚秋的冷风杂糅,似鬼哭,似尖啸,一起劈头盖脸的砸过来。街上往来的都是奇形怪状的异形种,其中一个蓝环章鱼,正试图把它断掉的带着粘液的触手,怼到松田阵平面前。 [……换资料片] 松田阵平面不改色,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换!] 那个无机质的声音多了一点慌乱,下一秒松田阵平的视野闪了闪,蓝环章鱼变成一个穿蓝色毛衣黑裙子的乐高小人,此刻正尴尬地缩回自己的u型手,上面还戳着一摞传单。 松田阵平冷静和对方擦肩而过,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你不回去吃药吗?] [麻烦,琴酒车里应该有我的药。] 松田阵平报出地址,盯着穿黄外套的乐高司机用u型手操控方向盘。 很怀疑安全性。 [你知道这只是幻觉,他实际上是有两只手十根手指。而且总看一样的东西对心理状态不好,所以我才特意去找了人类游戏的资料片] 第2章 那个无机质的声音小声解释。 松田阵平收回目光。 [谢了,希拉,不过帮我换回去。] [好吧。] 车停了。 松田阵平下车的时候,面前的司机已经恢复成正常人形,虽然五官模糊,声音也像刺啦刺啦得仿佛信号不良,但有十根手指,和正常长度的手脚。 他满意的下车,然后对着满大街的同款人形陷入沉思。 [琴酒的保时捷356a呢?] 一辆黑色的丰田在他面前缓缓停下,副驾驶车窗摇开一条缝,露出模糊但闪着一圈银光的人影。 特殊标记人物-琴酒。 这是前段时间希拉弄出的新功能,能给选中的人物做特殊标记,保证松田阵平能够在忘记吃药的时候不出现炸错人的血腥事故。 “上车。”琴酒道。 “你车呢?”松田阵平往驾驶座扫了一眼发现果然不是被标记的伏特加,而是一个没见过的黑漆漆的人影。 “去修了。”提到车,琴酒的声音一下子更低沉了,估计是上次任务出了什么意外。 松田阵平本想幸灾乐祸地笑一声,但耳边越发明显的噪音让他反应过来。任务一时半会不会结束,琴酒这里没有药,那他岂不是要继续硬顶幻听幻觉好几个小时。 [我可以帮你调成乐高。]希拉跃跃欲试。 [不了,我喜欢看真人。] 这时后排车门被打开,松田阵平扫了一眼,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一个浅金色的人影,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贝尔摩德? 不对,贝尔摩德还在美国,而且她也有特标,松田阵平能认出来。 算了,无所谓。 松田阵平不甚在意地坐进去,把皮夹克里的x275一股脑倒在车座上。 “才……五……个。”琴酒卡了带一样的声音传来。 松田阵平缓慢地绷紧了嘴角,他已经是个稳重的成年人了,不能每次都因为同样的卡顿声笑场。 “这是所有的存量,够你把东京塔炸塌了。” 旁边传来咔的一声。 “……本,怎……么了?”副驾驶响起琴酒冷嗖嗖但卡的声音。 松田阵平缓缓攥紧一个x275。 [你说他新换的车里会有我的药吗?我要忍不住了。] [你不要捏炸药!我、我先帮你转换一下。] 希拉连忙操作,尽可能从幻听转成幻觉,旁边的声音终于听起来没那么卡顿了,只是有些模糊和失真。 “……我没想到有人会把炸药直接放在衣服口袋里拿过来,不怕半路把自己炸了吗?” 松田阵平听见这半句话,漫不经心地转过目光,盯着那个更加模糊的金灿灿的人影。 “你害怕?” 他没等对方说什么,直接从衣服里拿出遥控器,扔在那个金色人影身上。 “看见上面中间那个红色的按钮了没有?到时候轻轻按一下,轰——”松田阵平咧开嘴,“你可千万要躲远一点。” 没躲开最好,这种组织里的人,炸死一个就当为民除害了。 但对方不知为何一言不发。 松田阵平无趣地撇了撇嘴,重新靠着车椅背闭上眼睛。 第2章 丰田汽车不疾不徐地在车流中穿行,副驾驶的琴酒再次开口。 “科涅克,等下你和波本一起去安装x275,他是新人。”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事实上别说刚获得代号的新人,就算是换成伏特加在这,也不会安装这种他手里的这种新型炸弹。 琴酒能知道,完全是因为试验威力的时候他在现场。 这种炸弹体积小,威力极大,而且非常稳定,缺点是成本高而且内部精密,根本无法量产,除了组织武器库里需要特批才能使用的一箱,只有他这个制作研发人手里有。 但情况是他现在没吃药,走出去可能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这方面希拉也帮不上他,因为希拉的视野完全取决于他的视野。 “我不去。”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睁开眼和那个转过身来的银光闪闪的人影的眼睛对视。 是眼睛的位置吧。 他琢磨着重新调整了一下视线的角度。 结果琴酒莫名其妙地又转了回去。 “波本,你跟着科涅克,安装完炸弹立刻回来,不能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松田阵平:…… 也行,有人跟着,总比他自己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强一点。 “谁是波本?” “我是,科涅克前辈,刚才可真是吓了一跳,都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前辈不会介意吧?” 旁边那个金色人影出声了,他模糊的声音里带着毫无温度的笑意,语气有些轻佻,陌生中又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是整个人都给他一种……拳头发痒的感觉。 松田阵平陷入迷思。 这是犯罪分子的气场吗?可琴酒都没有给他这种欠揍感。 “你是行动组的?”手上很多人那种? “……其实我其实更擅长情报收集和分析。” 情报组为什么要和我一起装炸弹? 松田阵平稍微一想,就反应过来,大概是因为他刚刚随口说的那句。 琴酒作为组织的top killer,有资格申请绝大多数武器支持。但比起走程序,从他这里直接拿更方便快捷,而且质量可能会更好。 第3章 因此琴酒很少在不影响任务的情况下拒绝他,更别说现在刚要走他的x275。 车停在一栋新建成大楼的对面阴影处。 松田阵平在下车前,知道了前面开车的那个叫做莱伊,他给两个人都加了个临时的特殊标记。 这个新功能很好用,让松田阵平有了新的想法。 他拿出两个x275,对波本说: “两个就够了,我自己去安装,你直接去找人,等你出来后我直接引爆。” 他肯定能分清楚有特标的人。 结果前面刚下车的琴酒猛地转过头,声音阴冷地强调: “波本,不想死的话,一分钟都不能让科涅克离开你的视线。科涅克,你不能单独行动,遥控器交给波本。” 松田阵平:…… 他真的能分清! “莱伊,你去一号狙击点。” 但琴酒迅速做完安排,不等松田阵平反驳,就大步离开,八成是去二号狙击点了。 松田阵平无语片刻,只能和波本一起往对面走去。 对面这栋大楼属于桥本财团,桥本财团本来是组织的附属财团之一,但是现任董事长桥本隆一生出了异心,想要暗中和东京的某地地下势力勾结,疑似泄露组织的某条产业线。 波本的任务是确认对方泄露了多少,合作方是谁。莱伊的任务是远处狙击和策应。 炸药不是用来杀桥本隆一的,而是用来威慑他们选中的下一个桥本财团继承人。 新建成仪式是今天正午十二点开始,他们要在那时候,炸了这栋号称采用了最新防震防爆结构、拥有全日本尖端安保系统的大楼。 松田阵平站在几步之外,努力从眼前光怪陆离的画面中找出正门在哪,不由得有些心烦气躁。 这时,波本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张红色的邀请函。 “科涅克前辈?炸弹真的可以通过安检吗,我们不会被直接拦下报警吧。” 松田阵平掂了手里可以爆破一层楼的黑色小圆球。 “不然你以为琴酒为什么让我把x275带过来,这可是我研发的。” 他注意到波本脚步顿了顿,不由嗤笑。 “不会炸死你的。还有,不要叫我前辈。” 他一点也不想和组织的人有什么前后辈的关系,他只想把所有人一起送进局子。 包括眼前这个波本。 第3章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松田阵平轻松随意地带着两个炸弹通过了号称最尖端科技的安检。 两人绕开宴会厅,把x275安装到预定位置后,因为琴酒的强调,松田阵平不得不和波本一起去二楼桥本隆一的休息室。 快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波本停下脚步,似乎看了过来,“前面有两个监控绕不开,科涅克前辈,你愿意穿一下保安的衣服吗?” 这家伙是故意继续叫他前辈的吧。 眼前的金色人影扭曲成螺旋状拉长又恢复,手臂仿佛融化的蜡像一样向下滴落。 “不需要,直接往前走,监控和报警器我已经屏蔽了。” 松田阵平按下不爽,直接越过他,大步往前走去。 速战速决,再不回去吃药的话,他的情况就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到了休息室,就是情报人员的主场。 波本用话术威逼利诱的时候,松田阵平拉开窗帘,落在桥本隆一的红点在幻觉的扭曲下,变成象征着腐烂的一块尸斑。 令人作呕,窗外的和房间里的都是。 松田阵平已经在这个庞大的黑暗组织里待了十多年,看见不知道多少次类似的场景,甚至有不少是他亲自造成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的大多数成员,即使表面上都披着人皮,内里都是一群噬血吞肉的鬣狗和秃鹫。 走在组织的据点里,他常常会有陷入沼泽的窒息感。 松田阵平忍不住想起那个金毛混蛋和景光,这两个家伙,居然一声不吭去做了卧底。尤其是zero那家伙,那几年也不知道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还有景光,听降谷在他墓前的意思,景光是在他死后没多久,因为卧底身份被发现牺牲的。 但具体是什么时间,之前在什么地方卧底,那个家伙一个字也没有透露。 对死人就没必要保守秘密了吧! 松田阵平想到这,忍不住咬了咬牙。 他从前年回到日本后,就一直在着手暗中调查,他当然不能放出景光的长相和姓名,只是找借口挨个排查日本的地下势力,隐秘研究所、实验室…… 连琴酒的私人安全屋都被他翻出来两个,最后琴酒用伯莱塔指着他让他暂停行动。 松田阵平收手了,当然不是因为琴酒,而是他终于想起来,上辈子每年的萩的……前一天,他们都会去扫墓。 去年的11月6日,松田阵平去世一年,松田阵平去墓园外蹲守警校同期给他自己扫墓。 他躲在墓园外的一处角落,看着几人踩着夕阳走出墓园。 班长比他上辈子最后的印象中年轻了不少,降谷那个娃娃脸十年如一日的看不出变化,景光还是留了胡子。 萩……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二十三岁的萩原研二。 比起他印象里那个萩原要稳重,也清瘦了一些,似乎噙着一丝笑容,却没有了松田阵平熟悉的那种甜蜜和轻松。 第4章 和其他三人告别后,转身的刹那,连嘴角最后一点弧度悄无声息地拉平了。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跟了上去,走过半个街区,才猛然惊醒。 他不是要跟着景光吗?! 松田阵平无功而返,只能先把心思放在别的事情上。 再过十几天,就又是11月6日了,到时候再想办法跟踪一下景光吧。 他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房间里。 波本真的很擅长拷问,才几个来回,桥本隆一的心理防线已经在不断的崩塌,连前几天强迫了一个高中生的事情都口误说出来了。 人渣。 松田阵平用力地闭了一下眼,有种呼吸不畅的滞涩感。 接着他忽然反应过来,是真的不畅,连带着波本和桥本隆一的声音都开始不稳定起来。 要了。 松田阵平拿起手机,飞快地给琴酒发了一条消息,接着直接打断了波本和对方的心理拉扯。 “波本,别和他浪费时间了。” 他一只手抄在黑色长裤的口袋里,摩挲了一下手里面的银色金属板。 “啪!” “啊!” 先是类似气球是被踩爆的声音,接着桥本隆一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抱着左腿膝盖摔在地上哀嚎起来。 “我数到三,闭上你的嘴,不然你的右腿也要断了。” “一、二……”松田阵平还没说完,整个休息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回答我们接下来的问题,你不想赌我在你身上放了几个微型炸弹吧。” “……” 几分钟后,松田再次将主场交还给波本。 [希拉,你帮我重新处理一下,我……] [希拉?] [啊!好的。]希拉的回应姗姗来迟。 [希拉,你怎么了?] 这还是第一次希拉没有立刻回复他。 [我在排查新功能的问题……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特殊标记失效了?] 虽然他现在和波本走在一起,失效了也没有什么影响,但是一想到这样就被琴酒说中了,他就有点不爽。 [不是。] 希拉微微停顿了一下,无机质的声音似乎多了一点疑惑。 松田有种忽然不祥的预感。 接着,他听到希拉说: [你今天新增的两个特殊标记,其中有一个是松田阵平的相关人?] [也就是,和另外一个你有情感牵绊的人。] [……哪个?] [你面前的,波本] 第4章 波本,也叫安室透。 去年这时候,他帮广岛的盘踞多年的第一大极道组织丰吉会的换了个老大,并转手送了一个原来排行第二的加濑组一个四分五裂大礼包,将已经因为混乱局势缩水大半的竹内组送上第一的位置。 在这场一个月内忽然爆发又迅速平息的动乱中,真正的赢家只有在三家周旋吃了个盆满钵满的情报贩子安室透,和悄无声息截获了几条违禁品运输线的公安。 完美完成了第一个卧底任务并升职的降谷零,无缝接到了一个极为艰巨的任务。 他要潜伏进一个已经存在了半个多世纪的跨国犯罪组织,在日本乃至于世界各地都有庞大而隐秘的分部。 前段时间东京地区本土势力的大洗牌,似乎也与他们有关。 于是情报贩子安室透带着恶意和狂妄的好奇前往东京,“一不小心”得知了某个组织成员的秘密。 在对方被自己组织的人灭口后,安室透敏锐地意识到事情大条了,当机立刻逃往美国,结果被朗姆的人在登机前一秒拦下。 安室透顺理成章又不情不愿地加入了组织。 组织内部有极为严格的审查机制,即使以他的“丰功伟绩”,也没可能直接成为代号成员,更别说那位传闻中的组织二把手朗姆是一个极为看重资历的人。 复杂和刁钻的任务,带着新鲜血腥气和惨叫的隐秘情报,八个月时间像是一张大网,将安室透彻底染上黑色,让他成为了组织的波本威士忌。 拿到代号的那一天,他恍如隔世,觉得再没有什么事可以动摇他的伪装了。 结果在第一个正式任务里,就遇到了三个月就拿到代号的传奇人物,苏格兰。 波本裂开了。 降谷零和亲爱的幼驯染诸伏景光面面相觑。 先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号称极为神秘、极难潜入的跨国犯罪组织,现在有两名成为代号成员的日本公安了。 时间回到现在,波本和琴酒出任务前,第一次接到了朗姆亲自发来的邮件。 【如果科涅克出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任务结束后立刻汇报给我,不能有丝毫遗漏。——朗姆】 【收到。——波本】 科涅克是谁? 有人说他是某位组织高层大人手下最有用的赚钱工具,有人说他是直属boss的人,还有人怀疑他和研究所有关。 波本能查到的信息只有一条。 科涅克是这两年忽然出现在日本的,一出现就已经是代号成员,并且地位特殊,琴酒和朗姆都无权指挥他,但他似乎也没有自己的直属手下。 比他更早加入组织的景光,帮他补充了另外两条。 一是科涅克似乎是个机械方面的天才,组织利用他的产品,在北美和欧洲攫取了大量资金。 第5章 二是科涅克性格暴躁,喜怒无常,和他出任务死亡率高,哪怕是琴酒的行动组和朗姆的情报组的代号成员,都曾经有人死在他制作的炸弹下。 组织严令内部成员互相残杀,但科涅克却从来没因此受到过处罚。 说完之后,诸伏景光的神情已经十分凝重。 “zero,你一定要小心,科涅克很特殊,我已经加入组织一年多,一次都没有见过他。琴酒没有提过科涅克会参加任务,但朗姆却特意给你发消息,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幕。” “放心吧,hiro。” 降谷零郑重向他保证,离开安全屋后,重新挂上属于波本的笑容。 这种紧张又镇定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琴酒让莱伊把车停到一个穿着黑夹克的年轻男人面前。 “你车呢?” 黑夹克的卷发男人微垂下眸看向琴酒,冷漠和怠倦在他眼中交织。 牺牲两年的同期好友,熟悉的样貌和声音,和全然陌生的神情。 降谷零的大脑轰的一声,麻痹感从指尖传递到脊椎。 科涅克是松田阵平?! 开什么玩笑?! 冷静点,降谷零。 冷静点,波本! 你不认识松田阵平,你到日本的时候,松田阵平已经死了,你没理由知道一个死在两年前的拆弹警察! 他艰难地将全身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主动帮科涅克打开了后排的车门,难以移开的目光恰当地浮现中好奇和探究。 但科涅克只是漠然地扫了他和莱伊一眼,甚至完全没有询问身份的意思,暗青色的双眼如同深夜的海面,沉静得毫无波澜。 科涅克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卷毛混蛋,降谷零心想。 那家伙看起来任性自我,直白又莽撞,但实际上心软别扭,对人坦荡还不设防,只要熟悉就就会发现,松田阵平比好脾气的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还要好说话。 那家伙为了公众的利益,如烟花般消逝在最好的年纪,不可能成为一个犯罪组织的成员。 降谷零脑子乱糟糟的,就听见旁边传来哗啦啦几声,夹杂着琴酒和科涅克的对话。 “够你把东京塔炸塌了。” 和松田阵平长得一模一样的科涅克说道。 降谷零的手忍不住一抖,手机撞在了车门上。 他顶着琴酒的目光,故意说了一句带着挑衅意味的话,结果出乎意料的,科涅克直接把遥控器扔过来了,经不起激将这点也和松田很像。 “到时候轻轻按一下,轰——。你可千万要躲远一点。” 科涅克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但是…… “你可千万别手抖,万一剪错了一条线,轰——” 松田阵平故意咧开嘴,吓唬洗衣店里正在拆弹的降谷零。 科涅克真的不是松田阵平吗? 可他怎么能是松田阵平。 第5章 降谷零压下复杂的心绪,和科涅克进入大楼。 他没有带耳麦,这是一早就说好的,因为楼里有干扰设备,带了反而容易被影响。 安装那个被称为x275的炸弹时,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科涅克身上,本来以为科涅克会觉得冒犯而警告他,结果再一次被完全不在意地忽视了。 直到他按照琴酒的令,拒绝了科涅克单独行动的要求时,对方脸上才出现一丝明显的烦躁。 但即使如此,科涅克也没有迁怒波本,和情报里的性格暴躁截然不同。 情报可能有误,也许科涅克只是口头上比较凶狠,松田也是这样。 事实上,琴酒的令也很奇怪,为什么不能让科涅克单独行动,科涅克正在受到监视? 难道他和组织并不是一条心的…… 这个想法刚刚生出,现实就狠狠地给了降谷零一巴掌。 科涅克什么时候屏蔽的监控,他擅长网络技术?还是用了什么干扰设备? 还有微型炸弹! 哪怕降谷零一直和他走在一起,都没看到他是怎么放在桥本隆一身上的! 要是科涅克想放在他身上,他能察觉到吗? 桥本隆一的哀嚎声中,降谷零想起了hiro说过,科涅克无差别杀死过代号成员。他猛然惊醒,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在想什么?他刚刚差点对一个声名狼藉、穷凶极恶的组织成员卸下了防备,甚至开始在心里为对方说话。 这张脸,对他影响太大了。 降谷零的手指微微蜷缩,大拇指的指甲死死地掐进食指的指腹。 转身重新面对科涅克时,波本的紫灰色的下垂眼微弯,笑容虚假而冰冷。 “问完了,我们走吧。” 而窗前的卷发男人仿佛刚刚回神,沉默地盯了他两秒,忽然猛地移开视线,大步朝外走去。 波本跟在他身后,关上门的瞬间,脑子里却无端冒出一个想法。 科涅克刚刚的眼神,就好像是努力想看清什么,却又失败了一样。 —— 大楼里因为发现桥本隆一的尸体出现惊叫声和警报的时候,两人已经回到了琴酒的车里。 “警察快到了。”最后回来的莱伊说。 “还有7分钟爆炸。”波本估算了一下。 他手里的遥控器其实没什么用,已经被科涅克重新拿走了。 第6章 毕竟这次以威慑为主,桥本隆一的便宜侄子,应该已经收到了有炸弹的短信,正在惊慌地找借口疏散人群。 但是对方未必会告诉警方,万一正好警察进去…… “开车。”琴酒道。 波本怀揣着担忧启动车辆,如游鱼般穿梭在熙攘混乱的车流。 三分钟后,和某一辆鸣笛的警车交错而过时,波本忽然从后视镜中看见,科涅克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轰——!” 远处一声巨响,波本差一点踩了刹车,旁边的莱伊也猛地瞪大了眼睛。 “科涅克!”旁边的琴酒脸色铁青。 “啊,再远我就听不到了。”科涅克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完全算不上解释的话,就闭上了眼睛,“剩下三个x275给你了,送我回去。” 琴酒居然没有再说什么。 几分钟后,波本和莱伊在一个偏僻的路口被赶下车。 看着远去的车辆,降谷零默然无语。 一向寡言冷淡的莱伊先开口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敢这么对琴酒说话,琴酒还亲自开车送他回去。” 波本瞥了一眼和他差不时间进入组织拿到代号的莱伊,连扯出一个嘲讽笑容的心情都没有。 “你很好奇?” “但我不想告诉你。” 黑色长发的男人和他对视一眼,转头走向另一个方向,降谷零在原地伫立良久,发现手机震动起来。 【科涅克的情况怎么样?time is money!——朗姆】 降谷零的手指顿了一下,飞快地打字,强调了琴酒不让科涅克单独行动,和科涅克破坏琴酒的计划提前引爆炸弹这两件事。 但朗姆仿佛并不在意这些,反而让他一字不漏的将科涅克和他以及琴酒对话发过来。 降谷零愣了一下,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朗姆想要了解的想,似乎并不是琴酒和科涅克的关系,也不是关于任务的信息。 但从这些普通的对话里,还能得到什么? 【朗姆先生,您需要的话,我可以试着以接近科涅克。——波本】 降谷零试探性地发了一条消息。 【你不是第一个想这么做的。——朗姆】 几分钟后,朗姆回复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仿佛警告,又仿佛在鼓励他尝试。 降谷零目光闪了闪,攥紧了手机。 科涅克,就让我来查一查,你到底是谁。 —— “科……克,……涅克。” 这一路上,松田阵平感觉有人追着在他耳边连炸了三十个炸弹,整个人处于似乎听得见又完全听不见的状态,连波本和莱伊是什么时候下车的都不知道。 终于听清了琴酒的声音,松田阵平睁开眼,下意识抬手接住一个朝他砸过来的东西。 [好像是你的药瓶,快吃。]希拉说道。 松田阵平摩挲了一下,旋开瓶盖,倒出一粒,直接吞了下去。 药生效的很快。没过三分钟,眼前终于恢复了接近正常人的视野,耳边也骤然清静下来。 他先看了一眼倚着车门抽烟的琴酒,又低头看了一眼药瓶上的soi-h,直接揣进自己兜里。 “谢了。” “下次吃完药再出来,不要再外面发疯。”琴酒的语气不咸不淡,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谁想到你换车了。” 松田阵平敷衍了一句,忽然注意到停车的这个公寓楼,是上次琴酒被他翻出来的那个私人安全屋的位置。 “我以为你把这里废弃了。” “差不多。” 琴酒不可能去科涅克的安全屋拿药,附近只有这里有,不然他根本不会过来。 松田阵平看琴酒就要上车了,赶紧出声,仿佛随意地问道: “今天两个新人,都是什么情况?” 琴酒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嗤笑了一声: “你想问的是波本?” 松田阵平卡了一下,“对。” [演技还是好差,被拆穿了。]希拉感慨。 [也不全是演技的问题,毕竟那个叫莱伊的,我都没有和他交流过,琴酒又不是傻子。]松田阵平无奈道。 但琴酒也只是点出来,并不在意科涅克想问的到底是谁。 能得到他关注的一般只有两件事,组织任务和组织的卧底。 科涅克不可能是卧底,也不太可能在发病的时候给组织找出一个卧底,所以哪怕一向多疑的琴酒也没有多想。 “去年12月被招揽进来的情报贩子,两个月前拿到了代号。” “波本是朗姆的人。” 琴酒在朗姆这个词上加重音,但松田阵平的注意力却不在上面。 一直回到住处,松田阵平还沉浸在去年12月这个词给他的震撼中。 [已经十个月了,他就你眼皮底下待了十个月,但是你没发现。]希拉缓缓道。 [你在说什么。] [在推测你的心理活动。] [闭嘴。]松田阵平恼羞成怒。 [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有找他,我在找的一直是hiro旦那!谁能想到那个金毛混蛋居然进了组织。] [当年要是早知道我追查的组织和他是同一个,我早就和他互通情报了。] [不行,情报不互通是必要的。]希拉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第7章 [什么必要……等等这是……] 已经躺在床上的松田阵平重新坐了起来。 [新发现的规则。]希拉无机质的声音透出一点迷惑,[你的世界真的有很多奇怪的规则。] 松田阵平默然半晌,幽幽道。 [我觉得也是。] 刚认识希拉的时候,希拉曾经提过,这个世界很奇怪,稳定又不稳定,而且有许多特殊的规则。 而希拉的能力,就是与其说是破解规则,不如说是重构者扭曲规则更合适一点。 总之,祂影响的规则越多,就会越强。 松田阵平曾经问祂,变强之后你想做什么? 希拉说,我想脱离这个世界的桎梏,想知道它是什么,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我又是什么。但我没办法直接影响现实,我需要有人作为桥梁。 松田阵平问,那为什么选我? 希拉道,只有你能听到我说话。 希拉承诺不会做不利于这个世界的事情后,松田答应了。 希拉送松田回到过去,同样利用了好几条他不能理解的原始规则。 最离谱的一条的是“成年人可以变成国中生”。 [个体上的时间倒流是可行的,所以世界的时间倒流。也是可行的。]希拉当时说道。 当时松田阵平就嘴角抽了抽,心想他不是在惊讶这个结果,而是震惊成年人可以变成国中生这种事情居然是基础规则。 他当时就感觉自己的唯物主义价值观彻底崩塌了。 [所以现在,我不能和降谷互通情报对吧。]松田阵平 [……在破解之前是这样。] 发现规则和遵守规则之间,并不是因果关系。 就算两人没有发现消息不互通这条规则,等真的到了需要传达消息的时候,一样会出现各种意外,导致消息不互通。 松田阵平抓了抓头发,[算了,反正说了他也不会相信的。] 想想他今天干的事情,恐怕已经上降谷零的黑名单了。 又过了一会,松田阵平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地看着天花板的时候,希拉忍不住再次出声: [可是,计划里的一件事情也会受到影响吧?] [萩原研二的,只剩下两年了。] 第6章 上辈子,松田阵平和希拉遇到的时候。 “我可以让时光倒流,但时间倒流后,你也不会有过去的记忆,所以哪怕重来一次,运还是和过去一样。” “你这是虚假宣传吧,这有什么用?”松田阵平坐在自己的墓碑上吐槽。 希拉沉思半晌,“……但是时光倒流后,我可以将你和别人的运线置换。” “置换?”松田阵平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对,但是这个只能对你有效,只要你愿意代替那个萩原研二去死,我可以将你们两个从22岁他死亡的节点进行死亡置换,他就可以活下来。。” “活多久?” “……活到你的运线上,本应该死亡的时间?” 松田阵平:…… 所以还不就是虚假宣传吗? 只活四年有什么用,他想让那个家伙活到牙齿掉光、满脸皱纹,再也不能飙车的年纪啊。 而且也不光萩原研二一个,他那些同期真的很不争气。 明明都是警校优秀毕业生,结果没过几年,像是约好了一样从挨个从人生毕业,只留下他自己坐在冰冷的青石碑前,从偶尔过来祭拜的熟人或者陌生人口中,听见他们过去的只言片语。 “我想到了。”那个无机质的声音忽然道。 “我可以把现在的你投放到过去,这样你就可以改变过去了!但是我们需要骗过世界,不能让它发现有两个松田阵平,不然你会当做bug清除。” “我要怎么做?”松田阵平坐直了身体。 “不要使用松田阵平这个名字,也不可以接近、影响另一个你以及你的一切相关人。” “那我要怎么救下萩……”松田阵平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死亡置换?” “死亡置换。”希拉确认道,“不过在萩原研二走到四年后‘松田阵平’的死亡日期前,你要想办法让萩原研二的运发生偏移。” “但运这种东西,了解的越清晰越难更改。” 希拉的话仿佛谶言。 两年前回到日本后,松田阵平的行动频频受阻。 明明身后有组织这样庞大的势力,那个智力一般毫无背景的炸弹犯却两次从他手中逃脱,想找到的景光也掘地三尺没有找到。 本来被他放置打算延后再找的降谷零,却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忽然就窜了出来,仿佛在嘲笑他前面做的都是无用功。 [你在难过吗?]希拉问。 [相反,看见他活着,我有种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松田阵平一只手臂横压额前,挡住了棱角分明的眉骨。 [可是你不能和他交流情报,他也没办法帮你。]希拉叹息道。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要小瞧那家伙。]松田阵平撇撇嘴,不情愿地在心里回答道,[他当初可是警校第一。] [而且,我本来也不是没有别的计划。] 晚上七点半,松田阵平睡醒后,戴上墨镜口罩,从安全屋里悄悄离开。 —— “阿笠博士,你的那个神秘朋友到底是谁?” 第8章 还是国中生的工藤新一绕着阿笠博士走了一圈,最后托着下巴坐在沙发上,探究地盯着他。 “电话号码是一次性的,每次都约在不同的地方,而且时间都是晚上,感觉真的很可疑。” “这个嘛……”阿笠博士擦了擦满头冷汗,讪笑道,“好了,不可以猜啦,这个是我的秘密。” 旁边坐着的毛利兰弯着眼睛对工藤新一比划口型:“侦探时间结束!” “兰!你站在哪一边啊!”少年看阿笠博士实在不肯说的样子,双手抱臂把脸扭到一边,“好啦,我不猜了,如果对方让你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别随便答应啊。” “放心啦新一,我可是在做正确的事情。”阿笠博士笑呵呵地拎起棕色皮箱离开,走进逐渐浓重的夜色。 毛利兰好奇道:“之前阿笠博士有些同行也不喜欢被人发现身份吧,你这次怎么反应这么大。” “还不是因为他每次和那个人聊完后,都会神神秘秘地研究一些不让我知道的东西,上次还听见他嘀咕说,一定要隐蔽……这类的话,总感觉像是要进行什么犯罪活动似的。”工藤新一嘟哝。 “不要再想啦,太晚了,我先回家了。”毛利兰跳下沙发,工藤新一和她一起出来,也回到隔壁的工藤家里。 坐在书桌前的工藤优作注意到他的表情,放下笔调侃道:“看来你又失败了。” 新一哼了一声,将刚刚的事情讲了一遍,工藤优作沉思片刻,眉头略微皱起了一瞬,转而松开,仿佛随意地道。 “新一,既然这是阿笠博士的秘密,就还是不要再问下去了,你也要帮他保密哦。” 另一边,阿笠博士已经开车到了一家餐厅,刚要进去的时候,一个穿灰色大衣带帽子的人急匆匆从里面出来,正好撞在了他身上。 “哎呦!”阿笠博士一屁股坐在地上,箱子脱手摔了出去,对方也踉跄了好几步,但一声不吭地从地上拎起自己的东西就跑了。 “喂你怎么这样,我的屁股……” 一双手从忽然侧边伸过来,扶起了阿笠博士,“这位先生,没事吧?” “没事没事,谢……萩原警官?!”和那双淡紫色的桃花眼对视瞬间,阿笠博士正在道谢的声音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我们见过吗?”穿着常服的萩原研二讶异地看过来。 “啊没有没有,我只是在电视上见过、电视上啊哈哈哈,萩原警官毕竟是爆处组的王牌嘛。”阿笠博士干笑着解释,弯腰去拿起地上的箱子。 本来同样伸手的萩原研二动作顿了一下,收回手笑道,“现在已经调到搜查一课了哦。” “诶?” 阿笠博士愣住,刚想说话,就听见对面的人笑眯眯道,“说起来,先生看见我好像特别惊讶……” “怎、怎么会。”阿笠博士一个激灵,幸好这时萩原研二的手机铃声响起了。 他接了电话后,神情立刻变得凝重,“我马上过去,等下……我就在吉岛餐厅,刚刚那个人……我知道了!” 萩原研二快速地告辞一句,就沿着刚刚那个人离开的方向跑了。 被留下的阿笠博士默默擦了一把冷汗。 他拒绝了侍应生引路,走进二楼提前预约好的包厢,包厢内窗帘紧闭,窗边接近墙壁的阴影中站了一个高挑的卷发男人。 阿笠博士一看到对方,就忍不住大倒苦水:“今天真的好险,我先是被小新一堵在家里,接着又遇到了你说的那位萩原警官,幸好他忽然接了个电话,不然我现在还进不来。” “我看到了。”戴着墨镜口罩的男人含糊地笑了一声,走过来坐下,“从这里能看到门口。” 夜色漆黑浓郁,但门口霓虹招牌和餐厅里透出的光亮恰好落在萩原研二的身上,让站在二楼的他也能看清。 “你提供的那种新型的防爆材料,成分比例我已经大概分析出来,现在只需要测试和微调了。” “窃听器和发信器也按照你的思路重新改进了,只要你提前设置了相应网络的密钥,就算进入屏蔽区,也可以直接连上内部网络,我还给你写了一份说明书。” 阿笠博士把箱子放在桌子上,一边说话,一边就要打开密码锁。 “说明书就不必了吧,万一别人看见。”松田阵平露出半月眼。 “安心,是用暗号写的啦,诶,密码怎么不对。”阿笠博士试了两次后,疑惑地晃了晃箱子。 “等等,别动它!”松田阵平目光骤然冷厉,猛地从椅子上蹿起来按住了箱子,头也不抬地对阿笠博士道,“出去!” “诶?啊?” “你的箱子被别人换了,里面是炸弹,我来解决,你先出去!” 松田阵平侧过头,耳朵贴近皮箱。 一片寂静中,里面的东西像是被惊醒了,时钟指针一样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来。 “应该是密码输入错误自动启动的。”松田阵平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多功能工具钳,直接撬开箱子。 “你去疏散……算了没必要”他看了一眼炸弹的构造,改口道,“这种粗糙滥制的劣质品,三分钟都用不了。” 结果他刚说完,外面忽然响起一连串的警笛声,阿笠博士连忙跑到窗前掀开帘子看了一下。 “好多警车往这边来了,啊,萩原警官跑进来了!” 第9章 松田阵平手一抖,差点剪错线。 餐厅一楼,萩原研二急匆匆地跑进来对着前台出示警察证,“刚才过来的那个拎着棕色皮箱的中年男人在哪个包间!” “阿笠博士?请稍等……是在二楼右转的第四间!” “谢谢。”萩原研二刚要跑上楼梯,又顿住脚步说,“让你们经理立刻疏散人群,这里有炸弹。” “什么?!”前台匆忙拨打内线电话,一转眼的功夫萩原研二已经跑上楼。 “萩原警官已经上来了!”悄悄往外面望的阿笠博士慌忙地关上门。 “锁门!别说话。” 明明是最简单的炸弹,松田阵平这一刻却紧张得浑身肌肉绷紧,鼻翼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下闪着莹光。 “阿笠博士!”萩原研二跑到包间门口,试着开了一下门,发现被反锁住了。 又喊了两声,里面迟迟没有人答应,但却不断地传出轻微的动静。 萩原研二目光一凝,直接把门踹开! 第7章 哐的一声,门开了,萩原研二看向包间内,眼睛缓缓瞪大。 偏西式的雅致包间里,阿笠博士手里拿着一把工具钳慌乱地望过来。而他面前漆白色铺着浅色桌布的餐桌上,一个棕色皮箱大大咧咧地敞开,露出一堆已经完全拆解的炸弹零件。 “已经拆了?” 萩原研二快走两步来到桌前,正要再说什么,晚秋的夜风忽然吹进来,扬起窗帘的一角,抚过他额前的碎发。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半掩的窗帘,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他抬起脚,让他就要往窗口的方向走去。 结果这时,旁边的人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急促的声音也同时响起来。 “萩原警官,那个、你听我解释,这个炸弹不是我的!” “啊……我知道。” 萩原研二顿了顿,回应道。但就是一句话的功夫,等他目光再移向窗边时,那种莫名的冲动像是飞鸟掠过水面,一点涟漪也不剩地消失,只剩下一种仿佛错觉的空落感压在心头。 “制作炸弹的人已经抓到了,结果我们发现他的皮箱里不是炸弹,应该是他在门口和你撞到的时候,不小心互换了箱子。” “那我的皮箱里面的东西还好吗!”阿笠博士吓了一跳。 “在我的同事那边,刚打开就发现不是炸弹了,所以没有仔细看,里面似乎也是一些器械零件之类的?” “嘛,这个……” 似乎看出了阿笠博士不想回答,萩原研二体贴地转换了话题:“说起来,没想到阿笠先生会拆弹。” “啊哈哈,我是工学博士,稍微会一点也不奇怪嘛。” 这个理由确实说的通,但萩原研二还是觉得不对劲,专门拎着一个箱子来这种餐厅,肯定是和人约好了,那和他约在这里见面的另外一个人是没有来,还是看见东西不对所以走了? 他带上手套小心收拢炸弹的零件,顺势说道: “一般人遇到炸弹的话,都会选择报警的吧,阿笠先生居然就这么镇定的直接拆……” 萩原研二说到一半,目光触及某个部件上有点扭曲的钳口,瞳孔骤然缩紧,忽然失了声。 外面的脚步声作响,其他同事们似乎已经到了,旁边的阿笠博士似乎也在解释什么,但萩原研二却忽然什么也听不见。 被他牢牢埋在深处的记忆,此刻纷涌而至。 “小阵平,这里应该换用刀撬开吧。” “哈?我才不,你看这样用钳子在这里扭一下,不就打开了。” “好作弊,除了你谁还会想出这种办法,啊,好伤心,研二酱又输了。” “喂,别做这种表情,我教你不就行了!” 一时间,萩原研二的大脑眩晕,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怎么可能?小阵平明明已经…… “阿笠先生,这个炸弹真的是你拆的吗?”恍惚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落在空旷的房间里。 “啊对,没错。” 谎话。萩原研二将那一片零件握在掌心,缓缓收紧,尖锐的刺痛让他的神智终于重新清晰了起来。 半开的窗户、被挪动的两把椅子,甚至阿笠博士握住钳子的动作和拆卸炸弹的施力角度也不一致…… 几分钟之前,这个房间一定还有另外一个人,他在短短两分钟之内拆掉了炸弹,然后跳窗离开。 ——他不想被别人撞见,还是…… 萩原研二想起阿笠博士在餐厅门口看见他时有些慌乱的表情。 还是他只是不想撞见我,因为……我认识他。 这一刻,萩原研二居然出奇的镇定,出奇的从容。他不去想公寓楼上那场绝不可能生还的爆炸,不去想墓园里那块冰冷的青石碑。 萩原研二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找到他。 爆处组的警察们从一楼上来,他们半路得到了炸弹已经拆除的消息,所以神情并不急切。 “诶,不是说萩原队长在这里吗?” 阿笠博士默默将钳子揣进衣服里,苦着脸道:“啊……他有事先离开。” 萩原研二问了一句炸弹是不是他拆的,就直接从窗户跳出去了,事情发生的太快,他甚至来不及拦一下,只能祈祷对方来不及追上去。 “几位警官先生,我的皮箱可以还给我吗?” 第10章 “噢噢,好的。” —— 松田阵平正在逃跑。 他很后悔,为什么跳下去之后不直接离开,而是躲在人群里观察了一下情况。 如果他不观察情况,就不会被一个小偷趁乱摸向钱包,如果他不是按住小偷时耽误了一点时间,就不会看见直接从窗户跳出来的萩原研二。 即使他迅速地抢过了小偷的帽子带上,本身也带着口罩和墨镜,但他还是相当确定,萩原研二跳下来的那一瞬间,一定注意到了人群里的他。 萩原研二有着惊人的敏锐和观察力,他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但松田阵平当时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站在对立面感受这种惊心动魄。 松田阵平不是没有可能甩脱萩原研二,但他更清楚,萩原追过来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他如果再按照自己的习惯行事,那简直和送上门没有区别。 [希拉,帮我指路。]松田阵平决定换个脑子, [嗯……向左。]希拉兴致勃勃道。 松田阵平立刻拐进左边的小路。 [……再向左……哇,他跟的好紧,松田你可以跑的再快一点吗?] [办不到!你行不行!] [……右转,停停,不要往前了,他马上就拐过来,你从左边的墙翻过去,横穿院子。] 松田阵平:…… 他稍一迟疑,就听见不远处的脚步声,当即放下犹豫,趁着夜色翻了进去。 [他应该不会进来……等等,他怎么!他不是警察吗?!] 松田阵平早有预料地迅速地从另一边翻出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别看他一副乖巧的样子,其实从来都不守规矩。] [那你还听我的。] [啊,我故意的,不然怎么误导他。] 这时候,松田阵平已经跑到大路上。 他从人群中穿过,手中的帽子悄然换了个颜色,黑色的皮夹克反过来穿,也变成浅灰色底蓝色印染的棒球服。 而这时,他眼前已经稍微有些模糊了,刚刚明晰的世界逐渐变得扭曲,月光滴落,将冷峻的树干灼烧成烙铁般的红色。 松田阵平站住脚步,往来时的路远远望去,却已经分辨不出萩原研二,只有希拉的特殊标记在远处顽强地闪烁着,像是港湾上永不熄灭的灯塔。 [你还好吗?今天好像共享的时间有点长了。] [没事。]松田阵平倚在阴影中,从衣服里摸索到药瓶。 希拉是一种连祂自己也搞不清楚的存在,用祂的话说,祂和人类并不处在同一个维度,祂眼中看见的世界,和人类眼中的也并不一样。 松田阵平是唯一一个听到祂的声音而没有直接疯掉的人。因此,希拉和松田阵平签订了契约,祂帮松田阵平回到过去完成心愿,其中一个要求是松田阵平和祂共享人类的感官。 但两人后来发现,松田阵平并不是不受影响。共享和交流的时间越长,他就越容易出现感官紊乱。 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因为这种突发状况兵荒马乱了一阵,但好在很快就发现,这种影响是可逆和可抑制的。 他们又实验了一段时间,最后选择通过药物将情况维持稳定的状况,并且只是间歇性的共享视觉听觉。 至于不交流,那是是不可能的。 就算不用互相交换情报,松田在组织里待了十多年,每天见到的要么是科研狂人、要么是疯子和杀人犯。如果完全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就算是他这种社交需求极低的人,也一样会精神出问题。 为了精神健康,松田阵平选择吃药。 他刚把药瓶从兜里拿出来,一辆马自达缓缓停过来。 车窗摇下,模糊的淡金色人影头上,是一个硕大的特殊标记。 [波本] “科涅克,要我载你一程吗?”波本有些失真的声音响起。 再晚来一分钟就好了,他真的很好奇zero现在的表情,总觉得这个语气和印象里那张严肃的脸对不上号。 松田阵平在心里啧了一声,把手中的药瓶放回兜里。 “不用……” 他刚说完,余光忽然瞥到远处,属于萩原研二的特殊标记正在往这边移动,松田阵平立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上去。 “往前开。”他说。 “去哪?”波本却没有立刻开车,反而不疾不徐地问道。 松田阵平能感觉到旁边人探究的目光和话语中的试探,但耳边愈发诡异的蜂鸣声和后视镜里隐约能看见的特殊标记,让他一时间疲于应付。 随便吧,降谷零总不会把我埋进水泥柱子沉海。 他含糊地说了个地址,终于感觉到汽车启动。 后方,在人群中搜寻的萩原研二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只看见了一辆远去的白色马自达。 他又找一个小时,才回到了警视厅。 这时候已经接近晚上九点半,因为案子加班的伊达航看见、萩原研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萩原,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你本来就休息吧,报告可以明天再写。” “刚才就在附近,不知不觉走过来了。” 萩原研二努力想笑了一下,却实在做不出表情,他目光微转,注意到伊达航手里拿着一张写满了字的信纸,“那是什么?” “白天那个炸弹犯拿错的箱子里的,当时检查时掉出来忘记放回去了,我打算明天那个阿笠博士过来做笔录的时候还给他。” 第11章 “我看看!”萩原研二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伸手拿过信纸,结果发现上面写满了数字和各种符号。 “……暗……号?” “你也觉得有点奇怪吧,这种暗号相当复杂,感觉很可疑。”伊达航叼着牙签说道。 “不,也不是很复杂。” 萩原研二僵立在原地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第8章 白色的马自达破开迷离的夜色,往另外一个方向驶去。 降谷零开着车,心绪纷乱。 中午和琴酒科涅克他们分开后,他悄悄联系了诸伏景光。 按理说他们两个不应该频繁见面,如果被组织的人发现,留下两人关系密切的印象,万一将来有其中一个人暴露,另一个人也会面临危险。 但科涅克和松田阵平长的一模一样这件事,他必须要告诉hiro,免得hiro猝不及防遇到科涅克露出什么破绽。 最后两人决定,他先以朗姆的任务为借口,主动去调查接触科涅克。 只能说幸好他当初加入组织的时候,捏的人设就是野心勃勃、不择手段地追求利益,并且对挖掘别人的隐秘十分感兴趣,现在做出这种事情一点也不违和。 而诸伏景光当时是琴酒亲自带进组织的,琴酒不仅是日本分部的行动组的负责人,还同时负责组织内部的叛徒卧底的清扫任务,即使在组织的人眼里,也具有可怕的威慑力。 而被琴酒亲自带进组织的苏格兰,在普通代号成员眼里,就是琴酒的直属下属,核心成员的预备役,他通过关系网去搜集科涅克的情报,或许比波本要更容易。 但降谷零也没有想到,刚过了几个小时,他居然又遇到了科涅克。 刚看见靠在墙壁垂着头的科涅克的时候,他心头猛跳,差点以为对方是故意等在这的。但是等他强自镇定的开过去的时候,发现对方目光出神,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他,不安的心情才缓缓回落。 他说要载科涅克的话,也只是顺嘴一说,组织里又不是什么和谐交友社团,谁会让另一个代号成员送自己回住处,嫌自己太长吗。 结果科涅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改了口。 降谷零:“……” 算了,这也是了解科涅克的好机会。他今天除了和景光见面,也没有闲着,还接触了一个据说是见过科涅克的代号成员,但收效不大。 降谷零思索科涅克刚刚所说的地址,那是一家百货大楼,但是现在的时间马上就要停止营业了,他去那边干什么?是组织的任务?要和别人接头或者交易? 总不是要安装炸弹吧……降谷零想起科涅克白天的丰功伟绩,忽然悚然。 百货大楼很快就到了,如降谷零所想,接近打烊的时间,只有零零散散的客人正在往外走。 “寄存柜1195号,把东西拿出来。”科涅克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上,自然地发号施令。 还好…… 看见科涅克没打算动弹,降谷零居然心中庆幸了一下。 但他将车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中,却没有立刻下车。 昏暗的环境中,波本眯了眯眼睛,探究道:“就这么让我去拿?不会是炸弹吧。” 科涅克诧异地看了他一样,似乎他说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话似的。 “我需要别人提供炸弹?” 这个混蛋……这个欠揍的样子真的很松田阵平。 但想到松田,想到两年前那个得到噩耗的秋日,降谷零生出的那点怒气反而像是被扎漏的气球一样卸去了。 “前辈说的对,只是今天的任务,实在让我记忆犹新。” 他随口敷衍了一句,就下了车,没注意到科涅克在他喊出“前辈”的时候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等那个金色的人影下车后,松田阵平才缓过神来。 不知道身份的时候还好,当他把波本和印象里那个严肃正经的降谷零划上等号,不夸张地说,他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太怪了,但还有点暗爽。 松田阵平心里感慨,手上拿出药瓶,倒出一粒药生咽下去。等待药效的时间,他注意到副驾驶车门的储物盒里有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降谷零不抽烟吧?松田阵平琢磨着拿出来,走下车点燃一根,又顺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手机上已经收到了两封邮件。 一封发件人是情报组的帕波米特,里面是一份详细的情报,有关波本的加入组织前的所有资料,和加入组织后完成的任务。 另外一封来自琴酒,内容只有一个单词。 【bourbon.】 [又开始了。]希拉同样看见了邮件的内容。 [他太急了,应该是我影响了他。]松田阵平把邮件关掉,嘴唇抿紧。 发生这种事,他并不意外。“科涅克”在组织里有特殊的意义,如果贸然接近,必然会受到严密的审查。 毕竟谁能想到波本什么也不知道,仅仅是因为他这张脸才行动的。 如果他知道白天的任务会遇到降谷零,那他一定会先做好准备,而不是大大咧咧地走出来,让同期直接遭受巨大冲击。 [如果他没能通过怎么办?你不怕他出事吗?] 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松田阵平抬起头,看着终于清晰的金发的青年提着一个棕色的皮箱走来,路灯的光线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分割出明暗,最终在他身前投下阴影。 第12章 [有什么可怕的?] 松田阵平将烟蒂熄灭,蓦地笑了起来。 [希拉,我曾经坐在自己的墓碑前,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却无能为力。] [但现在不是了。] [我会帮他,我有能力帮他。] 降谷零走到寄存柜附近,不出意料地发现监控已经被破坏了,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皮箱,观察了一下样式。虽然清楚很难查出是谁寄存的,但降谷零还是决定让自己在公安的属下风见裕也调查一下。 他没有尝试打开,直接带着箱子回去。 但走近的时候,忽然怔住了。 倚靠在白色马自达上的科涅克不知为何笑了起来,他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冷郁和惫懒,因为这个带着几分桀骜意气的笑容一瞬间冲散了许多,整个人骤然鲜活而生动起来。 “波本。”科涅克喊他的代号。 “zero。”记忆里的松田阵平,露出一模一样意气风发的笑容。 时光仿佛在此刻折叠。 降谷零的手指先于大脑,捏紧了皮箱的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拿来了,里面是什么?”他露出好奇的笑容,故作随意地把箱子递给科涅克,克制着语气,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结果这个家伙随手把箱子接过来,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一下,“和你无关。” “好吧,”波本看起来毫不生气,只是耸了耸肩,“科涅克前辈,还有什么能为你做的?要我在12点前送你回家吗?” 科涅克的表情像是被噎了一下。 降谷零终于感觉自己舒服了一点。 等科涅克拎着箱子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后,他面上的虚假笑容也没有卸下。 而松田阵平换了两次车之后,也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 [先看什么?波本的资料还是阿笠博士的新品?]希拉快活道。 [资料!] 松田阵平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边喝边打开帕波米特的邮件,又用电脑登录了组织内网,输入一串密钥后,进入了组织的人员档案库。 这个档案库几乎包含了组织干部以下所有成员的情报,只有极少部分人有长期权限。 他在里面调出波本的档案,和帕波米特的邮件互相印证。 十五分钟后,一人一非人同时发出了感慨。 [不愧是降谷零!] [一个人洗牌广岛前三的极道组织,怪不得他被关注,这个履历也太精彩了。]松田阵平喝了一口啤酒,划到档案中最后,也是帕波米特的情报中没有的内容,目光忽然凝滞在其中的几行调查记录上。 “广岛本地势力洗牌确认有日本公安痕迹,安室透疑似公安线人,建议清除。——玛克” “驳回,继续观察——朗姆” “安室透追踪组织成员活动,建议清除。——玛克” “同意,给予申调狙击手权限。——朗姆” 接下来几条,都是中间几条针对安室透的围杀失败的记录,松田阵平缓慢地看过去。 “安室透逃脱。——玛克” “安室透识破埋伏,提前撤退,申请加调狙击手。——辛蒂尔。” “安室透独自冲破封锁,无人接应。——诺尔波” “安室透即将逃往美国,无日本公安痕迹,无其他国家官方组织活动痕迹,无人接应。建议接触。——诺尔波” “同意。——朗姆” 松田阵平缓慢地读过情报,不知不觉间呼吸屏住。他点开这次的任务详情,发现其中出现了两个狙击手,三个情报人员,整整五个代号成员。 再加上还有不知道多少个外围成员……仅仅从文字中,都能看出当时的惊心动魄。 幸好,他没事。松田阵平拿起啤酒,狠狠地灌下去一大口,冰冷的液体刺激感官,让他从那种后怕中挣脱出来。 [我记得琴酒还带过来一个狙击手,代号莱伊。] 松田阵平自语一声,没去管希拉有没有回应,又从档案库里搜索莱伊。 咦,这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松田阵平正要思索,阿笠博士的电话打来了。 “松……啊那个,东西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我还没看。”松田阵平的思路被打断,就暂时放下,打开了箱子,里面是阿笠博士本来今天要给他的东西。 为了防止被别人拿到,大部分都被拆成了零件,只有松田阵平和阿笠博士知道怎么组装,这也是今天警察打开却没有发现问题的原因。 那个百货大楼的寄存处,是松田阵平去见阿笠博士前预先开的,本来只是做个保险,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他和阿笠博士核对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正要合上箱子,忽然觉得不对劲:“你不是说有一张说明书?” “对,我放在上面,那个红色的盒子旁边。” “没有。”松田阵平把所有的零件取了出来,眉头拧起,“麻烦了,有可能是警察检查的时候掉出去了。” 阿笠博士“啊”了一声。 “我是用你和我说的那种暗号写的,用符号代替数字和罗马音,还需要对应到某本书上才能看懂。就算被别人看见应该也只会当成乱涂乱画吧。” “除非那个人又知道这些符号的含义,又能找到暗号对应的书,才能对应符号和书籍破译内容,不过哪有这么巧……” 第13章 “你说的对。” 松田阵平心想,总不至于就那么巧,会落在那个家伙手里。 月上中天,冷冽的霜色从窗口洒落书桌,凌乱的纸张上,是一个混合了数字和罗马音的表格。 萩原研二站在书架前,抽出一本本书。 《炸弹构造详解》《机械制造》《液压炸弹的制造和拆卸》…… 他抱着一摞书回到书桌前,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书,要翻一整晚吧,研二酱真的很不想熬夜啊。” 第9章 第二天清晨,位于东京的一个地下组织据点。 基安蒂、科恩以及卡尔瓦多斯三人坐在吧台前,和一个棕黄色头发的瘦削男人喝酒,就听见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滚轮的声音逐渐接近。 左眼下方纹着凤尾蝶图案的女人第一个放下酒杯,喃喃, “我有不好的预感。” “我也是。” 科恩简短地说了一句,往后缩了缩,这个看上去高大冷酷的男人在一瞬间,居然脸上露出一丝逃避。 卡尔瓦多斯看了一眼基安蒂,又看了一眼科恩,陡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了。 “我想起来贝尔摩德有事情让我去做,我先走了!” 他猛地站起来,就被一个冷漠的声音钉在原地。 “卡尔瓦多斯,你有任务?” 卡尔瓦多斯僵着身体,脖子一寸寸转过来。 在他的斜前方,刚刚走来的黑色卷发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英俊的脸。但每一个对上他视线的人,都会先被那冰冷却仿佛不断翻涌着暗潮的幽青色双眼所慑,进而忽略了那惊艳的长相。 卡尔瓦多斯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不,不是,是贝尔摩德让我帮她买一支口红。科涅克。” “是吗?” 科涅克也没说信或者不信,他倚着门框,单脚踩在一个带滚轮的箱子上,半垂着眸,极少见地点燃了一支烟。 袅袅的烟雾升起,不仅没有柔和他凶戾的气场,反而让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混乱感更加明显。 “你们谁有任务?我要测试收集数据。”他缓慢地抽了一口,又皱起眉放下,看向吧台前面的剩下三人。 “老娘刚出完任务回来!”基安蒂立刻道。 “我也是,我和基安蒂一起回来的。”科恩低沉地道。 科涅克拧眉啧了一声,不耐烦地将目光转向棕黄色头发的瘦削男人: “玛克,你一个情报组的怎么在行动组的据点?” “我……”玛克冷汗唰地下来了,但不敢撒谎,“我有个任务需要狙击手协助,我提前和朗姆先生申请了。” “我和你去。”科涅克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的。 玛克的脸色瞬间苍白……他一个情报人员,单独和科涅克出任务,还要不要了。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敢出声拒绝。 基安蒂三人默不作声地看玛克跟着科涅克走出去之后,才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中的庆幸。 “玛克太惨了。”基安蒂幸灾乐祸道。 “他如果不在,惨的就是我们了。”卡尔瓦多斯耸肩,“不过科涅克已经很久没过来了,怎么玛克一来他就来了,会不会是故意来找玛克的。” 基安蒂翻了个白眼:“玛克的任务是朗姆直接下达的,科涅克怎么可能知道。” “他运气不好。”科恩简短地总结。 “敬倒霉的玛克。”基安蒂举起自己的酒杯,其他两人一起举杯,快活地碰了一下。 而松田阵平带着曾经针对过安室透的玛克走出组织据点的时候,日光也在悄然越过另一处书房的窗楹,轻巧地落在萩原研二紧闭的双眼上。 趴在桌子上睡得很不安稳的男人缓缓睁眼,大脑还停留在彻夜查书的记忆。 “……翻遍了也没有找到,难道是我猜错了。” 萩原研二的目光从铺满了书的房间扫过,意识逐渐清醒。 他拿起手机,亮屏的瞬间瞪大眼睛,“啊,迟到了!” 他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匆匆忙忙出门,结果刚跑到了马路上。 “抓小偷啊!!” 随着一声尖利的大喊,一个瘦小的男子飞快地从萩原面前掠过,后面紧跟着一个焦急的中年女人。 萩原研二:…… 三个小时后。 “早,萩原,今天迟到了很久啊。”伊达航看着进来的萩原研二笑道。 “虽然是这样,但我是有原因的。”萩原研二沉痛地指了指外面的一群男男女女。 “……也就是说,你今天路上抓了两个小偷,一个珠宝店抢劫犯,开车带着他们来警局的路上,还逼停了一辆肇事逃逸的面包车……” 伊达航听完他一上午的经历,露出一个目瞪口呆的表情,“这也太精彩了吧。” “是啊,明明最开始只是晚出来了十分钟。”萩原研二咬了一大口手里的三明治,含糊地说道,“结果现在一上午都快过去了,饿的前胸贴后背。” “太惨了,等等、你的三明治哪里来的?” “刚刚帮忙的时候,交通执行课的由美酱送的啦。”萩原研二眼睛弯起,“很可爱的女孩子哦。” “什么!已经可以互相叫名字了吗?可恶!”萩原研二背后传来嘀咕声。 从伊达航的角度,可以看见好几个男警在一边嫉妒地咬袖子,“萩原的魅力居然已经扩散到交通部了,完全不给别人机会啊!” 第14章 “你是故意的?还是……”他和萩原研二一起走进搜查课的办公室后,才小声问道。 萩原研二对伊达航眨眨眼,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保密的动作,“她最近有点困扰。” “这样啊。”伊达航顿时十分失望。 “如果有的话,班长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萩原研二失笑道 “还不是因为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我还以为这次是真的……” “诶?我今天?”萩原研二一愣。 “看起来很有干劲。” 伊达航双手抄在兜里,侧过头看向萩原研二,语气带着说不清的感慨,“总感觉,很久没见过你这个样子了。” “我平时……”不也很有干劲吗? 萩原研二本想这样说的,但对上伊达航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时常挂起的笑容却不知不觉从嘴角落下。 两年前的那天,他率先拆完炸弹,从另外一个现场赶到小阵平所在的神谷町。但还没来得及下车,就看见那场噩梦般的爆炸…… 接着有人对他说“松田队长因为犯人遥控引爆炸弹,牺牲了。” 怎么可能?萩原研二想。 他们前一天晚上还在一起拼模型,还说明天晚上一起去看公寓,打算搬出宿舍。 结果第二天上午,所有人都在对他说,松田阵平死了。 萩原研二不觉得悲伤,只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荒谬而漫长的梦境。松田阵平的葬礼上,连平时不苟言笑的上司眼眶都红了,只有他面无表情,像是偶然误入的过路人。 但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更痛苦的一个。 不断地有人关切地问他,萩原,你还好吗?你不要强撑着。 连姐姐萩原千速都说,研二,你要不要先休息一段时间。 萩原研二只好打起精神,一遍遍地回应,我真的没事,我没有勉强。 并不全是装出来的。 他甚至没有过那种所谓的失去重要之人的极端痛苦,只有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和空落。 度过那段混乱的时间后,萩原研二就恢复了。 他还是会参加联谊,做人群里最受欢迎和被女孩子簇拥的那个。 并非伪装或强颜欢笑,生活总要过下去,世界没了松田阵平,太阳依然会升起,萩原研二不能一蹶不振,这样别说家人和朋友担心,连小阵平恐怕都会在梦里骂他的。 但日复一日,不知不觉间,他总有一些时间只想独处。不想凑热闹、喝酒聊天,也不想见任何人。 他偶尔会单独出去走走,更多的时候安静地拼一会模型,或者把家里的电器拆掉又重新安装。 等萩原研二自己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养成习惯。 也还好啦,就当做和小阵平相处的时间也不错嘛。 萩原研二这样想着。 但时间越久,他心里的某一部分就越沉寂,越苍凉。 好像属于萩原研二的某一小部分热情和对生活的期待,和那场发生在神谷町的爆炸,一起被无声无息地燃尽了。 萩原研二轻轻别开头,目光逃避般看向窗外,嘟哝道:“完全被班长你看透了啊。” 原来留下的那道巨大而狰狞的伤口,从来没有愈合过。 它就好像是衣服接缝处的开线,承重墙上的缝隙,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影响,却是一场缓慢而持续蔓延的疼痛,让他不断花费更多的精力去承受它,直到将来某一天,他能从中找到那个平衡点。 而看清了一切的伊达航,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却坚定地陪萩原研二走过了这艰难的一段路。 此时此刻,伊达航也只是叼着牙签低笑了一声。 “谁让你们都毕业了,还非要叫我班长呢。” 看萩原研二的神情松快了一些,伊达航才想起他本来要说的事, “哦,对了。上午那个阿笠博士过来做笔录了,问起那张写满符号的纸的事情,看起来确实有点紧张。但是我试着问了一下,对方却什么也不肯说。” “于是我和他说昨天不小心被我夹带在包里带回家了,让他明天过来取。” “但他确认了在那张纸在我这里之后,似乎又松了口气。” “班长没有提到我吧?”萩原研二一下子抬起头,目光灼灼。 “没有,你解出来了?真的有什么问题吗?”伊达航表情跟着严肃起来。 “确实有些问题,但不是班长你想的那种。” 萩原研二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关于小阵平的猜测说出来。 这件事他完全没有证据,如果说出来,不会被班长压着去看心理医生吧。 “应该……算是私事,不过班长你也不算是外人。” 萩原研二下定了决心,那双淡紫色的眼睛认真地看向伊达航。 “班长,帮我一个忙吧。” 第10章 玛克和科涅克一起从组织据点出来,走到自己的那辆黑色宾士前。 他还没动,科涅克就径直打开后排的车门,拎着箱子坐进去,俨然把他当成了司机。 玛克深呼吸了一下,才很不心平气和地坐进驾驶座,结果还没坐稳,科涅克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颐气指使地道:“还不开车,你等什么?” 玛克:…… 他攥紧方向盘,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嘴角一扯,刻薄的话立刻倾泻出来。 第15章 “科涅克,我开车动作再慢也比连车都开不了的人……” 他从后视镜对上那双漠然的双眼,整个人像是被北海道的风雪当头浇下来一样骤然清醒。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玛克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舌头。 科涅克是疯子,这不奇怪,组织里的疯子不少,以虐杀为乐的、喜欢玩各种“游戏”的 ,还有纯粹的反社会性格的。 但科涅克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疯是病理性的,他的精神状态极度、极度不稳定。 这是只有少部分和科涅克一起出过任务的成员才知道的事,而玛克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前年年底,科涅克刚到日本没多久的时候。 当时有个东京本地的地下势力,悄悄用组织的一条武器走私线来运输人体器官和一些其他的违禁品。琴酒带人去港口处理,玛克表面作为情报人员在任务中辅助,实际还带着朗姆私下的任务:密切观察科涅克。 当时玛克已经成为代号成员将近两年,而且又因为能力出众获得了朗姆的赏识,并不觉得这是一个艰难的任务,只以为这是朗姆对于新来的代号成员的一次常规试探。 结果刚到现场,科涅克就从队伍里消失了,琴酒似乎习以为常,并没有说什么,玛克只好按照自己的习惯到前方去观察情况。 结果就在他们要正式行动的时候,科涅克懒散的声音忽然在通讯中响起:“有条子来了,要解决吗?” 玛克心中一紧,就听见琴酒沉冷的声音:“有多少?” 隔了一会,科涅克才慢吞吞地回答:“一、二……七八辆车吧。” 草,这怎么解决,玛克心里暗骂,除非开直升机过来空投炸弹吧? 但是不解决也不行。一来是其中有人知道组织的情报,他们不能把这些人留给警察,二来,组织解决叛徒却被警察包抄导致失败,传到里世界,那组织的里子面子可都没了。 玛克正在思考怎么破局,结果转念一想,武器是科涅克负责的,行动是琴酒调动的,行动失败,他作为朗姆的人最多受到几句不轻不重的口头责怪。 他有什么可怕的? 这些想法在玛克脑海中快速转过,本来已经混在了两波交易人手下中的他不动声色地开始后撤。 同一时间,琴酒也果断地下了令:“科涅克,别节外生枝,先解决港口这边。” 但科涅克却沉默了比上次更久的时间,直到通讯中基安蒂烦躁地大喊狙击位被人盯上了她只能先往前时,他才含糊地笑了一声。 像是有什么恐怖而凶悍的生物,从蛰伏中醒来。 已经退到仓库门口的玛克脊背莫名一冷。 通讯中,声音在在电波的传递中有些失真,但科涅克的话却依旧十分清晰。 “那些家伙的位置不错。”他说。 哪些?是他说的是警察还是前面的正要交易的两波人,玛克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就听见琴酒骤然提高的声音:“基安蒂,停下。” 为什么要让她停下? 玛克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已经晚了。 一阵地动山摇。 世界骤然旋转,基安蒂震撼的尖叫和咒骂声从通讯中传来。 那一刻,玛克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和速度,骤然转身冲出仓库! 刺目的光亮,几乎让人融化的高热,火烫的空气和呛人的烟尘撕割着他的呼吸道和和口腔,他怀疑自己已经被灼伤,但却不敢停,因为炸弹还特么在爆炸! 数不清的轰鸣声在他耳边炸响,如果死神的镰刀悬在他的咽喉。 一个人影出现在他正前方,玛克下意识攻击,结果被对方一招按倒在地上。 “科涅克?” 玛克看清了火光中那个有点眼熟的蓬松卷发,下意识喊出口。 科涅克眯起眼打量了他一下,松开手,玛克注意到他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陌生的仪器,显示屏上是各种颜色的线条和彩色的不规则形状的晕影。 “你怎么在这?” 玛克盯着他脸色似乎早有准备防烟面具,和身上半点没有被高温影响,明显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衣料,心中出现了某种可怕的猜想。 科涅克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开口说了一句什么,但一阵轰鸣淹没了他的声音。 玛克通过口型读出来。 “这里是安全区。”科涅克这样说。 然后他就低下头,继续专注地观察仪器上的图案和线条。 防烟面具,不易燃的衣料,琴酒最后的那一句警示和科涅克前面的话。 玛克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场爆炸是谁干的了。 那一瞬间,愤怒后怕和对死亡的恐惧让他面目狰狞,失去理智地一拳对科涅克打来。 “你怎么敢?组织不允许代号成员互相残杀!” 但科涅克的体术异常的好,居然轻松地接下了这一拳。 接着玛克小腹猛然遭到撞击,他踉跄了好几步,最后还是摔倒在了地上。 玛克本来以为自己会死,但抬头望去,却看见科涅克停在原地,目光看过来,却似乎没有对焦。 他就在科涅克两三步远的地方,科涅克的目光扫过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如同看无生的物品。 玛克猛地想起,刚刚撞见科涅克的时候,他虽然看不清对方,但从科涅克的角度应该能看见他,但一直到他喊出代号,对方才松开手。 第16章 科涅克的视力有问题? 不,不对,视力有问题的人不可能精确地安装这么多炸弹,更别说在这种混乱的光线下看显示屏。 而就在他疯狂思考的时候,科涅克似乎又能看到了,他的目光在玛克和玛克刚刚扔在地上的着火的外套上,似乎在对比哪个更像是他。 那种异质的、仿佛非人类在打量另外一种不熟悉的生体的怪异目光,让人毛骨悚然。 玛克警惕地用枪指着他时,科涅克才像是彻底看清了一眼,将目光定格在他身上。 “你要开枪?”穿着黑色夹克的卷发男人挑眉,“很有胆量的想法。” 他说完,也没有说任何威胁的话,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反制措施,反而往嘴里扔了什么,就倚靠着几个集装箱闭上了眼睛, 火光烧红了半边天,地面震颤不停,爆裂声、咒骂声、尖叫声起此彼伏。而亲手打造这一切的人,就站在这里,漠然、冷静,连自己的生都无动于衷。 最后,玛克到底不敢违背组织的铁律,放下了枪。 而警方因为爆炸不得不停留在了港口之外,交易两方的地下势力的核心人物全部炸死,组织曾经留下的痕迹也彻底被抹消。 科涅克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惩罚,他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即使险些炸死处在爆炸中心的他和来支援的基安蒂。 更重要是,据他后来的了解,科涅克本来可以只把仪器放在那里,根本没有必要留在中间所谓的十分不稳定的安全区。 他留下的原因只有一个:那里看爆炸更清楚。 怪物、疯子。 炽热和刺目的光,焦糊和铁锈味,混乱疯狂的科涅克,和对死亡的后怕,构成了玛克对这次任务最终印象。 即使他已经逐渐成为朗姆身边的得力手下,那种面对自己难以理解的生物的恐惧感,也如影随形地缠绕着他。 即使他情报人员的直觉敏锐地告诉他,科涅克的精神问题和他特殊的地位,后面必然隐藏着许多隐秘。而朗姆大人让他观察的,也必然和这些有关,但他还是从心地选择了从此对科涅克避而远之。 他确实是为组织卖,但不是专门来为组织送的,人能活着为什么要找死。 黑色宾士如离弦的箭一样飞射出去。 足足十分钟后,玛克才敢再次和科涅克说话,小心翼翼地和对方讲明任务内容。 他要以某个会社的名义,去见一个叫做矢野拓人的软件工程师,想办法拿到他最近开发出来的一个程序。 “什么程序?”科涅克问。 “不清楚,似乎是和人工智能有关,只知道矢野拓人研究出来之后忽然搁置了。” 玛克说完后似乎是怕科涅克不信,又匆匆解释道,“情报不是我收集的,我负责拿到之后上交,到时候再去验证。” “再去验证?”科涅克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是上交给朗姆,还是交给技术部。” 玛克忽然变成了聋子和哑巴,科涅克也没有再追问。 于是就在这种令玛克窒息的沉默中,他们到了目的地。看见那栋白色小楼门边的矢野两个字后,玛克骤然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他们正要下车的时候,一辆白色的马自达呼啸而来,停在了他们旁边,正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个十八九岁的漂亮女孩和一个熟悉的金发青年。 女孩一下车就跑过来,亲昵地挽住了金发青年的手臂,声音雀跃中带着一点羞涩: “安室哥哥,你和我一起进去坐一会吧……” 第11章 “这家伙怎么在这?”玛克打开安全带,语气有些不爽地嘀咕,“如果不是任务撞了,就是他在故意窥探其他成员的任务,居心不轨。” 科涅克仿佛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玛克莫名心中一凉,正要打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 车外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绘美小姐,你不是说今天你家里有客人拜访吗?我进去恐怕有些打扰吧。” 青年微垂着头注视着年轻的女孩,语气迟疑。深秋上午的阳光跃动到他柔顺而耀眼的金色发丝上,营造出一种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的目眩神迷。 背对着黑色宾士的女孩似乎怔楞了一瞬,但很快,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响起,“别那么说,爸爸可以邀请他的客人,我当然也能邀请我的!” 坐在车里被迫观看偶像剧现场的松田阵平:…… 他的心情很微妙。 昨天虽然和作为波本的降谷零见了两次,但是百分之八十的时间他都处于幻觉和幻听中。 只有分别时的那一面,才让他成功把心里对波本的标签从虚伪讨人厌而且有八百个心眼的恶劣新人,更换成伪装很好讨人厌而且有八百个心眼的恶劣金毛同期。 他可以接受阴阳怪气绵里藏针的波本,但看见自己曾经最严肃认真的那个好友,用比萩原还娴熟的甜蜜语气勾搭女孩,他就…… 请多来点,他还想看。 带着黑色墨镜的科涅克隔着车窗目不转睛地望着两人,唇角绷紧,忍笑到快要脸部肌肉抽搐。 车外,化名为安室透来故意接近矢野绘美的波本,同样暗暗关注着这辆贴着防窥膜的黑色宾士。 车刚熄灭,里面有人,应该就是矢野绘美所说的来自g.l会社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迟迟不出来。 第17章 而且,车牌号是不是有点眼熟。 矢野绘美也注意到了这辆车,好奇地望过来“是爸爸的客人的车吗,看来他们已经进去了。” “可能……”降谷零的话没说完,就看见驾驶座的车门打开,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棕黄色的发色一丝不苟地梳往脑后,露出一张瘦削而板正的脸,如果忽略他笑容中常人难以察觉的阴鸷,和普通的上班族没有任何区别。 降谷零的瞳孔却微微一缩。 玛克?!他怎么在这?g.l会社是组织的? 玛克是朗姆的得力手下,对情报的嗅觉敏锐而且性格睚眦必报,是个相当难缠的人。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个有过节。 当初还没有加入组织的时候,玛克曾经接过针对他的任务,结果反被他坑了几次,所以玛克一直看他很不顺眼。 如果他真的是普通的代号成员还好,组织内不允许自相残杀,他只要小心谨慎就不会有事,但他是个卧底,被玛克这样严密地盯着,无疑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两人目光缓缓对上,平静中暗藏杀机。 正要说话时。 “神奈先生?!好久不见了。”矢野绘美饱含惊喜的声音响起。 女孩忽然如蝴蝶从他身边翩然掠过,快速掀起一股带着浅淡花香的清风。 波本和玛克齐齐转头,就看见矢野绘美亲密地挨到了从宾士车后排下来的男人身边,没有肢体接触,但是已经远远超过了社交距离。 带墨镜的卷发男人自带一种凶狠而难以接近的气场,但矢野绘美恍然不觉,高高兴兴地仰起头,用一种极为欢喜的语气说。 “神奈先生!你是搬回来住了吗?” 一句话,震得两个代号成员之间诡谲的气氛荡然无存。 科涅克曾经住在这附近?科涅克认识矢野一家?玛克僵住了。 他想立刻转身上车离开,放弃任务,但事实是只能扎根原地,任由不想听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钻进他耳朵里。 被称作神奈的科涅克摘下墨镜,露出锐利俊美的好相貌。 “碰巧回来,矢野先生和矢野太太在家吗?” 他的神情和声音都很冷淡,但降谷零却莫名听出了几分平和,和昨天那个性格莫测行为出格的科涅克判若两人。 “爸爸在家,今天维他生病了,妈妈带她去宠物医院,下午才能回来。” “它还活着啊。”科涅克越过玛克和波本往矢野家的方向走,一如既往地旁若无人。 女孩下意识跟着他的脚步往前,闻言不满地哼了一声:“当然啦,维他今年才十岁!不许这样说!” 那种近乎令地撒娇口吻,让玛克心惊肉跳,生怕科涅克直接翻脸,然后当场放烟花。 但科涅克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像是对女孩的态度习以为常。 降谷零噙着微笑,心中震惊之余,转过和玛克近似的念头。 他同样认为矢野一家很可能是科涅克的私人关系。 神奈是科涅克用过的假名,还是真正的名字?看矢野绘美的态度,两人明显认识时间不短,如果顺着她的过往去查,是不是能查到科涅克的情报? 但科涅克能这么随意的暴露出来,应该也查不到什么重要信息…… 等下,搬回来……矢野家在东京郊区,位置偏僻,附近只有零散几户,而他的邻居是…… 降谷零抬起头,发现矢野家的隔壁的门牌上,赫然写着两个字。 【神奈】 降谷零:…… “安室哥哥!” 矢野绘美经过降谷零,一只手拽住他袖子,“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神奈先生是我家的邻居哦,神奈先生,这是……” “男朋友?”科涅克把墨镜别在皮衣上,意味不明地看向金发青年的衣袖。 “才不是!”矢野绘美的脸蹭一下就红了,迅速松开手,“他是附近的花店员工啦,前几天我手机被偷,正巧安室哥哥看见,帮我追了回来,我为了感谢请他吃饭,慢慢就认识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转移话题一样拿出手机:“对了,神奈先生,那个手机还是……” “我送你的那个。”科涅克平静地接话。 气氛忽然险恶起来,玛克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如果能回到几个小时前,他一定会掐死那个主动去行动组据点的自己。但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任务失败只是会受到惩罚。消极对待任务,就不是惩罚可以抵消的事情了。 除非这个任务被移交……等等? 玛克忍不住看向了旁边的波本。 波本正在和科涅克对视,这个最近风头正盛并且十分碍眼的新人露出一个谦逊礼貌的笑容。 “神奈先生,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是安室透。” 科涅克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矢野绘美尴尬地解释:“安室哥哥,别介意,神奈先生看起来有点不好相处,但实际上人很好。” “小阵平看起来凶巴巴的,实际上人很好哦。”印象中,有人说过相同的话。 玛克正在努力修复崩裂的表情,没有注意到波本那一瞬间的恍神。 这时候,矢野绘美终于将目光转向玛克了。 “这位先生,是神奈先生的朋友吗?”。 第18章 “不是,顺路搭车过来。”科涅克毫无感情地结束了塑料搭档关系。 玛克反而松了口气,他递上名片做出自我介绍。 “矢野绘美小姐,我是g.l的横川健。” “啊,居然是……不好意思,刚刚失礼了!”矢野绘美连忙接过,引着三人进入矢野家。 准确说是两人,科涅克完全不需要。 降谷零麻木地看着熟门熟路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饮料的科涅克。 “完全不凉。” 他还在挑三拣四。 正在沏茶的矢野绘美苦恼道: “似乎是制冷出了问题,本来打算叫人来修,结果上午维他又生病了,我和妈妈手忙脚乱地把她送到医院,我还忘记带手机了,幸好遇到了安室哥哥把我送回来。” 维他是矢野家养了十年的狗,降谷零在送矢野绘美回来的路上就知道了。但科涅克好像也和狗很熟的样子。 另一边,玛克正在和矢野拓人交流,矢野拓人是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文弱男人,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对于言辞社交相当生疏,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完全被玛克带进去了。 降谷零不动声色地坐在一边听着。 他的任务是调查一家叫做神栖科技的公司。前几天他查到,三个月前有一名叫做矢野拓人高级软件工程师从这家公司离职,他最后负责开发的程序也因此被搁置。 他试着去调查这个程序,结果神栖科技的守卫相当严格,核心的开发组成员又几乎都住在里面,唯一一个突破口就是离职的矢野拓人。 “好可怕……完全不像是想象中那样……” “这种东西,还要继续下去吗?” 这是矢野拓人一次醉酒,无意中说出口被居酒屋的老板听到的。 于是波本制造了一点小事故接近矢野拓人的女儿,目前是东都大学的大一学生的矢野绘美。 结果现在,任务和玛克撞上了。 看玛克的进度,感觉骗到写着程序的芯片完全不成问题。 “如果您说的是那个程序的话,请恕我拒绝。” 居然被完全不委婉地被拒绝了。 矢野拓人意外地很坚定,“那个程序还是个半成品,并且我认为,它不适合现在被研究出来。有些东西出现在不合适的时间,只能给所有人带来危害。” 降谷零注意到玛克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他似乎想要威胁对方,但出于某种原因却忍住了。 不,与其说是某种原因,不如说是某个人。 降谷零在心里默默提高科涅克的危险程度,仿佛不经意地转头望向厨房。 这一看,降谷零顿时瞳孔地震。 科涅克,你在干什么啊?! 第12章 厨房里,科涅克坐在板凳上,旁边放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箱子,里面是钳子扳手撬刀等各种各样的工具。 而他手里正拿着一个十字改锥,已经将冰箱后面的挡板拆下来。矢野绘美蹲在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 “压缩机的问题。”卷发青年动作娴熟,神情专注。 矢野绘美好奇地凑近,“能修吗?” “你以为我在干什么?钳子。” 女孩撇撇嘴,自然地将钳子递到科涅克的向上摊开的手掌上。 两人一问一答的声音不断地传到客厅,从降谷零的角度,甚至可以看见料理台上那一壶被沏好后又被遗忘的茶水。 而玛克对矢野拓人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好了,甚至开始用上敬语。 结果就是到矢野绘美离开冰箱,开始准备午饭,他还是没能说动矢野拓人。 而降谷零的注意力不知不觉间,再次集中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卷毛身上。 窝在小板凳上靠着墙的青年完全没有没有了昨天那种危险的气质,反而像是一只餍足的豹子,懒洋洋地憩息。一般这时候,连降谷零过去撸一把他毛茸茸的蓬松卷发,都只是会被瞪一眼加上随手拍开。 但是…… 那是科涅克,不是松田阵平。 降谷零感觉自己像是被分成了两部分,理智高高在上,评估着怀疑着。情感却在心脏处啃噬,刺痛酸涩地驱使着他走过去。 “我没想到神奈先生还会修理冰箱?说起来,还不知道神奈先生是做什么职业的?” “是开一家修理店的老板噢!修理可是神奈先生的本职。”科涅克没说话,矢野绘美大约是生怕安室透不愉快,连忙插话。 降谷零想起昨天的爆炸,嘴角不易察觉的抽了抽,爆破才是他的本职吧。 他略过话题,问矢野绘美:“需要帮忙切菜吗?” 结果矢野绘美还没说话,小板凳上的科涅克唰地抬起头,诧异道:“你会做饭?” 降谷零才发现对方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一道黑色的痕迹,有点滑稽的样子。 旁边的矢野绘美噗嗤笑了一声,降谷零也想笑,却最终只是扯一下嘴角。他敏锐的判断力在这一刻依旧稳定良好的发挥着作用。 科涅克觉得波本不应该会做饭。 是因为降谷零对厨艺一窍不通吗? 不,不行,你不能预设答案去找证据,降谷零冷漠地在心里警示自己,别忘你的身份。 但他对上科涅克茫然的目光,默然半晌,还是忍不住从柜子上抽出一张湿纸巾递过去,“擦一下。” 第19章 科涅克完全没反应过来,接过后随意地擦了擦了擦手。 降谷零:…… 他又扯出一张,没好气地扔到科涅克手上:“擦脸!” “你们两个真好玩。”年轻的女孩将左右两人各看了一眼,若有所思道,“明明第一次见面,却有种老朋友的感觉。” 降谷零猛然惊醒了,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是啊,其实我更觉得绘美小姐更亲切呢。” 矢野绘美红着脸横他一眼,没说话地跑进里面切菜去了。 转眼到了午餐时间,趁着洗手时,降谷零和玛克短暂的交流了一下。 玛克看起来已经完全摆烂,说实话,降谷零本来以为两人会起冲突,但是玛克确认过他的任务后,那种遗憾几乎摆在了脸上。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任务,降谷零怀疑他会立刻申请转交然后离开。 “你很怕科涅克?”波本抱着手臂倚靠着墙,质疑地看着玛克。 玛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阴沉地说:“你不怕,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也和科涅克一起出过任务,你自己胆小就不要找借口了。” 看见波本脸上不加掩饰的嘲讽,玛克的表情一瞬间失去控制,嘶哑地低吼道:“如果你被他……”但还没说完,他立刻就反应过来,紧紧闭上嘴。 他在短短一瞬间冷静下来,目光从愤怒激动转为质疑:“你在激将我?哈,跟我玩这种把戏?” 玛克似乎想通了什么似的,震惊道:“我知道了,你在调查科涅克,你是查到了科涅克的关系才来这边的,怪不得你不惊讶……” “……你真的觉得我能在成为代号成员的短短三个月,调查出你都不知道的科涅克的情报?”降谷零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本事。 “如果你有帮手的话,那可就不一定了。”结果玛克意味深长的这么说了一句。 降谷零心中猛地一跳,抄在口袋里的手指下意识地扣紧。 “随你怎么想,玛克,你也只敢在我面前狂吠了。” 玛克离开后,金发的俊美青年面无表情地在水龙头下方冲洗双手,将冰冷眼神一点点掩去。 虽然玛克这次确实想多了,但他的确有帮手,万一被查,可能会连累到景光。不能总被玛克这么盯着,必须趁他继续搞事之前…… “想解决他?” 降谷零骤然转身,凌厉地眼神直刺过去,在看清是科涅克后,又为之一顿。 “你说什么?”波本挑挑眉,随意地把手擦干。 科涅克没有回答,反而报出了一个地址,仿佛漫不经心道。 “今晚八点,过来,我可以帮你。” 降谷零怔愣了片刻,心忽然狂跳起来。 科涅克没理由帮他,但是松田就不一样了。 难道就像是他一样,松田之前也在谨慎地分辨他是不是降谷零? 冷静,降谷零,不要露出破绽,就当做一次普通的试探来对待。 就算他不是,你作为情报人员对神秘的高地位的代号成员产生好奇是正常的,而且你提前和朗姆报备过了,短暂地接触一次,不会有问题的。 降谷零答应了下来,并保持着警惕,但情感的那部分,却在不可抑制去期待他想要的那个结果。 可与此同时,他心中溢出了更多的违和感,如果科涅克真的是松田阵平,那他是又怎么做到在短短两年之内成为组织的高层?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些疑惑,晚上会得到答案吗? 等科涅克离开后半分钟,降谷零终于出来,结果发现玛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矢野绘美缠上了。 女孩正好奇地问一些公司薪酬和福利待遇之类的事情,他隐约甚至听两人聊到了大学的实习。 不要什么人都随便好奇,很危险的……降谷零有些头疼矢野绘美的活泼,但看见已经施施然落座的科涅克和一下子噤声的玛克,忽然又觉得没什么。 就算将来矢野绘美真的到组织的公司实习,恐怕待遇也不低吧……算了,这种可怕的设想还是不要继续了。 他赶快把这个想法扔到一边,不着痕迹地引导起餐桌上的话题,很快几人就聊到了矢野拓人从神栖科技离职的事情。 被问起的矢野拓人喝了一口杯里的清酒。表情有些复杂:“是啊,当时正好经济有些窘迫,那边开的薪酬又很高,所以像是抓到救稻草一样不假思索的就去了。” “但是该怎么说呢……”他语气有些含糊:“总觉得让人有点发毛,太严格了……” 他欲言又止,矢野绘美便叹了口气接话道: “这样说都是太轻了,最开始那段时间爸爸的精神紧绷到我都看不下去,而又刚刚搬家,周围环境也很不熟悉,幸好后面神奈先生搬到隔壁,帮了我们很多忙。” 科涅克正巧搬到了隔壁? 有什么模糊的感觉在降谷零脑海中一闪而逝,但当他仔细去想,却没能抓住。 而这时候桌上的几人又谈到了芯片的问题,玛克还想再争取下,开始暗示科涅克帮忙说话。 被矢野父女信任的神奈终于开口: “我们聊聊。” 饭后,矢野拓人和科涅克进了书房,玛克和降谷零随意找了个借口,没有立刻告辞,矢野绘美也没毫不怀疑地接受了。 第20章 她给两人倒上茶水后,便轻盈地在房间穿梭忙碌,时而擦拭墙上的挂画,时而给窗前摇曳的蝴蝶兰浇水。 降谷零挂着安室透温柔的微笑和她搭话:“绘美小姐不累吗,不如坐下歇会。” 娇俏明丽的女孩微仰着头看他一会,眸光水盈盈亮晶晶的,她含着笑:“不啦,安室哥哥,你人真好,我可真喜欢你。” 玛克忽然咳地惊天动地,降谷零和矢野绘美一起扭头,才发现科涅克不知何时从书房走出来了,正站在门口,暗青色的眸子沉静地看着两人。 “神奈先生!”矢野绘美快步走过去。 科涅克低头,抬起手伸向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在降谷零微微瞪大的眼睛的注视下,用手指将她的银质项链挑起,将上面的吊坠拽了下来捏碎,露出一个小小的芯片。 阳光在上面短暂的流转了一瞬,降谷零眼尖的发现上面的“神栖”两个字。 这是那个芯片?居然就戴在矢野绘美的脖子上?! 他还来不及惊讶,就听见科涅克说。 “这个给我了。” 这时,他身后走出来的矢野拓人有些如释重负地对矢野绘美笑笑,矢野绘美顿时放松下来。 “那我就放心了,有神奈先生你在真是太好了。” 看上去,组织的任务完成了,旁边的玛克也松了口气,但降谷零心中的却生出一点不安。 一定有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 哪里不对劲? 一直到他们离开,降谷零的疑问都没有解决,但是看着站在门口向他们挥手道别的矢野绘美,降谷零又忍不住觉得,他是不是想多了? 就在他真的要放下心,考虑等这次离开后,找机会让公安接触一下矢野家的时候的时候,降谷零听见玛克对科涅克说了一句:“你让我装窃听器和监控器都装好了。” 降谷零立在原地,黑色的宾士从旁边疾驰而过,只有科涅克最后一句的尾音飘进降谷零的耳朵里。 “找个能看到矢野宅的高处,等矢野太太回来。” 他找高处要观察什么,等矢野太太回来后,又要干什么? 降谷零站在原地,血液一点点冰冷。 第13章 科涅克和玛克到了附近的一栋烂尾楼,这栋楼有23层,从楼顶望下去,可以一览无余地看见整个矢野家。 玛克拿起望远镜观察,而科涅克拿出带过来的笔记本,调试了一下,里面清晰地传出了女孩打电话的声音。 “维他今晚要留在宠物医院了?那妈妈你先回来……” 玛克瞥了一眼笔记本显示屏上的画面,和望远镜中看见的一样,只是稍微模糊一点。 旁边的科涅克已经重新戴上了墨镜,神色是一贯的冷淡。 “你真的要动手?”看着监控上的矢野拓人和矢野绘美各自回了卧室,玛克忍不住确认道。 科涅克靠在墙边,抛了抛手里的遥控器:“少说废话,仔细盯着,如果他们从家里出来,你就下去解决。” 玛克看着他漫不经心的表情,心头生出一点寒意。 发现科涅克和矢野一家有私交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抓住了科涅克的把柄,如果上报给朗姆大人一定是大功一件。 毕竟科涅克的身份成谜,地位高的诡异,他能感觉到,哪怕是朗姆大人对他都隐隐有些忌惮。 但他没想到,科涅克居然能果断冷酷到这种程度…… 半小时后,矢野太太开着车回来了,中间这一段时间矢野父女两人都没有在显示屏中出现过,但玛克从望远镜中,能看见两间卧室里各自午休的两人。 而矢野太太进去后,科涅克相当严谨地从监控器上确认了对方的长相,才拿起遥控器按了几下。 但没有爆炸声响起。 玛克微微一愣,就听见矢野太太疑惑的声音从笔记本中传出,“诶,怎么有股奇怪的味……轰——!” 连环不断的爆炸声瞬间从远处和耳边一起传来,玛克猛地绷紧,感觉身后有黑影投来,才发现科涅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专注地望着矢野家。 二层的独户小楼在在短短几秒钟坍塌,只剩下如花朵般盛开橙黄色的光芒和恶鬼似的黑烟。 “好了,我们要走了,马上警察和消防就到了,到时候恐怕要排查很久。”玛克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哑。 “不会。”科涅克却笑了一声,收起笔记本,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去。 “因为这是一场意外。” “这是一场燃气爆炸的意外。”公安警察风见裕小心翼翼地在电话里和自己的新任上司说道。 “不可能。”降谷零的声音和眼神都像是淬了冰一样冷,“现场勘查是怎么做的?爆炸痕迹、爆炸残留物……” 风见裕也苦笑:“警察那边检查了两遍,我将情报调过来后又派人去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的可疑□□残留,爆炸原因非常清晰,是天然气泄露,爆炸源头是冰箱压缩机。” “冰箱压缩机?”降谷零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对,应该是矢野一家午睡的时候煤气泄露,冰箱压缩机内部零件老化导致温度其过高……” 降谷零的手垂落下来,脑海中无数画面无声地交错而过, 科涅克懒洋洋窝在小板凳上修理冰箱压缩机的样子。 第21章 科涅克脸上被蹭花的样子。 科涅克接过湿纸巾却像个傻瓜一样擦了擦手。 科涅克倚着门说你想解决他吗我可以帮你。 接着是矢野绘美站在厨房里笑着说,你们两个真好玩,明明第一次见面,却有种老朋友的感觉。 最后,一切炸成碎片,连同他不切实际的妄想。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接着新的铃声又急促地响起。 降谷零迟钝地拿起来接通,里面先传来了一点断续地杂音,像是信号不好,但降谷零却知道,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暗号: 有紧急的事情要交流,要确认环境是否安全。 “hiro,说吧。”降谷零看了一眼自己的空荡荡的安全屋,轻声回应道。 属于诸伏景光的声音立刻响起:“zero,不要再查科涅克了!” 他本来柔和平缓的声音,此刻却十分急促不安,“我今天确认了一些事情,科涅克的身份比我们想象中更复杂。” 今天上午。 苏格兰在某个据点的靶场遇到了卡尔瓦多斯。 “你不是去找和基安蒂他们喝酒吗?”有着一双蓝色的上挑猫眼的男人稍稍侧过头,放下手中的狙击枪。 因为琴酒的关系,苏格兰这个加入组织才一年多的代号成员,在卡尔瓦多斯他们面前都能说的上话。 因此他一问,卡尔瓦多斯就满脸沧桑的回答了:“去了,但是我发现我更喜欢没有科涅克的据点。” 科涅克?那不是zero说的和松田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代号成员。 诸伏景光仿佛不经意地问:“你也怕他?我还以为那些都是组织里的谣言。” “谣言?”卡尔瓦多斯有些肉疼地呲了一下嘴,“你真应该庆幸你常待的几个据点恰好都是科涅克不会过来的。等哪天他为了实验数据去你的任务里折腾一圈,你就懂了。” “不能拒绝?我之前一直以为,科涅克北美或者欧洲那边调动来的研发人员,因为才能出众所以这么肆无忌惮……” “科研人员?”卡尔瓦多斯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苏格兰如果你想好好活着,就像是躲琴酒一样躲着科涅克吧。” 诸伏景光的表情一僵,为什么这么久了现在组织的人还觉得他在躲着琴酒,解释不清了是吧? 但卡尔瓦多斯也就是随口一说,就回到了正题。 “刚到日本,就能接手这边组织最尖端精密的武器和材料研发。只要有需要,就可以随时要求其他成员配合他完成不计损耗地完成数据收集。有地位这么高的科研人员吗?” “更重要的是……”卡尔瓦多斯目光晦暗,“这样一个地位极高而且备受信任的代号成员,在来到日本之前,不管是我、还是基安蒂、科恩都没有听说过。他就仿佛凭空出现的幽灵一样。” 一想到这件事情,他就觉得毛骨悚然。 而旁边的苏格兰,同样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 “如果科涅克的地位如此特殊,那才成为代号成员没多久,就忽然目标明确地刺探起科涅克情报的你,在组织高层的眼里……” 电话里,诸伏景光的语气逐渐艰涩。 降谷零缓慢地捏紧了手机,“如果我是朗姆,一定已经开始怀疑,波本是不是知道什么?他从哪里知道的?” 怪不得玛克中午的语气那么奇怪,怪不得玛克如此笃定他还有帮手。 “科涅克是一个饵。” “从一开始就是试探。” 降谷零的大脑从来没有像如此清晰过。 “我和莱伊的水平远远超过这一批新人的平均水准,所以本不应该带新人的琴酒调我们两个来配合任务。” “所以朗姆才会在最初给我发短信,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遇到科涅克。” “琴酒用科涅克来试探我和莱伊,朗姆用我来试探科涅克。” “我搞砸了,hiro。” “不!不是!”诸伏景光心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的思绪疯狂运转,一连串的话从口中说出。 “听我说,zero,现在还来得及停下,你才调查了一天,你什么也没查到,你毕竟是个情报成员,虽然可能会被怀疑放置一阵,但是如果朗姆和琴酒他们没有发现证据,你就是安全的。” “可我查到了。”降谷零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事情如此的荒谬。 “我今天接触的任务对象和科涅克有关,虽然这是一个巧合,但朗姆不会相信的。这会是我早就暗中调查科涅克的证据。” 诸伏景光沉默了,半晌,他恳求道:“那你不要回来了,zero,就当做潜伏任务失败,你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回去吧。” “hiro,你有没有想过,卡尔瓦多斯是故意和你说那些话的。”降谷零的语气冷静得让人胆颤心惊。 “你已经成为代号成员一年多了,都没有人和你提过科涅克,说明科涅克的情报始终仅局限地流通于接近核心的成员。卡尔瓦多斯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我接触你的第二天向你提起。” “zero!” “hiro,对不起,但我不能离开……我已经把事情搞砸了,不能再连累你。” 对面久久沉默不言,降谷零用力地揉了一下脸,感觉心脏像是被揪起来了。 第22章 “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他带着一点刻意地轻松,将今晚和科涅克见面的事情说了出来。 “科涅克虽然地位很高,但是他到日本两年,始终都没有自己的直属手下,如果情况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的话,那未必没有琴酒和朗姆故意钳制的结果。” “科涅克找我,很可能是想私下招揽,在朗姆那边安插自己的人,如果他要保我的话,那这件事就不算什么。” 降谷零像是安慰诸伏景光,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hiro,只要我能让科涅克看见我的价值,我就不会有事。” 第14章 降谷零难得对着幼驯染强硬起来,和他约定了暂时断开联系并且不打听彼此消息后,才挂断电话。 但他实际上的把握,却远远没有和诸伏景光说的那样高。 他本来以为科涅克私下联系他,是因为他是松田阵平,但是既然他不是……那以科涅克的身份,真的有必要去招揽一个明摆着送过来试探的新人吗。 降谷零不敢赌,趁着时间还早,他先做了一些安排,接着收到了来自风见的情报。 就像是他想的那样,通过矢野家,很轻松就查到了科涅克在明面上的一个身份。 神奈荒介,24岁,两年前从美国回到日本,住在矢野家的隔壁,当时他还在东京开了一家修理店,但是没开半年就不怎么营业了。之后似乎是通过接一点私人定制的订单赚钱,据说要价不低。 降谷零正在看资料的时候,松田阵平已经和玛克分开。 他把芯片扔给玛克后,随便打了个车就走了。 松田阵平会开车,这辈子却几乎没开过几次,毕竟他的幻听和幻视不太可控,还是不要祸害马路上的无辜群众了。 反正平时出门出租车就可以应付,去组织据点的话就叫组织内部专门培养的司机。这些司机是组织的基层成员,但比较特殊,大部分是从小被组织洗脑式地灌输忠心的思想,把组织看得比自己的还重要的那种。 以科涅克的身份,其实也完全可以像是琴酒一样,专门培养一个类似伏特加一样既能够辅助又能开车的代号成员。 但松田阵平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不想和一个组织成员长期相处,也没办法把像是琴酒一样,把大部分人都当成纯粹的工具。 幸运的是,他地位足够高,没必要勉强自己,所以可以在凑上来的人中挑挑拣拣,只和看起来烂得没那么彻底的人接触。 不幸的是,这些人很多都是卧底。 他在组织十多年,身边被揪出来的卧底一只手数不过来,有些甚至主动向他暴露身份想带他走,导致他身边的审查越来越严。 松田阵平给人安排假死都安排麻了,干脆恢复成最初的样子,无差别排斥所有人。 他到了日本之后,本来以为可以摆脱了。 结果当初见过他身边卧底成灾的情形的琴酒,仿佛获得了灵感,只要有什么特别突出的新人,都喜欢带到他这边晃一圈。 而松田阵平唯一的感想就是,在日本的卧底好像真的没有美洲和欧洲多。 于是不知不觉就放松了警惕,结果,降谷零出现了。 说真的,虽然降谷零的确是卧底,但是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无妄之灾。 如果科涅克不是松田阵平,那波本就不会受影响,更不会在这么早的时候被组织怀疑。 [他上辈子在组织潜伏了五年多,一直到29岁才死亡,按理说现在不应该出事……] [不一定。]希拉严谨地说,[你不知道他上辈子的死因和死亡时间,也没有主观的想要改变他死亡这一个事件的行动,所以你的出现和造成的影响可能会被纳入到正常的运线中,成为他运的一部分。] 松田阵平狠狠地吐了口气。 [你要给他安排假死吗?]希拉熟门熟路地问。 [不,先想想其他办法……]松田阵平的目光隔着车窗看向街道,那里阳光明媚,人行匆匆。 但如果假死的话,就只能遮遮掩掩,避忌人群地走在阴影中。 他更想要打消组织对波本的怀疑。 玛克已经带着那个芯片回去了,很快朗姆就会发现那个芯片里除了病毒什么也没有,朗姆一定会勃然大怒,但是矢野一家已经消失,他也只能忍下这个亏。 而这时候,如果再从玛克那边得知波本疑似卧底的消息,那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立刻派人把波本带过去,另一种是严密观察波本。 朗姆是个急性子,他很可能会选择前者。 松田阵平头疼地按按眉心,[需要有人稳住他,让他觉得波本很有用,还要给他找一个波本接近我的理由] [你觉得波本和我有私仇这个理由怎么样?] [试试?] 那接下来就是说服降谷零让他配合,要让他先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但这样的话,松田阵平想起上次的那条规则。 不能互通情报这个说法太空泛了,他和琴酒贝尔摩德交流情报的时候从来没有触发过,难道和阵营有关? 不对,之前有卧底在他面前主动暴露都没事,难道是因为他们当时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那不直接透露身份,只暗示降谷零呢,可行吗? 他靠着车后座,大脑中不断地分析,手指在车窗沿边敲击,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眩晕感。 第23章 “停车!” 松田阵平狼狈地从车里冲出来,跑到路边对着一棵树干呕。 但这种恶心感就仿佛幻觉一样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胃里如火烧的抽搐感和眼前骤然浓重和失衡的色彩。 [你刚刚在干什么!]希拉吓了一跳。 [没事。] 松田阵平对着慌忙跑过来的司机摆摆手,付了钱让他先离开。 他踉跄地走进一条小巷子里,蹲下缓了口气才说道。 [我刚刚在想怎么暗示……] 又是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松田阵平一只手扶着墙勉强站起来,深呼吸了一下,缓慢地放空自己的思想,尽可能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不太重要的小事上,就这样过了一会,才感觉自己恢复过来。 [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不要去试图理解和分析规则,也不要去探索!] 希拉平板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恼怒,[刚刚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已经疯了。你直接问我,我帮你想不行吗?] [一时间没注意。] 这次稍微有点严重,除了眼前完全失常的水彩色块一样的场景,刺鼻酸臭的味道,也一直从他的鼻腔呛入呼吸道。 手掌下面坚硬的墙壁变得柔软和滑腻,脚下的地面也开始蠕动。仿佛他正站在有什么活物的体内,对方正试图把他包裹进去吞噬掉。 [像不像是胃里。] [停止你的想象。]希拉冷静地道,[你脚下不可能有胃酸涌出来,所以别在试图抬脚了。] 松田阵平硬生生刹住动作,若无其事地从衣兜里拿出药瓶,倒出来吃了一粒。 [我当然知道。]他嘴硬地说道。 [那你就不要擦手了,你手上按理说什么也没……] 希拉忽然沉默了。 连同它一起沉默的,还有松田阵平。 逐渐清晰的视野中,一具女性的尸体横在他脚下,缓慢流淌的血液淹没了他的鞋底,而墙上,他留下的几个血手印清晰地如同印章。 这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松田阵平猛地扭头,看清那个背着贝斯琴包,留着薄薄一层络腮胡的年轻男人后,瞳孔骤然一缩。 景光?!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挂断电话后,就从安全屋走了出来。 有人在暗中盯着他,察觉到这点后,他的心又沉了一沉,果然被zero说中了。 他假装没有发现,不动声色地走在路上,装作要找地方吃饭。结果还没走出去多远,就撞见了这个鲜血淋漓的杀人现场。 当那个身形有些熟悉的家伙转过来的瞬间,诸伏景光内心仿佛经历了一场海啸。 松田?!不对,是科涅克! zero说的对,他们真的长得一模一样……不,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科涅克在杀人被他撞到了,这个可以报警把人抓进去吧,等等,这个也不行,还有人跟着他。 而且……诸伏景光强迫自己回忆起刚刚匆匆一瞥的死者,刀伤在胸口,匕首的这个角度,动手的人身高应该和死者差不多。 死者的背包敞开,有人从中翻走了什么东西。是劫财或者有针对性地拿走某样东西,尸体周围的血迹很完整,应该是凶手已经跑了之后,科涅克才到的。 所以……科涅克为什么在现场,明明看见有尸体还直接趟过去,甚至像个变态一样沾了一手的血?! 诸伏景光,很难理解。 而更重要的是,他到底要不要叫破对方的身份。 按理说苏格兰是不认识科涅克的,科涅克又从来没有照片流出,他不可能一眼就把人认出来。 可如果不说破的话,对方可能会考虑把他灭口吧。 他大脑飞速运转一圈,终于想起来自己已经丢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的另外一个身份。 重操旧业吧。 诸伏景光内心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阳光不知何时已经被乌云遮住,整个天空的亮度被一双无形的手调低,穿着蓝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巷子口,任由清风吹拂过他的衣角。 但这个即使留着胡子也不掩俊秀的年轻男人,却用那种在广场上发传单招揽客人的语气,温和又不失热情地说: “需要帮忙处理尸体吗?新客户的第一单我可以打折。” 松田阵平瞳孔地震。 hiro旦那!你在干什么啊hiro旦那! 第15章 松田阵平很难理解现在发生的事情。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像是有十个萩原研二在跳舞,给他的思维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所以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循规蹈矩的警校第一能熟练地对矢野绘美用蜂蜜陷阱,让温柔体贴的景旦那转职做了清道夫? 他按下满头的问号,干巴巴地说:“不用打折,我出双倍,保留现场的情况下,把我留下的痕迹破坏掉。” 这句话直接让他成了这位名为绿川雅也的熟悉猫眼青年的vip客户。 十分钟后,他坐在一个明显是安全屋的临时住所的沙发上,捧着一杯热茶,陷入沉思。 “下毒了吗?” “没有。” 走过来的绿川雅也含笑回答,松田阵平才意识到自己居然问出来了。 窒息。 “我一般不会对我的客户下手的,尤其是很有钱的客户。” 即使说着这种可怕的话,即使这句话因为‘一般’这种限定词显得格外虚浮和不可靠,绿川雅也的语气却相当可亲。 第24章 甚至看过来的那双蓝色猫眼,都带着令人放松的安抚意味。 想要相信他。 他没有必要骗你。 这完全不像是演的。 松田阵平沉重地想,这就是卧底吗,恐怖如斯,和hiro旦那比起来,像他这种只会用炸弹吓人的真是弱爆了。 “怎么不说话,被尸体吓到了?还是被我吓到了?” 绿川雅也递过一条温热的湿毛巾,松田阵平下意识接过来,才听清他的问题。 “都没有。” “好吧。”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的人似乎不太相信,但出于礼貌而换了话题,“为什么让我尽可能保留现场?” “不然警察不好查吧。”松田阵平随口回答,他用热毛巾擦了擦手。 他总觉得诸伏景光未免也太淡定了,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诸伏景光应该是知道松田阵平已经殉职的事情,遇到和同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还是说藏的太好,所以他没有看出来? “你很在意警察能不能抓到凶手?”俊秀的男人闲适地挽了挽袖口,话里的试探绵里藏针地递了过来。 要是换成别人,松田阵平甚至懒得理会,但是说话的是诸伏景光,他只能含糊地找了个理由:“凶手坑了我,我给他制造点麻烦不是正常吗。” “用警察制造麻烦?”绿川雅也微妙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说,“如果不是你说了自己是谁,我都要怀疑你是个普通人了。” “我……” 松田阵平卡顿了一秒,刚才在巷子里,意识到诸伏景光目前使用的是类似清道夫或者雇佣杀手之类的身份后,他为了和对方稳住联系,果断也拿出了神奈荒介这个他根本没怎么正经经营过的假身份。 神奈荒介的背景有两层,表面上就是个普通的修理店老板,但实际上暗地里会接一些专门改造枪械、黑车和各类炸弹的活,也就是所谓的私人定制。 总的来说,是一个处在灰色地带,介于黑白之间的身份。 所以报警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松田阵平有些摸不准诸伏景光的态度。他其实不擅长扮演和伪装,因此除了矢野一家,几乎没怎么用神奈这个身份和人交流过,所以面对似乎在任务中的诸伏景光,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和对方相处。 但绿川雅也似乎没有追问的意思,反而又一次将目光落到他脸上。 “脸上也有血迹哦。” 松田阵平将毛巾折了一下,刚要擦脸,忽然意识到什么。想起刚刚吃药的动作,他表情瞬间僵硬,蹭一下子站起来。 “你的浴室在哪?再借我一套衣服。” 绿川雅也露出微微怔愣的神情。 松田阵平反应过来他的语气有点过于自来熟了,亡羊补牢般地补上了一句:“我会付钱。” “不用,就当做新客户的优惠了。”绿川雅也失笑,给他指出浴室的方向。 这毫无攻击力又温和可亲的样子,很难相信他刚刚才熟练报了一系列包括且不限于处理尸体,杀人灭口的价格,并老道地帮他处理了血迹和尸体。 松田阵平忍不住又看他一眼,才面无表情地转身。进入浴室后,他忍不住有点发毛地呲了呲牙。 景光,你真的是在卧底吗,不会是激发天性吧。 来自诸伏景光的冲击过于强烈,以至于当松田阵平看到镜子里自己嘴角和脸上的血迹,都没有了太大反应。 [你肯定没有吃进去!]希拉强调。 [我当然知道。] 他当时感觉到了右手上异样的粘稠,即使觉得是幻觉,也没有用它来拿药,所以这点血迹应该就是手指不小心蹭上的。 但是,诸伏景光不会把他当做什么喝血的变态了吧。 诸伏景光还真的没有,他给科涅克找了一身新衣服后,就回到了客厅处理刚刚沾上的血迹,也借此整理自己的思绪。 看见和松田阵平长得一模一样的科涅克站在杀人现场时,那些看似理智的思考下面,是强行抑制的升腾而起的愤怒。 那时他忽然就理解了zero说起科涅克的时候,态度为何如此的复杂又挣扎。那是有人用着和你的好友一样的容貌,去做践踏着他信仰和原则的事情,而你只能接受配合、装作若无其事的心情。 发现科涅克不是杀人凶手后,他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像是听到自己在法庭上无罪释放,不必再承受道德和感情的裁判。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科涅克要他保留现场并且报警。 即便被zero反复提醒,但是科涅克说这话的时候看向那具尸体的眼神,让诸伏景光觉得,就算他不是松田阵平,也不像是组织传闻中那个残暴凶戾的恶人。 松田阵平在浴室里洗了一个战斗澡,换上衣服后没有立刻出来,而是先拿出手机,联系了一些人,将他昨天晚上以防万一找人准备的情报稍微透露出一点,接着又给朗姆发了一条消息。 自觉没有遗漏了,松田阵平终于放下心。 很好,降谷零的事情留到晚上。既然不能暗示,装作威胁的样子逼他和自己统一口径也应该可以做到。 那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现在要想办法把诸伏景光稳住。景光最后的死因是卧底身份暴露,所以他现在必须要搞清楚,诸伏景光到底潜伏到哪个地下势力了。 第25章 去年他几乎把东京甚至周边的所有地下势力里筛了一遍,为什么没能找到诸伏景光……难道是因为他现在还没加入? 松田阵平边想边走出去,接着果断否定了自己这个猜测。 因为这时候诸伏景光正在阳台上接电话,暮色四合,霓虹灯的色彩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他不太明显但存在感极为鲜明的冷然。 玻璃窗紧闭,从他这里听不见半点声音,但他勉强从口型分辨出来了‘不会背叛’‘等下过去’…… 他往前了一步,试图看清楚手机屏幕上面的荧光,结果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光影,不知道开头是‘g’还是‘c’之类的,就被诸伏景光发现了。 蓝色猫眼的俊秀青年目光微凝,继而又舒缓成微笑,对他说用无声地说了句‘衣服很合身’。 接着才侧过身挡住口型,对电话那边继续说了什么。 松田阵平有点别扭地拽了拽衣领,站在房间里等了两分钟,看他挂断电话回来,才若无其事地问道: “被你上面的人找麻烦了?要不要说说是谁,没准还是我认识的人。” 就算不认识,他今天也能立刻去认识一下。 结果诸伏景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含义之复杂,看得松田阵平都有些发毛了。 “你不信?” “我信。”绿川雅也低笑了一声,像是竹叶间的风,清淡又锋利,“只是为了你好,还是不要再问我的身份了。” “毕竟你是我难得的新客户,我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足足三秒钟之后,松田阵平才反应过来,他居然被诸伏景光威胁了。 完全进化成了黑心怪了啊,hiro旦那。 而这时候,诸伏景光已经仿若什么事没发生过一样,自顾自地去收拾去了。 松田阵平啧了下舌,心知今天应该是试探不出什么东西了,他注意到乐器包里的狙击枪,灵机一动道。 “那你开车送我回去我的工作室,我送你一把改装的狙击枪怎么样?” 绿川雅也似乎终于有了兴趣,他转过头,好奇道:“什么样的?” 松田阵平迅速思索起自己的工作室里面有什么现成的枪,像是报菜单一样连带性能和配件都迅速介绍了一遍。 “怎么样?” “好有钱啊。”绿川雅也感慨一声,“所以神奈先生,你的工作室在哪里?” “吉岡三丁目15番地。”松田阵平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想想科涅克改造的武器在组织里都一货难求,谁能想到,他现在居然担心送都送不出去。 而绿川雅也,aka诸伏景光,表情却顿时古怪起来。 这个地址,不就是科涅克给zero的地址。 现在这个时间,他们真的不会撞上吗? 第16章 降谷零去见科涅克之前,先被一个银色马尾辫的女人拦住了,用一把格洛克手枪。 “朗姆大人希望我和你谈谈。” 女人将手搭在车窗边沿,居高临下地望过来,一蓝一灰的眸子剔透得怪异,有种让人心生警惕的不详感。 “库拉索。”鲜明的特征让波本立刻认出了这个从来没见过的朗姆心腹。 “这话这是什么意思?” 降谷零冷下脸直视她,余光却注意到了库拉索手腕上挂着的一个小小鲤鱼吊坠。 一个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品,连衣服都是最寡淡的搭配的人,却戴着一个鲜艳的鲤鱼吊坠……降谷零察觉出一丝违和感。 库拉索绕过他坐上副驾驶,自然垂落的衣袖将鲤鱼挂坠完全掩盖。 而她的身影离开车窗的瞬间,降谷零就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被窥探感,怀疑自己已经暴露在狙击手的瞄准镜下。 他的心沉了又沉,装作没有发现的样子,转向从另一侧上来的库拉索。 对方面无表情,声音也冷淡得毫无波动。 “波本,你只有一次坦白的机会。” 但降谷零却却忽然发现她的手腕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那个隐隐能看出一点凸起的鲤鱼吊坠,仿佛无意地轻轻敲在了他的车上,像是避开朗姆,试图某种暗示。 什么意思?降谷零心头跳了一下,飞速地猜测,同时开口问道: “……朗姆大人想让我坦白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他本来想做出疑惑不解的样子,但又觉得太刻意了,于是放任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脸上浇筑了一层假面。 朗姆查到了多少?是怀疑他加入组织早有预谋,还是查到了公安或者……hiro。 “你和科涅克是怎么认识的?” 认识科涅克?! 降谷零抓紧了方向盘,眼睛微微瞪大,电光石火间,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鲤鱼、车……马自达,马自达株式会社的最初的名字是东洋工业。 广岛最有名的职业棒球队,广岛东洋鲤鱼队。而广岛也是‘情报贩子安室透’加入组织之前,在日本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 “……广岛。”他回答的声音像是年久失修的录音机似的卡顿了下。 库拉索毫不意外的表情,让降谷零意识到他猜对了,一时间,他满心离谱。 这是科涅克提前做的安排?让安室透的过去和科涅克产生交集,给他调查科涅克提供动机? 方法很好,但暗示得好刁钻,不怕他猜不出来吗? 第26章 库拉索完成任务般地继续讯问。 “昨天朗姆大人让你汇报的时候,为什么隐瞒?” 降谷零沉默片刻,觉得仓促间科涅克不会安排太细节的纠葛,于是硬着头皮半真半假地编下去。 “我没有隐瞒,只是当时我还不确定是不是他。” “我在广岛见到他的时候,只知道他叫神奈荒介,不知道他是组织的成员。而昨天他看到我的时候,那眼神又仿佛从来没见过一样。” “我说的都是真的。” 车厢内安静了一会,库拉索再次开口:“也就是说,你和他当时有交情。” 降谷零心神顿时紧绷,绝对不能是有交情,如果朗姆认为他和科涅克的关系不错,哪怕只是尚可。就算朗姆不针对他,他在朗姆这边不可能往上爬了。 针孔摄像头传回的画面。 金发青年的神色骤然冰冷。 “交情?” 他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沉沉地看向了库拉索,半明半昧的天色让他的眼神显得尤为晦暗。 “如果朗姆大人愿意在事后保住我的,那我现在就可以去对他开枪。如果这也算是的话,那我和他的交情……非常深” 最后几个字轻柔地仿佛呢喃,语气却像是毒蛇的嘶嘶吐信。 库拉索也被这个回答惊了一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情绪波动。 她又沉默了几秒钟,等到无线耳麦中传回了消息,终于从车里离开。起身时,那个鲤鱼吊坠悄然滑落,掉在车内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降谷零的眼珠轻微的动了动,身体却没有移动分毫,任由那个吊坠滚落到车内的角落。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静静地坐在车里,任由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最后连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也消失了。 这次试探彻底结束了。 降谷零的心情却更加沉重。 库拉索的暗示虽然仓促,但是朗姆查到的情报,肯定不是今天下午玛克汇报后科涅克仓促完成的,朗姆没那么蠢。 所以从昨天,科涅克就盯上了他?为什么? 需要情报组的人手这种猜测,在看见库拉索后,已经完全不成立了。 科涅克既然有朗姆心腹这么好用的牌,那已经被怀疑的波本,对他的价值聊胜于无。 但如果没用的话,那科涅克又为什么要帮他?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重重谜团压在降谷零的心头。片刻后,他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不管是什么,他现在都没有退路了。 他不再多想,驱车前往科涅克和他说的那栋公寓楼。 公寓楼坐落在一个商业区的角落,一楼是各色店铺,他一直开车到最里面,才看到一个连招牌都没有的店铺。 店铺大门紧闭,上面是密码锁,灯也没有开,从门的缝隙看进去,只能望见一片漆黑。 要不是确认了门牌号,降谷零都要怀疑自己走错了。 他用手机给科涅克发了一条消息,对面很快就回应了一个6位数的密码。 【二楼等我。——科涅克】 降谷零皱了一下眉,输入密码进去。 他没有开灯,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一楼,各种工具凌乱地散在工作台上,旁边的架子上摆着老式收音机、摄像机之类的,不远处还有一台被拆开一半露出电路板的液晶电视显示屏。 完全是松田阵平的喜好啊……如果真的是他,可能会非常乐意待在这种地方吧。 降谷零脑中的想法一闪而逝,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停顿地顺着最右边的楼梯走上二楼。 这时候,就算是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丝毫动容和恍神,甚至能从眼神中看出些微的冷漠不屑。 他已经不会再露出破绽了。 因为莽撞而险些暴露、甚至连累hiro的事情,永远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上面是正常的起居室,卧室之类的房间门都关着,站在楼梯口,只能看见沉没在黑暗中的客厅和厨房。 降谷零走到沙发前,目光忽然触及到了茶几上的一沓纸质资料。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来,借着月光看清了前面几行后,顿时瞳孔一缩。 他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地将其中的内容看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响了。 —— 诸伏景光和科涅克走出安全屋的时候,不仅是他,连科涅克都察觉到了远处看似隐蔽监视的人。 科涅克在手机上飞快的按了几下,似乎是发出去了一条消息,接着对着他晃晃手机,理所当然地道:“体谅一下,我可不想带着尾巴回去。” 来不及阻止的诸伏景光眼皮一跳,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路程还没走到一半,诸伏景光就从后视镜中发现,后面跟着的人都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诸伏景光抓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颤,他该不会比 zero更先被确认为叛逃吧,如果是这样,那可就太滑稽荒谬了。 但他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琴酒兴师问罪的电话,心情顿时更加复杂,想知道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正在趁着开车思索的时候,松田阵平感觉到自己的手机轻微一震,他低头,发现一条匿名的乱码消息发了过来。 破译后的内容是: 第27章 【欠你的人情还完了。】 松田阵平看见消息后,摩挲了一下手机。 他今天在诸伏景光那边的时候,找人放出去了一些情报,内容很简单,而且是真的,就是他曾经在一年多以前去过广岛,还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接着又直接给朗姆发消息,语气很不客气地把波本要过来。 朗姆本来就多疑,当他发现科涅克索要波本后,一定不会认为相信是波本的调查单纯地惹恼了科涅克。 等他去查,就能查出两人有可能构成交集的时间……聪明人会越想越复杂然后把自己绕进去,这点松田阵平已经体会过很多次。 为了确保降谷零的安全,他甚至用掉了之前库拉索欠他的人情,总算成功解决了。 松田阵平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懒散地靠在了座椅上,勾起嘴角。 这一天简直顺利得他不敢相信。 解决了拖了好几个月的矢野一家的事情,帮降谷零解除了怀疑,还找到了诸伏景光。 如果是hagi在的话,一定会说什么萩原研二大胜利之类的话吧。 但他还没高兴多久,手机上又收到一条消息 【我已经到了。——波本】 松田阵平猛地坐直,倒吸一口凉气! 他今天和波本约在哪里来着?! 诸伏景光同样注意到了科涅克忽如其来的大动作,他非常体贴地问道“怎么了?是临时有什么麻烦吗?” 是zero发来的消息吧? 他已经做好了被爽约或者更换目的地的准备。 毕竟科涅克还不知道他是苏格兰,于情于理,都不可能让他和组织的代号成员见面。 结果科涅克看了他一眼,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不,没事,继续开吧。” 诸伏景光:…… 科涅克,你不会是想让我加入组织吧? 第17章 科涅克当然不可能让诸伏景光加入组织,他是疯了才会这么干。 他现在在组织的地位不低,但那是因为意外,而且处在一个特殊而关键的位置。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清楚,组织后面有多么庞大而盘根错节的势力纠葛,它如同蜘蛛的网,将每个身在其中的人牢牢困住。 降谷零已经进来了他没办法,景光还是在外面好好待着吧。 眼看着商业区已经在不远处的前方,他镇定指使诸伏景光从旁边的地下停车场进去。 他常用的工作室在地下,降谷零在楼上的话,他们是碰不到的。 毕竟如果让两人碰面……以降谷零的现在对他的警惕,没准会让诸伏景光远离他,那他辛苦就白费了。 见面什么的,起码要查到诸伏景光卧底的组织之后再说。 “是这里吗?” 车缓缓停下,诸伏景光转过头问道。 “下来吧。”松田阵平先打开车门,在前面带路。 他们从地下一层坐电梯,接着绕了一段才到了地下二层,接着又重新搭乘了一个电梯,又刷了磁卡,走进了一个表面上像是仓库的地方,穿过一道门后,才到了所谓的工作室。 这里的面积不小,但却装修的相当简洁,一侧是好几排似乎被焊死的金属架,另一侧是大的十分嚣张的工作台,银白色的台面简洁流畅,看不出是什么合金材料的。 虽然是地下但却没有一点憋闷感,只有流动的风中混合着一点不明显的枪油和火药味。 诸伏景光判断了一下位置,发现正是修理店的地下。 看来科涅克似乎也没有让两边撞上的打算,也不知道zero是不是正在楼上等着。 “居然这么隐蔽。”他故意道,“这么放心我进来,不会是要灭口吧。” “还好。” 结果科涅克头也不回,“其实从修理店的二楼也能进来,你可以直接在店面那边找我,不想被人碰见的话就从下面走。” 他走到工作台旁边的一个柜子旁边,打开抽屉翻出来一张磁卡扔过来。 诸伏景光下意识接住,就听见科涅克说,“这是刚刚那个门的卡。” 诸伏景光:…… 是松田吧,你就是松田吧。 他捏着卡,连温和的笑容都差点崩裂。 “这么信任我?” 科涅克,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别是什么神奈荒介就是这种轻信的人设这种借口。 松田阵平对上诸伏景光探究的眼神,一下子反应过来,他的态度好像太熟稔了。 糟糕了,hiro旦那的态度太平和,让他一不小心就松懈了。 “看你面善……” 松田阵平试图找个借口,结果刚说出口,眼前猛然眩晕,他眼疾手快地扶住旁边的桌子,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你不要说得那么直接,或者你提前和我说一声。] 希拉幽幽道,[你们人类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吗?还是只有你这样。] [……你和谁学的阴阳怪气?]松田阵平按了按眉心,忍住反胃感吐槽。 但说归说,希拉还是尽快帮他做了调整。 可能是因为无意中说出的,所以副作用远不如之前在巷子里强烈。不用吃药,视野就缓慢恢复过来,只是没有刚刚那么清晰了。 这时候松田阵平才发现,他抓住的根本不是桌子,而是诸伏景光的手臂。 第28章 那双蓝灰色的猫眼中,带着不似作伪的担心。 “你还好吗?” “没事,低血糖。”松田阵平恍神了一瞬,才摆摆手,直起身走到一边按了几个按键,露出满满一面墙的枪械。 “快挑你想要的。” 绿川雅也却没有动。 松田阵平诧异地看过去,结果这个留着络腮胡的俊秀男人露出有些苦恼地表情: “今天不方便带着,先给我一把手枪吧。” 松田阵平怔了一下,只好转身回到工作台前,低头翻拉开抽屉,“那你习惯用这种……”他的声音像是被人突兀地截去。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 流动的风和他的动作一起凝固了。 松田阵平听见绿川雅也走近的脚步,和温和中带着一点好奇的声音。 “你对每一个看起来面善的人都这样不设防吗?还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后手,比如我一扣下扳机,这里就能出现几柄自动感应机枪对我扫射。” “就像是电影里那样?” 他抬起头,那双蓝灰色的猫眼微微弯起,对他露出一个温良的笑容。 如果忽略那把左轮手枪的话,简直像是在闲话家常。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会,才道:“没有那种东西,你再仔细观察一下这里的面积,就能发现根本没有装机枪的空间。” “是吗?” “其实我听力非常好。比如我能听出来,你刚刚是卸下了两枚子弹。” “果然……活跃下气氛,随便提醒你不要太容易相信别人。” 绿川雅也失笑,似乎毫不吃惊地收起自己的左轮。 刚刚那件事就这样被揭过了,没有人再提。诸伏景光拿到手枪后,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就离开了工作室。 一直到他走后,希拉才敢出声。 [你过去的同期都是这么可怕吗?] [我也没想到。]松田阵平感慨。 [所以你真的听出来是卸下子弹的声音吗,他当时动作好快。] [一开始没注意,后面说话的时候才分辨了一下。毕竟神奈荒介最多就是个灰色行业的老板,以景光的性格,就算是潜伏中,也不会随便对这种人开枪的。] 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把一个隐形耳麦放进耳朵里,听着那边车辆行驶的声音,走到暗门的位置。 [行了,去见降谷零。] 降谷零听见门响后,下意识站起身,结果发现响动不是从一楼传来的,而是二楼的某个房间。 科涅克一直在?那他在为什么不出来,还是有别人? 他眼皮一跳,脚尖稍微动了一下,本想过去看看,但手上拿着的这沓资料,又将他定在了原地。 降谷零做卧底前,公安帮他制作了一些在美国和其他地区行动的痕迹。但广岛这部分,则是降谷零亲自进行潜伏任务的,公安只是提供过一点情报支持,和进行了极为隐秘的收网。 他本以为这份履历天衣无缝。 但他手头的这份资料,一部分是玛克当初上报的调查,另一部分,就是'安室透'的资料。只是在广岛的行动轨迹的部分,有一些地方做了更改,嵌入了本来不存在的科涅克。 这和降谷零一开始推测的科涅克的打算正好相符。 但他没有一点庆幸和放松,只觉得胆战心惊。 因为科涅克选择增补的位置,太恰到好处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突兀。就算有人看见这份情报,也会以为自己查到了更深一层的隐秘,而不会认为科涅克是事件中虚构出来的部分。 因为他选择的,全都是公安参与的部分。 然后将公安换成了科涅克。 简直像是一个黑色幽默的恶作剧。 月光照在他身上,浅金色的发色微微泛着秋霜似的白色,如同他的目光一样沉冷。 那道门终于打开,脚步声越来越近,科涅克的身影出现。 他似乎正在想什么,走到近处才发现降谷零,接着顿了一下,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表情有些费解。 “我沙发上有钉子?” 降谷零:……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科涅克就按了一下墙边的开关。厚实不透光的窗帘自动合上,头顶的炽光灯让整个房间亮堂起来。 降谷零被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才发现这里的布置是一水的黑白灰,暗淡阴沉,有种不容人靠近的肃沉。 松田阵平开了灯,看他还立在旁边,更加迷惑:“你还在干嘛?看完了吗?” “这不是我应该看的东西吧?这样拿给我没关系吗?我可不想稀里糊涂地被按上窥探组织机密的罪名。” 声音低沉得过分,松田阵平却没有意识到,他坐到沙发上,把资料从旁边的降谷零手里抽出来,随手翻了翻: “这是你自己的资料,有什么可机密的。” 这些资料表面上没有破绽,通过了审核,就说明组织完全没有察觉出他的身份有问题。 玛克的调查记录他也看了,完全可以说是捕风捉影的个人推测。要是按他这种查法,琴酒要杀的人能从东京塔排到东京湾。 但松田阵平已知降谷零是公安的情况下,把玛克的几次调查和'安室透'的行动进行对比,再加上他自己对于降谷零这个家伙的了解,却大致判断出来了几个真正含糊和薄弱的地方。 第29章 他推测,这里面大概有公安的参与。 于是他干脆把科涅克的行动轨迹补在里面,这样就可以帮他补上那些几乎不存在的漏洞,又可以编织出来一份科涅克和降谷零认识的原因。 “是吗?”波本轻笑了一声,坐在他旁边。 松田阵平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他抬起头,发现降谷零的虽然在笑,但目光冷然而警惕。 松田阵平怔住,他是在示好吧? 明明算是两全其美的办法,怎么降谷零就和炸了毛的刺猬一样? 第18章 回到两分钟之前。 诸伏景光从科涅克的工作室出来后,面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走到停车场,回到车里,手里摩挲着被改装的左轮,按理说,他应该拆开检查下。 但他忽然想起刚刚那一幕。 “这么信任我?” 有着熟悉面孔的卷发青年怔楞了一瞬,像是被他提到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件事情。 “看你面善……”他的语气透着不确定,仿佛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见过诸伏景光。 但是谁会那么信任连长相都记不清的人。 诸伏景光启动车辆,回忆组织里科涅克的传闻。 来历不明,以前从来没有人听说过的代号…… 出现在日本不到两年…… 擅长炸弹、机械方面…… 他忽然生出一些离奇的想法。 也许那人失忆了,所以他觉得自己眼熟的人和他不是萍水相逢,自然而然地生出信任。 但是又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不想牵连别人,所以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 那这样的话,科涅克对zero,可能也有想要帮忙的心思。 想到这,诸伏景光猛地停车,想要拿出手机告诉降谷零,但又立刻按捺住,意识到此刻绝不是联系的好时机。 关于科涅克还有太多的谜团,如果他真的是松田阵平,他怎么从爆炸中活下来,又怎么进入组织的,又怎么在不到两年的时间达到现在的地位的。 这些都让人想不通。 而且万一他猜错了,岂不是误导了zero。 算了,科涅克在他那里也许留下了指纹,可以先去和松田阵平的比对下试试,确定了之后再告诉zero。 想清楚之后,诸伏景光犹豫了一下,觉得另一个计划应该有点变化。 他叹了口气,将手指探入副驾驶座位的缝隙,拿出一个纽扣大小、有窃听功能的发信器。 “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可不是你能够知道的了。请听话一点,不要给我增加困扰,不然很容易没的。” 他的声音温润柔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重新用上绿川雅也清道夫的身份只是应急,为了防止之后科涅克被骗恼羞成怒记恨苏格兰,他本来是打算尽快捅破这层身份的。 所以放任科涅克做了一些手脚。 但是现在,他觉得绿川雅也的身份,也许更适合接触科涅克。 捏碎这个后,他又拿出一个小型的信号探测仪,仔细检查了一遍车辆,确定没有问题,才开车前往组织据点。 嗯,琴酒大概已经快到了。 不过他经常迟到,应该没问题……吧。 “砰!” 一发子弹擦着诸伏景光的侧脸划过。 诸伏景光僵在地下靶场的入口处,侧脸火辣辣的,明知道没有流血,脊背还是一瞬间渗出冷汗。 但表面上,苏格兰只是顿了顿,甚至没有生气,只是苦笑着走了进来。 “今天又不是任务,而我只迟到了五分钟,是你们来太早了。” 他走到靶场前的射击地线,对持枪的银色长发的男人和他身后的壮硕男子打了声招呼。“琴酒、伏特加。” 伏特加尴尬地笑了笑,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 琴酒则冷冷地看着他:“解释。” 苏格兰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来解释的,但是在想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你在调查科涅克?”琴酒森冷的语气,让伏特加再后退半步。 “算是吧。” 苏格兰心中悄悄松口气,再次确定自己受到的怀疑程度并不高。这么短的时间,琴酒他们不可能发现波本和他联系,所以最多是他调查科涅克的行为引起了注意。 这件事情其实很好敷衍过去。 但是苏格兰成为代号成员都快一年,平时相当低调,如果以后主动接近科涅克,很容易引起怀疑,所以他必须要提前找好一个理由。 苏格兰面不改色地开始讲他在路上编的谎:“有人对我说,科涅克最近在注意我,我想不通自己一个普通代号成员,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所以好奇去查了查。” 琴酒冰冷的气势猛的一顿,墨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错愕。 “注意你?谁说的?” “玛克。” 诸伏景光知道琴酒不太可能去找情报组的玛克,就算他真去找了,玛克的立场是朗姆那边,死不承认的话,也完全有可能。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科涅克马上就要针对玛克了,正好可以作为佐证。 但这个大概不能立刻说服琴酒,所以他默默拿出来了自己的灵感来源之一,科涅克放在他身上的发信器。 “我在自己车上发现了这个。” 第30章 早在他刚看见这东西的时候,就发现这个发信器很不简单,比从组织后勤部申请的看起来似乎还要高档一点。 但是恰好,他过去和琴酒一起出任务的时候,看到过他拿出差不多的。苏格兰可能不认识,但是琴酒一定认识。 果然,琴酒从他手里拿过那个已经被损坏的发信器,脸色肉眼可见的古怪起来。 但是到这里还没有结束,诸伏景光冷静地想,这个谎言最大的破绽是科涅克本人。根据上次 zero看见的,琴酒和科涅克的关系尚可,很可能直接去找他交流。 所以他现在要堵上的最后一个破绽,就是科涅克不承认的原因。 “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不查了。”苏格兰仿佛理解错了琴酒冷峻脸色的缘由,无奈地举起双手,“你知道,我最不想惹你生气,琴酒。” “而且我今天迟到也是有原因的,我遇到了一个蛮有趣的家伙,很擅长枪械改装,而且又特别好骗,你要不要考不考虑下,把他吸纳进组织?” “擅长枪械?” “嗯,就在吉岡町三丁目15番地的公寓楼下。” 吉岡町三丁目15番地的公寓楼。 明亮的白光铺洒在客厅的黑色沙发上,降谷零身侧的科涅克懒散地靠在一边,漫不经心地把手里的一沓资料扔在茶几上: “怎么?你对这个方法不满意?” 他语气中带着仿佛真切的疑惑,但听在降谷零耳中却仿佛嘲讽。 降谷零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 “我当然没有不满。我现在身家性都在科涅克前辈手里了。” 科涅克前辈,短短五个字,再次创到了松田阵平。 他默默将左手搭在微微攥紧的右手上,克制自己发痒的拳头。 他为了这份资料,辛辛苦苦忙了一整个晚上,早上天刚亮,就又去了组织据点。 虽然说解决矢野家是组织boss的令,但要不是想帮降谷零报复一下,他也不至于起那么早就为了拦下玛克。 矢野家的事情刚解决,就急着想办法通知了库拉索,连最后的人情都用掉了,结果降谷零反而比上次见面态度更差更阴阳怪气了。 金发混蛋,解释下,你生什么气? 但在降谷零眼里,卷发青年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仍然对他的态度不满意,暗青色的眸子眯起,带着幽幽冷光。 “那就最好了。一门心思想要调查我的波本君。”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现在应该被送到审讯室了,而不是正要在朗姆那边更近一步,对吧?” “……” 降谷零默然。 他不知道科涅克查到哪一步了,到底是已经知道他是日本公安,还是单纯的发现了他身后有其他势力,但是不管哪个,波本都是板上钉钉的卧底间谍。 可科涅克没有说破,就说明暂时不打算做什么,而是要用这把柄来胁迫他……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必须表态,投其所好,体现自己的价值。但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科涅克到底想要他做什么? 或者科涅克觉得,他已经暗示过了,只是自己没能领会? “你想让我做什么?” 话一出口,降谷零就被自己声音中的冷硬惊到了。 该死。 他顿觉不妙,正想调整自己的态度,科涅克却仿佛生出什么兴趣,一改刚刚懒散的样子,直起上半身逼近他。 “波本,你这种态度……完全不像是有求于我,我还以为你能主动讨好我?” 讨好?! 降谷零对上那双暗青色的眸子,大脑轰鸣一声。 他什么意思? 他不会是……他不会是想要…… 降谷零猛然间意识到,两个人似乎坐的、有点太近了。 科涅克刚刚过来的时候,十分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这根本不是谈判或者对想要收服的下属的态度。 此刻他整个人逼近过来,一只手撑在降谷零旁边的沙发靠背上,两人上半身虽然有些距离,但降谷零隐约已经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的热量。 而科涅克却还嫌不够似的,意有所指道:“除了这样,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降谷零心中的疑惑,这一刻全都得到了解答。 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为什么科涅克一开始就关注他,甚至提前准备了资料。 为什么明明有朗姆心腹这样好用的眼线,却还愿意帮他…… 他的手指蜷起,指甲用力到刺破指腹。 科涅克说的没错,他没有别的办法,想要活下去,这是他唯一能争取的机会。 第19章 降谷零脑中浑浑噩噩的时候,松田阵平正在苦恼。 性格使然,松田阵平很少关注别人在想什么。因此在揣摩人心的方面始终硬伤。在组织里单方面孤立其他人十年,不仅没有帮他补上这个缺点,反而让他变本加厉了。 于是此刻他越发苦恼。 按理说,中午的时候,降谷零对科涅克的态度已经和缓了很多,甚至也答应了他的合作,现在忽然转变,一定有某种原因。 [难道他发现你解决矢野家,所以对你失去信任了?]希拉推测。 松田阵平无意识敲击的动作顿住。 [……你说的对,我忘记这回事了。] 他虽然很清楚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是在卧底中,但是总是很难把他们现在的身份和警校同期的身份拆开来看。 第31章 也因此,就忽略了在降谷零眼里科涅克是一个危险的犯罪分子。 波本不会因为矢野家被灭口对科涅克态度转变,但是降谷零会对他更加警惕。 但松田阵平,现在却不能解释。 [我现在帮忙,反而可能会让他更加担心了……] [……可能。]同样对人类不那么了解的希拉附和。 降谷零,你好麻烦啊。 松田阵平虽然这么想,却知道这次是自己冒进了。 他被希拉投放到组织的时候才12岁,基本是在组织里长大,没人会怀疑他的忠诚性。 就算他跑到琴酒面前去说他是卧底,琴酒大概也只会把他绑到组织的医学实验室去检查脑子。 不对,琴酒甚至都没有权限越过"科涅克"的直属上司白兰地对他做出处置,除非他直接上报给boss。 也正因为这样,他在日本这边的组织分部,可以说是毫无顾忌。 但是降谷零不一样,他这种卧底进入组织,一定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一个组织高层忽然对他示好,也许降谷零此刻心里还在想着,科涅克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是这样吧? 松田阵平确认般地对上降谷零……波本的目光。 结果发现这个家伙被自己靠过来的时候,虽然紧张了一下,但是现在居然完全放松下来。 小麦色皮肤俊美青年歪过头,紫灰色的下垂眼凝视着他,他轻轻挑眉,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带刺的笑意。 “想好了吗?科涅克。” 没有,还在编。 松田阵平直觉这气氛有点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明明降谷零的态度稍微平和了下来,可他大脑里却有根神经疯狂跳动,警示着他此刻必须要说点什么。 “你现在的任务是什么?”他脱口而出。 “嗯?”降谷零怔住。 “你最近的任务。”松田阵平终于想到可以用作理由的东西了,他快速说道,“你查到矢野家,不是因为任务吗?从神栖科技调查到的?” “这个任务是谁派发给你的?应该不是朗姆,你现在还接不到他的直接任务,难道是……” 松田阵平发现旁边的人一直没出声,疑惑地看过去,发现降谷零目光极为复杂,夹杂恍惚、错愕,迷茫和羞耻种种情绪,但又有种忽然的松懈感。 松田阵平:? 你又怎么了? 但松田阵平还没来得及问,降谷零已经将情绪完全收敛。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松田阵平,接着这个话题继续: “你说的没错,我的任务是调查神栖科技。任务是卡沙萨派发的。虽然没有告诉我原因,但是我推测神栖科技正在开发的软件可能和组织内部的研究内容有重合?” “你猜对了。” 松田阵平被他一打岔,自然地忽略了前面的事情。。 而降谷零得到了肯定,沉默了片刻,似乎斟酌了什么,才继续道: “矢野拓人入职神栖后没多久,你就搬到了隔壁,是专门过去监视他们的吧?” “继续说。”松田阵平来了兴趣。 “神栖科技虽然成立不到五年,但资金雄厚,而且在政界也颇有人脉,发展的势如破竹。而且他们的安保极为严格,保密手段相当高级。” 说到这,降谷零自己都有些心惊,他深吸了一口气,“神栖科技其实是组织在明面上的产业……但是非常隐秘,连朗姆都不知道。” “矢野拓人研究的那个软件,实际上就是组织内让他开发的,结果他离职后,朗姆那边又查到了神栖,所以你急忙过来,就是专门来灭口?” 他露出属于波本的充满探究欲和野心的笑容,“我说的对吗?” “没错。”科涅克坦然承认,“但不完全对,矢野一家本来就要被灭口的,只是因为不想做的太明显,才故意拖了一段时间。” “毕竟一离职就意外死亡的话,就算手段再隐秘,也会传出不好的风声。想当初连……。” 科涅克轻描淡写的语气,完全不把人当回事的态度,和组织在这类事情放相当熟练仿佛已经进行过无数次的手段,都让降谷零心中的寒意缓缓渗出。但听到后面,他立刻屏住呼吸。 难道是当初组织在明面上的某些产业,有过什么手段太直接粗暴的行为,所以惹出了一些影响比较大的传闻,这会不会是一个突破口? 可惜科涅克的声音近乎于无,降谷零最后还是没能听清。 他压下失落,没有刻意去提这方面,而是道: “朗姆大人是组织的二把手,连他也不能知道,但科涅克前辈你却了解的相当清楚……” “咔。” 关节摩擦的爆响声打断了他,卷发的青年慢慢捏了下拳头,咧开嘴: “是、啊。确实算是二把手,但现在有人不想让他继续当下去了。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当然是因为我就是……” 他的声音猛地一顿,像是老旧的机器忽然卡顿,汽车的引擎骤然熄火。 停顿了足足有三秒钟,科涅克比刚刚含糊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他年纪大了,也是时候该把位置留给年轻人了。” 这个语气不像是他自己的,像是有人曾经对他这么说过,而他本能地重复了出来。 第32章 说这话的时候,他整个人的神情都有些恍惚,像是深陷在什么之中,整个人都有种隔绝于世界的抽离感。 降谷零的心里升腾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科涅克?” “啊……”松田阵平垂头按住眉心,半阖着眼压制住刚刚猛烈的眩晕,缓慢地转换了话题。 “不说这个了,你刚才说给你派任务的是卡沙萨是吧,我记得他是前几年朗姆提拔上来的。” “这种特殊任务应该是需要向朗姆通报再下发的的,但是他既没有,反而让你私下调查,偏偏调查的时候,又没有要求完全保密,你觉得是为什么?” “……他想调查出来……向朗姆邀功……但怕私下调查……引起误会。” 周围的杂音也骤然大了起来,让降谷零的声音变得时断时续,松田阵平下意识隔着衣服摸了摸药瓶,又克制住了。 “我觉得也是。” 他舌尖用力抵住下颚,深呼吸了一口气,试着将声音用可以理解的方式进行分类。尖锐刺耳时断时续的,是风声;像是蛛丝一样盘旋缠绕的,是电流声;哒哒哒跳舞的,是水声…… 大概几秒钟后,他成功将这些不太严重的幻听一起分类到背景音中。 “但是他这样,不怕弄巧成拙吗?” 波本讥讽的语调清晰起来。 松田阵平有点懒洋洋地回答: “是啊,他还是不够了解朗姆,以朗姆的多疑,这个时候可能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如果再有一些外在的因素,也许卡沙萨就要下来了。” 在组织内,可以称之为核心高层的人数很少,和负责部门并不是一一对应的, 就像琴酒虽然是日本这边行动部门的负责人,但是因为是boss的嫡系,也是所以地位要远高于其他地区的负责人。 而朗姆作为组织二把手,也不仅仅是负责情报。 之前他还接触了一部分的比较重要的实验成果的测试和数据收集。但是这几年组织内部调整变动很大,加上之前朗姆又有一些失误,所以这部分连带整个研究部门,现在已经完全划给白兰地了,这也是朗姆看不顺眼科涅克的原因之一。 但即使如此,许多国家的政要的联通、部分走私线路和明面的产业依然被朗姆把握在手里。 卡沙萨就是朗姆这几年新提拔上来的,如果解决掉他,就算不能让朗姆元气大伤,也能恶心一下人,而且他也能再把任务糊弄过去了。 松田阵平越想越觉得希望很大。 虽然他不擅长这些,但是他们的金发大老师是应该可以吧,抱着对同期的信任,他果断选择了求助。 于是在降谷零眼里,这个卷发青年忽然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兴致勃勃地道: “想个计划解决他怎么样?我可以帮你提供支援。” “包括你刚刚查出来,还有猜测出来的那些都可以用上,还有情报组的帕波米特,他算是我的人,你也可以直接找他。不过库拉索就算了,她不会再帮忙了。” “解决他之后,你也能趁机更近一步,到时候找个机会再解决玛克。” 降谷零听着他随口将自己在情报组的的钉子吐露了出来,甚至连不该说出来的都说出来了,一时间都被镇住了。 所以这到底是相信他,还是在威慑他,亦或者说这里面藏着陷阱。 降谷零不知道,他注视着科涅克忽然鲜活生动起来的神色: “你就不怕我把这些告诉朗姆吗?或者我假装答应稳住你,然后去找朗姆坦白换取信任?这比听你的更快吧。” 科涅克轻微地怔愣了一下。 那个表情差点让降谷零的心脏忽然揪起来,仿佛自己做了什么错误的事情一样。 松田阵平这时候,也确实是因为这句话惊讶住了。 但他仔细想了想。却发现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虽然朗姆的权利范围收缩,但地位其实还是很稳固的。 波本作为情报组的代号成员,天然就是朗姆的人,之前两人又自导自演了一场和科涅克有仇的戏码让朗姆相信了。 那波本用科涅克的情报向卖朗姆示好,只要能圆了情报来源,确实会更顺理成章。 而神栖科技现在已经被朗姆盯上了,就算波本现在没有说出去,也估计撑不了太久,只能做立在明面上的幌子。 毕竟科涅克的价值也不在这边,就算吃一个亏,也不会受什么严重的惩罚。 但是想归想,松田阵平却忽然觉得有些打不起精神,那些混乱的杂音重新席卷过来,让他心生疲惫。 “你也可以试试。” 最后他说了这么一句,像是威胁又没有什么实质威胁内容的话。 结果对面的金发青年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眼睛一样,骤然移开目光。 “我可没打算这么做,有人提供帮助能帮我往上爬,还能帮我干掉不顺眼的人,我求之不得。”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松田阵平,金色的发丝在光线下轻轻晃动,紫灰色的瞳孔中,是鲜明到不容错认的野心。 “科涅克,你需要我。我们现在站在同一边的了。” 那是和降谷零完全不同的,属于波本的语气,笃定、倨傲又冷漠,带着独属于黑暗的危险感。 但松田阵平却有种错觉,就好像前面的一大堆话,就是为了能让最后一句说出的更加顺理成章。 第33章 他忽地沉默,有种说不清的心情。 降谷零走后,希拉忍不住发出对人类行为的质疑。 [他最后,真的是在向你示好吗?] [我怎么知道。]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随意地躺在沙发上。但听着远去的车辆声,他却感觉心里面有一块横亘多年的石头,被轻轻的推动了。 接下来的几天,降谷零直接或间接的给他传了一些消息,而与此同时,波本的地位水涨船高,卡沙萨的部分权利似乎被朗姆收回了。 而松田阵平除了在收到朗姆拒绝把波本给他的消息的时候,也象征性的给朗姆制造了一些小麻烦。 但琴酒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莫名其妙的给他发消息警告他安分一点,不要随便对代号成员下手。 松田阵平想不通,波本的事情和琴酒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敷衍地回复了一句,让琴酒别多管,而且他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做。 这个别的事情,说的当然就是化名绿川雅也的诸伏景光。 考虑到他和诸伏景光交流有可能会被琴酒他们注意到,所以他提前打了一个补丁。 诸伏景光如果知道这个,一定会为两个人同时糊弄琴酒的默契心生感慨。 可惜,他现在正在被另一件事情弄的震荡。 “你是说,警视厅系统里没有松田阵平的指纹信息,dna信息也没有?” “对……而且还有另外一个人最近在调查松田阵平。” “谁?”诸伏景光生出不妙的预感。 “最近刚从警备部机动组□□处理班,调到刑事部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的萩原研二。” 第20章 上次的发信器被发现后,松田阵平本来以为以诸伏景光谨慎的性格,可能要过几天才来找他,但是没想到他第二天就又来了。 过来的时候态度有点奇怪,还在闲聊中试着问了一些关于神奈荒介的过去的事情。 松田阵平猜他恐怕是去调查神奈荒介了。 “我是在美国长大的,不过其他地方也去过。”他琢磨着神奈荒介的背景开始打补丁。 他确实是在美国待了不短的时间,但是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组织基地里再加上幻听和幻觉这些问题,接触外界不多,所以对国外的风土人情,其实并不太了解。 于是松田阵平把一些从别的代号成员——主要是卧底——听来的一些经历,半真半假的编进去。这样疲于应付了一段时间,他还没查出诸伏景光背后的组织,自己都要快被问干净了 头疼。 但是时间并不紧张,暂时只要维持住关系就好,所以他也不算太着急。 这天诸伏景光没有过来,松田阵平画完手里的一个武器改良的设计图,自动播放的晚间新闻响起。 【今日下午3点,两名警察被炸弹袭击。私人恩怨还是针对公职人员……】 松田阵平目光一凝,听完后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隐秘的邮箱。 最上方一封邮件就是关于最近东京的走私流通的情况。 这里的情报来源和组织没有多大关系,单纯是他之前趁着找景光的时间,顺手将东京的地下势力梳理了一遍,结果不知道怎么就搭建了一个情报网络。 为了隐秘,这个情报网络也没有太细致和全面,主要集中在枪械火药。至于更敏感的du品和人口贩卖,就算是他也很难在绕过东京大大小小的地下势力、又不惊动组织的情况下掌握。 结果这一看,他的目光逐渐凝重。 最近的火药流通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 他又以神奈荒介的身份找人问了一些情报,托这个身份在里世界的名声的福,很轻易的锁定了交易人的来路。 这个炸药当量……这个路线…… 警视厅?! 那个炸弹犯?! 松田阵平噌地一下站起来,心头猛跳,最后匆匆准备了一点东西,拎着箱子离开了修理店。 东京警视厅。 刚忙完的萩原研二又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面前的薄薄几张纸,平日常常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难以驱散的阴霾。 伊达航走过来,看见他的样子,无声地叹口气,坐在旁边道。 “我这几天盯着阿笠博士那边,他拿到那张密码纸之后就带回去了,没有和任何可疑的人见过面。” “我又向他家的邻居打听了一下,那家的男主人说阿笠博士和他在各种交流会上认识同行的朋友,会故意设计一些暗号密码来交流,偶尔还会让他家的孩子来猜谜。” “我又找机会单独询问了一下他家的那个男孩,那孩子真的现场和我说了好几种不同的暗号,这会不会是一个巧合?” 半长发的英俊青年没有抬头,声音低低,带着好几天几乎没有入睡的疲惫。 “小阵平入职爆处组一个多月,进行了十四次爆炸物拆除,所有的报告我全都看了一遍,都没有问题,除了我手里这份,最后一次的……因为他是休假期间临时出勤,当时爆处组的其他人又被堵在了路上,只有几个附近的巡警帮忙疏散人群,所以没人知道20楼发生了什么。” 他的眼睫毛颤了颤,又道。 “警视厅系统内的指纹库之前出过一次问题,部分警察的指纹遗失了,只要是在职的都已经补录,但是当时小阵平已经……所以恰好就没有他的。” 第34章 “我昨天又去了一趟警校,发现小阵平的档案里面没有一张照片,甚至连血型这一类的信息都被模糊了,档案管理员说是档案装订的时候造成的意外。” 萩原研二慢慢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含糊而茫然。 “班长,你觉得这些都是巧合吗?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 如果真要说的话,伊达航当然能找到理由去辩驳他,但是看到萩原研二的样子,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更何况,他和萩原研二一样,都希望松田阵平还活着。不管是多么荒谬的可能性,还涉及了什么更黑暗的阴谋,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你说的对。” 他说完,指关节用力敲了敲桌子,发出响亮的声音。 萩原研二下意识抬头,高大健硕的寸头青年对他露出爽朗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我们再想办法找一找别的线索吧!” “就从阿笠博士上一次参加的交流会的与会成员开始调查!我去想办法弄到名单!” “谢了,班长。” 毫不犹豫的支持和信任,让萩原研二一时间失去了往日的信手拈来的甜言蜜语,只能干巴巴的回应。 “你和我客气……” 话没说完,警示厅内忽然警铃声大作。 两人吃了一惊,萩原研二下意识站起来,又因为起得太猛而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伊达航赶紧扶住他。 “没事,我们快过去。”萩原研二快速说了一句。 “紧急疏散!搜查一课今天回来的警车里被人安装了炸弹!” 跑到一半就听到这样一个惊爆的消息,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改变了方向前往停车场。 目暮警官也在这里,焦头烂额,“已经第二起了,是专门针对警察的吗?” 萩原研二的身体猝然僵住,接着快速扫了一眼,果断走向一排警车中敞开车门的那辆。 目暮警官吓了一跳,猛地拉住他。 "爆炸物处理班的人马上过来,你不要私自行动。" 萩原研二默然片刻,然后笑着眨了眨眼: “我不就是刚从爆炸物处理班调过来吗?我就先看一眼情况。” 他摆摆手走过去。 目暮警官还想说什么,被伊达航拦住了。 “您就让他去吧。” 刚调到总局不到半年的伊达航走过来,看着萩原研二坚定又有些萧索的背景,叼着牙签咧开嘴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惆怅。 “他是不会在这种时候中停下的。” 哪怕更喜欢踩油门的那个家伙已经不在了。 或者,正是因为他已经不在了,活着的人才拼地想要留下点什么。 萩原研二进去后就没有发出声音,外面的人就这样紧张等待了半分钟,爆炸物处理班的人匆匆赶到。正要过去时,半长发的青年从车里探出个头,满脸古怪地道: “这是一个假炸弹。” “欸?” 旁边的一群警察发出震惊的声音。 松田阵平拎着装了三个炸弹的手提箱,不紧不慢地走在人群中。 虽然不是他想找的人,但他觉得这个炸弹设计的还蛮有新意的,打算回去再仔细研究一下。 至于那个炸弹犯,则是被他交给了手下。 之所以还把一个假炸弹装到警车里送回去,也是想提醒一下警视厅被人盯上了。 不要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检查就往里面带。 如果再有下次的话,他就送个真的进去玩。 就这样拎着手提箱经过银行的时候,一声尖叫响破天际。 松田阵平抬起头,和玻璃门内部的一个带着头套的持枪劫匪面面相觑。 劫匪当机立断打开门,将他一把拽了进来。 伴随着哐的一声,银行的大门在他身后紧紧关上。 拎着一箱炸药的松田阵平:…… “不许出声!你箱子里是什么?” 劫匪用枪指着这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可疑的黑衣人,警惕地问。 戴着黑色墨镜青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冲锋枪,眉毛高高挑起,冷着脸地问: “mp5?你们怎么搞到的。” 劫匪的手一抖,心里发毛。你特么还管我们枪怎么搞到的? “别乱动,小心走火。”戴墨镜的家伙说完,又随意地打量了周围,又无聊地低下头,敷衍地解释。 “箱子里是一些修理工具,我是一家修理店的老板。” 劫匪举着枪,叫其中一个同伴过来,同伴狐疑地打开看了一眼,两人都没有发现隔层里的炸弹,松了口气。 “普通人,不是同行 。” 两人嫌弃地把箱子踢到了无人的一边,里面的钳子、螺丝刀等工具散落了一地,就大摇大摆离开,没看见身后青年骤然阴沉的脸色。 松田阵平咬了下后槽牙,刚想动手,旁边忽然传来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他转头,发现好几天没见的阿笠博士居然在这里,还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而刚刚惊讶的声音,就是那个小男孩发出来的。 阿笠博士尴尬地对他笑了笑,男孩敏锐地发现了,伸手揪了揪阿笠博士的衣袖,用气音震惊问道:“你们认识?” “这个嘛……” 第35章 就在阿笠博士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松田阵平接过话,“以前在交流会上见过。” “啊对对,m……神奈先生在机械上特别有天赋。” 阿笠博士好险将松田的第一个音说出来,又及时刹住了。 “那个……这是我邻居家的孩子,叫工藤新一。”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笑道。 工藤新一又看了一眼敞开的箱子,心中不敢置信。 要是他没猜错的话,那里面是炸弹吧。 但这时,他们已经引起了劫匪的注意。 “喂,你们闭嘴!不许说话!” 工藤新一眼睁睁看着这个叫做神奈的青年冷淡地睨了厉喝的劫匪一眼,就低头旁若无人地将散落一地的工具整理起来,然后随手放在角落里。 而那个又要走过来的劫匪莫名顿了一步,转身看了看同伴,最后两个人一起,才拿着枪和胶布过来。 他被阿笠博士挡在身后,看着两人走近,屏住呼吸,心脏砰砰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结果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警笛声! “该死,怎么这么快?” 其中一个劫匪慌张地出声,目光游移间,一下子盯上了年幼的工藤新一。 看着他的手抓过来,工藤新一吓了一跳。但下一秒,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身后。 男人低沉懒散的声音响起,还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以为他的小身板挡得住你?要是有狙击手,十条条都不够你浪费的” 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即将正在被威胁的人质,反而像是老大在教训自己的小弟。 那个劫匪下意识羞愧地嗨了一声后,似乎猛地反应过来,面目骤然狰狞。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外面的喊话已经响了起来。 “能听到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哦……”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啊。”阿笠博士喃喃。 工藤新一疑惑地仰起头,却发现神奈先生的的脊背猛地僵硬,肌肉绷紧,如临大敌。 第21章 hagi怎么会在这里! 挡在工藤新一和阿笠博士前面的松田阵平几乎立刻想要躲到阴影中,又反应过来现在门口的卷帘已经拉下,外面是看不见的。 而他面前的两个劫匪,其中那个矮个子、也就是一开始在门口和他对视的那个劫匪,还在焦虑而神经质地不断地摩挲手里的枪。 嘴里不停地喃喃:“为什么这么快就来了,我们明明算过时间的。” 松田阵平也觉得出警太快了,就算是有人在一开始就报了警,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到达现场,除非此刻本来就有很多警车在外面巡…… 松田阵平思绪一顿,忽然窒息。 惊动了警视厅,让他们全城巡查的,当然是他放在警车里的炸弹。 为什么是萩原在外面喊话,大概是因为他们是最早到现场的一批,估计再过十分钟,这里就要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什么叫自作自受,这就是了。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进来的时候,这五个劫匪已经控制住了现场,用胶布绑上了大部分人的嘴和手脚,如果不是他忽然出现,阿笠博士他们也已经被绑住了。 此刻警察的声音同样引起了被劫匪挟持的人质们的骚动,不少人唔唔叫着扭动身体。 “都给我安静点,”两个正在巡视的劫匪里发出大喝,有个穿衬衫戴眼镜的男人不小心抬头看了一眼,就被狠狠一脚踹倒,这下谁也不敢动了。 但即使如此,逼迫着职员装钱的那一个劫匪声音也越来越急促。 不对劲,这些家伙有渠道搞到二三十万日元一把有价无市的的冲锋枪,心理素质却比新手还差。 就算萩原研二可以暂时安抚住,但是这些人根本没有做过要和警察交涉的准备。 等下警察越来越多,他们很可能受刺激之下直接对人质开枪,情况就无法挽回了。 “喂,你们两个还愣住干什么,快把他们三个绑起来。”其中一个巡视的劫匪大吼一声。 松田阵平垂眸,在不伤到人质的情况下解决绑匪,然后在不被萩原研二的发现的情况离开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缓慢地吐了口气,在两个劫匪逼近的时候,转身在把那个叫工藤新一从身后拉出来,扔给两个劫匪。 “把他绑起来,那个年纪大点的留着有用。” 工藤新一猝不及防被扔出去,又听到这句话,茫然地瞪大了眼睛。 “哈,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要不要听听你在说……” 在他侧面,那个矮个子劫匪立刻拿枪指着神奈先生,但还没说完,声音就僵死在了喉咙里,黑色头套外面的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来,瞳孔中满是震惊。 工藤新一眼皮一跳,难道、不会吧…… 他顺着矮个子劫匪的目光仰起头,戴墨镜的卷发青年正抬起手,鲜红的的炸弹遥控器招摇地袒露出来。 他就这样举着手,直到其他四个劫匪都看过来后,冷淡地扯了扯唇角,不紧不慢地说,“现在,要听我的吗?” “还是你们想永远不用再听人说话?” “开、开什么玩笑,假的吧……”那个矮个子劫匪声音颤抖着说,“哪里有炸弹?” 工藤新一几乎要同情他了,“就在劫匪叔叔你刚刚踢开的箱子里哦,要不要打开看看呢?” 第36章 那劫匪的手颤抖了一下,看起来快要晕过去。 “男孩,你很有胆量啊。” 姓氏是神奈的青年低下头,居高临下的俯瞰带来更强的压迫感,但工藤新一却奇怪的不感到害怕。 “是你吧?”他装作不安地小声确认,“我看见了今天的新闻,有个袭击警察的炸弹犯,外面的警察那么多,其实一开始是在找你吧。” 是你吧?那个和阿笠博士私下见面、连爸爸都让他帮忙说谎骗过来家里询问的警察的神秘家伙。 你到底是什么人? “是我。”松田阵平承认了,附带一个相当凌厉的警告眼神。 被他恐吓的少年抖了抖,略带稚气地慌乱地后退:“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不要杀我。” 我会帮你保密的。 他眼里这样写着。 松田阵平看懂了,他心情复杂地重新抬起头面对劫匪,先将这个过于聪明的孩子放置一边。 而这时候,剩下几个劫匪已经围了过来,只有不敢回头的人质们还在面前僵硬地坐在地上。 确认了炸弹和新闻后,已经没人再去管能不能抢到钱了。 “你不可能引爆的,距离这么近,你自己也会死……”似乎是领头的劫匪声音沙哑地说。 “是吗?” 松田阵平隔着墨镜盯住了他,看似冷峻的气场中,混乱和危险无端生出,以一种铺天盖地让人无处可逃的气势沉重压下。 本来觉得他只是演戏的工藤新一,心脏忽然狂跳起来! 真的是假的吗!他真的不会直接把自己连带其他人一起炸死吗? 他,清醒吗?! 无声而危险的对峙中,劫匪的头套上有汗渍渗出,而黑发微卷的青年,却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将遥控器调转到他们的方向,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停!!!停下!”领头的劫匪声音骤然拔高,尖利到破音! 看见他的手指悬停在鲜红的按键上的,才近乎虚脱地重复:“我听你的、我听你的。” 工藤新一的心情也如同坐了一趟过山车,紧绷的神经蓦地松懈,恍恍惚惚地飘落实地。 但即使如此,他的大脑依然努力地转动着,这个男人,真的不是什么犯罪分子吗? 阿笠博士,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还有爸爸,你推理出来他不是坏人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他的精神状况可能不够稳定? 年仅十二岁却承受了太多的工藤新一就这样沉默地思考着,沉默地看着这个卷发戴墨镜的青年往脸上扣了一个口罩,又带上一顶鸭舌帽。 就毫无违和感的融入到了劫匪当中。 外面,萩原研二放下喇叭,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神情凝重地对目暮十三道。 “目暮警部,已经五分钟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完全不像是要交涉的样子,我觉得不太对劲。” 结果这时候,银行的侧门忽然开了。 第22章 刚完成任务,收起狙击枪正要和其他人汇合的诸伏景光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十分钟能赶到杯户银行附近吗?】 接着几乎同一时间,第二条消息已经弹出来。 【我需要狙击手,来帮忙,价格你定。】 杯户银行? 他停在小巷中,下意识拿出手机查看新闻。 几名劫匪持枪抢劫银行,劫持大量人质,警察已经到达现场,正在和劫匪谈判中? 诸伏景光脸上的平静顿时崩裂。 他倒是不觉得科涅克会去抢银行,一来科涅克不缺钱,二来组织不可能给科涅克这种身份的代号成员发高风险低收益的底层任务。 所以是碰巧被困在银行里了? 这是什么事故体质,刚误入杀人案现场离开没几天,就进入抢劫案了。 ……去,还是不去? 他点开一个现场直播,看见警察中两位熟悉的同期,犹豫的神色顿时消失。 如果不去的话科涅克很可能会找别人,很可能是组织里的……那萩原和班长就危险了。 旁边脚步声响起,诸伏景光担忧的神情瞬息收敛,目光凌厉地看过去,发现是组织里的莱伊走了过来。 这个高挑的男人背着装着狙击枪的琴包,黑色的长发几乎融于渐暗的天色,那双墨绿冷冽的眼睛沉静地看向他。 “还有别的事情没处理?” “私事,有人找我。”苏格兰随意地晃了晃手机,蓝灰色的上挑眼温雅地弯起,“麻烦帮我转告琴酒,任务完成,我先走了。” “苏格兰,大哥和我听得到。”内部通讯频道里传出伏特加尴尬的声音。 “谁找你?”琴酒森冷的声音响起。 莱伊悄无声息地听到这里,眼中探究一闪而过。 琴酒这是在质问苏格兰的私人关系? 难道组织里流传的传言是真的,苏格兰从成为代号成员后,真的就和带他进入组织的琴酒起了龃龉,两人关系不和? 他的目光落在苏格兰身上,立刻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苏格兰看上去并不像有芥蒂的样子。 他回想从组织里得到的关于苏格兰的情报。 同样是狙击手,但比他早三个月加入组织,突破了最快成为代号成员的记录。 莱伊,也就是身怀潜入黑衣组织任务的fbi的王牌搜查官赤井秀一,刚加入组织就听到这个消息,好胜心在一瞬间被激了起来。 第37章 因此他没有按照他本来的计划,稍微藏拙,然后逐步接近核心。而是在一开始就展露了实力,然后花了……七个月成为代号成员。 所以苏格兰到底是怎么做到三个月成为代号成员的,难道是和琴酒有私交? 赤井秀一听着两人的对话,表面不动声色,好奇悄然燃起。 组织相当强调隐秘性,以莱伊的地位暂时没有机会主动接触核心成员。 几天前,他才第一次见到了琴酒。传说中的冷酷残忍,手段狠辣的top killer,也是他到目前唯一见过的唯一一位组织高层。 至于苏格兰,他虽然不是核心成员,但在组织内过于低调,平时根本打听不到消息。赤井秀一只知道他从成为代号成员后偏爱单人任务,哪怕危险性极高——组织内因此一直有他是为了回避琴酒的流言。 赤井秀一本以为他是特立独行,个人性格鲜明的类型,但今天碰巧见到后,却和赤井秀一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留着略薄的胡茬,脾气相当不错,感觉扔在人群中都可以无缝衔接去普通的公司上班。 此刻被琴酒莫名的质问,他依然声音温润,态度诚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当然是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神奈荒介。我已经答应你了不查科涅克,就不会再关注了。” “说起来你真的不考虑,把神奈吸纳进组织吗?我觉得他很好用的。” 通讯频道里忽然陷入沉默,然后传来嘟的一声,是琴酒那边切断了。 神奈荒介是谁? 苏格兰关注科涅克引起琴酒不满了,是因为科涅克的身份特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 而诸伏景光成功用你知但你不知我知的科涅克把琴酒噎住后,就迅速赶往几条街区外的杯户银行。 此时的杯户银行外。 一个头发胡子均为灰白色的矮胖男人举着双手,脸色苍白、步履迟缓地从打开一条缝隙的侧门中走出来。 “阿笠博士?!” 萩原研二看见这个眼熟的男人,吃了一惊。 旁边的伊达航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就要走过去。 “班长,等下……你看他的衣服……” 即使天色昏暗下来,但是萩原研二还是敏锐地发现阿笠博士的衣服间异常的鼓胀。 他正想说出来,就听见阿笠博士声音颤抖地喊道:“别过来,我身上有炸弹!你们一靠近我,他就会引爆!” 萩原研二瞳孔骤然一缩,伊达航的脚步顿住。 他们身后,警察间一片哗然声,为首的日暮十三的神情骤然铁青,立刻呼叫了爆炸物处理班。 而阿笠博士站在距离警察还有好几米的位置,就没有再往前了,他把衣服敞开,露出里面的炸弹和遥控装置。 他用一种似乎是强自镇定的语气说道: “里面的劫匪说……要所有警察十分钟之内退出这个街区,并给他们准备一辆面包车开到银行门口。” “如果超时的话,也会引爆炸弹。” 在场的所有警察脸色更加难看。 萩原研二定在原地,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中布满冷光。 对警察的喊话毫不动摇,甚至完全不露面不出声,直接放出来一个绑着炸弹的人质来威胁。 别说狙击手还没调过来,就算到了,这种情况也无计可施。 但劫匪占尽上风之后,却又不做更多要求,反而强调了最短时间,避免被后面增援的警力包抄,如此果断又老练,狠辣得让人心惊。 谈判人员这时到了,试图和劫匪交涉,但不出萩原研二的意料,里面完全不理会。 反倒是阿笠博士身上围着的炸弹的显示屏,忽然亮起了倒计时。 【09:59】 逐渐西沉的日光被暮色侵染,路灯又尚未完全亮起,就在这样的昏昧中,显示屏上闪着荧光的液晶体数字一秒秒跳动,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带来强大的压迫感。 还有一分多钟的时候,一辆私人的面包车被紧急征用过来,停在银行的侧面。 倒计时停在了1分13秒的界面。 一直站在最近的地方安抚阿笠博士的情绪、顺便观察炸弹的萩原研二,忽然听见阿笠博士衣兜中响起了手机铃声。 第23章 “这个手机是里面的劫匪放到你的衣服里的?” 萩原研二得到确认的答案后,安抚道:“不要紧张,接一下吧。” “啊啊,好。”阿笠博士如释重负地抹了一把光亮脑门上的冷汗,连忙拿出手机接通。 萩原研二看着他,忽然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一般情况下,被挟持的人质听到是劫匪的电话,就算希望是完成要求被释放的通知,也会因为之前被恐吓而带着些微恐惧。 但是阿笠博士,怎么就好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请把打开扬声器好吗?” 他垂眸敛去眼中的探究,目光不着痕迹地再次扫过阿笠博士身上的炸弹。 而且这个炸弹,是不是也有点不对…… 倒不是怀疑炸弹是假的,而是他刚刚发现,这个炸弹看起来和今天下午袭击警车的看起来很像。 或者说放在警车里的那个假炸弹,就是按照这个来仿制的。 可如果真是他想的这样,抢劫银行的劫匪和袭击警察的炸弹犯就是一伙的。 第38章 这说不通,两边的作案模式完全不一样。 总不可能是炸弹犯刚好被困在银行里,然后两边合作了吧? 萩原研二为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无语了片刻,就听见扬声器中,传出一个粗粝难听的男性声音。 “把窃听器和发信器拆下来,关掉行车记录仪和卫星定位,我现在倒计时一分钟。” 男人说完之后,不等任何回答,就自顾自结束了通话。 阿笠博士身上炸弹显示屏的数字,再次跳动了起来。 目暮警官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到现在为止,他们完全被这个劫匪玩弄于鼓掌之中,所有的节奏都被对方掌握。 但萩原研二的眼睛却微微瞪大,那双好看的淡紫色桃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这种我行我素、旁若无人,只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的作风。 让他升起了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感觉。 不、不对!他怎么能这么想!里面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是小阵平吧? 真要这么说的话,应该是小阵平日常说话的习惯就就很恶人风格…… 英俊的半长发青年想到这,嘴角轻轻勾起一点不可察觉的弧度,怅然的笑意在眼中一闪而逝。 他把这个无厘头的想法从脑中甩掉,集中注意力观察那个炸弹。 这个炸弹虽然表面上完全看不出破绽,但是真的是真的吗?还是和警车里那个一样,是个假炸弹? 萩原研二盯着炸弹的时候,挂断电话放下变声器的松田阵平,也在隔着银行从阴影中看他。 手机轻微震了一下,松田阵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诸伏景光发来消息。 【我到狙击点了,但是有个警察正在过来,要处理掉吗?】 并附上了一张从附近某栋高楼上俯拍的进入大楼的人的照片。 遇到警察了?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松田阵平正色起来,点开照片,接着表情慢慢消失了。 虽然在夜色中模糊不清,但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不就是伊达航,他们的好班长。 松田阵平沉默地抹了一把脸。 说起来,班长好像在几分钟之前就从银行前面消失了,他当时太关注hagi了没注意到。 现在稍微一想就明白,应该是班长预判到可能有人会接应,所以去查探狙击手的位置,结果恰好遇到了被他喊来帮忙的诸伏景光。 都至于诸伏景光为什么把照片发过来,大概是想要试探他对班长的态度吧。 松田阵平有理由怀疑,这时候班长和hiro旦那已经在面对面聊天,然后一起等他的消息了。 松田阵平,笑不出来。 他本应该平平无奇的更换炸弹、带炸弹回家研究的小事件,现在因为一群过于愚蠢的银行劫匪和几个过于聪明的幼驯染和同期,已经坎坷波折的难以言说。 如果他心黑一点,可以故意说让诸伏景光把人解决,看看到时候他怎么解释警察从他手里跑了的事情。 但是松田阵平专门把诸伏景光叫过来而不是别人,不就是不想真出意外伤到萩原和班长。 再加上……他看向银行外面。 现在大部分警车都已经撤到了街区外面,只留下其中一辆警车、几个刑警和爆炸物处理班的上辈子同僚还在附近,萩原研二就是坚持留下来的其中之一。 他一直站在距离炸弹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始终没有离开,就算那是个假炸弹,也让松田阵平心头火起。 很好,萩原研二,不穿防爆服却离炸弹这么近。 松田阵平越看越觉得拳头发痒,在心里给萩原研二记了一笔,神情越发险恶,让那五个小心翼翼的站在一边的劫匪噤若寒蝉。 “不需要。”他低头给诸伏景光发消息。 “给我把人质面前的那个警察引走。”他咬牙切齿地加了一句,“就是那个头发有点长,看起来很欠打的。” 只要萩原研二不在外面就行。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可以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不能告诉hagi。 好不容易活下来了,不能因为他再次踏入危险。 倒计时停在了最后15秒。 车已经停在银行门口。 几个劫匪拿着装钱的箱子躁动不安,松田阵平却依然望着外面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萩原研二收到了一条消息,迟疑了一下,去找目暮警部说了什么,终于离开了现场后,他才不动声色地泄了一口气。 “离开吧。”他发号施令。 高楼之上的天台,端着狙击枪的诸伏景光从瞄准镜中,看着科涅克和其他五人上车离开。 旁边的伊达航耐心地等了一会,看他相当可铐的同期放下狙击枪后,才幽幽地开口。 “现在可以解释,为什么要把萩原从那边骗过来了吗?” “你说骗谁?” 萩原研二的声音从楼道口响起,修长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天台门口,目光扫过伊达航,落到诸伏景光身上时,惊讶地张大嘴。 “小诸伏?你怎么在这里?” “绿川雅也,我暂时用这个名字,不过在外面看见我,最好还是装作不认识吧。” 诸伏景光温和地笑了笑,麻利地将狙击枪收起来。 “萩原,班长,我有些事情想问你们,关于你们最近的一些调查。” 第39章 第24章 这几天,诸伏景光短暂地和zero联系了一次。 zero听完他的看法后,也认可了科涅克是失忆的松田的可能性很大。 而他今天再次试探,基本确定了科涅克对班长和萩原应该也有印象,并且不想伤害他们。 但如果是这样,科涅克的危险性反而再次提高了。 松田阵平身份信息和档案的关键资料全部消失,意味着有人想将科涅克和松田阵平的身份彻底割裂开。 也就是说,对方不是看中了松田阵平的警察身份,而是松田阵平本人身上的其他价值。 考虑到科涅克的名气,很可能就是他在武器研发方面的天赋,松田一直有改装各种机械的爱好。 但是更多的问题就出现了。 能派人潜入警校,能影响警视厅内部的系统,如此隐秘而可怕的手段,很可能是组织内地位不低于琴酒……甚至更高的隐藏更深的组织高层。 这样的人又是怎么发现松田阵平的?松田两年前的"牺牲",是不是也是对方在暗中做了手脚? 诸伏景光和zero曾经讨论过这些猜测,也考虑过萩原那边的情况,最后决定找机会和萩原研二谈谈。 如果萩原还不知道,那当然就先瞒着他,免得他冲动之下做出危险的事情。 但现在萩原已经目标明确地开始调查,那肯定是已经知道了某些情报,再继续隐瞒反而可能会让萩原像是zero那样,在不知内情时因为关注科涅克而陷入危机。 所以,他们需要交换情…… “所以……萩原,你只是看见了一个拆弹的痕迹、追着一个连身形都没看清楚的人跑了半个街区、破译了一个有点眼熟的暗号的编码方式,就觉得松田还活着并且故意躲着你?” 听完一起的诸伏景光的表情空白了,他茫然地看向旁边的伊达航。 伊达航摸了摸鼻子,打着哈哈,“不是还发现松田的卷宗不见了嘛,这也算一个疑点。” “完全没有小诸伏这边知道的多哦。”萩原研二微笑。 “不……我只是遇到了一个和松田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是那个人很危险,处于一个非常庞大黑暗组织里,地位很高。” 诸伏景光谨慎地回答。 但这一句,足以让萩原研二联想太多了。 “让你来接应的……就是你说的、和小阵平一模一样的人……” 萩原研二淡紫色的双眸猝然睁大,转身就要冲出去。 那一瞬间转身的速度之快,几乎让诸伏景光错觉听到了衣角割破空气的声响。 但是……诸伏景光有些不忍地道: “别去了,你追不上他的。” 萩原研二转身的动作停住了,定在原地。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觉得诸伏景光如此冷漠残酷。 而诸伏景光还在继续说下去: “他一定不只是找了我,肯定还有其他的准备,就算你现在回去,也只是去看一场逃亡的表演秀。” 仿佛在应和他的声音,四面八方忽然响起爆炸声,三人齐齐从天台往外望去,伴着刺破天际的警笛声、无数橙黄色的烟火在不夜的东京此起彼伏地绽放,绚丽又危险。 “这是……他做的?” 萩原研二错愕地看向外面混乱成一团的街道。 “我不知道。” 诸伏景光也愣住了。 “你们不要自己吓自己!” 努力理解完一切的伊达航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几个爆破点说,“再仔细看看,这几栋都是烂尾楼吧。” “而且看这个炸弹……” 诸伏景光缓了缓神,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望远镜,看了几眼才迟疑道:“杀伤力似乎很小。” 三人中最了解炸弹的萩原研二却一言不发,沉默地回想着刚刚的那一通短暂的电话。 那是小阵平吗? 时隔两年,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属于小阵平的语气。 明明猜想得到了证实,但他却觉得一切都十分的虚幻,仿佛回到了刚失去小阵平的时候,他独自从居酒屋出来,走在月色下空旷无人的街道,脚步轻飘飘的,内心荒芜又平静,无悲无喜。 唯独一个想法在胸膛中一刻不停地鼓噪。 想见他。 想见到小阵平。 只有亲眼看见活生生的松田阵平,他才能从这个漫长又寂寞的梦中醒来。 …… “所说最后还是全告诉他了。” 降谷零终于找到机会来见诸伏景光,听完当时的情况后总结道。 诸伏景光有些苦恼,“也不算全部,关于失忆的猜测都说了,但萩原的看法和我不太一样,他觉得松田可能记得更多,不然不会这样躲着他。” 他说完后,旁边的降谷零沉默了好一会,才道。 “你已经改口叫他松田了吗?” 诸伏景光一怔,对上降谷零不赞同的目光,随即恍然地苦笑。 “大概是被萩原影响了吧,我总觉得,他是不会认错松田阵平的,就像我不会认错你一眼。” “但他其实见都没见过科涅克,做出的判断太主观了……” 降谷零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泼冷水。 他一样希望科涅克就是松田,身为卧底的谨慎和几次对科涅克的深刻印象,让他只能时刻提醒着自己保持谨慎,但他其实能理解hiro比他更快动摇的原因。 第40章 他听hiro描述过那个看起来冷淡凶狠实际上相当没有警惕心、因为绿川雅长相面善就毫不设防的神奈荒介。 他扪心自问,如果他遇到的也是那样神奈,真的还能保持怀疑吗? 恐怕早就想办法把人带到公安的秘密医院就做脑部检查了。 他说完那句就沉默下去,诸伏景光却理解他的意思。 “zero,你说的对,所以我觉得,或许可以给萩原创造机会,让他见一次神奈荒介。” 降谷零瞪大了眼睛, “科涅克可是组织的代号成员,还是高层,怎么能让萩原去见他!” 诸伏景光笑而不语,降谷零回味了一下刚刚哪句话,忽然明悟:“科涅克不能随便见,但是神奈荒介可以。他打算自己行动吗?” “本来是这样,萩原得知了危险性后,想用班长有女朋友的理由劝班长不要和他一起,结果被班长骂了一顿。” “他活该。”降谷零果断道,但说完又思索了一下,“那我找个理由上报,让公安接触一下他们吧,起码也算是有个保障。” 诸伏景光点点头,“暂时就这样,萩原答应我了,只试着见神奈荒介一面,绝对不会深入调查,毕竟神奈荒介这的身份也不算隐蔽……” 说起隐蔽,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沉默,同时想起了前几天晚上的那一场盛大烟火。 降谷零嘴角抽了抽,咬牙切齿地道,“虽然不能确定是不是松田,也没有伤亡,但那个家伙嚣张得还真是让人想要揍一顿啊。” 那天晚上同样被吓了一跳的诸伏景光保持着微笑:“那你就去吧,以你现在的情况,就算真的对他动手的话,也不会有人意外的。” 诸伏景光说的是最近在组织里传出来的流言。 说是朗姆底下的新人波本,和科涅克在进组织之前就结了仇,甚至有的传言说,波本就是为了找机会对科涅克动手才加入组织的。 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消息,说科涅克曾经向朗姆索要过波本,于是传言再次变了味,变成科涅克看上了波本的脸,想要潜规则,结果波本死不从,最后两人结仇。 诸伏景光提起这个,本意只是想调侃一下幼驯染。结果他说完之后,降谷零小麦色的皮肤忽然红白交错,脸色变换得十分精彩。 最后,他慢慢低下头,将自己的脸埋在双手中。 “怎么了,zero?”诸伏景光愣了一愣。 “没事,我什么也没想。” 降谷零镇定地重新坐直,转移话题道, “说起来,爆炸那天我正好和玛克都在据点,他的反应很大。我激将了几句,才知道他之前在港口和科涅克一起出一个任务,差点被科涅克搞的连环爆炸炸死,怪不得对科涅克那么害怕。” “港口吗?我怎么记得这两年没出什么大的爆炸事件。”诸伏景光若有所思。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应该很快能排除出来,到时候就可以重新归档了。” 看hiro没再追问前面的事情,降谷零悄悄松了口气。 但松田阵平第二天早上醒来,隔着窗户看见在楼下徘徊的萩原研二的时候,心跳却整个漏了一拍。 第25章 明知道萩原研二不太可能直接闯进来,松田阵平还是在他敏锐地抬起头之前,几乎落荒而逃一般地步履匆匆进入了地下的工作室 。 但一想到萩原可能就在外面或者附近,他就有些坐立不安。 在地下室里心浮气躁地转了几圈之后,松田阵平干脆从地下室悄悄离开,到了组织据点。 [要不你就告诉他吧?] 就这样在据点里他的私人实验室躲了三天后,连希拉都看不下去了。 松田阵平沉默半晌,才回应道: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两年前是假死的?还是说22岁的我确实被炸死了但是我其实26岁死后重生的我还活着?] [什么22和26……]希拉绕晕了。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组装着手里的枪械零件。 [就算我什么都不说,总要告诉他这两年我在哪里,现在为什么不能回来吧?] [如果他知道我现在在一个庞大的跨国犯罪组织里……就一定会想要帮我。] [我不想把他牵涉进来。] 松田阵平闭上眼睛,那块冰冷的墓碑再次浮现在眼前。 [我不能把他牵涉进来。] 他像是反复确认似的对希拉重复了一遍,神情中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不安。 “真有趣,谁能让你露出这样仿佛被抛弃的可怜表情。” 一道调侃的声音忽然响起。 松田阵平骤然寒下脸色,抓起自己刚刚组装完的格洛克.40,对着声音的来源砰砰砰开了三枪。 然而说话的女人早已旋身退出门外,10mm的大口径子弹落空,撞在墙壁的特质钢板上,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四散飞溅的弹片在周围的桌椅上留下鲜明的划痕。 这时,金发的美艳女人才施施然重新从门外走进来,她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长风衣,妆容精致,似笑非笑,只是目光扫过在墙壁上印迹深刻白色弹痕时,冷光一闪而逝。 “还是这么暴躁啊……科涅克…白兰地。”她优雅地走过来,将俯身凝视着眉眼锐利的英俊青年,如情人呢喃的声音落下。 但不解风情的松田阵平直接不耐烦地往后一仰,避开她身上摇曳撩人的淡香:“出去,谁让你进来的,贝尔摩德。” 第41章 “据点不是你一个人,噢,这个实验室确实是。”贝尔摩德侧过头打量了一圈,不出意外的没有发现第二把椅子,于是姿态自然地坐在他的工作台上。 “别总急着赶人,不好奇我为什么来日本吗?”她的手撑在桌子上,悠然地注视着眼前的桀骜不驯的青年。 “不好奇。”科涅克果然冷淡地回答。 贝尔摩德也不恼,反而轻笑起来,“可惜这次你非知道不可了。” “研究所里有人叛逃,还带走了一份正在研发中的药物的实验数据。” 她故意停顿一下,才悠悠道:“那种药表面上是镇静和改善情绪的的抗精神病药物,但实际上配合一些物理手段能达到洗脑的效果。” 松田阵平瞳孔骤然一缩,抬起头,看见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效果很熟悉?” 金发的美艳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水绿色的瞳孔中闪着恶劣和讥讽的光。 “你知不知道,这个实验的重启灵感是从哪个药物的研发中出来的?” 不等松田阵平反应过来,她已经说出了答案:“s098。”“ 她充满恶意的语气,像是丛林中的毒蛇发起攻势。 但坐在转椅上的青年回给她一个不解的眼神。 “那是什么?” 贝尔摩德怔住了,不可置信地说: “你不知道?” 她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遍科涅克的神情,却发现他脸上只有纯然的不耐烦,忽然觉得事情荒谬起来。 “谁都可以不知道,但是你……你明明可以查到的,却从来没有调查过?” “我为什么要查。” 松田阵平冷淡地看着她。 “还真是忠心啊,科涅克,居然是我看走眼了。” 短暂的对视后,贝尔摩德脸上面具般的优雅笑容终于消失了,她的目光冰冷如寒霜,语气里带着讥诮: “本来以为是一头野兽,结果完全被他驯化了,连反抗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白兰地……白兰地。” 她几乎无声地念叨两遍,随即像是失去了兴趣般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才翩然回头: “boss专门让我转达,那个叛徒来了日本和人交易资料,这个任务由你负责,解决他,把资料拿回来。” “知道了。”科涅克重新低下头,拆开手里的枪。 但门口的女人离开后,松田阵平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停下。 [要不要查查s098是什么实验?]希拉好奇地问。 [不用查了,我知道了。]松田阵平靠在椅背上,将衣兜里的一个白色药瓶掏出来,手指摩挲了一下上面刻着的soi-h。 [啊!]希拉恍然大悟。 [将数字换成字母,这种简单得就是让人故意发现的东西。怪不得贝尔摩德觉得我一定知道。]松田阵平有些郁闷地说道。 所以s098就是组织专门研发用来抑制他的‘病情’的药物的实验代称。 他一直以为这个药已经是最终版本了,没想到居然还在改良。 [是往什么方向改进,吃一片可以抑制一星期吗?]希拉猜测。 就算是松田阵平,此刻也为希拉朴素的想法沉默了一瞬。 [不管是哪个方向,也不可能是长效吧。] 松田阵平被希拉投放进组织的时候只有十二岁,组织内研究所内的几个实验室恰好被袭击,他就被当成了幸存但是数据丢失的某个实验体。 被找到后,他被‘废物利用’地投入了另外一项药物实验。 实验确实成功了一部分,但研究员们却把他的幻听幻觉也当做了药物实验的带来的后果。就在他这个唯一的半成品应该被压榨实验效果到直接报废时,当时的白兰地忽然挑中了他。 soi-h就是这之后研发出来的。 虽然是针对他的特效药,但副作用也相当明显,其中最关键的就是生理和精神上的药物成瘾。成年累月地服用到现在,一旦停药,戒断的反应相当严重。 超过一周后,身体和精神可能就会全面崩溃。 第26章 这也是科涅克知道无数组织情报,地位高又深受信任的原因之一。 在知情人眼里,谁都可能背叛组织,唯独被药物控制的他不会。 但是实际上,soi-h与其说是他的解药,不如说是希拉利用规则让精神类药物对松田的情况有用。 就算没有soi-h,松田阵平极大剂量服用其他同类药物,大概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只是组织的人不知道罢了。 这东西对他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剂量小。 至于所谓的成瘾性…… 希拉说,有条规则是【存在不成瘾没有副作用的麻醉药品】。 松田阵平不理解,但是在希拉花了很长的时间把它破解重构又扩展了一下之后,基本上所有药物使用在他身上,虽然能发挥效果和呈现正常的血液成分留存,但都不科学地没有了任何副作用。 除了昏睡。 比如感冒药、晕车药、或者精神类药物导致的困倦。 因为希拉表示昏迷昏睡这些不属于副作用,不可清除,而且这条规则相当坚固,涉及到了世界的核心,很难破解。 松田阵平:? 好怪,再次。 但因为希拉的保障,让松田阵平即使知道soi-h的强成瘾性有刻意为之的原因,是专门用来控制他的,也从来没关注过这个药的成分和研发情况。 第42章 贝尔摩德刚刚那么惊讶,大概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科涅克居然连摆在明面上的实验代称都没想过去了解。 “有点丢脸。但这个药本来就在我的权限之外,不了解才是正常的吧。” 松田阵平默默找补了一句,将药瓶重新放进衣兜后继续思考。 所以这次任务是故意分配到他这里的? 试探警告? 他琢磨一下,觉得应该不至于。可能就是实验室有人叛变的事情戳了boss的肺管子,那个资料又微妙的和他有关,正好他又在叛徒流窜来的日本。 于是boss的疑心病犯了,顺便敲打一下。 这种他已经经历了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次,除了被盯得严一点,不能做任何手脚外就没问题。 所以松田阵平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看完贝尔摩德发过来的交易地点后,简单通知了一下琴酒,让他帮忙找几个人过来凑数,就将手机放在了一边。 当晚,松田阵平直接留在了据点。 第二天晚上,收到贝尔摩德过来接他的消息后。他没有多想就答应了。结果从据点出来,却看见一辆白色的马自达。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黑脸。 松田阵平:…… 唯独不想在这里看见你。 “你怎么在这?”他语气不善道。 在这种任务中出现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不小心被发现什么纰漏。就是直接上报到boss那里,他连营救都来不及。 降谷零露出一个虚伪的假笑,“是朗姆大人派我来的。” 他从上次和诸伏景光分开后,就继续忙得昏天黑地,结果昨天听到消息有个不可说的危险性人士连续在某个据点里面呆了三天。 导致那边人迹灭绝,除走不了的后勤人员以外,所有人都找借口外出或者去别的据点了,极大降低了组织资源的利用率。 再问萩原研二,果然是三天都没见到人。 正好接到了朗姆发来刺探科涅克的任务,降谷零毫不犹豫的接下来。 他倒要来看看,科涅克在搞什么惊世骇俗的研发,还是说单纯只是在故意躲着某个人,所以在据点里当了三天蘑菇。 松田阵平不知内情,但也猜到朗姆这是见缝插针地给科涅克找不痛快来了。 朗姆,你成功了。 注意到坐在副驾驶的贝尔摩德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两人对峙,松田阵平没兴趣给这个女人演戏看,干脆冷着脸坐到了后排。 白色的马自达启动,一路穿过车流,到达了赤坂的一家叫做‘柳落’的料亭。 柳落料亭是一家真正的高档料亭,偏僻而幽静,私密性极高,仅有几个包厢,只接待熟客和老主顾引荐的客人。 降谷零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停下车,毫不怀疑此刻如果潜入进去的话,会看见撞上一些经常在新闻上面出现的高官议员或者知名企业家在这里密会。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科涅克已经下车。 “他……” 降谷零看见他直接走到门口,被一位穿着和服的侍者引进去之后,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贝尔摩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他的情况。” 也不知道她听到的是哪种传言,此刻兴致勃勃地煽风点火地道:“这样可不行,仅凭你现在的地位,可是没办法给他造成麻烦的……” 内部频道里响起琴酒冰冷的声音:“贝尔摩德,你话太多了。” 贝尔摩德毫不在意他的警告,轻笑一声,“科涅克都负责些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难道你还怕波本传话回去,朗姆晚上气得睡不着觉?” 降谷零先为这短短几句话里面的组织和政界经济界间勾连的黑暗内幕而心神紧绷,但分析出来隐含的另一层意思之后,他顿时瞳孔地震。 科涅克负责的事务里面居然还包括这方面的招待? 组织这是打算放弃日本分部了?! 松田阵平当然不是负责谈判和招待的那个,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和文职人员一起来,负责充当那个地位很高威慑力很强的摆设。 但即使如此,也算是明目张胆的夺朗姆的曾经的权。贝尔摩德其实说的没错,被人提醒这件事后,朗姆今天晚上真的会被气得睡不着觉。 为了保证隐蔽,他没有带接通内部频道的耳麦,只带了一个伪装成纽扣的可以收音的微型摄像头。 此刻画面通过网络,被伏特加投到贝尔摩德和琴酒他们两边的笔记本上。 轻微摇晃的镜头在跟随着侍者经过了一片竹地板铺成的长廊后,进入了一个精致典雅的日式包厢。 进来后先是一道屏风,两道相对跪坐的人影投射在其上,松田阵平似乎暂定在了那里,没有直接拐过去。 清晰而傲慢的声音从设备中传出。 “请不要在意,大概是我的秘书进来了。” “野木先生,你要的新身份和国籍,还有一千万美金都在这里。我再确认一遍,这份资料确实没有任何副本了吧。” “……是的。您放心,绝对没有了。” “那我也放心了,请离开吧。” 野木仁志,也就是那位叛逃的研究员擦了把汗,映在屏风上佝偻的身体终于直了起来,然后起身匆匆从另一侧出去。 直到这时摄像头才继续挪动,拐进去后,出现一张看起来颇为严正的脸。 第43章 降谷零认出他是杉下财团董事长,眸光微冷,杉下财团在国内起码排名前二十,没想到居然和组织有勾结。 所以……这个从组织叛逃的研究员兜兜转转,结果又找到了和组织有勾结的集团来交易… 这种致运气。哪怕是对方是降谷零同样厌恶的非法实验的组织研究员,他都有些同情了。 而镜头里,杉下董事长一看见科涅克,立刻挤出笑容起身迎过来:“神奈君,没想到是您亲自来了。” “嗯。”科涅克的态度还是不冷不淡的,单刀直入的问:“几号通道?” 这下杉下也擦了把汗,急匆匆看一下旁边的静默着低头弹三味线的和服乐伎。 料亭内通常有许多秘密通道,以供被记者狗仔缠上的大人物脱身用,正常来说是绝对不能告诉透露客人从哪里离开的。但,越是这种地方的人,越是识时务。 女人停了拨弄琴弦的纤指,温顺地道:“三号通道,出口在隔壁街区的若叶点心铺。从那边出去,徒步十分钟可以到银座线。” “基安蒂,科恩。”琴酒的声音立刻通过内部频道响起。 “马上过去。”这是基安蒂因为兴奋而略有些高昂的声音。 “收到。”是一如既往寡言的科恩。 “看见后不要立刻开枪,确认他有没有同伙。” 琴酒说完后,车启动的声音响起,应该是赶过去了。 那边的声音消失了一会,贝尔摩德才悠然道,“好了,我们也过去……咦?” 降谷零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摄像头的画面,顿时瞳孔一缩。 科涅克已经从三号通道内走出,不远处的野木研究员还在他的摄像头范围内。 但此刻,一张熟悉的脸不知何时出现在更近处。 那个半长发的英俊青年和科涅克正面相对,仅有几步的距离。 摄像头清晰的对准了他的脸,将他的猝不及防的怔愣,难以抑制的震惊恍惚、几欲落泪的欣喜,完整地收录了下来。 萩原研二。 降谷零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第27章 完了, 降谷零肌肉绷紧,密密麻麻的冷汗一瞬间从脊背渗出。 现在能看到录像的起码有琴酒、伏特加、贝尔摩德和他,就算琴酒他们正在赶路,一时间没有注意, 还有组织里面被人称为“千面魔女”的贝尔摩德。 一个似乎是朗姆的情报组辖下, 但又几乎不受朗姆令的高级代号成员……而且看她今天的态度, 对科涅克还抱有一定的恶意。 该怎么办? 萩原好像真的确认了科涅克就是松田。 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好事。但是萩原今天有工作,应该是为了查案才到这边,根本没有做好会见到科涅克的心理准备,所以反应太明显了。 现在这一切都暴露在了组织的人眼里。 现在他们会怎么想? 降谷零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心中出现了一万种糟糕的后续推测。 这时候, 旁边的贝尔摩德终于开口了,但却说了一句让他始料不及的话。 “那个盯着科涅克的人,他的反应……难道是把他错认成两年前那个人了?” 她饶有兴致的语调和笃定的态度, 像是言之有物。 认成……两年前的那个人。 降谷零机械地在脑海中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心中猛然一个激灵,生出一种恐怖的猜测。 “什么意思?” 他听见自己平静中带着点好奇的声音在车中响起。 而旁边美艳的金发女人神秘地笑了一声, “想要从我嘴里套情报吗?” “不过这件事可不应该问我,而是应该问对面的琴酒。” 她用内部频道说,“那个长的不错的男人, 是把科涅克当成那个两年前被炸死的拆弹警察了吧?他叫什么来着?” 琴酒森冷的声音响起:“我不记死人的名字。” 但他的态度,明显也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 降谷零僵硬地坐在驾驶位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说的警察是……是松田吗。 不安的感觉如同藤蔓蔓延。 而这时候,伏特加开口了, 为这个故事补上血腥的终章。 “大哥, 查到了, 这个人是个警察,叫萩原研二, 是两年前被科涅克杀死的那个拆弹警察松田阵平的好友。” 降谷零的大脑轰鸣一声。 每天都能听到的语言,忽然变成他不能处理的信息。 谁杀了谁? 科涅克杀了松田阵平? 世界就好像在和他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松田阵平是谁?”他若无其事地开口,“一个普通的拆弹警察,还值得他专门去杀?” “怪他运气不好,和科涅克长了同一张脸。” 琴酒不屑中带着讥嘲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犹如一把森冷的闪着白光的利刃。 “这样啊,那他确实挺倒霉的。” 波本若有若无地扯了下嘴角,满不在乎地往后靠了靠。但降谷零的胃部痉挛了一下,像是吞了一块冷硬沉重的秤砣。 猜错了,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那此刻站在科涅克面前的萩原研二,会是什么结果? 他心中的恐惧不可抑制的蔓延。 通讯频道内传来一声闷响。 第44章 科恩寡淡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像是点了某种无形的炮火: “确认没有同伙,目标已解决。” 琴酒果断地回答:“基安蒂,科恩,回来。盯住站在科涅克面前的那个条子,等他们走到偏僻的地方,立刻开枪。” 波本垂落在腿侧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颤了颤。 他低下头,将神情隐藏在阴影中,声音平稳:“这么着急,就不怕科涅克被当做嫌疑人抓住吗,那可是个警察。” 贝尔摩德漫不经心地抚摸了一下指甲, “就是因为是警察才要立刻处理,不然等他到时候去调查这张脸,那才是个麻烦事。” “要怪就怪他和他的好友一样,运气不太好吧,接连撞到了科涅克手里。” “确实。” 降谷零说了两个字就彻底说不下去了,但即使是这时候,他的理智还能让他为自己过于冷漠和失常的态度找到了理由。 “但是看到科涅克那么嚣张,我很不爽。” 托那些谣言的福,没人对这句话表示质疑。 而说出这句话的降谷零内心一片沉寂,往日的那些还不成熟的尴尬羞耻,在这一刻彻底的被他碾碎,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他救不了萩原研二。 他看着屏幕,听见设备里传出的声音。 【“这里不方便说话,和我去个地方。”科涅克直截了当地道。】 不要去。 降谷零在心里哀求。 但他知道萩原研二会去的。 因为即使在这时候,降谷零还是会觉得科涅克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依然很像是松田。 果然。 【萩原研二微微怔了一下,似乎察觉出一点不同寻常,但最后还是在科涅克转过身后,毫不迟疑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摄像头的镜头随着科涅克的身体转向,向行人稀疏的地方微微摇晃着推进,直到最后,周围安静得空无一人。 而那个属于萩原研二的脚步声,始终稳定地跟在他旁边。 降谷零几乎要恨萩原研二的毫不迟疑。 但他更恨只能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的他自己。 最终,两人停在了一个废弃仓库门口,萩原研二的正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中央。 这时两人应该是面对面的。 “基安蒂……”琴酒话没说完,忽然一卡。 只见屏幕前,科涅克忽然按住萩原,把他拽到靠近仓库的这一侧。 内部通讯频道里立刻响起了基安蒂暴躁的声音:“没办法瞄准,科涅克完全挡住了!” “我这边也是。”科恩道。 难道? 降谷零心里陡然升起一丝极不可能的微弱希望。 拜托了,一定要是…… 但一道冷漠沉抑的声音,清晰的撞上了他的耳膜。 “我自己处理,别多管闲事。” 科涅克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耳麦,而且居然就在萩原研二的面前,正大光明地回答了他们。 然后,在萩原研二怔然而不可置信的神情中,科涅克猛地抬手,将麻醉针剂刺入他体内。 萩原研二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科涅克接住他,似乎因为人体的重量微微顿住,但下一秒,就毫不迟疑地把人直接推进了仓库。 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漆黑圆球滚入镜头,落到双眼紧闭,似乎已经是昏迷状态的萩原研二不远处,一堆木箱旁边。 那是x275。 科涅克过去的声音忽然重新回响在降谷零耳边:这个够你炸塌东京塔了。 而刚刚镜头里,仓库内部的场景虽然一掠而过,但足以让降谷零看清:除了几排木头箱子以外,没有任何可以勉强称之为掩体的存在…… 而萩原研二,甚至是昏迷的状态,没有半点逃生的可能…… 这一刻,降谷零整个人像是被人骤然抽空了力气,满心空茫。 而科涅克甚至没有走远。 他走出一定距离之后,就转过身。 于是摄像头完整地录下了整个过程:仓库内轰然巨响,接着火光冲破一片暗沉的漆黑,将半边天空映出不详的鲜红之色。 “没人出来。” 一直远远跟着科涅克他们,望着这边的科恩做了最后的确认。 “知道了,你们都回来。科涅克,你也回来。”琴酒道。 基安蒂和科恩都回应了一声,但科涅克却没有任何反应。 “……科涅克?” “不要吵。”科涅克冷淡又含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诡谲。 贝尔摩德的脸色稍微凝重了一些,而琴酒在频道内骂了一句脏话。 “任务结束,你们解散。” 他说完这句话直接结束了通讯频道,屏幕上转播的录像也在一瞬间黑屏关闭。 而降谷零……不管是作为波本,还是作为正在潜入收集情报的卧底,他知道他都该关注一下科涅克那边发生了什么。 但这一刻,他已经没有任何心力去分析,做到基础的伪装已经是他最大的努力。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要想的,他只希望科涅克直接死在那里。 松田阵平一步步远离仓库,平稳地转身,看着那里变成一片火海。 他看着火焰,想起萩原研二倒在他身上时传递过来的热度,那一瞬间,他几乎溺毙在里面。 第45章 而此时此刻那残存的温热,又忽然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寸一寸切割着他的血肉。 【他不会死的,你知道的!死亡置换的两个人不会被对方杀死!】希拉强调道。 【但如果他被严重烧伤,或者被倒塌下来的房梁或其他东西砸伤,或者落下残疾怎么办,植物人也算是活着……】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直视着那几乎要将他的灵魂一起吞噬的血红恶兽,难以自控地思考,用最严苛冷峻的思维去审视这条规则中的危险。 【如果他出事了,我还可以再救他一次吗?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你之前说时间倒流的那个……】 【停下!不要想……】 强烈的眩晕感、世界被扭曲被分割,感官交错。 等松田阵平回过神的时候,世界已经变成怪诞而难以理解的模样。 他不确定自己在走动,还是在站在原地亦或是什么其他的情况,朦胧中感觉有人给他嘴里塞进去了什么。 没多久,旁边混乱奇诡的声音稍微减弱了一点,眼前各种色彩形成的瘢痕转淡,一个扭曲的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它周遭闪着淡色的银光。 “……琴酒。”松田阵平盯着特殊标记迟缓地思考一会,才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但短暂的几秒后,他的感官再次混乱。 耳膜像是被啮齿类动物啃噬,疼痛中,诡谲的低吟和高颂不断回荡,眼前的人和旁边的树一起被混淆成不详的灰色阴影,化成冷硬的锁链捆住他的手腕。 手腕? 他低下头,顺着铁链看到尽头,盯着被锁住的不断流淌红色的断触上新生的眼珠沉思。 那眼珠一张一合,发出了如电锯般刺耳又极具威慑力的声音。 是谁? 听不清听不清听不清听不清 松田阵平乱糟糟地思考着。 [回应他。] 希拉不敢多说,短促简洁地发出了一点提醒,就立刻闭麦了。 这是祂第一次看见松田阵平变成这样,仿佛再稍微有一点刺激,就会立刻、彻底、不可逆的疯掉。 但是松田阵平没有。 那个电锯般的声音以极度的难听和嘈杂,强行和周围的其他杂音区分了出来。 松田阵平借此勉强找回了一点神志。 “……嗯。” 他艰难地回应了一句,从衣兜里面摸出药瓶——他不确定,但怀疑是药瓶的东西。把里面一颗颗像是蠕虫般的药片,一股脑地倒出来直接塞进了嘴里。 虫子在喉咙中爬动,他有一瞬间想要呕吐,但又觉得自己只是普通的喉咙发痒。 不知道过了多久,松田阵平终于听清了琴酒放在他手里的电话——那颗眼珠——中传出的人声。 经过微调又因为电流而失真的声音,依然显得高高在上。 “科涅克,清醒一点。”电话里的人不轻不重地呵斥道,“你失控的太严重了。 “……嗯。”松田阵平再次应了一声。 希拉只好提醒他。 [解释……对他解释……] 松田阵平迟钝地照做,他试图思考,但大脑像是生锈的机器,每转一下都会让已经摇摇欲坠的神经更加脆弱。 最后他盯着奇形怪状的药瓶: “我好像需要新的药,现在这个的药效不够。” 对面的人似乎笑了一声。 “好孩子。”他说,“我会给你准备的,不过在那之前找时间重新来一次体检吧。我也有一些想法需要你配合。” “好的。”松田阵平的神智一点一点找回,终于能够顺畅回答问题了。 电话挂断后,他看了看四周,才意识到原来他坐在和那个仓库有不短距离的偏僻小路上。 这边已经接近荒芜,一侧是丛生的树木,而他就靠在一棵树边,只要稍稍侧过身就能看见不远处被包围的爆炸现场。 晚秋的雨倏忽间落下,滴在他的脸上,接着连成一片晶莹的水帘,温柔又不容置疑地隔开了他和萩原研二所在的位置。 松田阵平本来就模糊的视线,更加难以看清那边的情况。 “科涅克?有人会去确认那个条子的死活。”琴酒不耐烦地警告他,“你已经惹出很大动静了,别像个自恋的疯子一样,一定要回自己的杀人现场回味一遍。” “不去。我们离开。” 松田阵平扶着旁边的树站起来,眩晕感还没完全褪去,但他没有停下来缓一缓的想法,咬紧牙关面无表情地背对着仓库,向远处走。 离开吧,他们离开的越远,萩原研二就越安全。 他从没有像此刻一样,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件事。 也许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心怀侥幸。 明明在东京行动,却没有遮掩容貌的想法;明明已经撞见过一次,却还是大摇大摆的去执行任务。 是这几年在组织过于顺风顺水,让他失去了当初的警惕心。 也是他太傲慢,自以为能处理好一切。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他发誓。 —— 降谷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贝尔摩德送回市区的,一脱离对方的视线,他就立刻检查了一遍车里和身上,确定没有任何窃听设备之后,就迅速联系了伊达航。 但拨出去号码的同一时间他就后悔了,这件事情应该通知公安,而不是班长。 第46章 他这样可能会让班长也陷入危险。 但就在他要挂断电话的时候,伊达航已经接通了电话。 对面传来的呼吸急促:“萩原出事了!” “我知……” “我在一个爆炸的仓库发现了他,幸好那里有一块地方地基塌陷,恰好挡住了他,我正在把他送往医院!” “什么?!”降谷零猛地挺直身体,眼睛瞪大,“他伤得怎么样?” “……就算严重点……只要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行。”降谷零喃喃自语。 “……喂,不至于这样咒他吧,只是一点轻伤。他似乎只是晕过去了,呛到了烟雾,所以一直没醒,我才急着送他去医院检查。” 伊达航似乎有些无语,但还是耐心解释了情况。 而降谷零重重地、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太好了。” 他这一刻由衷感激上天,但随即神情严肃起来,说出了一个医院的地址。 “班长,你带他去这个医院。我立刻通知公安的人接应你们,接下来萩原要接受秘密保护,短时间内不能再出现!你也不要提救了他的事情!” “什么?!萩原难道卷进……”伊达航的声音凝重起来,但没有在电话里细问,毫不耽搁地说道“好,我立刻就过去。” “还有……班长你如果遇到和松田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要靠近,也不要露出任何可能认识对方的态度。” 伊达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半晌,再次应道:“好,我明白,你们要小心。” 降谷零心头颤了一下,捏紧了手机。 等到挂了电话,他立刻联系了自己在公安的下属风见裕也。 将接应伊达航他们的任务安排下去之后,对面的风见忽然又开口了。 “降谷先生,您让我查的那个港口连环爆炸事件已经有眉目了。最近两年只有一个完全符合描述的案件。” “什么时间?” “前年的11月6日,据说是两伙极道分子在这边起了冲突,导致港口数百个仓库爆炸,据说两边都死伤无数,但最后调查的时候,却没人知道炸弹是谁放的,于是成为悬案。” “前年的11月6日,确定吗?”降谷零平静地问。 “确定。” 他挂断了电话,用力闭了一下干涩的眼睛。 松田阵平是前年的11月7号牺牲的,他那时候不可能已经成为了组织的科涅克,更不可能在11月6号晚上和一群犯罪分子去炸了港口。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科涅克不是松田阵平。 降谷零此刻甚至没有一点惊讶,他只是想,要是昨天他更在意这件事,或者早几个小时知道这个时间,都可以提醒萩原。 如果不是萩原这次的运气好,已经和松田一样…… 这是他第几次因为科涅克,而失去判断能力了。 降谷零几乎不敢细数。 每一幕每一个场面此刻都扑面而来,仿佛在嘲笑他的轻信和愚蠢。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他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和hiro的联系。 hiro和科涅克的交集,也和波本没有一点关系。 虽然不知道科涅克是出于何种目的,又发现了他的多少身份,只要景光还没暴露,那事情就没有糟糕到极点。 而被他一遍一遍反复念着的科涅克,此刻也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 不是吉岡町的那个,而是组织里没人知道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的安全屋。 他已经坐在沙发上很久了。 [松田阵平。] 希拉试着喊他的名字。 其实在松田阵平精神状态已经开始不稳定的时候,希拉最好保持沉默。 但是松田阵平现在的状态,以希拉浅薄的人类行为观察记录来说,是很难以形容的、复杂的危险状态。 在希拉的印象里,松田阵平一直是稳定的。 哪怕出现幻视、幻听,甚至嗅觉和触感都被影响,他依然可以站在原地不动。 哪怕各种怪异的人类难以理解的形象降格到他面前,他都能镇定自若地和希拉一起,用人类的方法将他们乱七八糟地分类一通,从而抵消掉那种让人精神混乱的疯狂。 但是、但是当他把那个叫做萩原研二的男人推进仓库,又按下爆炸的开关之后。 希拉感觉松田阵平心里有一根弦断掉了。 即使他的精神混乱情况已经被药物抑制下来,但希拉仍然觉得松田阵平就好像是河流上岌岌可危的薄冰,稍有不慎就会立刻被下面湍急的河流冲碎。 [你要不要做点什么?] 松田阵平的眼珠动了动,一言不发。 希拉苦思冥想。 [你们人类不高兴的时候都做什么来着,你要拼模型吗?喝酒吗?] [不用。我没事。]松田阵平平静地回应,[我不需要用酒来麻醉神经,我只想清醒的待着。] [……]希拉沉默了比刚刚更久的时间。 [那你要不要和别人聊聊天,我说的不是我,是人类。] 松田阵平一言不发。 希拉从酒名开始背诵松田阵平的通讯录,祂不会像人类一样忘记,所以任何东西都永远清晰。 [琴酒,贝尔摩德……他们好像不行,那帕波米特、库拉索……阿帕维特、司陶特、雷司令……伊森本堂、赤井玛丽……] 第47章 希拉最后终于意识到,松田阵平的交际圈太狭窄了,而且这些人好像没有一个可以像是祂看过的人类电视剧一样,能和松田谈心的。 至于波本和绿川雅也,希拉直觉这两个名字不能说出口…… 就这样,直到天光破晓,松田阵平始终一动不动。 [不太对劲……萩原研二的运,似乎发生偏移了。]希拉忽然出声。 松田阵平猛然绷紧了神经。 就听见希拉无机质的声音多出了一丝茫然。 [好像有点奇怪?我要‘看一下’……] 松田阵平猛地一阵眩晕,抓紧了沙发,等他恢复过来,才意识到希拉最后说的不是看,而是另一种他不能理解的方法。 但这时,他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希拉了。 雨已经停了,朦胧的日光透过高高的树梢和透明的窗,洒落在卷发青年的身上,照亮他紧紧抿起的唇,以及如石像般冷硬的神色。 松田阵平心中的不安正如涟漪一般扩大。 萩原研二的运线偏移,是往哪个方向偏移?好的还是坏的?他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他想找希拉问个清楚,但是也知道希拉应该是去研究新发现的情况去了。 祂对时间的概念和人类是不一样的,如果沉浸在什么中,不一定能很快回来。 松田阵平越想越烦乱,最后双手用力搓了下脸,抓起钥匙急匆匆走出去。 不到半分钟,他又哐的一下从外面将门打开,往头上粗暴地盖了一顶鸭舌帽,接着同时戴上口罩和围巾,包裹得除了手以外看不到半点皮肤,才再一次甩门出去。 现在还不到早上6点,外面除了一些晨练的人之外几乎没有人影,路上的车也是稀稀拉拉的。 松田阵平攥着手机,在路上拦出租车的功夫,心中已经焦躁得如同深陷火炉,但这情绪在直白地袒露在他脸上,却让他整个人鲜活了过来。 他知道萩原研二在哪里,昨天晚上一回来,他就找人去查了。 查得非常小心,因此很难保证准确性,但他知道如果萩原研二住院的话,那班长肯定会去的,所以就找人盯紧了班长。 果然最后查到了一家医院,伊达航已经在那边停留一晚上了。 松田阵平联系人引走他,坐上终于停到面前的出租车。 “越快越好。”他报出地址。 必须要尽快看到萩原研二,确定他的状况。 在金钱的作用下,出租车飙出了几近跑车的速度,半个小时就到达了医院。 车还没有停稳,松田阵平就急匆匆冲了出去。 时间尚早,只有正在查房早检的医护人员和少部分陪护的家属或护工在走廊匆匆而过,松田阵平大步前行,却在察觉到其他人目光投来时,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我好像不应该来见他。 松田阵平后知后觉地顿住脚步,我不该和他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但这时,他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 就看一眼,他对自己说。 松田阵平静听了几秒,没有听见任何声响,才小心翼翼地转动门把手。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左手边是一个紧闭着门的卫生间,他站在门口,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下半段病床和微微凸起的棉被。 雨后的新风夹杂着叶子的簌簌声响,从开着一条缝的窗户吹进来,桌上敞开的塑料袋也跟着摇曳了一下,露出带着水珠的新鲜苹果和一把折叠的水果刀。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稍稍往前几步。 等等,不对! 看清那个明显是被子堆叠进去的形状的瞬间,松田阵平猛地后退一步。但这时,洗手间的门骤然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恰到好处地拦住了他向门口退去的动作。 松田阵平头都没抬,就知道对方是谁,直接拧过身往窗户扑去。 “窗户被我卡死了。” 略有些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已经到窗边桌前的松田阵平忽然头皮发麻。 他本能地后退半步,偏头抬手格挡,惊险地躲开了伊达航气势汹汹的一拳,结果对方毫不留情的一个膝击跟上。 松田阵平生不起还击的想法,只能再次后退,被逼到桌面和墙角间的夹缝,动作受阻,勉力格挡了几下,就彻底落入了下风。 但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挨打的时候,却忽然感觉脸上一凉,围巾和口罩被一起拽了下来。 松田阵平呼吸一窒,下意识抓住围巾边角。 身材高大的寸头男人配合地放开,仿佛就只是为了看一眼。 他说,“有人想让我帮忙带个话,说他没事,让你别担心。” 松田阵平怔住了。 伊达航看着那双和松田阵平一模一样的脸,和熟悉的表情,无声地叹气,完完全全理解了几个同期为什么都是如此复杂的心绪。 他想起一个小时前,萩原研二病房里的事情。 “告诉他,我没事,不然他一定会愧疚死的。” 这是萩原研二醒过来的第一句话。 被公安严密保护不能离开医院的英俊青年坐在病床上,淡紫色的眼睛坚持地看着伊达航。 伊达航坐在一边,委婉地道: “降谷对我说,如果再碰到那个和松田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要装作不认识,他很危险。” 第48章 “不是。” 萩原研二摇了摇头。 因为之前烟雾呛入的原因,他一开口说话,咽喉就会传来阵阵刺痛。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坚持着缓慢地说了下去。 “我已经确定了那就是松田,我不知道他还有多少记忆,但他一定还记得我。” “他很快、或者已经在找人来探查我的情况,甚至会亲自出现。” “不,是他一定会来。” 萩原研二的语气像是在说某种既定的事实。 至今都还没有见过科涅克的伊达航,看着声音沙哑的萩原研二,又想起电话里降谷零极力掩饰但却还是被他听出来的沉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听谁的比较好。 “是他制造的爆炸吧?”伊达航确认道。 萩原研二点了点头。 “即使他想要杀了你,你还是觉得他是松田吗?” 萩原研二对上伊达航凝重担忧的目光,忽然笑了。 这一刻,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清澈得像是被雨浇过的天空。 “班长,不是我觉得,他本来就是松田阵平。” 那就是他的幼驯染。 一起长大、上学,形影不离十几年,别说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就算断了手脚,瞎了眼睛,他也认得出松田阵平。 “而且,他没有想要杀了我,一刻也没有。” 萩原研二扯了扯嘴角,真切的悲痛在眼底稍纵即逝: “他打晕我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要崩溃了。” “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的状态。” 萩原研二认识的松田阵平,桀骜不驯,带着无人可阻的锐利,仿佛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能排除万难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但是萩原研二看到了什么? 那个本应该意气风发的青年,露出几乎坠落的眼神。 他绝望、疯狂又孤注一掷地将萩原研二推了出去。 仿佛要将萩原研二彻彻底底的从他的世界里推开。 “我不接受。”萩原研二喃喃。 “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那个家伙应该站在阳光下,自自在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旁若无人地按照自己想要的方法生活就好了。” 谁把他变成这样……这样痛苦又孤僻。 是我吗?我没有早点发现他,没有早点抓住他。我还犯了一个致的错误,让他不得不亲手伤害我。 萩原研二久久没有再说话,但无声的静默中,伊达航却感觉到,面前的这个将敏锐洞察力隐藏在无害之下、常常有点散漫的家伙,身上在发生一场剧烈的动荡。 他无声地离开,将房间留给萩原研二,然后来到了这一家医院。 他昨晚送萩原过来后就到了这,再不引人注意地从医院悄悄离开,做出他在这边留了一晚的假象。 这样做本来是为了防止有人查到他身上,暴露的萩原的位置。 但现在,伊达航站在松田阵平的面前,目光直视着他: “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因为有两个人跟我说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所以我决定自己去判断。” “从刚才到现在,你随时可以摸到左边的水果刀,但是你一次都没有碰它。你不想真的伤到我,对吧?” 松田阵平按在桌子上的手僵住,看着和那把折叠水果刀仅有一掌的距离,一时之间无法辩驳。 他确实看见了,也确实没有生出用它反击的想法……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间,又一阵猛烈的拳风袭来,直冲他面门。 松田阵平骤然惊醒,瞪大了眼睛。 轰的一声! 伊达航一拳砸在松田阵平脸侧的墙壁上,力道之大,让松田阵平的耳中都产生了强烈的嗡鸣声。 “虽然我到现在为止还不完全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 “欢迎回来,松田。” 高大健硕的男人半低着头,目光中带着悲伤的欣喜,松田阵平几乎被他的眼神烫到了。 理智想要否认,却一时之间说不出任何话。 就在这时,希拉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这个声音简直像是直接搅进他脑子的一样。 一瞬间,松田阵平被眩晕感和反胃感控制,一把按住旁边的桌子,弓着腰艰难地喘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眼前的桌子、桌上的苹果,都像是活物般蠕动了一下,并且发出让人心脏揪紧的沉闷声音。 松田阵平的手触电般松开,下意识去摸衣兜的药瓶,但又猛地想起伊达航在旁边,硬生生忍住了。 “松田?松田!” 伊达航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松田阵平感觉到肩膀上似乎压了什么烙铁似的重量,滚烫得几乎能让人灼伤。 松田阵平动了动嘴唇,神情再次紧绷起来。 “离我远一点。” 离我远一点。 他的情况并不安全,不能再让班长和hagi跟着陷进去。 不管他们猜到了多少,松田阵平都无法再承认。 他永远忘不了,自己亲手把萩原研二推向死亡的那一瞬间。 无法承认。 不能承认。 松田阵平甩开他的手,在伊达航想要追过来的时候,忽然掏出一把枪。 他用枪对准伊达航,漠然道:“如果你过来的话,我真的会开枪。” 第49章 伊达航停下了脚步,松田阵平看见伊达航脸上闪过了一瞬间的愤怒,但这愤怒却不像是针对他的。 班长完全没有对他生气。 但这更糟糕了。 松田阵平看伊达航没有再过来的意思,转过身,步伐平稳地离开。 即将拐过走廊时,他听见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和随风飘过来的一道沉稳的声音。 “松田,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松田阵平近乎仓皇地走过拐角。 一直到他上了车,希拉才再次出声。 [你现在状态很不对。] 这次的声音正常了许多,没有带来任何生理上的不适感,但它每说一个字,松田阵平都觉得自己眼前的一切更虚幻一点。 他倒出三片药吞下,等了一分钟,又吞下三片,终于感觉情况稳定了。 [我没事……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你之前说的运线发生偏离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我要说的,萩原研二已经确认你是松田阵平了。]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那不一样。]希拉有点苦恼,[我刚刚解析了一些东西,关于运方面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向你解释,我怕你疯掉。] [接下来我说,你不要想,不要分析,只要知道结果就好了……] [时光倒流的时候,我遮掩了两个你同时存在的‘错误’,代价是让其中一个你放弃松田阵平的身份。] [死亡置换的时候,另一个你又在萩原研二的运终点死亡。] [嗯。]松田阵平简洁地回应。 [在没有松田阵平的情况下,萩原研二本应该遵循着你的运的死亡节点,在两年后的11月7日死去。] [但是自从萩原研二承认你是松田阵平的身份之后……] 松田阵平已经感觉到不同寻常,他刚坐直了身体,就听到希拉炸下一个晴天霹雳。 [属于松田阵平的运线,因为死亡置换的另一方的承认,正在回归到你身上。] 松田阵平脑子嗡了一下,立刻问道,[那对他会有什么影响?] [如果彻底回归,之前萩原研二的运线已经结束,所以从这之后他身上就开始延展出全新的运,既不会受你的死亡节点束缚,也没有其他的束缚。] 松田阵平的声音有些恍惚。 [也就是说……] [他自由了。]希拉道。 松田阵平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在他还未察觉的时候,心脏已经怦然有力地、一下比一下振奋地跳动起来,喜悦如啤酒的气泡绵密地充盈,被泵入每一根血管末梢,最后连手指都难以自控地颤抖。 希拉毫无所觉地再次开口: [但是前提是完全回归,也就是说,你需要让世界承认你是松田阵平。尤其是萩原研二,起码你要当着他的面承认才行。] 松田阵平:………… [而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承认就可以,理论上来说越多越好。]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仅剩的那点压抑情绪,彻底被这个消息给炸没了。 满脑子都是他现在调头回去,向班长承认自己的身份还来得及吗? 但下一秒,希拉却道: [我不建议你用这种方法。] 第28章 [因为如果运线回归到我身上, 我就会死在两年后?] 松田阵平顿了顿,一瞬间想到了最糟糕的结果。 结果希拉却迟疑了: [我不确定。这个和死亡置换是两码事,不是对规则的扭曲,而是世界规则的自修正。] [也许运线回归后, 世界判断松田阵平已经死过一次了, 没办法死第二次, 到了两年后,你会和萩原研二一样,延展出全新的运;也许就像是你说的,你会死在注定的死亡节点那天。] [我能看见的太少了, 没办法给你任何保证,我觉得你还是先想办法找到那个炸弹犯,也许过段时间就找到了……] 但是如果两年内, 他没有抓找到那个炸弹犯怎么办? 以前的松田阵平是不会去想这些的, 他只要踩下油门往前冲就好,但是想到昨天, 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理智上他知道,班长既然可以花心思到医院堵他,就说明萩原研二一定没什么大事。而且他的人查不到, 也说明昨天也在现场的降谷零通知了公安帮忙遮掩痕迹。 所以萩原研二已经安全了。 但松田阵平却没办法说服自己,让自己接受那个交际广阔、喜欢参加联谊喜欢热闹的萩原研二,以后必须隐姓埋名藏在暗处,直到这个组织被彻底摧毁。 他更没办法想象, 两次从死亡中逃出的萩原研二, 最后还要死在了无法更改的运上。 不想再冒一点风险。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 希拉将一个万全的机会摆在了他面前。 只要他能让运线回归到他自己身上,那萩原研二就再也不用担心会因为两年之后的死亡节点出事。 就像是长途跋涉在茫茫沙漠里的疲惫旅人, 骤然得到一条退路。 感受到松田阵平的动摇,希拉的语速有些急促。 [你有可能会死的!] [可能会,但是不代表一定会死,对吧?] 松田阵平懒散地说。 [我和萩原研二的死因都是那个炸弹犯,就算我承认了身份,只要抓到了他,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第50章 [……你别忘了,现在因为规则限制,不能互通情报,如果你直接承认,可能还没说完就再也清醒不了。] [我知道,我会想到办法。]松田阵平道。 [……] [希拉?] [你最近不要随便叫我,我要想办法把这个解析出来。]希拉的声音难得的有些冷硬。 松田阵平怔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希拉是在担心他。 [谢了。] 透过车窗洒落的阳光柔和了他冷峻的气场。 松田阵平随便找了个地方下车,接着去了组织的据点。 组织后勤部有专门负责扫尾的人,他要去确认一下,萩原研二是不是已经被组织确认死亡,昨天的爆炸有没有留下什么不该留下的痕迹。 虽然说公安肯定做了处理,但他还是要亲自检查一遍才能放心。 无独有偶,降谷零也抱着同样的心思来了据点,想要探听一点消息,再去亲自见萩原研二。 结果两人就这样狭路相逢。 刚刚打听了消息出来的降谷零,看见从远处走来的科涅克,心脏像是被狠狠的揪了一下。 但是表面上,他只是随意地站在一边,挂着属于波本的看似友善实际上暗含刻薄的笑容。 “科涅克前辈,昨天刚把你接出去,今天你就又回来了。是外面的床睡得没有基地里舒服,还是在外面仇家太多了,害怕得睡不着觉?” 松田阵平刚走到后勤部附近,就听到他阴阳怪气的语气,还没对上脸,拳头已经条件反射地开始发痒。 降谷零这个家伙,永远知道怎么惹他生气。 如果不是hagi在他的修理店门口蹲守,他怎么会在据点呆了三天。 想到这,松田阵平猛地反应过来! 既认识萩原研二又知道那个修理店位置的,只有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两个人。 而诸伏景光有那边的磁卡,可以直接刷卡进去,没必要在外面等,所以破案了,透露给萩原地址的,就是你这个家伙吧! 他磨了磨后槽牙,威胁道:“我睡不睡得好不重要,但是我可以让你睡不好。” 比如送他一个可以忙三天三夜的任务。 结果说完了一句,却忽然感觉周围一下子安静了起来。 松田阵平微微一怔,然后发现不远处,后勤部的成员们正目瞪口呆的望着这边,眼中是他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得出来的震撼和恍惚。 这是什么意思?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看向了对面的降谷零,却发现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小麦色的脸上微微泛着不明显的红晕,胸膛起伏得越发剧烈。 等一下,这个反应……松田阵平一些久远的记忆忽然苏醒,果然下一秒,降谷零对着他的脸狠狠一拳砸了过来。 松田阵平猝不及防,狼狈地挡下这一拳,但还是被擦了个边,颧骨的地方顿时火辣辣一片。 金发混蛋! 松田阵平的火一下子被挑起来,他对着降谷零的下巴,毫不犹豫反手回击。 那点沉郁的心情,直接被一拳打没了。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什么承认身份的计划,死亡节点,全都明天再说!他今天就要把这个家伙打到爬不起来! …… 这场代号成员当众激情互殴事件,以恰好也在基地的卡尔瓦多斯一声震撼的脏话为告终。 从此,波本这个成为代号成员不过几个月的新人,彻底在组织内部出名了。 “只要他能活过三个月,不、一个月,我愿意免费帮他杀一个人!”当天下午,喝醉的基安蒂一条腿踩在凳子上,将满满一杯威士忌灌进了嘴里。 科恩加注:“半个月。” 旁边卡尔瓦多斯比他们还要兴奋,托科涅克的福,今天贝尔摩德甚至主动约了他午餐。 于是他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深入采访了当时在场的后勤人员,将事情起因经过和整个战斗场面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他打了个酒嗝,一拳砸在桌子上,语气激昂:“我当时亲眼看见波本一拳打在科涅克的侧脸上!” 结果基安蒂和科恩忽然顿住了。 周遭倏然安静下来。 “那你有没有看到我打了他几拳?卡尔瓦多斯。” 低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卡尔瓦多斯冷汗唰一下子渗了出来。 他保持着半低着头的动作,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就听见脚步声自他前方来。最后,一双黑色皮靴的鞋尖停在他几步远的地方。 “抬起头。” 卡尔瓦多斯照做,挤出来一个扭曲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 “其实我过去的时候已经结束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是吗?” “是是是。” “那你们两个?”松田阵平转头。 “我根本不在场!”基安蒂已经吓得酒醒了。 “那这次你可以在场了。” 科涅克漠然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又落到卡尔瓦多斯身上,“既然没看到,不如直接体验一次吧。” “到训练场去,还是在这里?” 卡尔瓦多斯面如土色。 一个冷知识,科涅克非常擅长体术,而且体能远超过一般人。目前在日本的行动组成员,可能只有琴酒能和他打得不相上下。 第51章 科涅克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径直转身走向训练场。 卡尔瓦多斯目光呆滞地望着那条通往训练场的路,就好像是看见了黄泉比良坂。 十分钟后,卡尔瓦多斯被打得站不起来,而科涅克站在一边,有些气喘地将刚刚不小心拽开的衬衫扣子重新扣好。 而卡尔瓦多斯躺在地上,浑身疼痛,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强的科涅克又是怎么被波本一拳打到脸上的? “科涅克,凭什么?你怎么就对波本放水?” 反正打已经挨完了,卡尔瓦多斯忍不住问了出来。 确实对降谷零收了几分力道的松田阵平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穿上外套。 “我听说你把中午所有看见的人,都打听了一遍。” “……”卡尔瓦多斯不敢说话。 松田阵平走过来,踢了他一脚,“那回答我一个问题,波本他为什么动手?” 松田阵平疑惑得真情实感。 他知道现在降谷零对他的信任度大概已经降成了负数,但他也很清楚,降谷零根本就不是为这件事情动手的。 和降谷零打了一架之后,松田阵平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连思路都活跃了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和波本有仇的设定,于是修改了一下措辞,十分有求知欲地问道, “我知道他一直都想报复我,但是为什么今天忽然动手了?” 卡尔瓦多斯听得眼皮一跳, 脑子里只转了一个想法。 原来科涅克和波本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是真的! 当晚。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见面的时候,诸伏景光盯着他看了几眼,然后默默地伸手,摘下了他的口罩。 看见他左脸上那一块根本遮不住的青肿后,诸伏景光终于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hiro!”降谷零僵硬着脸,喊了一声。 诸伏景光别过头,还是忍不住笑意:“我本来以为最先听到你的代号传开,应该是朗姆身边晋升最快的情报专家之类的,没想到是科涅克的旧情……唔唔。” 降谷零直接上手捂住了他的嘴。 诸伏景光弯了弯眼,等降谷零尴尬地将手拿开后,才仿佛贴心地转移话题: “先过去找萩原他们吧,班长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们说。” 第29章 松田阵平从组织据点出来的时候, 月亮已经升到正当空。 虽然可以明天再离开,但他和降谷零打了一架之后,忽然不想待在那里了。哪怕是他自己设计的地下实验室,也没能留住他的脚步。 松田阵平少见地找出来一辆摩托车, 顺着郊外空无一人的公路骑回到市区。 凛冽的风带着让人畅快的激烈节奏, 敲打在头盔前方的透明挡板上。 [希拉。] 希拉没有回应, 但松田阵平还是在心中继续道: [不用那么着急。] [我不打算去刻意承认身份了。] [接下来还是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先想办法抓住那个炸弹犯,还有整整两年时间,来得及。] [而且我还可以想办法暗示景光和zero, 事关萩原的安全,不管他们信不信都会采取措施的。] [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希拉终于出声。 车在修理店的楼下熄火,松田阵平摘下头盔, 笑了笑。 [因为忽然觉得, 如果在赛时还有一半的时候,就开始想输了要怎么办, 被那些家伙知道,我一定会被轮流笑话吧。] 星光落进暗青色的双眸。 另一边,做了乔装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已经到了公安的秘密医院。 还没到萩原的病房, 就在走廊中听到了他和本应该在外面守着的公安聊天。 不知道话题是怎么开始的,这会儿居然已经聊到该给女朋友挑什么礼物了。 降谷零冷下脸,但不是对着萩原研二,而是对着那个公安:“擅离职守, 透露私人信息, 你就是这么被培训的吗?” 那个看起来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脸色变了, 噌地一下子站起来,慌乱道歉, 出去前又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萩原研二。 降谷零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瞪了一眼快一年没交流过的萩原研二,感觉警校时期的舒心和糟心同时回来了: “你故意找他套话?嗓子不疼了?班长你也不拦着他?” “嘛……降谷,好久不见,还有诸伏。”伊达航挠了挠后脑勺,用爽朗的笑容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已经换下病号服的萩原研二坐在床上,对他眨了眨淡紫色的桃花眼:“小降谷别生气,我只是太无聊了嘛。” 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让他稍显轻浮的上扬尾调也显得真诚了起来。 就算是降谷零,面对两个滑不溜手的同期,也只能选择放过自己。 他把手里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扔给萩原研二,“这是保密文件,你们两个全都签一遍。” 萩原研二对诸伏景光打了声招呼,接过文件放在一边,笑眯眯道:“等下签,我还有点事情想搞清楚。” 他看向降谷零:“可以给我讲讲事情的经过吗,昨天小降谷是在现场吧?” 降谷零目光在他仿若无事的轻松表情上扫过,心中有点发沉。 虽然他到这里,就是打算说清楚的,不然也不至于提前准备了那么多的文件。 第52章 但是真正面对萩原研二的时候,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要怎么说? 说你确实认错人了,我也认错了。科涅克其实不是松田,而是杀松田的凶手,而他杀人的理由更加可笑,就因为松田阵平极为巧合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降谷零心中挣扎,是他们先给了萩原希望,结果最后反而差点害了他。 “小降谷?” “昨天、科涅克……也就是你见到的那个人,是在执行任务。他身上带着一个针孔摄像头,不止我,还有好几个那个组织的成员,都看到你了……” 话起了个头之后,降谷零终于将事情顺畅讲清楚,包括琴酒和贝尔摩德的对话,只是省略了他们的代号和具体的任务内容。 结果说完之后,他本以为会震惊甚至愤怒的萩原研二却没有任何反应,班长摸了摸下巴,也没有说话。 “萩原?班长?” 降谷零迷惑地喊了两声。 “啊。”萩原回过神,眼神黯淡下来,“果然是因为我差点让他暴露了对吧,所以他才不得不对我动手。” 降谷零:? 降谷零转头看向班长,班长却安慰地拍了拍萩原的肩膀,“不是你的问题,那种情况谁都会反应不过来的,我已经告诉松田你没事了。” 降谷零:?? 降谷零:“你们有没有人听到我在说什么?!” 降谷零瞳孔地震:“等等,班长你说告诉谁了?” “啊,就是松田,我今天去见他了。”班长用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放下了一个大雷,把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炸得表情崩裂。 降谷零深呼吸了一下,感觉自己就好像是少看了好几集的剧情。 他茫然地看一眼景光,确认了,幼驯染和自己一样。 “你们两个,从头给我解释!” “事情是这样……”伊达航干笑了一声,开始重述过程。 听到伊达航故意设下圈套等科涅克的时候,诸伏景光用不赞同的目光看过去。 听见伊达航用没开刃的水果刀试探科涅克时,降谷零掰断了拿过来给萩原用的签字笔。 “继续。”他道。 伊达航以强大的定力顶着两位同期越来越犀利的目光,把他和松田的见面先简单地说了一遍,然后总结道: “他手里有枪,桌子上我放了水果刀,但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伤我。” “就算不说他是不是松田,这样的人,你们觉得他会是因为和别人长得一样就杀人的人吗?” 萩原研二无奈地接话:“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吧,他就是小阵平啊。” “但是证据呢?”降谷零双手抱臂,“我让风见发给你们的案件应该都看了吧?” “难道你想说松田阵平在两年前的11月6日晚上10点半,从警局的宿舍溜出来,和琴……组织的人一起炸了港口?” “他那天晚上,确实不在宿舍哦,而且他那天也确实去了港口。” 萩原研二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骤然震惊的目光中笑了笑: “不过他是在港口爆炸发生后,作为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被临时征调过去,勘验现场残留的炸弹痕迹,一直忙到凌晨三点才回到宿舍。” 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人挤在萩原研二的宿舍刚拼完一个新买的模型,正打算各自休息,松田却接到了出勤的要求。 “港口那边?”萩原研二跟着站起身,“我也过去吧。” “你明天还要上班,过去干什么。反正只是看看,又不用拆弹。” 松田阵平阻止了他,打了个哈欠,穿上外套往外走。 “可小阵平你看起来比我还困诶……” 萩原研二看着关上的门,只能嘟囔一句重新坐下来。 一直到他洗漱后睡下,松田阵平都没有回来。 半夜,萩原研二醒来,感觉有点口渴,但是房间里又没水了,于是穿着拖鞋出去,打算到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买一瓶水。 刚把硬币投进去,就听见宿舍楼的门响了。 他们住在警校宿舍的一楼,走廊尽头拐过去,几步远的地方就是门口。 于是萩原研二睡眼惺忪地探头往拐角那边一望,就看见松田阵平弯下腰在玄关口的鞋柜换鞋。 “小阵平辛苦了,回来的好晚。”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的指针,“已经两点五十了哦,凌晨两点五十。” “嗯,知道了。”卷发青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似乎是有点疲惫。 他换上拖鞋,直起腰看向萩原研二,注意到他的手表:“你怎么都换了睡衣了还带着表。” “出来买饮料,不小心顺手戴上了。”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解释了一句,把自助售卖机里掉下来的矿泉水拿出来。 “给我一瓶。”松田阵平刚走近,萩原研二就闻到一股过分呛人的硫磺味。 “咳咳。”他扔过去一瓶水,吐槽,“那边到底有多少个炸弹爆炸啊,怎么感觉你完全被腌入味了。” “37.5个。”松田阵平脱口而出。 萩原研二愣愣的眨了一下眼睛。 “……我只是顺便数了一下。” “我只是想说为什么还有0.5?” “……一个哑弹。” “哦——但是……小阵平,你看起来好心虚,不会是偷偷带了一个回来拆着玩吧?” 第53章 “哈?开什么玩笑!那种东西,我……”松田阵平瞪大眼睛,但话却忽然停在一半。 “你眼馋得不得了?”萩原研二接话道。他装模作样地托起下巴,绕着松田阵平转了一圈,结果居然还真发现了点东西。 “这是一根白头发吗?银发?好长。”他好奇地伸出手指,去碰松田阵平右手衣袖上隐约反光的一抹银色。 松田阵平猛地后退半步,躲过萩原研二的手,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烦不烦!快回去睡觉,我要去洗澡了。” “好吧好吧。”萩原研二也没在意,嬉笑着和他分开,“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那时候,萩原研二还没意识到,那是他和松田阵平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恍惚了一下,才从回忆中挣脱出来,继续道: “所以在港口发生爆炸的时候,小阵平就和我在一起,他确实不在现场。如果你要用这件事反驳我的话,我确实没办法解释。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你说的都是对的,科涅克杀了松田阵平,又想要杀了我,那他为什么要故意放过我。” “我后来问过班长那颗炸弹的威力,整个仓库几乎都被炸平了,偏偏只有我被摔下去的地方地基塌陷,这个难道也是巧合吗?” 萩原研二苦笑:“就算都是巧合,那他今天早上就是来继续杀我的。既然如此,白天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对班长动手,甚至没有逼问,只想跑掉。” 降谷零沉默了一会,才道: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在演给你们看。” “你们不知道科涅克在组织内的名声的糟糕程度,我查到了起码有两个代号成员死在他手里。这些人死不足惜就算了,但还有我亲眼见过的……” 他想起矢野绘美,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十分信赖神奈的女孩。想起科涅克解决他们一家的时候轻猫淡写的语气。 想到这里,降谷零身上忽然布满冷汗。 是啊,他怎么会忘记,科涅克是怎么一边和矢野绘美说着话,一边对冰箱压缩机做手脚的。他就站在旁边,却半点没有看出来他心中冷酷的算计。 他明明已经对科涅克升起了警惕,但是那天晚上,却…… “他很擅长利用别人的信任。” 降谷零疲惫地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眼看向萩原,“萩原,别忘了你是怎么被他带到偏僻的地方的,他要动手之前,你难道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哦。” 萩原的语气轻飘飘的,眼底却凝结着沉郁。 “我看出来了,他在挣扎。” “那种想要说什么,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样子,简直就好像是……” “像是被胁迫了一样。” 伊达航冷不丁地接话,惊得其他三人一起看过来。 第30章 伊达航却没有立刻解释这句话的意思, 而是看向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他叹了口气道: “你们两个都和他接触过吧,真的没有觉得他哪里不对吗?”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 诸伏景光犹豫道:“班长,你是说他记忆的问题吗?” 伊达航沉吟着说:“根据你上次的猜测,是松田失忆了, 但是对我们几个都隐约有印象, 所以才会出手帮降谷, 主动交好你,并且不想伤害萩原和我没错吧?” 诸伏景光点头,降谷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立刻出声反驳他对科涅克的称呼, 只是道: “班长,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伊达航无奈道:“难道你们没发现,他面对你和诸伏的时候, 并没有表现出排斥, 甚至主动接近你们。 “但他却极力避免与我和萩原产生联系。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降谷零反应很快, 他冷着脸道:“难道你是想说,我和诸伏都在那个组织卧底,而你们两个和组织无关, 所以他不想连累到你们?” 伊达航犹豫了一下,“有点道理,但是还是说不通,因为……” “因为科涅克不知道我是组织的成员。”诸伏景光稍微一思索就理解了。 “就算他是松田, 他应该也没有渠道知道我在执行潜入任务。 “虽然我当时用了假名, 但是普通的警察进行暗中调查时也会进行伪装, 不能作为判断依据。” 降谷零一怔,发现他确实是忽略了这点。 伊达航点点头表示认可, 跟着补充说明: “没错,虽然你和景光两个人毕业就消失,但是我们当时也只能猜测到你们进入了什么秘密部门。毕竟需要保密身份并且尽量断绝联系的情况,在这个我们这个行业太多了。一直到松田的……葬礼,和你们再次见面,我和萩原才隐约确定。” 降谷零冷静道:“如果是这样,那就是更证明了科涅克不是松田,如果他真的是松田,在不确定诸伏景光的情况下,应该像是远离你和萩原一样躲开景光才对。” “如果找不到别的理由,那这个就是科涅克的破绽,他可能根本不认识景光,只是单纯出于某种理由在接近绿川雅也。” “不是的,有理由的……”一直垂眸不语的萩原研二忽然出声了。 “我和班长在找的是松田,而你和诸伏……认识的是科涅克。是这样吧,班长?” 第54章 他侧过头,对着伊达航扯了扯嘴角,神情像是连绵的细雨,带着轻缓的寒凉。 “……没错。” 伊达航咬了一下嘴里的牙签,力道很大,仿佛在用这种方法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我当时对他喊出了松田,他的反应非常大……不是单纯的情绪反应。” 伊达航想起当时的情景。 他对着那张熟悉的脸,喊出名字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十分笃定,本以为松田就算不承认,也会泄露出什么震惊的情绪。 结果黑色卷发的青年甚至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就忽然脸色苍白地撑住了桌子,虽然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是呼吸骤然急促,按在桌子上的手也用力到指尖泛白。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微微一颤,重新挺直了脊背。像是正在遭遇某种痛苦,但又强行忍住不想露出丝毫端倪的样子。 伊达航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喊他的名字,结果喊出口后,面前的人反而紧绷得像是快要断裂的弦,接着像是受了刺激一样掏出枪威胁他。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害怕承认身份导致什么糟糕的结果,但是现在想想……” 那种极度抗拒的模样已经近乎恐惧,仿佛喊出“松田”两个字,本身就代表某种厄运似的。 “如果这是演出来的,真的有什么必要吗?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如果他顺势承认身份或者装作有难言之隐的样子,我不可能不配合。” “但如果不是演出来的,他就是松田。那他又经历了什么,才会对松田这个名字都产生了明显的抗拒?抗拒到几乎是在听到的一瞬间,就出现了强烈的不适感。这种过度的生理反应和情绪反应,已经远远超出普通的想要回避的范畴。” 伊达航说完之后,整个病房里一时寂静无声。 层层阴霾笼罩住了他们每个人。 萩原研二嘴唇颤抖了一下,听懂了伊达航委婉言辞下的深层含义。 这种生硬又矛盾的反应,简直像是通过某种手段被强制性地训练出来的。 “ 也许小阵平没有失忆,或者曾经失忆已经想起来了……” “但有人在控制着他。用精神暗示、或者更加残酷的方法,让他对松田阵平的一切相关的人或事都主动远离。这个控制的强度达到了即使周围没有任何人,他也说不出来的地步。” “能够证明松田阵平身份的关键信息被毁,松田阵平本人又无法承认他的身份,两者结合,从根源上将他的过去彻底抹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 萩原研二闭了闭眼,忍耐着痛苦和愤怒说: “也许对被控制的小阵平来说,只有在科涅克的身份下进行交流的人是安全的,‘松田阵平’意味着危险或者是……惩罚。‘” 伊达航无声地咬紧牙关。诸伏景光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瞪大了眼睛。 降谷零猛地站起来,带动椅子在地上拖曳出一道极其尖锐刺耳的摩擦声。他双拳紧握,转过身背对几人,但不断起伏的肌肉线条和仿佛攻击前兆的绷紧的脊背让他的情绪足够明显。 “开什么玩笑。”他的声音干涩得近乎粗粝,像是被毒辣阳光炙烤到不剩一点水分的荒芜沙漠。 “开什么玩笑,你们这些猜测全都是建立在科涅克是松田的基础上吧……没有一点证据,和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的胡乱猜测有什么区别……” 本应该笃定的语气越到后面越听不见声音,到最后已经低不可闻。 降谷零无声又急促地喘了一口气。 萩原研二注视着他不肯面对众人的背影,也并不因为他的反驳生气,只是执着地问,“你见了他好多次了吧,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降谷零沉默了,不发一言,不知道是在回忆还是表示否认。 伊达航摩挲了一下大腿上的布料,“其实,我还有一点事情没说……我本来觉得可能是我的错觉。” “松田的视力是不是有点问题,比如会看不清东西……” 降谷零猝然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伊达航的表情不太确定,但还是继续道: “今天早上在医院,他拿枪指着我的时候,对着的是我的脖颈的位置……如果他想一击毙,那应该是对准准头部或者心脏,如果只是想威胁我但害怕伤到我,可能会对着肩膀之类的位置,但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目标更小更难瞄准的脖颈。” 这话像是一记重锤,呼啸着砸在降谷零的脑中,让他整个人晃了一晃。 无数的细节和画面,被他从记忆中压榨出来。 和科涅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科涅克完全无视了他,直到他主动发出声音。 科涅克和琴酒说话的时候,也是视线先飘忽了一下,才对上琴酒的眼睛。 还有他们两个人完成任务离开的时候,科涅克莫名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所以是那时候才认出他的吗,哪怕看不清也认出来了? 不行!不能这么预先假设他就是松田! 而且这和事实矛盾,科涅克的眼睛不可能有问题,炸弹那么精密,如果他连人体部位都分不清,怎么可能组装炸弹? 降谷零强行截断自己的思路,像是零下几十度的风雪毫不留情地冻住奔涌不息的激烈河流。 第55章 “这一点我会继续观察的,包括你们之前关于……精神控制的猜测。” 险峰裂谷间直坠直升般激烈的自我挣扎后,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但声音居然奇迹般的稳定了起来。 他转过来,看向萩原研二和伊达航: “但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是松田,仅凭猜测判断可能会让你们再次陷入危险,所以不要私下去接近他,剩下的……” “剩下的事情你会处理,然后我们等结果?” 萩原研二站起来,接下了他的话,语气很平和,平和得有种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这幅少见的模样,让降谷零怔住,他抿了下唇,严肃着脸刚想说是,就被诸伏景光的话打断。 “不……我觉得可以让萩原协助。” “景光!”降谷零甚至喊出了名字来表达不满。 “先听我说。” 诸伏景光动作柔和但是不容置疑地把降谷零按回椅子上,伊达航也揉了揉额角,把萩原拽回病床上坐着。 诸伏景光回避了科涅克是不是松田这个争论,先对降谷零道: “zero,萩原现在没办法出现在明面上,但是如果你安排他接受公安保护,就门口那种新人恐怕很难看住他。” 很难已经是非常委婉的说法了,事实上是被卖了都会帮他数钱。 降谷零一时无法反驳。 诸伏景光又看向萩原: “我很想说继续掺和下去会很危险,但是我觉得你不会听,毕竟最危险的生死关头你都已经经历过了。” “但是萩原,你不能私下行动。我知道你有多擅长收集情报,但是万一你的行动影响到了我们两人或者他,那到时候可能会出现不可想象的糟糕结果,所以接下来我说的,你必须完全配合。” 萩原研二重新微笑起来,深不见底的情绪在他眼底流动。 “我非常、非常愿意配合哦。” 皎月隔着垂落的窗帘,静默地将几人商谈的身影笼罩在柔和又冷冽的光晕中,直到熹微重现。 松田阵平睁开眼,只觉得难得睡了个好觉。 他看天花板上正在激烈纠缠的阴影和雾气,默默思忖谁能打赢。 结果转眼间,浓郁的阴影就被被灰雾撕咬下来,滴落到了他的手臂上。松田阵平顿时僵硬了一下,伸手默默擦拭了几遍,发现擦不下去,才意识到这大约是窗外透进来的光斑。 他撇撇嘴,伸手想去摸放在床头的药瓶,结果先摸到了手机。 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来了一封邮件。 【不要服用soi-h了,来研究所检查,这次的项目很多,需要几天时间。 ps.琴酒会去接你。 ——雪莉】 松田阵平目光凝住。 第31章 松田阵平看到邮件才想起来, 前天他不太清醒的时候答应了什么。 好吧,检查身体。 他想到那些复杂的项目,就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考虑到接下来要断联几天,他一上午都在联系不同的人, 作出各种安排, 甚至还专门找了帕波米特去关注波本。 转眼间到了下午一点, 琴酒发过来一条消息。 【下楼。】 松田阵平从书桌前站起来,正打算走出书房,忽然想起诸伏景光。 他不知道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会不会互通消息,或者互通消息的频率。 但如果诸伏景光还不知道他对hagi动手的事情, 很可能还会来到这边找神奈荒介,到时候恐怕会扑空。 于是他又重新坐下,抽出一张纸, 给诸伏景光写下一句留言, 大意是要离开几天。因为看东西稍微有些模糊,所以还写废了两张纸。 重写后确认没问题了, 松田阵平把信纸拿到地下室,往工作台上一放,才回到楼上, 从正门出去。 这时候,视野扭曲得稍微有些厉害,早上就一直存在的轻微幻觉逐渐加重,周围的声音也从规律变得凌乱起来。 松田阵平的手蠢蠢欲动, 想要从衣兜里摸出药瓶。 这时, 一辆黑色的车在他面前停下。 松田阵平分辨了一下, 推断是琴酒的保时捷356a,他走到车前, 果然隔着车窗看见了琴酒的特殊标记。 正要上车,却听见琴酒让人不爽的声音。 “伏特加,下车给他检查一下带了什么。” 松田阵平听得额头青筋崩起:“琴酒,不要得寸进尺。” “如果你再像是上次一样炸掉东京的研究所,弄死一个研究所负责人,就亲自去和boss解释。”琴酒冷淡地说。 黑色卷发的青年阴沉着脸直接上车。 “他利用组织资源和我的血样私下实验,报告上写的很清楚。怎么你的权限被封了,现在连这种记录都查不到了?” 琴酒也没有阻止他,叼起一根烟,用打火机点上,袅袅的烟雾从车窗飘出去。 “你本来可以直接杀了他,没必要直接把整个实验室都炸掉,组织因此损失了不少资料和大笔的资金。” “资金我已经补上了,除了最新一期的实验记录和检验报告以外都有备份。” “而且后来不都重新……” 松田阵平说到这,忽然一卡。 琴酒早年也参与过组织的某些实验,所以需要定期体检,但是和他不一样,大概也就半年一次。 第56章 但组织的‘体检’,有时候不止是抽血和影像学检查,还包括一些药物耐受性的检测。 经历过实验的人,没人乐意再躺在手术台上。而炸研究所之前,琴酒恐怕刚刚过去做体检,因为记录没了,所以一个月之内做了两次…… 松田阵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露出恍然的神情。 “怪不得那时候贝尔摩德见到我就阴阳怪气。” 但他知道琴酒现在忽然说起这件事,当然不是时隔半年的记仇,估计是盯上了武器研发那边的新品了。 虽然他总是故意拖慢进度,将研究项目定在不能大范围开发的贵且不实用的东西上,但是也不能真的没有任何重点成果。 哎,怎么这群人盯他的研发实验室盯得比他还紧。 伏特加坐在驾驶位上,不敢掺和这两位的争吵。 “这又不是我的问题。”他听见这句话,从后视镜悄悄望过去,看见带着墨镜的卷发青年懒散地靠在座椅上。 “不过我可以补给你点别的……” 伏特加悄悄注意了一下大哥的神情,心中松了口气,一个字都不敢说地启动了车辆。 松田阵平坐在车上,随意地看向窗外,大概还有两个路口就要到的时候,希拉有点怪异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怎么回事?你要去哪?] [去研究所……嗯,t03?] 组织内的各个据点和各种实验室研究所,都是有编号的。 但是大部分的代号成员都不知道编号的存在,毕竟每个代号成员根据地位不同,可能只知道几个或十几个据点不等。 编号复杂了,又容易忘,编号简单了,容易被被人反推出来数量和位置。 所以这东西的唯一作用就是被用作内部登记。哪怕琴酒和他都知道,平时交流也不会用到。 东京这边有不少组织的医学研究所,其中有三个最重要的,分别是t01、t02、t03,剩下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子研究所。 半年前被松田阵平炸了的那个研究所,就是其中的一个主研究所,之前的主负责人更是连灰都没剩下。 恰好一年前,组织培养的一个医学方面的天才,宫野志保从国外回到日本,凭借远超正常年龄的学识和比她父母还要卓越的天赋,很快被boss并关注赋予‘重任’,现在基本算是t03的负责人。 而松田阵平只觉得离谱。 一个才13岁的孩子,就要整天埋头实验室里面,去做组织这些见不得人的实验。 他悄悄去关注过这个孩子,很高兴这个年幼的女孩对人体实验的极度排斥,说明她在组织包围下,居然神奇的没有长歪,还有接近正常人的道德观念。 但这一点同样让他更加无力,因为哪怕日本这边几乎所有的分研究所都是他负责的,他也没有办法找到任何一个理由,去阻止组织培养的天才去进行重要的药物研发。 于是他干脆点名让对方负责他血样的部分实验,估计等她再研究出一点成果,就能顺利成章地去接手据说是因为她父母去世而搁置的那个药物研发了。 但即使如此,还是他去一次那个女孩就更紧张一次。 松田阵平无奈,只能自觉减少了出现的次数。 [我感觉这边有点不对劲。]希拉打断了他的回忆。 [哪里不对,我们上个月还来过吧?] 松田阵平也严肃了起来,四处望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倒是看见了斜前方不远处,似乎有块一眼望不到头的大片区域,看不太清,但似乎正在修建中。 [就是那里。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那里特别危险!]希拉慎重地说。 松田阵平微微一怔,有什么东西能让希拉觉得危险? “那边是要建什么?” 正在开车的伏特加冷不丁地听到这一句,吓了一跳。 他悄悄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看向窗外的科涅克,又瞥了一眼完全没有打算回答意思的大哥,只能小心翼翼解释道, “好像是要建个游乐园,叫多罗碧加什么的……” [一个游乐园有什么危险的?]他在心里疑惑问。 [不知道,但是感觉好像特别特别的重要。]希拉犹豫着说,[要不然你把它炸掉吧。] 松田阵平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希拉,这样不对。] [噢。] 松田阵平犹豫了一下,[要不我去查一下这个项目,看看有没有可能暂时叫停或改……]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脑嗡的一声。 [等下……] 希拉似乎急促地在说什么,但是松田阵平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他眼前天旋地转起来,整个人就好像是被扔进了洗衣机里狠狠滚了几十圈,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碾压过了他的心脏。 松田阵平呼吸有点艰难地喘了口气,不知不觉中弓下腰,单手撑在后排的车座上。 [希拉……?] 希拉没有回应,这一瞬间,好像他们两个人的连接被强行中断了似的。 松田阵平若有所感地费力地往前一看,发现琴酒身上的特标忽然消失了,前面的两个人更是变成了两块暗沉发黑的污渍,已经连人形都看不出来。 松田阵平:…… 区区一个游乐园,为什么伤害这么大? 他倒不是特别担心这种情况。 大概是在几年前,也出现过一次类似的,是他得知琴酒要成为日本这边的行动组的负责人的时候,曾经在脑子里面转过要不要提前干掉琴酒的想法。 第57章 结果只是稍微计划了一下,就让他直接在据点的医院躺了半天。 本来以为这已经够离谱的了,没想到今天一个修建中的游乐园,都能让他和希拉再次断线。 松田阵平感觉有无数怪异的扭曲的恶意的目光正在注视着他。他拧起眉,并不恐惧,只是很不爽,有种想一拳打过去但是不知道打到哪的烦躁。 就在他快忍耐到极限的时候,忽然有无形的滑腻的触手在他身上缠绕,蜿蜒……那种眩晕感和怪异的目光压迫感瞬间消失了。 下一秒,触手的感觉也凭空消散。 松田阵平:? [刚刚那是你吗,希拉?] [是我。] [那是你的……本体?]松田阵平斟酌着询问。 [啊?]希拉似乎没太理解这个问题。 [刚刚你的精神太混乱了,没敢碰你,也没敢和你交流,所以随便选了一种投影,你不觉得触手很好看吗?] [……不觉得,下次不要用了。] [……哦。]希拉沉默了一下,忽然质疑道,[总觉得你今天拒绝了我很多次。] [……] 松田阵平良心轻微的痛了一下,改口道:[换成别的可以。] 说着话,他忽然意识到车好像停了。 松田阵平疑惑地往前看去,发现琴酒……应该是琴酒正在和外面一个看不出人形的人说话。 组织的成员吗? 松田阵平让希拉尽量帮他调节一下,终于听清了琴酒隐约失真的声音。 [苏格兰,这不是你应该问的。] 琴酒说完这句话,似乎往后望了一眼,就令伏特加开车。 苏格兰? 松田阵平有点迟钝地回忆了一下,发现确实听过这个代号。 据说是琴酒亲自带进来的人,之前也没见过,可惜现在也看不清。 车辆启动,他隔着车窗随意地瞥了一眼。 那人依然站在车边,似乎也朝这边望过来。 第32章 诸伏景光考虑过可能会在这附近遇到琴酒, 但是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科涅克。 他知道这附近有一个组织的非常隐秘的据点,功能不明,但是相当关键。 这件事其实是他在三个月巧合发现的。 但他为了不打草惊蛇,甚至没有上报到警视厅让公安去暗中观察, 只是借着几次在这边进行任务的时机, “偶然发现”了附近一个相当不错的居酒屋, 于是时常过来小酌一杯。 今天看见琴酒的车忽然停在附近,他也只是像往常一样自然地走过来,打算打个招呼。 结果看到车后排的人后,诸伏景光瞳孔骤然一缩。 科涅克? 他还没来得及考虑上次对琴酒编的谎会不会被拆穿, 就先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 平时看起来十分健康的青年,此刻一只手紧紧抓着车垫,脸色苍白, 目光涣散, 呼吸频率是不正常的急促。 他怎么了?! 诸伏景光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让眼神动作不露出破绽。 “神奈荒介?” 苏格兰疑惑地挑眉:“琴酒, 你终于对他感兴趣了?” 说着话,他弯下腰往车后排的位置看了看。 像是刚刚看清里面的情况,蓝灰色上挑眼的青年微微皱起眉, 忍不住劝道: “但也别对他那么粗暴,他这个样子,你不会给他注射了什么东西吧?” 琴酒漠然地回头看了一眼,点上一支烟。 “苏格兰, 别犯蠢了。他是科涅克。你当初的敏锐呢?” “……科涅克?就是那个悄悄关注我的……” 琴酒掀起眼皮, 将烟灰弹在车窗外, 警告道:“别招惹他,他是个疯子。” 苏格兰温和的表情忽然凝了一瞬, 他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手指,忽然微笑起来。 “怎么会呢?我只是有点生气,没人会喜欢被骗吧。” 那一瞬间,琴酒身侧的伏特加忽然感觉到一股毛骨悚然之意。 像是有什么东西短暂地从那层人皮的缝隙往外一瞥,又慢条斯理地将伪装缝好。 “我稍微有点好奇,是哪一种疯?”苏格兰专注地看向琴酒,轻声细语地道。 琴酒对苏格兰的反应早有预料,无动于衷地冷淡警告: “苏格兰,这不是你应该问的。” 他从后视镜中注意到科涅克重新抬起头,就令伏特加开车,一直越过苏格兰后,才重新开口: “清醒了?” 正转头看向苏格兰的松田阵平回过神,散漫地应了一声。 把听觉尽量正常化的结果,就是眼前的景象越发诡异。 考虑到现在不能吃药,松田阵平眼不见心不烦地闭眼,在车辆启动的轻微震动中,思索着琴酒和多罗碧加乐园的共性。 [我只能想到琴酒在游乐园杀人。] 十分钟后,松田阵平率先放弃。 [我也不知道,我已经在努力解析了。]希拉幽幽道,[要不你请他去游乐园玩一圈试试。] 松田阵平:…… 他忍不住想象了一下琴酒一脸冷漠地走进鬼屋,然后把扮鬼的工作人员吓哭的场景。接着思绪渐渐跑偏,琴酒坐云霄飞车、琴酒坐摩天轮、琴酒坐旋转木马……等下,这个太超纲了! 松田阵平被这个画面吓得睁开了眼。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前面模糊的影子,决定把探究多罗碧加和琴酒的这件事情暂且放在备忘录里,之后有时间再观察。 第58章 黑色保时捷平缓地穿过繁华街区,驶入附近的一栋高层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这栋楼地上有33层,地下有3层,是在东京的商业区中常见的办公和酒店功能兼有的建筑,开发商也只是一个中等体量的普通地产公司。 但是实际上,松田阵平很清楚,这个所谓的普通地产公司其实是组织名下的产业。只是经过了精细的遮掩,连资金都是经过好几层跳板流入,经得起严格的审查。 而且组织将几乎一半的楼层,租给了包括一些证券公司、信息技术公司、货运公司等公司作为办公用。 乍一看这些公司也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如果仔细调查的话,就会发现它们大都背景深厚,在政界或者经济界存在着或明或暗的人脉。 在资本猖獗的日本,没有人会在这种地方触霉头。 有了这些产业的掩护,加上组织内部对于日本上层的渗透,一个表面上是制药公司,实际上是组织进行非法实验的地方,就这样大隐隐于市的立于东京接近中心的商业区。 而这样没人敢查,或者就算查也查不出证据的研究所和其他功能的组织据点,遍布在东京、北海道、大阪、京都,还有日本以外的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国家。 更重要的是,组织内推行的是各地区的分支半独立运作的制度,每个分支都拥有基础的资金链、暴力部门、情报部门和后勤线路。而组织核心高层又划分管理各分支的不同部门,互相监管和钳制,形成横纵交错的严密网络。 这样,哪怕其中一个分支的大部分据点被摧毁了,只要重要部分保留了下来,就在可以在中心的运作下,利用其他区域协调调动的资金和利益网络迅速重生。 但是同样也是因为半独立运作,哪怕抓住了组织的boss,也几乎没办法进行定罪。就算定罪成功,整个组织也不存在彻底分崩离析,溃不成军的可能。 甚至到时候,组织反而会因为失去首脑的高强度控制,而变成无数个不受控制肆意妄为的恶兽,酿成一场更大的灾难。 松田阵平站在了足够高的地方,因此更能清楚地看见其中触目惊心的黑暗,也更能感觉到将组织连根拔起彻底摧毁的艰难。 但他并不觉得恐惧,只是忽然想到,原来上辈子zero那个家伙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这样看不到边际的庞大黑暗组织中潜伏着,静默无声地看着他们几个人一个个的离去。 那个家伙到最后很寂寞吧? 他最后一次站到墓碑前,沉默半晌,不发一言的时候,在想什么? 降谷零正在想松田阵平。 他走到松田阵平的宿舍门前,随意地敲了两下,听见里面的声音后把门推开。 “松田,萩原让我叫你……你在干什么?” 他走过来,发现松田阵平正在用螺丝刀拆手机外壳。 “你手机坏了?” “昨天去打扫澡堂的时候进水,黑屏了。” “……怪不得电话打不通。”降谷零无语地坐在一边,“这都能进水?” “你说呢?是谁昨天用水管浇我!”松田阵平捏紧拳头。 降谷零心虚了一秒,转移话题,“我喊你了,谁想到你没躲开。那么粗的水管都没注意到,你是笨蛋吗?” “哈,谁是笨蛋?上次连电风扇都修不好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谁说我修不好?”降谷零眼皮一跳,撸起袖子。 “……所以这就是你们两个把宿舍的电风扇拆了,结果正好被教官撞见,最后被罚写3万字检讨的原因吗?” 从便利店买东西回来的诸伏景光轻轻挑眉,微笑着问道。 降谷零和自己的幼驯染对视一眼,尴尬地别开了头。 他也没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像只是和松田阵平说了两句话之后,忽然就上头了,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就把风扇拆了下来。 为了防止出问题,还特意把电闸拔了。 现在想想,他简直是脑子里进了整个澡堂的水。 降谷零忍不住看向同样奋笔疾书的松田阵平。 这家伙到现在还完全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正在和萩原研二吐槽: “是zero那个家伙太慢了,要不然我们怎么可能会被教官发现。” 萩原研二也一脸深以为然的样子:“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下次一定要叫上我哦。” 伊达航一巴掌拍在萩原研二的肩膀上,哈哈一笑,“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有下次了吧。” 降谷零觉得班长说的对。 他默默扭回去拿出纸笔开始写检讨书,但是写着写着,忽然感觉安静了下来。 降谷零再次疑惑地转头,发现其他人都消失了,旁边只剩下了松田阵平一个人。 夏日的蝉鸣一声长过一声,聒噪得让人心烦,刺眼的日光被窗户切割成边缘锋利的条状光影,在松田阵平身上截分明暗。 “松田……” 他心中生出某种不祥的预感,放下笔,看向忽然用手按住眉心一动不动的松田。 对方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微微侧过头,蓬松微卷的黑色发丝在阳光中轻轻摇动。 “松……” 降谷零骤然僵住了。 青年睁开了半阖着暗青色的双眼,往日明亮锐利的目光,此刻涣散失焦,他轻轻歪了一下头,“波本?” 第59章 “科涅克?!” 降谷零倏然惊醒,从床上坐起,无意识地盯着虚空好几秒后,才迟滞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自从昨天从景光那里得到那个消息之后,他就开始心神不定。 降谷拿出手机,摩挲了一下,发出一条消息催促。 半小时后,终于等来了自己想要的回复。 第33章 手机上上午十点闹钟响起的时候, 在地下三层的松田阵平又一次睁开眼,意识到已经过去了快二十个小时。 周围的一切依然是波浪起伏如同漆黑的浪花,天花板上也是一片波光粼粼的落影。 他从床上坐起来,脚踩在地上, 明明是平地的触感, 但视觉上判断出来的时候浪涛还是让他本能地踉跄了一下。 松田阵平深呼吸了一口气, 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吐槽。 [所以说新药什么时候送过来?] 他是昨天下午到这边的,但是所有的检查项目居然都是从今天才开始。 也就是说,他差不多断药一天多了。 松田阵平从来没觉得一天如此漫长过,他有点烦躁, 又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正想要摸索着去洗把脸,希拉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因为我已经停药一天了?]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 边走边随口说道。 希拉的语气有些疑惑: [我明明记得你应该没有真的药物成瘾, 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松田阵平已经走到洗手台前,听到这句话, 正要拧开水龙头的手顿住了。 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因为自从三天前,他的幻觉越来越严重,正常的药量已经完全没办法稳住他的情况…… 哪怕希拉帮他尽可能调整了听觉, 但是耳边细微的哀嚎般的风声依然让他无法入睡。眼前一切都如同浑浊动荡的不明液体,鼻尖甚至能闻到若有若无的刺激性恶臭。 他烦躁得失去耐心,只希望现在能拿到一瓶soi-h或者随便什么一瓶药效类似的东西,哪怕里面掺了什么别的都行。 但是希拉的一句话, 让松田阵平猛地从失常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希拉虽然可以免除药物带来的生理性的副作用, 但却无法解决对药物的精神依赖。 这本来是松田阵平一开始就在警惕的事情。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已经习惯了一觉得不适就通过药物来进行稳定,而不再像是之前一样, 先努力将幻觉分类、通过理智来做判断了? 松田阵平站在光怪陆离的幻象中,抬头看向了镜子的方向。 那里如水面的涟漪一样扭曲,映出一个怪异而拙劣的拼接物,那个不成人形的东西被黑雾般的帷纱包裹,触手在其中时隐时没。 [你觉得看起来怎么样?] 松田阵平说道。 [和你平时的样子不太像。]希拉斟酌着回答。 [我也这么觉得。] 松田阵平后退一步,盯着镜子,半开玩笑地对希拉说, [……最起码应该有个人形,对吧?] 降谷零手上拿着一张几乎只能勉强看出人形轮廓的打印照片,离开东京,来到了大阪某地一个偏僻的小镇。 公安那边传来的消息,依旧回荡在他的耳边: “我们按照您所说的去查了那家宠物医院。在矢野绘美家爆炸发生的第三天,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在把矢野家的宠物狗送到收容所的时候,不小心将狗弄丢了,那个工作人员也在不久之后离职。” “但是我们暗中调查确认,他是在路上偶遇了一个20多岁的女人,对方看上了这条狗,但是又不想走复杂的手续领养,于是私下里给了大笔钱让工作人员撒谎。那个女人的姓氏是……” 中川。 降谷零站在这一户小院的门牌前,看着中川两个字,听着里面的狗吠声和女孩的嬉笑声,表情越来越复杂。 怎么会有人蠢到这种程度,居然假死的时候连狗都要安排上,他就不怕被别人发现吗? 我又怎么会蠢到这种程度?对眼前明显的线索视而不见。一直到想现在才想起来才去查证。 小院里面的木门开了,那个长相有三分熟悉,但是看上去更加成熟些的女孩步入小院,看见他后,眼睛倏然瞪大。 半分钟后,降谷零请进房间。 女孩跪坐在对面,给他倒上了一杯热茶。 “安室哥哥,好久不见。” 降谷零端坐在另一边,看着改名叫中川奈绪的矢野绘美。 和之前在安室透面前表现的活泼天真不同,此刻的她更沉静一点。 “就这么直接在我面前承认,你就不怕那个家伙的心血白费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不会做什么?” 他神色莫测地摩挲了一下茶盏,语气中暗藏威胁。 结果矢野绘美笑了起来:“我知道不会哦。那天我和你聊天的时候就确认过了。” 【安室哥哥,你人真好。】 降谷零目光颤了颤。 “反倒是那位横川健先生,好几次想要威胁父亲吧,是因为神奈先生才忍住了。在神栖科技,很多人看见神奈先生的反应,和横川健先生一模一样呢。” “你怎么会进入过神栖科技?”降谷零先是反应了一下横川健指的是玛克,接着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骤然抬头。 第60章 科涅克和矢野一家相处的场面在脑海中飞快闪过。 科涅克监视矢野一家,重心应该是矢野拓人,但是好像和矢野绘美的关系更加亲近,连关键的芯片都在矢野绘美身上…… “你才是那个工程师吧。”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睛冰冷地凝视着她,明明应该是疑问句,却说出了笃定的语气, 矢野绘美大概没想到降谷零这么快推理出来,脸色微变,抿了下唇,承认道: “准确的来说,是我和父亲两个人。只不过关键的部分确实是我完成的。” “父亲走投无路进入神栖科技,本来以为是得到了一份高薪工作,但没多久我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已经牵涉其中,如果不继续下去的话,反而会当做没有利用价值的废品处理掉吧。” “然后你们向他求助了?”即使矢野绘美已经提到了科涅克和神栖科技的联系,但降谷零始终谨慎地没有说出名字,甚至故意向推测的情况的反方向说。 但矢野绘美毫无所觉,垂眸道:“不是哦,是神奈先生主动帮忙的……其实刚看见神奈先生出现在神栖科技的时候,我真的被吓了一跳……甚至有种幕后黑手终于站在我面前的感觉。” “但是实际上相处起来就会发现,其实他那个人很温柔。他发现了我在暗中起到的作用,却悄悄帮我遮掩了过去,知道我在故意拖慢进度,却配合着制造出来其他的阻碍。” “一直到几个月之前,实在拖不下去了,才有了那个假死的计划。” “这个计划只有我和神奈先生两个人知道。毕竟我父母并不是什么善于隐藏的人,一旦心里装着那么严肃的事情,很容易露馅。所以你们那天看到的情况都是真实的。” “……那你确实在演技上的天赋很高。”降谷零探究地看着她。 “骗过你真的很难。”对面的矢野绘美叹了口气,“但是不要小瞧普通人为了活下去做出的努力啊。” “所以那天的冰箱压缩机……” “是我和神奈先生一起安装的,从父亲从神栖科技离职的那一天,我就开始准备啦。” 矢野绘美语气活泼了一点,终于有了之前的样子:“当时看见神奈先生亲自过来,真是松了口气。” “其他的安排不需要我说,你也能猜到吧。提前替换好的录像,加上一些在特定角度上看不出来的投影,让远处观察的人也发现不了端倪。接下来只需要从提前准备好的恰好是观察方向视线死角的路线逃离。” “果然是这样。” 降谷零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感觉心中有一根紧绷的弦悄然松了松,像是有泉水从干涸的泉眼中冒出来,浸润了干裂的土地。 清澈的茶汤如镜子般倒映出他倏然柔和的眉眼。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真的是通过和我聊天,确认我不想对你动手吗?还是谁对你说了什么?或者暗示了什么?” 人影被水纹扰动,变成扭曲的画面。 松田阵平盯着镜子中的扭曲的不明物。 像是自己过去做过无数次的那样,一遍一遍地暗示自己,提醒自己,直到镜面上那个怪异的缝合的东西,变成了一个……拼接起来的机械人偶,那些偶尔隐没在雾气中,缠绕着如同触手般的东西,也变成了机械的上的破旧痕迹。 尽管还是有些怪异,但已经和周围的一切做出了明显的区分。 周围的幻觉也终于变得稳定了起来,原来光污染似的画面,维持在了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内。 松田阵平低下头,注意到洗手台也不再一晃一晃地摇动,脚下的起伏的波浪变成了地板上波浪式的纹路。 “勉勉强强。” 松田阵平满意地笑了笑,注意到镜中的人偶也咧开了狰狞的笑容,表情立刻凝固住了。 “不……有点丑。” 他随意啧了一声,不怎么在意地洗漱后走了出去,才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到了地下二层的医学实验室,看到来往的每个人都是一副齿轮轴承和钢铁拼接外壳的样子后,松田阵平僵硬地闭了闭眼。 怎么办,有点手痒,想拆了重拼。 [希拉……帮我换个你的资料片吧。] [诶,你不是不喜欢那个?] [我觉得现在正是需要它时候。]他面不改色的回应。 希拉所谓的资料片,就是对于松田阵平的幻觉做出的一种调整的尝试。 以和松田阵平一起看过的某些动画为基础,把周围所空间所有的东西都无差别异化成非正常的模样。通过这种在视觉上面强度极高的影响,让其他错乱的感官重新平衡起来。 以前松田阵平更倾向于自己分辨,所以一直拒绝了这个帮助,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对于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人员太危险了。 就这样,面前的机器人们,都变成了一个个穿白大褂的乐高小人。 虽然几乎看不出任何表情,也只能根据发色和发型来区分,但起码不至于让他在奇怪的事情上经受诱惑。 松田阵平凭着记忆走到为首的一个实验室中,一眼就看到了一个银色长发的穿黑色大衣的乐高正站在稍微矮小一些的茶发乐高女孩面前。 茶发女孩同样是穿着白大褂,同样的看不出表情,但是身体却在轻微的颤抖着。 第61章 松田阵平把旁边一个带转轮的凳子一脚踢过去,恰好横亘在两人中间。 “琴酒,别吓唬我的人。” 琴酒乐高转过头,那双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的豆豆眼看过来,松田阵平差点绷不住,疯狂掐住自己的手心,才让自己不要笑场。 他勉强把表情换成不耐烦的样子: “你没有任务了吗?想住下就坐电梯去30楼的酒店自己开房,不收你钱。地下的三层是我的地盘。” “确实是你的地盘,正好你这次可以住个够本。”琴酒嗤笑一声,意有所指地道。 松田阵平当做没听到似的靠在门边。 琴酒转身向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雪莉一眼, “雪莉,收起你的小心思。” 雪莉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松田阵平:…… 他啪地一下把实验室的门关上了。 有的人已经快30岁了,现在居然在吓唬13岁的小孩子! 但松田阵平也没有贸然靠近去安慰雪莉,因为他感觉雪莉对他的害怕,可能就比对琴酒好一点点。 他站在门口,等这个女孩平复好心情主动走过来,才开口问道:“今天怎么安排的?” 茶发女孩的脚步像是卡了一下,顿了顿,才从转身桌子上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了他。 松田阵平对这个流程倒是很熟悉,之前每次检查的时候,都会有这么一份项目单递给他,就像是普通医院的体检表一样,只是里面的东西更离谱。 他随手接过这个比之前多了一页的单子,低头一看,顿时沉默。 识别文字对于他现在这个情况,还是有点太困难。 他没有暴露这一点,只确认了一下纸张上的乌鸦纹印,就又递回去,若无其事地说:“那就开始吧。” 结果茶发女孩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我给你读一遍。” “前面几项是你之前做过的常规检查……后面药性测试增加了三种,其中一种是精神类药物,来自美国的直接寄过来的样品,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看成分的话,很有可能会导致你的中枢神经系统过度兴奋……这和你之前服用的soi-h的药效正好相反……” 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的稚嫩,但比那更明显的是属于研究者的特有的冷静质感,说到后面,好像还包含一点更复杂的东西。 但松田阵平没有注意到,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就立刻比划手势叫停了她。 “你怎么拿到soi-h的?你私下研究的?” 雪莉沉默,松田阵平也看不清她什么反应,按了按眉心道:“刚才琴酒发现的,不会就是这件事吧?” “不是……” 松田阵平松了一口气,也觉得确实不可能,毕竟这个要是被琴酒发现,可能他看见的就是雪莉的尸体了。 他令道:“不管你之前是主动研究还是偶然看见了资料,不能再继续了,全部销毁。” 这部分不在他的权限之内,而且涉及到科涅克长期以来被信任的关键,绝对不能再研究下去了。 至于这几个检测和松田阵平猜的其实差不多。 在组织的记录里,他是十几年前那个实验的唯一的半成品,当时的记录结果显示:中枢神经过度活跃,脑电波频率异常但脑细胞衰减速度偏慢,五感敏锐和自愈能力是正常人的2~3倍 加上之前的数据摧毁的原因,这两年实验重启后,所有的数据都需要从他身上重新测量,并且以此为基准进行改进。 松田阵平对此乐见其成。 因为恐怕组织也没有想到,当时那个实验其实并没有成功,而是失败了。 而他身体呈现出现在这种情况,实际上是希拉还没办法更好地控制自己的影响的时候造成的。 也就是说,这些所谓的数据其实都是希拉扭曲了规则带来的影响。 所以哪怕现在研究得欣欣向荣,如果希拉放弃了这部分的维系,那就可以让组织这部分的医学研究直接崩塌到地下室。 能够幸存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实验成功,比如17年前雪莉的父母研究的那一份不完整的原始资料。 恰好那个实验现在也分到了他的名下,他决定到时候看雪莉的研究情况处理,毕竟现在boss最关注的,其实是另外一个研究,这个应该没那么重要。 就算他悄悄动一点手…… 松田阵平忽然浑身一颤绷紧了神经,像是昨天的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但是几乎是瞬间,那种不适感就褪去了。 希拉这很有经验地帮他遮掩过去后,才幽幽问道, [你刚刚又在干什么?] 松田阵平缓慢地喘了一口气,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琴酒和多罗碧加乐园和雪莉将要研究的药有什么关系?该不会那是什么毒药,然后琴酒在那边被警察围堵最后服毒自尽了吧。] 希拉:[……] “你是怎么想到的。” 对面的矢野绘美和降谷零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无奈承认。 “完全瞒不过去嘛,真是的。” 她嘟哝了一句,但还是不紧张,像是非常确认安室透不会伤害她似的。 这更证明了降谷零心中的猜测。 他捏紧了茶盏,不动声色地问:“神奈是怎么跟你说我的?” 第62章 “当时哪里来得及交流。”中川奈绪鼓了股腮帮子,“实际上,神奈先生就和我说了一句话。” 年轻的女孩看向降谷零,眼中映出金发小麦色皮肤的俊美青年。 “他说,让我可以完全信任你。” 她歪了歪头,“所以你和神奈先生是一样的吧……是站在另一边的人。” 砰的一声。 降谷零手中的茶盏碎裂了。 “你在说什么?”他面无表情地问。 矢野绘美却误会了,迟疑了一下,解释道,“我认识神奈先生,要在更早的时候。” “不知道安室哥哥有没有听过,两年前11月7日,在神谷町发生的一场公寓爆炸案。” “……知道。” “我家之前就住在那里,爆炸发生后,才搬到后来你知道的那个地方。” 那天,熬夜到很晚又习惯戴着耳机睡觉的矢野绘美睡过了,没来及去上学, 家里人早早出去上班,也不知道她还在家。 等她终于被疏散广播吵醒的时候,时间已经迟了,当时整栋楼已经空空荡荡,她慌慌张张地穿好衣服跑出来,就看见楼梯间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巡警的服装制服,另外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一副墨镜,气势嚣张地站在炸弹面前,仿佛被巡警撞破了安装炸弹现场的炸弹犯似的。 矢野绘美吃了一惊,但随即就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因为那个戴墨镜的卷发青年看见她之后脸色一变,声音严肃了起来:“为什么还有人在上面?” “你家人呢,都出去了吗?还有没有其他人在?” 当时才十七岁的矢野绘美连忙解释,但对方刚从她的话中确定没有其他人,就立刻让巡警把她送下去。 “我、我自己可以。”矢野绘美注意到炸弹已经暂停,咬了咬唇,不想给警察先生们添麻烦。 可惜她说的没用,那个很不好惹的警察先生冷下脸,另外的巡警就像是接受上级指令一样,立刻慌慌张张地要带着她下楼。 两人正要拐过拐角的时候,矢野绘美听到那个警察先生的电话响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过去,看见那个警察先生烦躁地拧起眉,神色冷淡,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反复播放的广播模糊了他的声音,让矢野绘美依稀只听到了两个词: “别……白兰地……” 第34章 “你确定他提到了白兰地?” 看见女孩肯定地点头后, 降谷零蹭地站起身,心率不正常地飙升,血液流速快得像是要从血管中崩裂出来。 其实当矢野绘美活生生地出现在小院中的时候,降谷零理智和情感的天平已经摇摇欲坠。 哪怕铅字印成的证据曾鲜明地摆在他眼前, 他也没办法再像是在医院那天一样, 笃定地将科涅克视为敌人。 但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听矢野绘美说到科涅克让她完全信任安室透的时候,他的防线还是被摧枯拉朽般地摧毁。 降谷零想起被他当做是试探的邀请、被当做威胁的善意。 那矛盾的、把情报和暗线毫无保留告知的坦诚,在这一刻无比鲜明。 仿佛世界骤然颠倒错乱,凶兽张开狰狞的口, 却是在威胁对准猎人后心的暗枪。 降谷零失态地捏碎了茶杯,却不敢让自己在此刻深想,因为悔恨和痛苦会影响判断。但矢野绘美接下来说的话, 却给了他更沉重的一击。 让降谷零最后依然坚持着科涅克不是松田阵平, 只剩下两点原因。 除了两年前11月6日科涅克曾经在港口制作爆炸以外,最重要的就是贝尔摩德亲口说过, 科涅克杀了松田。 但如果松田真的是因为和科涅克长得一样,被科涅克设计炸死在浅井的公寓楼上,那松田阵平最后的一通电话, 为什么提到了一个酒名? 他从来没听说过白兰地这个代号,但那种关键时候的来电,只可能是组织的成员。 可松田怎么会认识组织代号成员,甚至在最后的时候, 还接到了关于白兰地的电话。 还有他最后那句话, 就好像是想要否认、或者阻止什么…… “你还有没有听到别的, 或者下去后,在附近看见什么奇怪的人?”降谷零声音沙哑地问。 矢野绘美犹豫地摇了摇头, 似乎感觉降谷零的神色不对,迟疑道: “那个不是你们故意安排的假死吗?” “当时我觉得很奇怪了……明明炸弹已经停了,但是他让我下去的时候,态度又很急躁,像是早就知道炸弹会重新爆炸似的……” “所以我在神栖科技再次看见他,才会以为他是幕后黑手……”矢野绘美小声嘟囔。 早就知道炸弹会爆炸…… 降谷零的手紧紧攥起,忽然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他的记忆力如此持久,能在两年后的今天,依然清晰回忆起他所得知的现场情况: 那天一开始,只有两个炸弹。 萩原到了位于吉岡町的另外一个现场,而本来应该到神谷町拆弹的爆炸物处理班的成员,却在路上被拦下,说是附近发现了其他的炸弹需要紧急拆除。 爆处班正要紧急调动其他人去神谷町拆弹,当天休假的松田阵平忽然给上司打来电话,说他看到了新闻,并且恰好在神谷町附近,可以过去。 到现场后,松田阵平又以非专业人员没办法帮忙只能添乱为理由,强硬地要求让本来跟他一起上来的警察都去疏散人群。 第63章 一系列的巧合,让最后炸弹犯违约重启炸弹的时候,所有本应该在场的人都没能到场,于是牺牲者只有松田阵平一个人,就仿佛一场精心预演过的表演, 那为了这个精妙的巧合,松田阵平又付出了什么? 白兰地这个酒名可以联想的太多了。 它是基酒之一,而且科涅克也是一种白兰地,这是不是意味着白兰地就是科涅克的上级? 降谷零还记得,他最开始听到的科涅克在组织中身份的传言,其中一个就是科涅克是某位组织高层手下最有用的赚钱工具。 或许那个高层指的就是白兰地…… 如果真的是这样…… 降谷零曾经觉得最可怕的推测,莫过于萩原和班长所想的那样,松田阵平被盯上,然后故意设计炸死实际上被组织的人带走。 但没想到,事情还可以更荒谬更让人绝望。 比如早在松田阵平还是拆弹警察的时候,就已经被组织的高层接触并威胁了,所以他早就知道炸弹会爆炸,也知道他之后会遭遇什么。 无人知晓,无人察觉,他就这样毫不声张地独自走向既定的“死亡”。 那时候,他有没有希望过,有谁能帮助他? 降谷零闭上眼,忽然觉得接近正午的阳光如此阴冷,逼人的寒气直渗到骨缝中。 有瞬间,他以为会被呼啸而来雪崩似的愤怒沉痛压垮,但漫长又短暂的数秒过后,他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 感情被抽离,漂浮在会客厅的上方,只留下冷静的降谷零事无巨细地将当时的细节问过一次,确认没有遗漏后,才向矢野绘美告辞。 出门后,他甚至记得先向公安要求对矢野绘美进行保护。 等一切处理完,坐上回东京的新干线后,他才像是失去了力气似的,面无表情,沉默似石像。 松田阵平看着面前僵硬得几乎凝固的茶发女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事,我很清醒。”他嘴角抽了抽,再次强调道。 真的不会发疯,也不会忽然暴起杀人。 所以不至于他刚刚晕眩呼吸不畅了一下,人就像是兔子一样忽然蹿起来。 说完后,松田阵平觉得还是不要在这里给她压力比较好,正要站起身离开,手臂忽然被按住了。 “你去哪?” “当然是去……”松田阵平愣了一下,接着无语道: “你不会又要连抽血到后续全部亲自来吧。” “好歹也算是t03的半个负责人,我难道没给你挑选助手的权利?就算你没有,那我在这里还需要排号吗?” 说到这,松田阵平有些狐疑:“难道boss越过我直接对你下令了,让你必须盯着我的全部检查?” “不是,没有谁的令。” 雪莉稚嫩冷淡的声线带着颤音,按住他手臂的动作却很坚定,有种松田阵平不太能理解的固执。 “……你既然把这部分实验交给我了,就是我的研究对象,那整个过程都不能让别人经手……这是我的原则。”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颤抖得不像样。 怪可怜的。 哪怕内容极为离谱,看着这个面前茶发乐高小人,松田阵平还是无端生出一种正在欺负孩子的愧疚感。 “行了,我同意了,那就开始。” 松田阵平不是很相信这个理由,但生怕晚说一秒她能哭出来,于是果断地中止探讨。 对面的女孩停顿了一下,才点点头。 两个小时后,终于开始第一次药性测试的松田阵平躺在检查床上。 他赤裸着上身,在眼前的光源也被坚硬的头盔似的仪器遮住后懒散地闭上眼,感觉有什么东西束缚在了双手和双脚上。 冰凉的液体顺着手臂上的血管缓慢攀爬,最终蜿蜒流向胸膛。 茶发的女孩没有立刻离开扫描间进入控制室,而是静默地站在一边,看着卷发青年的皮肤肌理甚至胸骨肋骨在药剂的作用下逐渐透明如无物,袒露出跳动得越来越紊乱的鲜红心脏。 而这时,诸伏景光也到了神奈荒介的修理店。 其实他昨天遇到琴酒和科涅克后,当天晚上就已经来过一次,但是没能进去。 但是趁着夜色到了附近后,他就察觉到了正在盯梢的人。 当时诸伏景光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时间选错了。 他是被科涅克欺骗耍得团团转的苏格兰,而苏格兰的人设并不应该做出趁夜报复的行为。 于是他强忍下内心的焦躁,先联系了zero,告诉他科涅克被琴酒带走,而且状态糟糕疑似被注射精神类药物的事情。接着就去了组织的据点,故意打听了一下关于科涅克的消息。 就这样等到了现在,才像是失去耐心一样,径直来到了这里。 他当着盯梢的人光明正大地撬门进去——没有暴露自己有磁卡的事情——堂堂正正地在一楼转了一圈,接着上了二楼。 一进来,他就先被楼下这个暗沉的色调惊了一下。 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亮色,只有黑白灰,哪怕是天气不错的中午,都感觉像是蒙了一层压抑的冷肃。 不管谁在这种地方住的时间长了,都会出心理问题吧。 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不安,拉上窗帘,开始挨个房间快速的检查。 第64章 他不确定外面是谁的人,琴酒、朗姆或者科涅克自己的人都有可能。后两者无所谓,但琴酒很可能会直接联系阻止他,所以他必须尽可能快的搜寻有用的信息。 客厅,卧室,书房…… 几分钟后,诸伏景光从垃圾桶中拿出两个被揉起来随意扔进去的纸团,缓缓展平。 接着,他的目光凝固住了。 两张信纸上,写着一模一样的内容。 【有事外出,时间不定,地下室的东西需要自取。】 只是一张字体向下歪斜,另一张的其中两个字重叠在了一起。 他的手机忽地响起。 诸伏景光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全部消泯,却在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目光轻微地颤了颤。 “我有事情想问你……” “正好,我也有事情想和你说。” 第35章 两人同时开口, 又同时沉默。 片刻后,还是诸伏景光先开口了。 “我们见一面吧。” 得到电话另一边的回应,诸伏景光迅速离开了修理店,确定自己身后没有跟踪的人后, 就到了和降谷零约定的地方。 坐在对面的幼驯染乔装得严严实实, 但诸伏景光依然一眼看出了他身上的压抑的阴郁。 诸伏景光猜到他一定是又知道了什么关键并且十分糟糕的事情, 本来就沉重的心情更上一层。 但是在降谷零看过来的时候,他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开口道:“zero,你说要问我什么?” 降谷零垂眸看着桌面, “hiro,你知不知道有个叫做白兰地的代号成员。” 诸伏景光微微怔住,继而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听过这个代号。” 但他也立刻意识到了白兰地和科涅克两个酒名之间的联系, 心中一紧:“难道你觉得他就是那个……控制松田的人。” 降谷零轻轻地嗯了一声, 将自己在矢野家知道的情况完整地说了一遍。 虽然现在还没办法解释两年前11月6日港口爆炸的时候出现的科涅克,但是在如今, 他已经没办法去反驳自己的心了。 “不是科涅克杀了松田阵平,而是这个不明身份神秘莫测的白兰地设计或者引导了爆炸案,制造了松田阵平的死亡。” “毁掉他的信息, 对他进行精神控制,让松田阵平这个人,从社会意义上彻底消失,变成组织的科涅克。” 降谷零每说出一个字, 都感觉心脏被碾过一轮。 那个本来肆意洒脱的家伙,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 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折磨,才变成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 那种漠然倦怠的样子。 诸伏景光同样像是嗓子被堵住了一样,好久才能勉强说下去。 “zero,昨天我有些事情还不确定,所以没有立刻告诉你。” “我、昨天看见科涅克的时候,他好像认不出我了,关于上次班长说的视力问题,我觉得应该是没错的。” 他将那两张带着褶皱的纸递过去,降谷零的目光凝滞在上面交错重叠的假名间。 那两行一模一样的文字,像是两条带刺的藤蔓,攀爬在两人敏锐的神经上。 “要告诉萩原他们吗?” 新的问题被提出来,结果是两个人再次的静默无言。 “先不告诉他……等几天,暂时也联系不上他。” 两天前在医院的时候,诸伏景光提出了一个可行的建议:让降谷零帮萩原研二申请转入公安,接受培训,合格后顺理成章地加入行动中。 “前期的培训是必须的。”诸伏景光无奈地强调,“除非你愿意接受只作为公安的协助人。” 萩原研二当然不可能接受后者,他不想再被排除在外,不知全貌,只能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但如果接受培训的话,就必须进入一段时间的封闭环境。 “说到底,小诸伏还是站在小降谷这一边啊。”萩原研二当时幽幽地说道。 这和降谷零要求的暂时不出现,被公安保护,就结果上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但偏偏诸伏景光戳中了萩原研二的死穴。 萩原研二如果想要以最快速度帮上松田阵平,就需要完整的情报和有力的支援,而在日本,没有比公安更能做到这一点的势力或人。 他不会为了自己的安全放弃寻找松田阵平,但是为了松田阵平,却只能暂时蛰伏。 明知道是计谋,还是不得不跳进陷阱。 看起来温柔体贴的诸伏景光,其实是一个擅长隐忍并且非常擅长抓住时机的人。不动则已,一旦开始行动,就是干脆利落的一击必杀,某种程度上,非常适合狙击手这个身份。 “如果小阵平在这里,一定会说,hiro旦那果然还是这么可怕这样的话吧。” 在诸伏景光即将和降谷零走出房间的时候,他听见萩原研二说出了这句话。 松田阵平在警校期间给景光起的外号一出来,那段短暂又绚丽的过往、连带着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都从尘封的回忆中走出。 诸伏景光注意到,就算是旁边始终寒着脸的降谷零,都忍不住因此恍神了一下。 当时他又回答萩原研二什么来着,哦对,他只能苦笑着回头: “你也不差啊,萩原。” 这种一句话就让人动摇的本事。 第65章 “等他结束公安的培训后,就立刻告诉他吧。”降谷零道。 现在的问题是,松田阵平被琴酒带去哪里了,是不是在景光调查到的那个据点中。 那个地方是做什么用的。 他是不是正在经历再一次……折磨。 如果松田阵平能听到他的担忧,一定会非常肯定地告诉他。 没有。 松田阵平只觉得无聊。 自从和希拉认识后,他就开始和幻觉为伴。 这种东西在平时很不方便,没有吃药的时候只能自己想办法分辨,再加上希拉来平衡感官。 但是在实验中,幻觉被希拉调整到触觉方面后,别说疼痛了,就连温感都变得迟钝。 而且希拉对于药物副作用的规则扭曲相当强硬,对身体有益的就是正效作用,对身体有害的一律归为副作用。 所以不管最后注射了什么,吃下去什么药,哪怕在仪器上的数据都明确地表现了药物反应,除了有点犯困,松田阵平没有任何不适。 他不能把自己不科学的无聊表现得太明显,更不能真的在实验中睡着,于是一整天都挣扎在清醒和快睡着了之间,仿佛强行听一场外文哲学课的差生,显得相当疲惫。 当晚,终于可以回去休息的松田阵平拿到了新药和一个电话。 他这时候已经不那么急迫。 别管什么药,他目前最需要不是抵抗幻觉,是找张床好好的睡一觉,哪怕有人对着他放防空警报,他恐怕都能直接睡着。 但他的如释重负却被电话那边的人误会了。 “不要过量。”对方警告道,“你的脑子还有用,别浪费它。” “……啊,知道了。为什么和之前一样?” 松田阵平应道,有点意外地打量着药瓶上面和之前一样的soi-h。 “我很满意现在这个,没必要再为它重新起一个名字。” 松田阵平算了算药量,估计了一下,惊讶道:“一个月的?” 对面的人轻笑一声,“这是你听话的奖励。” 电话挂断的声音响起,松田阵平依然站在原地。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在今早那种烦躁的情况下完成检查,最后终于拿到新药,还是超出他预期的量……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会不会真的觉得是听话的奖励? 这才是故意让他断药的原因。 松田阵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点凶险。 [你听什么话了?没有炸掉研究所?]希拉冷不丁开口问道。 松田阵平:…… 他刚生出来的一点沉重消失了。 松田阵平无语地捏住了药瓶,但又想起早上也是多亏了希拉,才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对soi-h已经产生了轻微的精神依赖。 [希拉,谢谢。] [为什么要谢我?]希拉疑惑地问。 [……] 松田阵平只好一边往外走,一边给非人类补课。 而希拉的人类观察记录的厚度飞速增加的时候,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却已经急疯了。 三天、五天、十天…… 松田阵平始终没有回来。 诸伏景光不知道第几次去了修理店,他站在地下室,手里拿着那张字迹清晰的留言条。 “时间不定”几个字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像是利刃的反光,忽地透出某种血腥的不详。 降谷零开始以波本的身份,疯狂地搜集科涅克的信息。 从情报组内部开始,玛克是第一个倒霉的,接着是所有和科涅克搭档过的情报人员,接着就是其他部门。 本来组织里谣言纷纷,许多人以为波本只是个能力强点、和科涅克不清不楚的新人。 但是当他露出獠牙,用无孔不入的情报搜集和一流的洞察力进行狩猎时;当他轻描淡写地挖出每个不配合他的人隐秘,又当做战利品摆在台面上后—— 众人才悚然地意识到,他是真正的情报专家,也是不择手段的恶狼。 波本的动静如此之大,涉及面如此之广,连仅仅是认识那两个在和科涅克搭档任务中死去的代号成员的,都被波本毫不留情地试探了一遍。 最后,他坐在了贝尔摩德面前。 “你这么嚣张,就不怕朗姆对你问责。” 美艳的金发女人,慢条斯里地切开白骨瓷盘中的牛排,将一块熟成的牛肉优雅地放入口中。 而她对面,同样金发又俊美的青年轻轻歪了下头:“怎么会呢?我对朗姆大人可是忠心耿耿的。” 暖黄色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危险和阴沉,只剩下惑人的笑容挂在唇边。 让旁边经过的客人和往来的服务生都忍不住悄悄飘过来目光,用自以为隐蔽的视线打量这对看起来极为般配的男女。 但是他们听不到,挂着无害笑容的金发青年,嘴里面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得恶毒: “朗姆大人一定和我一样,都想知道他的死活。” “我倒是更好奇,就没人担心那个家伙彻底失控?如果是我的话,这种不安定因素怎么也要想办法控制起来。” “你怎么知道没有控制呢?”贝尔摩德刚一开口,便觉得不妙,她轻微地掀起眼帘,果然,对面的金发青年露出志得意满的笑。 “没想到还是被你套进去了。” 第66章 她喟叹一声,“真不愧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情报专家,朗姆身边的红人。不过想知道什么 ,总要让我也满意才行。” “你对别人的那一套,可用不到我身上。” “你想知道什么?”波本含笑看向她。 “聊一聊……广岛?” 金发青年虚伪的笑意像是初春的冰层一样碎裂,目光如寒潭渗出寒气。 “难道你查不到吗?”降谷零做出漠然的表情,故意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现在有无数人查过了安室透的情报。 一般情况,最多只能查到公安的那一份,但是如果有某些手段高超的情报人员,继续深入探究下去,可能就会发现科涅克在其中的痕迹。 越是聪明人,越会对自己亲自调查和推理出来的东西深信不疑。于是双重补丁后,这份资料堪称天衣无缝。 “就是因为查到了才好奇,他帮了你这么多,你们两个又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降谷零垂眸,这部分其实并不好编,毕竟他和松田没有核对过细节,说的越多,反而越容易被人抓住漏洞。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松田阵平如果听到了,是会配合他的。 所以尽可能地描述得抽象一点,夸张一点,再融合一点别人对松田阵平、不对,是科涅克的印象,然后辱骂一下,大概就可以敷衍过去。 于是金发的俊美青年低着头,嗤笑一声。 “帮我?” “那家伙真的知道怎么帮助别人吗?” 贝尔摩德果然怔住了,拿起红酒杯的手微微顿住,身体也不自觉微微前倾。 降谷零余光注意到她的细微动作后,借着低头的阴影掩藏表情,继续输出。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哪怕是野兽都比他像个人。” 他冷笑道:“难道你觉得他对待人和对待手中的零件有什么区别?他是不是觉得这也是一种实验,只要精细打磨过,然后放进合适的位置,一切就会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去运行,然后获得实验数据?” 波本抬起头,那双紫灰色的眸子中闪过恨意,语气轻缓地像是在咀嚼科涅克的血肉: “既然如此,我也要让他尝尝同样的滋味。” 贝尔摩德本来优雅得毫无缝隙的笑容消失了,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但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露出恍然的神情。 降谷零觉得自己大概是忽悠成功了,但贝尔摩德的反应又让他有点不确定起来。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你满意了吗?” 他看似冷漠实际上是试探道。 “波本。” 贝尔摩德的表情有点复杂。 “奉劝你一句,不要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科涅克身上。那家伙虽然的确愚蠢又不通人心,但他的身份,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降谷零心中一紧。 “意思就是……他的地位不可动摇。” “不过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就提供给你一点点消息吧。” 贝尔摩德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是怜悯。 “不要想着去查科涅克的过去,那种东西,不存在的。” “科涅克,就只是某人一个恶劣的玩笑而已。” 外面一声轰鸣。 下雨了。 诸伏景光背起琴包,撑起伞,走进漫漫雨幕中,柔和又冰冷的风带走他身上最后一点硝烟味。 不远处的莱伊看着他打着伞走来的身影,忍不住心中再次升起那种已经转过很多次的念头。 苏格兰这个样子真的很不像是狙击手,也不像是他所打听到的那样。 “苏格兰到底是怎样的人?”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莱伊就意识到了突破口除了苏格兰本人以外,最有可能的就是在琴酒身上。 但是琴酒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于是他曲折又不着痕迹的接近了伏特加。 “苏格兰……” 伏特加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问这个干什么?虽然你们两个人现在搭档了,但是只要正常相处的话,他也不会做什么。” “也就是说,他在别的情况下,有可能做危险的事情?” 伏特加卡住了,半晌,憋屈道, “你不招惹他就没事。” 看伏特加不肯说的样子,赤井秀一换了一个问题:“其实我只是好奇他为什么能在三个月内成为代号成员。” 伏特加顿时恍然,但随即表情又古怪了。 “这个啊……其实也很简单,只是因为他三个月完成的任务量,已经超过了别人一年的数量和质量而已。” 赤井秀一指缝间的烟差点烫到了手。 ”怎么可能?”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任务? 正常来说,交给外围成员的任务都是有等级和数量限制并且逐步递增的,就算是训练营的教官,也没权限给一个人这么多任务吧。 除非…… “是大哥的任务。”伏特加沧桑地说。 琴酒手里的任务怎么可能有限度? 笑死,根本做不完。 正好赶上一次筛查,他们两人整整三个月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你呢?”赤井秀一冷静地问道。 伏特加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庆幸:“因为苏格兰认错了人,所以我在最开始就被苏格兰一枪打进医院,住院了。” 第67章 这也是苏格兰最开始加入组织的原因。 要么卖身进组织,要么死。 “……这么做不怕苏格兰心里积怨吗?” 伏特加沉默了一下:“他看他像吗?” 赤井秀一:…… 他不确定。 苏格兰一直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人除了动手杀人的时候,平时都是一副温和的样子,包括在居酒屋或者酒吧喝酒时,甚至吐槽几句最近任务太多,他养的花没时间回去浇水了。 但是一个人情绪过于平静了,反而有种怪异感,就仿佛对他而言,在组织里拿起枪杀人和去普通的公司做文职没有任何区别。 他心里没有好坏和善恶之分,也不在乎自己是否杀人,原则和逻辑自成一体。 苏格兰在组织内的名声如此的低调,因为除了可以算作他的上司的琴酒以外,他完全平等地不在乎每个人的态度。 简直近乎傲慢。 而这样的人,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被欺骗,被别人戏弄。 所以那个戏弄了他的科涅克,就成为了苏格兰的执念。 和大肆搜寻科涅克的波本不同,苏格兰的动静依然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而最近这个月已经和苏格兰差不多成为搭档的赤井秀一,正是亲眼见证他一点点失常的人之一。 但苏格兰连失常也有种诡异而规律的冷静,他的态度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只是平均每天去撬一次,据说是科涅克的某个安全屋的门。 “你今天……”也要去吗? 诸伏景光看见莱伊皱起眉,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笑容不变,颇为和善的道:“我先离开。” 诸伏景光看见莱伊仿佛被噎了一下的表情,也再没有说什么,径直转身离开。 他大概知道自己在莱伊眼里已经变成了很奇怪的形象,但是如果不趁着现在去强化他需要找到科涅克的理由,之后的行动会更难展开。 而且,诸伏景光捏紧了伞的手柄。 已经整整一个月了,他到现在为止,能做的也只是通过琴酒确定松田阵平依然就在那个疑似存在实验室的据点中。 至于为什么一次次去那家修理店,是因为他发现,那边盯梢的人既不是朗姆的也不是琴酒的,应该就是科涅克自己的手下。 这些人应该是提前被科涅克打过招呼,从来没阻止过他的任何行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会帮他遮掩……还会修好那个修理店的密码锁…… 而且诸伏景光意识到琴酒和科涅克似乎有种默契,他不会进入科涅克的安全屋。也就是说,这里看似被组织的人知道,但是实际上是科涅克完全的私人领地。 诸伏景光刚刚发现这点的时候,本以为科涅克在这里会稍微留下一点暗示。 但是他找遍了上下三层,都没有在其中找到一星半点的痕迹。 最后,他不得不满心苦涩地承认。 松田阵平从来没想过向他和降谷零求助。 他站在对立面的时候,哪怕明知道可能会被伤害,也毫不犹豫地对他们交出信任。但却没有哪怕一次,想过向他们寻求帮助。 诸伏景光疲惫地闭了闭眼,前几天,zero甚至试图上报,想要通过公安去找理由探查那栋楼里面的情况。 但是没想到,那栋楼中的各种企业上上下下关系网错综复杂,直接牵连到了某些议员,于是证据不足的审查轻而易举地被压了下来。 要是这两天再没有松田阵平的消息,他打算……正在诸伏景光心中转过一点危险的念头的时候,他接到了降谷零的电话。 “hiro,出事了!” “萩原研二到了那栋大楼!” 第36章 诸伏景光听到降谷零的话后, 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 这么隐蔽的据点,萩原研二怎么可能会知道? 但还没说出口,他就反应了过来。 “是因为前两天……” “没错,就是是前两天我上报的那次。” 降谷零头疼地道, “他进入公安之后并没有像我们想的那样, 按部就班地参加培训……” 一开始, 萩原研二凭借交际能力,轻易地和教官混熟了,然后被叫去参与了公安对某个犯罪组织的高层审讯“涨涨经验”。 结果当天忽然得知了降谷零找人传过来的,松田阵平失联十天的消息。 据教官说, 这家伙中途忽然态度骤变,言辞犀利,句句致, 轻而易举地让那个非常难缠和油滑的头目丢盔弃甲。 萩原研二一战成名, 之后被临时抽调过好几次参与审讯,成功率高得可怕, 到后来连共同参与审讯的同僚,提起萩原研二都有些心惊胆战。 短短一个月,已经有公安的好几个部门, 试探着向萩原研二递出橄榄枝了。 哪怕是还算了解萩原研二的降谷零,听到这些的时候,也被自己同期搞事的能力惊呆。 他压下复杂的心情,用三言两语先简单带过, 接着匆匆说出了结果, “总之, 他现在是直接用公安警察的身份,到那边去进行其他任务。” 但是他们都知道, 萩原研二的目的是什么,难为他居然真的能找到这样一个任务…… 但是萩原研二已经进去了,再想拦也不可能,只能希望他能不被发现地探查完消息就出来,更不要轻举妄动。 第68章 “我去附近看看。”诸伏景光犹豫道,“我去过那边很多次了,应该没事。” “……等下。” 降谷零忽然沉默,半分钟后才说道,“萩原出来了,他说见到松田了。” 半小时前,地下研究所。 “今天的结束了。” 雪莉的声音落下,松田阵平手腕和脚腕上的束缚松开,他从检查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大概还要多久?” “三、两天就可以。” 雪莉改了一次口,松田阵平倒觉得无所谓,“按照正常进度来就可以。” 按照安排,他平均每天进行一次常规的检查,每2到3天进行一次药性测试。 在这个漫长又无聊的实验过程中,松田阵平给希拉补完了课,带祂重新认识了一下人类的多样性,接下来的时间始终在和希拉脑内盲拼各种机械。 希拉不会遗忘,所以某种程度上祂就像是一部可以随时调取资料的计算机,而且还是可以语音朗读的无障碍模式,一旦松田阵平拼错了就随时纠正,非常好用。 于是松田阵平难得放空了大脑,沉浸式的不务正业。 唯一的小麻烦是—— 雪莉:“……你回30楼的酒店。” 松田阵平:…… 唯一的麻烦是雪莉坚持不肯让他住在地下研究所,基本上每天都要求他去30楼的酒店住。 但他这段时间并没有完全按时吃药,一个是他确实需要一点感官混乱然后来让希拉调整,另外一个就是他想尽可能的锻炼一下自己分辨幻觉的能力。 锻炼很有成果,比如松田阵平不仅能区分出身体躯干四肢,甚至可以根据颜色色块的深浅,区分出幅度比较大的五官变化。 但即使如此,在不是乐高小人的情况下,眼前的雪莉,依然就像是打了厚厚的一层马赛克。 这种视觉效果,哪怕30楼给他安排的酒店房间是视野良好到能直接远眺到东京港夜景的豪华套间,对他来说和地下三层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所以雪莉为什么这么执着让他上楼,是因为和他隔着一个楼层都难以接受吗? 松田阵平不解,但是他选择尊重,毕竟只是坐个电梯上楼就行的事情,根本没必要纠结。 “行。”他打了个哈欠,穿好衣服,打算到楼上去洗澡。 从地下的专用电梯转出来进入普通的电梯后,松田阵平刚想刷卡到30楼,结果发现居然忘记带门禁卡了。 松田阵平:…… 他抓了抓头发,正要出去找前台,旁边人的手臂从侧面横越过来,恰好拦住了他的去向,将门禁卡贴在感应器上。 【30】 播报音响起。 松田阵平怔了一下,转头望过去,才注意到电梯里的另外一个人。 个子高挑,应该是男性,似乎是穿着浅蓝色的风衣,白色色块厚实包裹在脖颈的位置,估计是一条围巾。 30楼的住客? 既然有人按下楼层,松田阵平也懒得再跑一趟,他后退一步,靠在电梯壁的侧面,任由电梯门缓缓关闭。 楼层缓慢升高,松田阵平忽然听见啪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又弹到他脚边。 松田阵平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刚刚那人的门禁卡。 他弯腰随手捡起来,转头递给对方。 “拿好了。” 男人那双看不清是蓝色还是紫色的眼睛看向他,并不说话,只是静默地摊开手掌。 松田阵平察觉到一丝异样,本来漫不经心的动作顿了一顿,莫名生出一点不自在,匆匆把门禁卡放到男人手心,就迅速缩回了手。 对方握紧了门禁卡,但还是一言不发。 在这种无言的沉默中,松田阵平心中的异样越来越严重。 他不自然地拽了拽领口,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想现在吃一片药看清对方,但是某种直觉又提醒他,不应该现在做多余的动作。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松田阵平越来越不安稳,最后甚至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希拉。] [你的特标现在能用了吗?] [能用了,你只要重新加就可以。] [帮我把这个人标记一下。] [诶?好。] 电梯门一打开,松田阵平就快步走出去,一路上始终感觉有一股目光落在身上。 他僵硬地挺直脊背,快步走到自己房间按下密码进去,确定脱离对方的视线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特标加好了,他是谁?你要备注什么名字吗?] [……] [要是不认识的话,就备注一个x?]希拉很贴心地问。 [不用……备注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地说完,心里的火气一股一股地冒出来。 这个家伙怎么敢? 他之前差点就死了,刚从医院出来没一个月,现在居然敢跑到组织的地盘来,他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萩原研二确实不怕。 这栋大楼是商住兼用的,上面几层包含了酒店影院茶餐厅等,既然是这样,那为了不引人怀疑,表面上的检查就不可能过于严密。 而降谷既然能够在这段时间提出审查,就说明他大致上有把握,最近不会有比较重要的成员来到这边,察觉到不对。 而根据上次的情况判断,组织内知道科涅克、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人应该在极小的范围内,比如当天任务的几位。 第69章 既然如此,那么唯一需要防备的就是大楼内部的监控,这个只需要乔装和一点反侦察能力就可以。 整个行动看起来冒险,实际上危险性没有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想象的高。 但他没想到,能那么顺利……顺利地看见小阵平。 萩原研二走出大楼,想重新围好被风吹乱的围巾,结果不小心将它直接扯开了。 他试着整理了两次,都没有成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抖。 电梯里刚看见小阵平的时候,萩原研二是惊喜的,但是他克制住了,没有做出一丝一毫的反应。 但随即,他就发现了小阵平的状态极差。 神色中难以遮掩的疲惫,苍白的脸色,和比上次更消瘦的身形,每一点都让萩原研二惊愕和痛苦。 以至于他过了好几秒,才发现小阵平看向他时陌生的眼神。 松田阵平认不出萩原研二了。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他们上次见面之前,萩原研二尚且能心平气和,认为松田阵平只是单纯的失忆忘记了他。 但是上次在赤坂,小阵平绝对、绝对认出了他! 是什么原因,让他在一个月后,对萩原研二没有半点印象。 视力问题吗? 有可能,但他明明记得上一次小阵平虽然也看不清,但是认出了班长。 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更深的原因。 萩原研二故意掉落门禁卡,让松田阵平做出动作,结果……看见松田阵平伸手时手腕露出的淤青时,他差点没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那个宽度……分明就是某种束缚带留下的痕迹。 这还只是他能看到的,在他看不见的部位,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伤痕? 小阵平到底在遭遇什么?!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他! 哪怕明明猜到小阵平可能正在被人用某些强制的手段控制,但是真的看见那些可怕的痕迹,萩原研二的心中还是瞬间燃起了仿佛灼烧血液筋骨的炽烈痛苦。 萩原研二甚至生出了想要不顾一切地把松田阵平带出这地方,藏到别人无法伤害他的地方好好休养的想法。 但同一时间,他又极为清醒地意识到,他没有能力做到这件事。 起码现在,他救不了松田阵平。 第37章 松田阵平吃了药, 等眼前的一切清晰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人调取大楼内的监控。 看见萩原研二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正脸后,顿时松了口气,这才有余裕去思考怎么回事。 萩原研二来到这里, 面对他的时候又这么镇定, 很可能早就知道他在这里。 但是hagi又是怎么知道的?和降谷零有关? 松田阵平拿出了好久没用的手机, 打开加密的邮箱后,发现最上面就是波本的邮件。 【科涅克前辈,听说你最近很忙?——波本】 【我发现你在组织内的人缘果然很差,你知道有多少人盼着你出事吗?——波本】 【你不敢回消息吗?——波本】 【科涅克, 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躲太久的。——波本】 【现在我是不是可以开香槟庆祝了?——波本】 完整看了一遍后,松田阵平觉得有些不妙,先打开其他的邮件, 将最近的组织内的较大动向都简单看了一遍。 接着眼睛越瞪越大, 最后整个人一个后仰,表情在震撼错愕之间来回变幻。 降谷零! 你在干什么?! 你疯了吗?! 你还敢说我的人缘比较差?你现在有这种东西吗?! 松田阵平震惊过后, 又察觉出其中的异常。 他心知波本没有理由这样紧急地找他,就算是为了维持两人有私仇的人设,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 降谷零现在要做的应该是韬光养晦, 而不是锋芒毕露,这种悬崖走钢丝、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的行为,完全不像他之前见过的卧底。 而他们的警校第一,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除非…… 有一个箭在弦上的理由, 让降谷零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的行踪。 比如, 他不是在找科涅克, 而是在找松田阵平。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连应该隐藏身份的萩原研二都直接出现了。 但是怎么可能? 这时候, 他不应该正在怀疑他吗,总不可能被hagi和班长说服了吧,降谷零不是那种性格的人。 松田阵平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忽地被复杂而迷茫的情绪淹没。 从第一次见到波本到现在,不过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 而且几次见面都时间不长,虽然表面上达成了合作,但是降谷零的警惕相当明显。 他本来以为,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很久很久,结果降谷零就这样确定了他是松田阵平了? 他不知道降谷零调查了什么,知道了什么?但却可以想象那是一个多艰难的过程。 松田阵平很清楚,自从知道规则后,他就没有真的去暗示过自己的身份。 科涅克声名狼藉来历模糊,隔着立场,隔着生死,在这种情况下确认他的身份,又需要多少勇气和精力。 还有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家楼下堵他的hagi,第一次见面就确认他身份的班长。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们是不是已经沟通过很多次,搜集情报,互相验证。 第70章 就像是在停电的黑暗中寻找散落一地机械零件,然后凭着感觉拼自己也不知道对错的模型。 落地窗前的深色窗帘逐渐被迷离的霓虹光铺满,终于渗入一点色彩。 松田阵平无意识地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稍稍拉开一点窗帘。车流如光带般连绵蜿蜒,远处东京湾也尚未沉眠,彩虹桥流光溢彩地闪耀着。 他静静看了一会,忽然意识到,地下三层和地上三十层,看到的风景确实是不一样的。 改天让雪莉自己也来看看吧,他想,才十三岁的女孩,还是要活泼一点。 他打开侧边的小窗,等逐渐入冬的寒风将他起伏跌宕的情绪吹得冷静下来,才又回到之前的位置坐下,想到了最初的问题。 就算是降谷零,也没理由知道他在研究所,那他怎么知道这个情报的?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本身在研究所的雪莉等人,就是琴酒伏特加,可能贝尔摩德也算一个。 他们都没有理由告诉波本。 松田阵平抓了抓头发,非常确定其中还有相当关键的一环被他忽略了。 他又靠在椅子上,盯着监控画面里萩原研二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重新挖掘细节。 他离开修理店,给景光留了字条,但是没有暴露自己要去的地方,接着被琴酒接走,到……等等,路上遇到了苏格兰。 苏格兰在研究所附近……苏格兰可能知道他的去向。松田阵平思索着敲了敲桌子,是他告诉降谷零的? 他和波本有什么联系? 松田阵平犹豫着查了查苏格兰的消息,下属回复得很快,据说是最近正在和莱伊搭档,近期在明面上的活动和波本没有交集,但似乎有私下探询科涅克的行为。 那就奇怪了。 波本和苏格兰没有明面的交流,却有暗中的情报交换,苏格兰被降谷零信任,苏格兰还私下调查科涅克…… 松田阵平皱眉,让他们继续深入查询下,打算找机会见苏格兰一次。 接着随手要点开另一个邮箱,看一下神奈荒介那边有没有景光的邮件和情报。 忽然,松田阵平手指顿住,眼睛缓缓瞪大。 可能知道他现在位置的人。 苏格兰。 会看见他的留言,不知缘由但明确知道他会消失一段时间的人。 绿川雅也诸伏景光。 同时被降谷零和萩原研二信任的人。 诸伏景光。 松田阵平倒吸一口凉气,快速地点开另外一个邮箱,看见一个月前的一封邮件后,目光瞬间凝滞。 【科涅克。——绿川雅也】 苏格兰的模糊形象,忽然变成了某个蓝灰色眼睛的青年的样子。 一分钟后。 [你还好吗?]希拉试探道。 [还好。]松田阵平镇定极了。 [我只是在思考,为什么会有一对幼驯染卧底到同一个组织,他们是什么上厕所都要手拉手一起去的女高中生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的手机不会爆炸,你不用把它扔那么远。]希拉冷静道。 松田阵平默默站起身,走到沙发前面,把手机重新拿回来,然后抹了把脸。 [我还是想不通。]他认真地发问,[今天是四月一日吗,他们幼驯染是有什么毛病吗,还是公安分配卧底的时候会人性化考虑安排到熟人多的地方?] 希拉不敢说话了。 松田阵平继续激情输出。 [降谷零就算了,为什么景光已经成为代号成员一年多了,我都没有发现,他怎么这么能藏?] 希拉忍不住道,[他加入组织那段时间,正好是你在东京筛查地下势力的时间吧。] [对。]松田阵平卡住了,[其他地方都没有,所以……] [所以只能是在组织里。] [这么简单的逻辑,我居然没有想到……]松田阵平坐到沙发上,然后又站起来走了一圈。 [啊,完了。]松田阵平喃喃道。 [我没认出苏格兰,还有今天的hagi。] 如果他们已经确定了他是松田阵平,那他们发现这一点后,会怎么想? 松田阵平咬了一下口腔中的软肉,又迅速松开。 [尤其是hagi那个家伙,他一定会误会的。] 没准还会脑补出什么失忆的剧本,松田阵平一想到这些可能出现的情况,就开始头皮发麻。 他得找个机会,把误会解除。 松田阵平先给降谷零回了一封邮件。 【香槟算上我一份。——科涅克】 然后又点开神奈荒介的邮箱,对着诸伏景光的邮件苦思。 该说什么,解释他之前真的不知道他是苏格兰,还是反过来质疑诸伏景光故意隐瞒身份接近他。 想也知道,恐怕景光也是早就和zero他们互通情报的一员,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但是这种话不能说,可能会被规则算在互通情报中,所以还是要从表面着手。 恰好这时,新的短信发过来,是关于苏格兰的情报。 看见上面写的苏格兰疑似对科涅克怀恨在心后,松田阵平先是茫然,接着恍然。 景光这是要和zero一样,想要将科涅克和苏格兰联系起来,这样就有理由发生更多的接触了。 这道题他做过! 松田阵平相当通畅地理解了诸伏景光的思路和剧本,坐直身体,放弃了神奈荒介这边的回复,查到了属于组织的苏格兰的邮箱,发送了一封邮件。 第71章 和大楼相隔几十米的某个高栋公寓,其中一个漆黑的房间里,三人或坐或站。其中一人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格外明显。 站在与高楼相对的窗边的人稍微侧了侧头,但还是没有放下手中望远镜。 手机响起的降谷零没有立刻打开手机,先对着窗边的人苦笑了一声。 “别看了,他也就在窗边出现了那么一小会,起码我们知道他没有完全……失去自由。” 降谷零有点说不下去,整整一个月,这栋楼所有的对外的窗户都被他们暗中监视着,但是这一间的窗帘却是第一次拉开。 就算知道松田阵平现在有一定的自由活动空间又怎么样,之前的整整一个月他在哪里,一直被关在某个实验室里吗? 他沉默着打开邮箱,接着瞳孔微微一缩。 “松田的邮件!” 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当即快走过来,三人一起看见内容后,紧绷的神情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 “他还记得你……还没到最糟糕的情况。” 萩原研二喃喃道。 刚刚见面后,看见那两张纸,和诸伏说的科涅克可能认不出他的事情后,他们三个猜测了无数可能性但始终没有准确的定论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小阵平的视力确实有问题,但就像降谷所说的,如果真的出现生理性的问题,没办法完成各种精密的操作,那这种影响很可能是心因性的。 比如会在特定的影响下,才会出现看不清的情况。 再考虑到小阵平可能因为精神上受到控制,无法和他们相认,他们怀疑那个特定影响和属于松田阵平的过去有关…… 比如松田阵平受到了来自过去记忆的刺激,就会出现视力模糊的情况…… 而这次松田阵平先后认不出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的事情,更让他们几人都联想到了最糟糕的可能性,比如松田阵平这次出来后,可能会彻底分辨不出他们,甚至想不起他们。 到时候,他们又该怎么帮他,怎么将他拉出泥沼? 松田还会相信他们吗? 一想到这些,他们就心中发沉。 但现在,或许情况还稍有转机,起码松田还会给波本回复邮件。 诸伏景光的手机忽然震了一震。 “……是松田的邮件。”他没立刻点开,看着上面科涅克的邮箱,迟疑地说道。 萩原研二和降谷零惊讶地看过来,但紧接着,萩原研二扯了扯嘴角,用一种过分轻松的语气说道, “也许……他只是忘了我,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诸伏景光正要点开邮件的手顿住了,不忍道:“萩原……” 降谷零也抿了抿唇:“当时只是一个巧合,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要在这种事情上自责。” 萩原研二没说话,降谷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他们都知道,松田阵平是在遇到了萩原研二的两天后进入实验室的。 降谷零当时没去调查,但是根据琴酒最后的态度,可以推测最后的松田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才让琴酒急匆匆的结束任务过去扫尾,很可能后续失踪的一个月,都和这件事情有关。 不只是萩原研二,就算降谷零自己,每次想到这件事,都会被后悔淹没。 如果他当时跟去看一眼,或者立刻去调查一下情况,哪怕只是试探一下贝尔摩德,没准就能得到更多的情报。 但是他当时却笃定了科涅克不是松田阵平,甚至希望科涅克……出事。 降谷盯着手机上简短的一行字,缓缓摩挲了一下,幸好……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诸伏景光有些犹豫的声音响起。 “我觉得事情……可能不像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他僵了两秒,才把手机上的内容翻转过来,递到两人面前。 降谷零和萩原研二同时,低头看到了邮件上的内容。 【认识你的过程很有趣,苏格兰。——科涅克。】 “zero,还记得我那次和你们说的事情吗?” 诸伏景光垂眸,轻声道。 降谷零猛地想起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收到的邮件,最后呼吸急促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 好半晌,他声音干涩的说。“我们到时候去确认一下情况,我和景光。” 诸伏景光沉默地点点头。 而萩原研二盯着桌子上并排的两封邮件,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接下来,雪莉果然按照她所说的,在两天之内就完成了所有的实验。 第三天上午,松田阵平就离开了研究所。 出来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到了修理店这边。 反正现在他们几个人都猜得差不多了,他跑到别的地方也是掩耳盗铃,倒不如直接回到这里,让他们放心一点。 这样想着松田阵平睡了一下午,晚上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出现在了行动组的据点。 他到这边露面,无非是想找机会见一见苏格兰,或者是问一问苏格兰的情况。虽然他已经确定了苏格兰就是诸伏景光,但是没有亲眼见到人,还是不能百分百安心。 来到这边之后,没想到先看见了伏特加。 “你怎么在这里?琴酒也在?” “大哥和苏格兰、莱伊在靶场。” 第72章 “哦。”他点点头,又看向因为自己到场而忽然寂静的其他三五个代号成员。 都是行动组的熟人。 松田阵平随意扫了一圈,也不好暴露自己就是来找苏格兰的,干脆坐在一边等。 他到旁边吧台随手拿起一瓶酒,发现是干邑白兰地,顿时皱了下眉,觉得喝自己酒名同名的酒有点奇怪。 但拿都拿出来了,他也就没有放回去,直接给自己倒了半杯。 几分钟后,莱伊先从靶场出来,松田阵平打量了一下这个黑色长发带着针织帽的男人,目光在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上停留片刻。 这种眼型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能是他打量的目光太明显,对方停顿了一下,居然走了过来。 “科涅克?”略低的声音尾音上挑,明显地表露出疑惑。 “嗯。”松田阵平随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是不是见过他们家的亲戚之类的。 对面的男人稍显冷漠的神情怔了一下,刚想说话,另一道声音从松田阵平身后响起。 “他叫诸星大。” 这个声音清透,但却有种冰冷刺骨的寒冽。 松田阵平眼皮一跳,转过头,果然看见一个黑皮金发的家伙抱臂站在不远处。 “这里是行动组的据点,你怎么在这?” 他费解道,余光忽然注意到目光闪避的基安蒂。 ……原来叛徒在这里。 波本,你还有人脉这种东西啊。 松田阵平还以为前段时间降谷零已经把组织内的人都得罪死了,此刻看见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居然还有点欣慰。 “来找你的。” 降谷零尽可能冷漠地回应,但看见他准确的目光落点,和仿佛对他十分熟悉的样子,像是理智被推下悬崖,不断地向更深处坠落。 他晦暗的神色当然也被松田阵平注意到了。 松田阵平有点拿不准降谷零在想什么,难道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实两人关系不好的事情。 是不有点太着急了? 他琢磨着,决定先不说话,拿起酒杯要喝一口酒,结果降谷零忽然走过来,一抬手,直接将他的酒杯抽走了。 松田阵平:? 他迷惑地抬起头,看见金发的青年沉着脸拿起酒杯,琥珀色的金黄酒液带着跃动的光影,在晶莹的玻璃杯中打了个旋。 接着,波本忽然一仰头饮下这半杯酒。 “垃圾。” 他把空杯扣在桌上,那副冷漠的语气,不像是在说干邑白兰地,但好像又是在说另一个干邑白兰地。 旁边顿时传来一声声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松田阵平磨了磨后槽牙,拳头攥起来,心想干脆再揍这家伙一顿吧,这次他绝对不会留手了! 结果这时候,琴酒森冷的声音响起。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松田阵平:…… 他决定原谅降谷零,不让他在这么多代号成员,尤其是琴酒面前挨打。 “在喝酒。” 松田阵平一边回复琴酒一边转头看去,目光在跟着琴酒走出来的另一个人身上顿住。 那个留着薄薄一层胡须依然显得俊秀温和的青年,不是诸伏景光又是谁? 松田阵平忍住了回头看一眼降谷零表情的动作,心中再一次生出那个离谱想法。 你们幼驯染真的是离不开彼此对吧? 但看见苏格兰后,松田阵平的目的已经达到,不想留在这个成分复杂的地方,站起身就要离开,结果没走一步,就被诸伏景光拦住了。 “神奈,好久不见,不叙叙旧吗?”苏格兰温和地笑了笑。 松田阵平再次默然。 所以你也有剧情要走吗? “走吧,去我那?”松田阵平认地答应了。 临走前他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了一眼琴酒,当面带走对方的下属,也应该和他说一声。 “明天完完整整地让苏格兰回来。” 结果他说完后,本来没什么表情的琴酒,脸霎时间黑了。 “科涅克,你最近很清闲的话,不如先把自己该干的事情干完。” “啊?我知道。” 松田阵平有点莫名,也懒得想,应了一句就和诸伏景光出去了。 科涅克离开后,琴酒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神色莫测的波本,冷声道: “波本,就算朗姆告诉了你这边据点的位置,但不代表你没事也能过来。” 说完,他叫上伏特加离开了。 剩下的几个代号成员互看几眼,却忽然都目光灼灼地盯上了波本。 “琴酒不常来这边。”科恩居然第一个说话了。 卡尔瓦多斯表情古怪,“没错,你多来几次吧。” “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能怼了科涅克之后,毫发无损,最后直接把科涅克挤走的。” “反正你不会像玛克那么倒霉。”基安蒂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什么波本的可怕名声,在科涅克的死亡威胁面前,根本不重要。 “玛克过来,是一个多月前那次?”波本轻声问道。 “没错。” 降谷零目光闪了闪,意识到那是他和科涅克见面的第二天,心中无可抑制地升起悲凉和痛苦。 他想,hiro说的可能是对的。 第38章 第73章 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出了据点, 自觉地上了诸伏景光的车。 他知道诸伏景光当着组织那么多人的面说要和他叙旧,肯定是有问题要问。 而那天晚上意识到他们几个已经基本确认他的身份后,松田阵平也想过很多。 按照他之前的想法,已经不打算去主动暗示自己的身份, 来换取世界承认他是松田阵平让运线回归, 可既然他们已经猜到了, 那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由于规则限制,很多事情他都无法直接承认,只能含糊地模棱两可地暗示。 怀着不加深他们可能存在的失忆误会的想法,松田阵平的态度谨慎再谨慎, 做了相当多的预案,甚至考虑了如何在规避规则的情况下,尽可能准确地回答。 结果诸伏景光第一个问题, 就让他愣住了。 “你好像从来不开车。” 车辆缓缓发动后, 开车的诸伏景光望着前方,嘴角含笑, 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很好,死亡开局。 松田阵平身体绷紧了一瞬,接着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 “……我没有日本的驾驶证。” 真话, 神奈荒介和科涅克都没有驾驶证,松田阵平的已经因为死亡注销了。 “那会开吗?” “当然会,要不然我来。” 松田阵平从容地回答。 他出来之前刚吃过药,现在状态非常好, 虽然很多年没开可能手生, 但也不至于不会。 诸伏景光侧头看了他一眼, 顿了一秒才重新笑起来,“不用, 我就随口一问。” 说完,他就去专心开车了,一直到他们从车上下来,走进修理店,都保持着安静。 但这种安静反而让松田阵平更发毛。 带着诸伏景光走上二楼后,他心神不属地按下灯的开关,结果头顶的炽光灯没有打开,侧边的一小排射灯反而亮了起来。 诸伏景光似乎被灯光闪了一下,盯着灯光照射的方向微微怔住。 “开错了。”松田阵平尴尬地把灯关掉重新打开。 “这是你自己布置的吗?”诸伏景光回神,仰头打量了一圈,笑容微微收敛。 “不是。” 松田阵平的嘴角抽了抽。 这里内部装修加上地下一层,除了他不想在出现幻觉的时候眼前的色彩太浓烈,所以故意选了黑白灰以外,其他部分全都是找他手底下的人安排的,所以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设计。 他从来不用,全都让它们吃灰。 “随便坐。” 既然是叙旧,那估计要说一段时间,于是松田阵平走到冰箱前,打开拿出两听啤酒,扔给还站在原地的诸伏景光一听,“想要聊什么?” 诸伏景光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冲他砸来,下意识伸手一接住,感受到冰凉后,抬头一看松田正要打开啤酒的动作,本来有些沉郁的心情瞬间消失,嘴角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 “还是不要喝啤酒了。” 诸伏景光尽可能地克制着自己的语气,让其听起来不那么冷淡,但把松田阵平手里正要打开的啤酒拿走时,动作还是忍不住粗暴了一点。 松田阵平从那栋楼里出来的时候,他和zero就得到消息了,但是两个人不能暴露知道科涅克位置和自己在观察那边的事情,所以不好立刻出现。 诸伏景光觉得松田有可能会过来找他,于是在靶场待了半天。 最后他以为松田阵平不会过来了,打算离开直接去找人的时候,遇到了琴酒和莱伊,就这样耽误了一会。 至于zero,按理说他不应该今天就出现,但松田阵平这样毫不在意糟蹋自己身体的样子,他不得不承认zero执意要过来是对的。 要不是zero,等他从靶场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得看见一个喝了半瓶烈酒的松田。 他到底有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情况? 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一个度,手腕上虽然没有之前萩原所说的淤青,但是腕骨更加突出,连指尖都微微泛白。 诸伏景光看着都有些心惊,但面前这个人,他居然还从冰箱里拿冰啤酒。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难道他就完全没有意识到zero为什么喝掉他的酒吗? 诸伏景光抢过啤酒罐,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情绪有点激烈,正打算解释,结果对上松田阵平有些迷惑但没有生气的眼神,忽地嗓音哽了一下。 “吃饭了吗?”他改口问。 看松田阵平因为他话题转换的太快而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诸伏景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今天吃过什么东西吗?” 对面的卷发青年又一次因为他的话停顿。 “……没有。”松田阵平迟疑地回答。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涵养都在这一刻用完了。 他捏紧了啤酒罐,在冰冷的铝制品不堪重负地咯吱一声后,才缓缓平静下来。 转头把啤酒重新放回冰箱后,诸伏景光不出意料地看见里面还是和他上次见到的一样,除了几罐啤酒以外什么也没有。 而已经把这里翻过不知道多少遍了的他很清楚,松田阵平时不做饭的,这里的厨具很全,但基本连包装都没有拆过。 “我下去买点吃……买点菜。” 这个点能在外面卖到的不是生冷就是油腻的东西,不如他自己去楼下24小时营业的超市买菜自己做。 第74章 “……” 在啤酒罐尖叫的时候,松田阵平就差点后退一步,此刻终于反应过来诸伏景光为什么生气了。 他迅速地拿出手机,“我可以叫人送餐。” “送点……食材。”松田阵平在诸伏景光不赞同的目光下改口。 二十分钟后,连帮忙切菜都不被允许的松田阵平站在厨房边,看着煮面的诸伏景光陷入沉思。 他觉得事情有点奇怪。 到了这种时候,他当然能看得出来,诸伏景光已经完全相信他是松田阵平了。而且估计是之前失联的一个月,让他们有一些不好的联想,所以担心他的身体。 说实话,反应过来的时候,松田阵平心情很复杂,他不想难形容的太过煽情,感觉……有点别扭,像是走得好好的,忽然被人推进了温室中。 想说不需要,但又不想拒绝,于是被动。 但是,不管怎么说,进度是不是有点快了。 他准备的答案一个都没有用,因为诸伏景光到现在为止,什么都没问。 为什么没死? 怎么进入组织成为科涅克的? 这种问题他和zero作为卧底,起码应该问一遍吧,但是诸伏景光现在问过的问题只有—— “尝尝这个的咸淡可以吗?” 他将旁边锅里焖熟的小菜盛出来,递向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麻木地拿起旁边的筷子试了一口,点点头,把菜端出去。 放到桌子上后,他听见旁边的蒸锅响了。 啊,那是他坚持抗议但是还是被完成的蒸蛋羹。 这次不用等诸伏景光开口,松田阵平就主动去拿了。 “小心别烫手。” 松田阵平眼皮一跳,终于忍不住了,“诸伏景光,你觉得我是小孩子吗?” 亲口叫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他顿觉不妙,反应极快地先把手按在了旁边的料理台上。 眩晕感呼啸而至,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瞬,又缓慢地恢复清晰,只是比刚刚差了一点。 松田阵平呼吸乱了一拍,又迅速恢复,重新挺直身体,声音平静地说: “……我拿出去了。” “好。”诸伏景光背对着他,似乎没有注意到。 松田阵平庆幸了一下,用毛巾包裹着盛着蛋羹的碗,端到了餐桌。 诸伏景光站在厨房,盯着面前沸腾的汤锅,嘴角悄无声息绷紧。 他心想,大概是可以确认了。 他那个一直以来的猜测。 半个月前,科涅克第一次见到zero后,就开始着手帮忙;偶遇他的时候,科涅克主动和他交好,甚至信任地给出了自己住处的磁卡。 见到萩原,科涅克果断地帮萩原假死,又悄悄潜入医院看望,面对班长的攻击,科涅克处处退让。 这一切都证明了他就是松田阵平,而且认识他们。 可能完全记得,也可能记忆模糊,但是一定对他们印象,所以毫不设防地交出信任,不顾后果地出手帮忙。 但是仔细想来,松田阵平的行为,一直存在着某种矛盾。 根据zero的回忆,科涅克第一次见到波本的时候,态度并不好,直到任务快结束的时候,却莫名盯着他看了一会。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才悄然转变了态度。 后来从班长那边得知了松田视力的问题,他们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松田一开始是因为看不清所以没有认出来。 但诸伏景光却想起来,他第二次去见神奈荒介的时候,问起了在美国的经历。 当时松田说了很多,他听得出来大部分都是假的,可能是松田听别人讲过,随口复述了出来。 但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偶尔又有一些内容,松田阵平的语气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科涅克最近两年都在日本,从来没有去过美国,但是松田阵平却对自己编造出来的记忆,产生了认同感,就好像他真的觉得自己确实去过美国一样。 诸伏景光起初只把这个当做错觉,但是昨天收到那封邮件后,他终于意识到,松田阵平陷入了怎样可怕的境地。 前两天刚得知松田认不出萩原的时候,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要是松田真的忘记了,那他们应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能铁石心肠地将松田阵平当做敌人来防备? 但松田阵平根本没有给他们面对难题的机会。 萩原离开不到半小时,他就已经想起来了,甚至记得立刻给他们回复邮件。 这封混乱的邮件,反而让他们更痛苦。 松田阵平记得他们,不想伤害他们,这是他们一切猜测的基点。 但是在这之前,他们从没想过,这个基点需要松田阵平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第39章 今天在组织据点里松田的配合, 和刚刚回来后松田对他过分宽容的态度,都明确地表现了善意。 就仿佛一切正常,松田阵平从未失忆过。 但是这正常之中的异常,却鲜明得仿佛白纸上的黑点, 让人无法忽视。 就好比昨天收到的那两封邮件。 看见zero收到的邮件后, 他们本来真的被骗过去了。 认为松田还完整的记得降谷零, 只是以科涅克的身份故意配合波本,所以按照两个人之前商量的关系,回复了一句暗示安全的话。 但是回给他的这封却是使用了科涅克的邮箱。 第75章 两个人见面那么多次,都是以神奈荒介和绿川雅也的身份, 除了科涅克根本没有看清他的那次,完全没有涉及到组织。 为什么松田阵平会认为,用科涅克的邮箱回复给苏格兰, 更能让诸伏景光安心? 仿佛他以为他和诸伏景光已经有了共识, 他认为自己确实是在明知道绿川雅也是苏格兰的情况下故意接近的。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在他们偶遇的时候, 松田根本不知道他是苏格兰。 那是不是说明,松田曾经就是这样,一次次的忘记, 一次次的强行记起来。如果有模糊的地方,就通过纸面上的情报,来推测自己过去的行为,刺激自己记忆。 所以他在查询苏格兰的情报时, 也混淆了记忆, 将流言中科涅克故意隐瞒身份接近苏格兰的事情当做了真实情况…… “绿川, 汤要溢出来了!” 诸伏景光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回神,低头一看, 发现果然沸腾的白沫已经冒到边缘。 接着一只手横伸过来,帮他关了火。 诸伏景光的视线顺着黑夹克包裹的手臂往上,黑色卷发的青年眉梢挑起,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地道, “又自己一个人瞎琢磨什么呢?和我说说?” 诸伏景光心神一恍,忽然错觉回到了警校时期。 【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你可以和我们说说,就算我们帮不上忙,也可以帮你加油打气……】 朦胧的夜色下,也是这样同一个人,莽撞又直接地戳破了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隐瞒。 那你呢? 你也可以和我说吗? 诸伏景光看着他,忽地心中五味陈杂。 诸伏景光还记得上次和班长他们见面的时候,他们曾经推测,有人通过残酷的方法控制着松田阵平,让松田阵平对过去的一切相关的人或事,都会产生强烈的排斥,甚至直接影响到身体。 比如刚刚松田脱口而出他的名字时出现的眩晕。 今天回来的时候,他也故意问了一句开车的事情,来试探松田的视力问题。 因为他们基本断定了他的视力模糊是某种心理因素影响,很有可能就和他的记忆相关,比如为了避免疼痛持续或者其他更严重的应激反应,而出现的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而答案如他所料,松田这两年从来没有开过车,也就是说他的视力问题早就出现了。 他不是最近遇到了他们,才开始想起来的,而是在漫长的时间里,无数次地反复遗忘反复记起,因此才能在错乱的记忆之中,如此准确迅速地定位他们的身份,确保自己不会伤害到他们。 答案如此残酷,让他仅仅触及了边角,就已经感觉到其中的鲜血淋漓。 诸伏景光强迫自己冷静,但松田阵平却主动提出了开车,似乎很确定自己的视力不会出问题。 为什么?是因为在你如今的记忆中,你始终是以科涅克的身份和我相处的,不涉及松田阵平,也就不会出现应激反应是吗?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汤锅,又看了一眼诸伏景光复杂的表情。 正在他打算放弃分析的时候,诸伏景光忽然说话了, “等吃完饭之后,我们聊聊。” 松田阵平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一顿稍显沉默的夜宵过后,两人坐到了客厅。 即使是做好了要询问的准备,诸伏景光也依旧谨慎。 他虽然想试探松田阵平的记忆现在混乱到什么程度,还有多少是真实的部分。 但是也不可能在明知道松田会因为提到过去而出现严重的应激反应的时候,还故意说出指向明显的问题。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试着绕开,于是斟酌着问,“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出科涅克的身份。” 松田阵平微微怔了一下,心想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既然景光已经确认了他是松田阵平,那为什么还故意强调第一次见面? 他又一次没跟上诸伏景光的脑回路,怀疑自己少看了几集,迷惑地打量了诸伏景光几眼。 难道景光是想要和他对剧本? 就像是他和降谷零那天见面的时候一样,先把之前可能留下的漏洞补上? 松田阵平自觉想明白了,于是考虑着苏格兰在组织内的风评,编造出了一个回答。 于是在诸伏景光眼里,对面的青年懒散地靠在沙发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为什么要这么快说出来,你是琴酒的人,又这么快拿到代号,在组织内相当有名,我有点好奇。” 诸伏景光猛地攥紧了拳,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这个问题进可攻退可守,如果松田阵平这段记忆还算清晰的话,完全可以按照事实回答,比如当时还不认识苏格兰。 但是…… 松田的理由逻辑自洽……他真的觉得自己是早就知道了诸伏景光等于苏格兰。 这还怎么问下去? 诸伏景光这一刻真切的哑口无言,但无言中又生出一种苦涩的愤怒。 他闭了闭眼,放弃了这个话题,转口问道, “那你上个月忽然离开是去做什么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对面的青年僵硬了一下,眼神闪烁了起来。 “做一点小研究……唔,我负责的部门比较多。” 第76章 诸伏景光差点气笑了。 研究?什么研究能让你变成这样,你倒不如说是被研究算了。 明明对他们这么关心,轮到自己后,就恨不得裹得严严实实,一点问题都不肯露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之后……近期还有这种研究吗?” 松田阵平的思路被他带歪,一瞬间想起来答应琴酒的事情。 武器部门,也算是他负责的研究吧? “也有……”松田阵平琢磨着说,“有些新型武器需要改良和测试。” “不过不会像现在一样,需要离开一整个月,上次是特殊情况。” “……”诸伏景光盯着他毫无异样的表情,心中忽然生出寒意。 他在说什么? 他为什么会把武器研发,和组织对他的控制和操作相提并论? 窗户关得紧紧的,但这一刻就仿佛有寒风突然吹了进来,一直渗到诸伏景光的骨头里,让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第40章 对话突兀地结束。 当晚诸伏景光留在了修理店, 但是之前装修的时候,松田阵平根本没有考虑过第二个人住宿的情况,所以这边只有一间卧室。 诸伏景光主动选了沙发,于是松田阵平回自己房间。 直到洗漱后他都没想明白, 为什么诸伏景光的“聊聊”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他能感觉到诸伏景光的语气中, 带着某种顾忌, 但是却不清楚这种顾忌的由来。 不过松田阵平很清楚,自己身上不能说的东西更多,所以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去追问。 就先这样吧,松田阵平想。 其实到现在为止, 收获已经完全超过了他的预期。 而且看景光对他不加掩饰的熟稔的态度,失忆的这种剧本应该已经被他甩开了,其他的事情就顺其自然就好。 说到这, 松田阵平又想起刚刚吃饭前的事情。 [希拉, 今天我叫出了景光的名字,但是幻觉和眩晕却没有特别严重。是因为你在帮忙吗?] [不全是。] 为了不让松田阵平状态下滑得太快, 从下午松田阵平吃了药之后,希拉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现在松田阵平主动开口, 才回答道, [可能是因为他们已经猜到你的身份了,所以你叫出他的名字这件事情,似乎只踩在了互通情报的边界上, 因此规则的反应没有那么大。] [按你上次说的, 如果我在他们面前承认身份, 可能会让松田阵平的运节点回到我身上,那现在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没有。]希拉相当爽快地道, [本来我也以为会的,但是实际上只是发生了一小部分偏移,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没有直接说出来,或者是因为必须要当着萩原研二的面承认?] 希拉慎重道:[你最好别去尝试,我现在才刚刚能简单解析一点。] [放心,我不去。] 松田阵平也没打算这么做,他倒不是担心运节点回到自己身上。 只是说出名字,都算是踩在了互通情报的规则的边界上,那这个影响虽然变小了,但还是相当强力,而且谁知道这种东西会不会叠加? 万一他到时候在hagi他们面前表演一个头痛昏迷,那怕不是要被行动力超强的他们直接送进公安医院。 松田阵平连吃药的事情都不想让他们发现,更别说这个了。 不到万一的时候,没有必要去做这种尝试,暂时就维持现在这种心知肚明的状态是最好的,而且很多想做的事情,都不用束手束脚了。 就比如说景光的情况。 知道诸伏景光在组织里的时候,他虽然吓了一跳,但是仔细想想,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上辈子景光死亡似乎是因为卧底身份暴露,虽然他暂时想不通,以景光如今表现出来的谨慎程度,怎么可能会暴露。但是现在有他在,就算有意外也可以随时遮掩,暴露的可能性更是大大降低了。 至于导致他和萩原死亡的炸弹犯。 前几天他出来之后就收到了消息,对方今年果然又按部就班的在11月7日给警视厅发了倒计时的传真。 但是这一次据说多亏了调到搜查一课的班长的强力手段,警方居然锁定了发传真的位置,差点就抓住了人。 这比他上辈子的进度快多了。 照这个趋势下去,如果松田阵平想得再乐观一点,他甚至觉得不需要自己做什么暗示,没准他们几个就能够把炸弹犯找到。 但松田阵平不知道的是,伊达航那边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锁定嫌疑人,实际上是因为内部大开绿灯的配合。 萩原研二虽然无法明面上出现,但是这段时间和公安不少部门有了交道。他的疏通再加上伊达航出众的调度和敏锐的判断力,才了这次差点成功的行动。 “但是最后还是没抓住。” 聊到半个多月前的行动,伊达航心情有点沉重, “感觉滑不溜手,每次要成功的时候都会出现意外,就好像有人故意在暗中帮他一样。” “如果那次爆炸是白兰地故意给松田阵平安排的假死,那不排除那个炸弹犯确实背后有人。” 降谷零冷静地接话,又继续道, “但问题是,我们在组织里面没有发现这个炸弹犯,组织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又为什么放任他在外面挑衅警视厅?这和组织一贯追求隐秘的行事风格不符。” 第77章 “……有没有可能,白兰地在之前对松田的关注是他的私人行为,组织并不清楚这个炸弹犯的事情,而白兰地最后又因为某种原因,没有把那个炸弹犯灭口?” 诸伏景光思索着说,“比如诱饵,他还想借炸弹犯钓出什么?” “我就是这样想的。”萩原研二慢条斯理地笑了一下。 知道是诱饵,难道就不找了吗? 恰恰相反,这样才正合他的心意,毕竟鱼饵后面连着的就是鱼线,和执钓竿的那只手。 “找到这个炸弹犯,很可能就能得知当时的一些关键情况。我打算这段时间,再把当初那场爆炸案涉及到的相关人,都重新问一遍。” 他说到问这个字的时候,不自觉地咬了重音。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对视一眼,瞬间想到了萩原研二在公安内部的愈演愈烈的风评。 自从前几天,他们确认了松田的记忆问题,萩原研二就表现的相当冷静。 但是他们可没有忘记,上一次萩原研二这么冷静之后,直接冲到了疑似组织隐秘据点的大楼里。 萩原研二,你这个问是正经的问吗,还是你在公安内部的那种的问法? 但是还没等他们委婉地提出来,他现在不适合出现在人前,伊达航先说话了: “不用你问了,当时在场的各部门的警察,和可能目击到松田或者现场其他情况的普通人,我全都问了一遍。” “欸?” “班长?”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最近啊。”伊达航沧桑地吐了口气。 他最近是真的很忙。当初知道松田失联的人也有他一个,萩原研二在公安内部努力的时候,他也没有闲着。 他在明面上,虽然没有办法像他们一样灵活行动,但是光明正大的警察身份,同样能给他另外一种便利。 借着前段时间关于在警车安装炸弹和抢劫案的炸弹饭挟持人质威胁警察的事情,伊达航跑了一大圈,爆炸物处理班,帮忙疏散人群的交番巡警,把当年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 虽然这些事情基本上都是萩原研二仔细了解过的,但是身在局中和置身事外,到底不一样。 而这样细致的筛过一遍之后,伊达航甚至把事件扩展到了11月6日的港口爆炸案,这次还真的让他发现了一些问题。 “看看这个。”伊达航拿出了两份炸弹痕迹的勘验报告。 萩原研二第一个拿起来,同样对炸弹很熟悉的他甚至不需要看到结论,只看到中间,脸色立刻就青了。 他手中的纸质报告掉落到桌子上,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拿起来,还没读完上面充满了专业理论的内容,就听见萩原研二罕见的冰冷声音。 “不用看了,这个报告的意思是,11月7日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赶往浅井的高层公寓时,在路上遇到的第三批炸弹,内部结构和11月6号港口爆炸的炸弹和十分相似。” “只是11月7号的是简化版,虽然数量多但是威力小。” “如果这是你们说的那个白兰地做的,他会有这么好心,专门准备一批威力更小的吗?”伊达航沉思。 萩原研二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咬牙切齿,“岂止是威力小。” “这批炸弹不仅更稳定,而比起11月6日的少了很多陷阱,简直像是专门设计出来让人拆掉的。是谁设计的呢?” 还能是谁? 谁会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为什么? 这个疑惑重重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本来以为,松田是完全被动地成为白兰地的计划中的战果,但谁能想到,这个人居然是直接参与了假死计划,甚至亲手制作了一批炸弹。 如果说是假死之前,他就被白兰地控制了。但是为什么在警局的时候,他和萩原研二朝夕相处,都不肯透露出分毫?连一点暗示都不肯给? 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很想揪着那家伙的领子让他解释清楚,但是话说出口,却变成了另外的内容, “萩原,我知道你很想问他,但是松田现在的情况……” 他们不能确定现在萩原研二和伊达航出现在松田阵平面前,会不会导致松田阵平出现应激反应。 但是如果要像他们两个一样,结识科涅克的身份下的松田,同样不好操作。 所以现在最合适的做法就是维持现状,让他们两个去接触松田。 “……我知道,我不会冲动的。” 萩原研二的笑容早就收敛,淡紫色的双眸中的痛苦一闪而过, “就算……就算是有人在我没察觉到的时候,对小阵平进行了威胁或者是其他的控制,但也不可能做得太过火,不然我一定会发现的。 “而小阵平他那个家伙,吃软不吃硬,也绝对不可能受人宰割不做出任何的反击手段,就这样配合了他们的行动……中间一定还有某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其他三人也认可这个判断,但是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松田阵平现在又还记得多少……能说出多少…… 最后降谷零道:“萩原你和班长调查的事情,我们也不会阻止,但是一定要隐蔽一点。” 他也不指望他们能不做什么,只要求他们保证能互通消息,别再像是上次一样搞突然袭击就行。 至于松田这边,就交给他们来接触。 第78章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打算得很好,却没想到,科涅克行踪成谜,居然真的不是传言。 第41章 除了最开始在据点那次, 这么多天了,降谷零没能再从任何一个代号成员口中得到科涅克的行踪。 只有邮件里面经常出现的简短回复,才能让人知道,他最近确实只是太忙, 而不是又一次销声匿迹, 遭遇着某些他们无法触及的不好的事情。 而被降谷零他们怎么逮也逮不到的科涅克, 在终于连轴转地处理完了这一个月累积下来的各种事情之后,来到了武器研发部。 果然,他上次提出的设计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松田阵平又吹毛求疵了一下,将其中做了一点改动, 把实验周期再延长一个月。 这个研发部目前的负责人芝尾勋,是个一心研究的家伙。他拿着新图纸看了半天,表情在震撼和激动之间来回变换, 最后定格在了欲言又止上。 “……这个项目批准的经费不多了, 只够最后测试的环节。” “财务那边敢卡我的经费?”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芝尾勋吓了一跳, 连忙解释道。 “没有没有,前面的全都批准了,都是正常流程。但是到现在为止, 已经严重超标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这边还有经费超标的说法……” 松田阵平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现在是在日本。 他用舌头顶了顶下颚,稍微郁闷了一下, “把账单给我看看。” 日本这边的研发部, 他和在美国的时候一样, 虽然接手了,但是始终交给了负责人管理, 基本没查过。 但松田阵平没意识到,不是每个人都能把手底下负责的地方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拿过账单检查了一遍,发现表面上的资金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成本却有点夸张。 虽然他一向都是本着花光组织的钱的心态,随意的往项目中砸钱,但是自己砸和别人做手脚,那就是两回事了。 松田阵平冷淡地看着芝尾勋: “你看不出来上面的价格成本不对?还是你故意的?” 芝尾勋的脸色唰一下子就白了,冷汗噼里啪啦地落下,拼解释,“我不是……我真的没有……” 他在科涅克冷厉的目光下,心如死灰。 他心想,完了。 自从这位科涅克大人来到日本后,他们这个本来像个摆设一样的武器研发部,资金忽然比之前充裕了不知道多少倍,大把的经费如流水一样涌来。 而且这位大人经常提出一些十分精妙的想法和设计,每次都能让整个部门所有的研究员沸腾。 他们专心研发,根本没在意过经费流水的问题。 如果这是一个普通的正常的研究所或者公司,可能他面临的最严重的就是开除,或者追责。 但是在组织内,所谓的开除,就是死路一条。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科涅克大人这种不可替代的天才型的研究员,出现这种重大疏漏……根本没有被原谅的可能。 芝尾勋双腿不住地打颤,几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而对面气势可怕的科涅克大人,果然冷漠地拿出了枪。 芝尾勋绝望地闭上了眼。 两声枪响后,剧痛从两条腿上传来,他疼得眼前一黑,惨叫着摔在地上。 “睁开眼。”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芝尾勋忍着想要打滚的剧烈疼痛,颤颤巍巍地睁开眼,就对上那双暗青色的眸子。 对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没有杀意。 “经费的事情我解决,你去包扎伤口,然后继续工作。” 直到卷发青年的背影消失,芝尾勋才蒙然地反应过来,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科涅克强烈的感激。 松田阵平离开研发部,转头拿着账单就去了后勤所在的据点。 不出意外是支支吾吾,含糊其辞的样子。 朗姆不敢对药物研究所那边做手脚,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武器方面。 松田阵平摸了摸余热已经散尽的枪,有点心烦气躁。 按照他一贯的行为,当然会直接动手,但是不代表他喜欢这种方法。 这毕竟不是他负责的武器研发部,他对芝尾勋开了枪,也能够保证最后对方活下来,不会有真的生危险。 但是这边他动手的话,对面的人就会先成为废弃棋子,不论最后结果怎么样,他们都是最先牺牲的。 并不是松田阵平对他们抱有多余的同情心,而是但凡有其他办法,他都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人因为这种不算理由的理由消失。 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朗姆为什么这么做。 他难道不知道科涅克会直接动手吗? 这种挑衅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思? 他举起枪对着面前的人的眉心, “如果你谈不下去的话,那就找可以谈的人和我聊。” 对面的负责人噤若寒蝉,结果旁边忽然插来一道声音。 “这是怎么了?” 降谷零,不、波本。 松田阵平握着枪的手僵了一僵,他怎么在这里? 他对上波本的目光,控制着自己不露出一点询问的痕迹。 而金发青年却笑吟吟地走过来,颇有兴致地站在一边。 “这是怎么了?我以前都没有听说过,现在代号成员可以随便对其他部门的人开枪了,我可要问一下朗姆大人知不知道这回事?” 第79章 “还是说,科涅克,你觉得日本各部门所有的事务,你都可以自己处理了?” 说到最后,金发青年脸上虚伪的笑意渐渐消失,目光冰冷。 几乎每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波本这幅挑衅的样子,根本不是真的在意科涅克会不会杀了这个负责人,而是单纯想要找个理由给科涅克添堵。 就算是琴酒在这里,都不敢应下这样的话。 他们敢说,如果科涅克此刻承认了的话,那就相当于是将一个巨大的把柄亲自交了出来。 到时候必定会被波本狠狠地咬下一块肉。 但是科涅克,这个不按常理做事的疯子,他真的能被这种言辞的交锋限制住,而不是直接开枪解决掉在场所有敢挑衅他的人吗? 就在众人心惊胆战地屏住呼吸的时候,那个冷漠又暴戾的青年,终于转头看向了波本。 “这件事情,今天必须给我理由。” “理由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得到了科涅克仿佛在退让的回答,波本却仿佛还不满意似地走近科涅克,单手按上他的枪口,完全不害怕科涅克会一枪打穿他的手掌。 “前段时间警戒变严了,运输成本增加,而且有人新开了一条走私线,低价流通高端军火,影响了我们这边的走私线,如果不是朗姆大人发现的及时,已经派人处理好,恐怕现在组织的损失,可不止那么一点。” “说到这里,科涅克,还要感谢你将线索送给了朗姆大人。”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松田阵平先是一愣,然后猛地反应了过来。 “上次那四个抢劫犯?” 心理素质极差,一看就是新手,结果拿着一般劫匪根本搞不到的mp5。 这个问题确实很明显,但是他当时满脑子都是躲开萩原研二,根本没来得及多想,把人带回来之后就随手找人去审问了。 结果情报居然被朗姆那边截下来了。 “……” 他前脚从武器研发部那边过来,波本立刻就到了,恐怕朗姆早就在等这一天。 哪怕松田阵平知道所谓的成本提高是假的的,但是武器运输这方面是他负责的,这件事这算是他的失职,被朗姆抓住,那他只能忍下这个亏,等之后再找回场子。 于是在后勤这边众人的眼里,科涅克忽然收起了枪,转身一言不发地直接离开了。 顿时,无数震惊崇敬的目光落在了波本身上。 而被众人紧盯着的波本,却没有露出什么笑影,不见半点得意的样子,甚至有种百无聊赖的感觉。 “波本大人……” 这边的负责人哆哆嗦嗦地想和波本道谢,他们两个同为朗姆的人,地位却天差地别。 但这位最近声名显赫的代号成员,只是一抬手就阻止了他, “好好做事,如果科涅克再过来就告诉我。”波本冷漠地说。 “是、是。”负责人鞠躬连声应道。 一直到波本离开,他才敢抬起头。 周围也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这位大人还是特别关注科涅克的事情,上次打架……” “而且他居然真的能阻止科涅克……” 而知道更多的负责人,心里面却想得更深……只要波本不死在科涅克手里,那他的地位一定会越来越高。 因为朗姆大人身边,最缺的就是能够和科涅克针锋相对的人。 在他们心里正在针锋相对的两人。 此刻正在互发邮件。 【这件事我刚知道。——波本】 【我知道。——科涅克】 松田阵平很清楚,降谷零就是被朗姆推出来打擂台的。 朗姆既然已经准备的那么充分,那波本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不可能失败。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波本退让了,那他在朗姆这边不说彻底完了,也相当于前面一个多月的努力白费。 只是唯一一个麻烦的事,他现在没办法再拖时间了,只能先拿这个1.0版本去做测试,等到第一波流向各国市场再回流资金之后,再开始第二次研发。 他回到研发部把计划重新安排下去后,注意到芝尾勋脸色苍白但是始终紧盯着他。 可能在恨他吧,松田阵平不太在意地想。 不过他现在活着每分钟都在得罪不同的人,早就习惯了。 松田阵平离开研发部,却在外面遇到了一个不想看见的女人。 “你为什么在这里?” 和贝尔摩德到了附近的咖啡厅后,松田阵平语气不善地道, “要是你这么喜欢去盯别人的行踪,就去盯朗姆。” 金发的美艳女人轻笑了一声,“朗姆有什么意思?不如看你吃瘪。” 松田阵平就知道她是过来嘲讽的,但是只要贝尔摩德没真的进入他的地盘,他就懒得怼回去。 “你该回美国了,贝尔摩德。”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日本,但现在这边的情况没有你插手的余地,别在这里趟浑水。” 贝尔摩德的神情也冷了下来,“我为什么过来,你不知道?” “你手底下的t03,现在的负责人是谁的女儿?她之后又要重启什么研究,你也不知道?” “那个研究和别的比,已经算是最安全的了。” 松田阵平掀了一下眼皮,不冷不热地说道。 第80章 “安全,用在你身上的那种安全吗?”贝尔摩德碧绿色眸子闪着冷光,如同丛林的毒蛇。 松田阵平默然。 他知道贝尔摩德为何愤怒,但是她不敢针对造成一切的人,却要针对和她一样身不由己的人。 这种行为一样让他不能苟同。 但是他当然不能说,这件事情你应该找boss的麻烦,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戳她伤疤,只好道, “别动我的人。” 结果这句话更点燃了贝尔摩德。 她嗤笑了一声, “科涅克你真的有完全忠于你的人吗?” “就连琴酒身边都有伏特加。但是你,你身边的人,哪个最后留下来了?要么反目,要么就是叛徒被处死了。” 她曼妙的声音中尽是讥讽, “那个波本,你之前起过收拢他的心思吧,所以才在广岛帮了他。他今天捅在你身上的一刀,狠不狠?” “科涅克,放弃吧。像你这种不懂人心的家伙,是没办法像别人一样和人保持正常的联系的。早晚有一天,雪莉也会背叛你,还觉得是你应得的。” 她冷漠地睨了一眼仿佛被戳中了心思,而面无表情的科涅克,终于转身离开。 而松田阵平被她抢白了一通,坐在咖啡厅里愣了一会,还是满心莫名其妙。 他拿出不断震动的手机,发现这么一会,降谷零居然已经在他的那个加密邮箱里发了十多封邮件。 【这件事情对你有影响吧?】 【我们商量一下。】 【你在哪?】 【报地址给我,或者给我个地址见面。】 【科涅克,神奈荒介,说话。】 松田阵平嘴角抽了一下,飞快地回复。 【真的没事。——科涅克】 结果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进来。 但不是波本的。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电话号码,目光微微凝滞,按下了接通键。 “你被朗姆摆了一道。” “嗯。” “最近似乎太松懈了。” 电话那头的人感叹道, “是因为那两个新的代号成员吗?苏格兰还是波本?” 松田阵平捏紧了手机,肌肉悄无声息地绷紧。 “……都不是。” “是吗?”对面的人轻笑,“也快年初了,这次回来,这两个人你挑一个人带过来吧。” 第42章 松田阵平回到修理店的时候,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路灯在他前方次第亮起。 他站在门口,随手输入密码,刚进去, 还没走上二楼, 就听见上面细微的动静。 松田阵平飘远的思绪骤然拉回, 他神色微凝,握紧了枪走上二楼。 结果一拐过弯,就借着一楼工作室的灯光,看见一个金发青年倚在二楼的楼梯口, 目光对准他的方向。 松田阵平收起枪,无语道: “你怎么在这里?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降谷零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 才平静道:“……要是你回我邮件的话, 我就不至于在这里了。” 刚才他等了好一会,发现松田阵平真的不打算再回复邮件, 也没有理会他说的见面的事情,心里的火顿时一簇一簇地往外冒。 虽然松田阵平一再说没有影响,但是降谷零又不是傻子。 从他第一次见到科涅克的时候, 就知道了朗姆和科涅克之间存在矛盾。但是两人之前的地位并不对等,朗姆对科涅克的态度,很可能是在和科涅克身后的白兰地隔空较量。 虽然他们还没查到白兰地的身份,但是对方隐藏得这么深, 很可能就是组织内地位不下于朗姆的高层。 不管当时白兰地是出于什么理由, 将松田阵平带入组织让他成为了科涅克, 但科涅克如今的地位,必然是对方一手塑造出来的。 科涅克被朗姆针对失利, 白兰地会是什么态度,松田又会不会因此受到……惩罚。 降谷零完全不清楚,因此更加不安。 于是他没有犹豫多久,就乔装后趁着夜色到了松田阵平的修理店。 虽然不知道松田会不会回来,但是除了这里,他居然也没有别的办法来找到松田阵平。 就这样耐心地等了一会,他终于听见了楼下的开门声和脚步声。 降谷零立刻向下看,就对上一双冷漠而凶戾的暗青色双眸。 他微微一怔,差一点就警惕起来,但是对方似乎认出了他,眼中的凶狠如冰雪消融,刚刚仿佛面具般毫无情绪的神情也忽然生动而自然。 降谷零装作没有发觉的样子,强迫自己的目光从松田阵平脸上移开,借着高处的视野,把人仔细打量了一遍。 这是那天据点之后,他第一次看见松田阵平。 身体的状态看起来比那天好一点,脸上有了血色,不再那么苍白,只是依然有点精神不太好,眉宇间带着隐约的疲惫。 “上楼,别在下面傻站着。” 降谷零看不下去了,转过头硬邦邦地说。 “不用你说,这是我的地方。” 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走上楼,“先说好,我这边没有第二张床,你要和上次hiro旦那一样睡沙发的话,不许裸睡。” “闭嘴吧你!谁要住在你这种破地方?” 降谷零咬牙道。 第81章 “你再说一遍,我这里哪破了?!” 松田阵平不可置信地转头瞪向他,两人对视三秒,忽然不约而同地别开头,啧了一声。 “打扰一下,你们两个交流完感情了吗?” 窗帘紧闭,几乎不透一丝光线的客厅内,一道温和的声音幽幽响起。 松田阵平呼吸一窒,按开了二楼的顶灯,果然是诸伏景光坐在沙发前。 “?” 松田阵平大为震撼, “你们两个一起来的?” “不是,是碰巧撞上了。”诸伏景光收回看向顶灯的目光,笑着解释。 “……”松田阵平心情有点复杂,“果然是幼驯染。” 他话出口的时候,没注意到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悄然对视一眼,降谷零想说什么,诸伏景光轻轻摇了摇头。 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坐到沙发上。 松田阵平率先对降谷零道: “刚刚那件事真的不算什么,我前段时间给朗姆找了不少麻烦,让他坑一次回去也正常。” 他看两人还是显得担忧的神情,犹豫了一下,决定试探着多说一点。 “因为朗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没时间长期盯着科涅克,只能一直在推人出来和我打擂台。” “最开始是玛克,但是他被我吓到了,中间几个也不太行,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卡沙萨,现在又因为自作主张被朗姆怀疑。” “所以本来就和科涅克有仇,又敢针对科涅克的你出现后,才会立刻被他提拔起来。” 他故意把话说的缓慢了一点,想着万一被规则警告可以立刻停下,但是发现说得非常顺畅。 他打量了一下对面两人恍然但不意外的神情,反应过来。 因为基本上已经推理出来了,所以可以说出来? 那以后是不是可以引导他们自己发现,然后再承认? 松田阵平感觉找到了思路,眼睛一亮,继续道: “科涅克和朗姆的矛盾,是因为朗姆的权利正在不断被……蚕食,所以他越来越着急。” 他猛地卡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得超纲了,于是匆匆带过, “反正以后这样的事情只多不少,你正常做就好。” 他说完后,对面两个人都迟迟没有反应。 松田阵平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你们哪里没懂?” 降谷零回神,紫灰色的眼睛犀利地看向他,咄咄道:“那你呢?你难道不会受到影响吗?” 松田阵平微微一怔,“我有什么……” 他反应过来,解释道:“没事,科涅克的用处就是暂时吸引他的注意力,短期内朗姆的手伸不到更重要的地方,我的影响也不大。” “影响不大?” 对方的金发青年攥紧拳,胸膛起伏几次,才沉声道: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占线的时候,你在接谁的电话。” 松田阵平顿住。 他后知后觉地掏出从刚刚就没用过的手机,发现还真的有一个未接来电。 “……” “你告诉我,这个电话和今天发生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降谷零根本不信。 前脚松田阵平刚刚在朗姆这边吃了亏,后脚就接到了电话。 回来的时候脸色还那么沉郁,现在却还若无其事地说让他尽管随便坑科涅克,对他没有影响! 放屁的没有影响! “松……”降谷零把那个名字狠狠地咽下去。 即使这时候也不敢真的刺激到他。 “你还记得我们对吧?”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抿紧了唇,不知道这时候能不能应声。 但降谷零也没有想要逼他说出口的想法,他甚至不给松田回答的机会,快速地略过了这个问题,继续道, “从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你就想要帮我,对吧?” “熬夜检查了我的情报,第二天一大早,又因为我去找玛克的麻烦,对吧?” 他从松田阵平的神情中得到了早就清楚的答案,本应该感动的时候,心中的火越烧越旺,烧得他嗓子沙哑。 “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能帮助我们的份?我和hiro就一点都帮不上忙,只能在你的保护下才不会出事?”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们也会担心你?还是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两个就可以心硬到踩着你往上……” “zero!” 诸伏景光惊得站起来,立刻制止。 降谷零猛地闭上嘴,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当然知道松田宁可自己被惩罚,也想帮他们的想法不应该被这么曲解,这样也太伤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对准松田阵平的眼睛, “如果生气的话,可以对我动手,我不会还手,但是这件事情……” 降谷零没能说下去。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对上松田阵平有些无措的神情,忽地叹了口气。 诸伏景光知道松田阵平是信任他们的。 但是信任和能够在关键时刻依靠他们,是两回事。 他们已经迟到了太久,也许两年,也许更长的时间,久到让松田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走在黑暗中。 诸伏景光坐回原位,故意隐去了开头神奈这个称呼,柔声道, “……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听我说?” 第82章 确定对面的卷发青年转过头,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后,诸伏景光才缓缓开口: “曾经有一个人,他小的时候,父母被入室的歹徒害死……” “景光……”降谷零一僵。 松田阵平瞪大了眼睛。 诸伏景光的目光落在松田阵平身上,确信他记得这件事,才继续道, “他怀着仇恨和愧疚自责,独自追查凶手,连自己的幼驯染都不肯多说。” 他不知道该怎么把松田拉出来,但是他有过同样的感受。 他独自躲在衣柜中的那几个小时,让他失忆、失语。 哪怕在zero的帮助下重新开口,也是直到抓住凶手后,才从缠绵了十几年噩梦中走出。 “明明他身边有很好的同伴,每一个都很关心他,而且每一个都相当杰出,但是他依然要自己扛着所有的压力。” “他固执地认为会给别人带来危险,不想把关心自己的人拖到麻烦的漩涡中。” “直到有个人揪着他的衣领,说忍不下去了,打破他的伪装。” 诸伏景光盯着那个人, “你说不出口的事情,我们都不逼你说,但是……你不能把我们排除在你的事情之外。” 松田阵平沉默地听他讲完,视线落在他们两个人担忧的神情上。 这时他才意识到,他避重就轻的解释,自以为能随口将事情糊弄过去的说法,反而给关心自己的人带来更大的压力。 他们一直看着他,哪怕沉默不语,也无时无刻地在关注着他,就像当初,他们四个一起在暗中想办法帮助景光一样。 “没错,这件事确实有一些后果。”他终于承认道。 “我确实本来应该带你们其中一个……去某个地方,但是我已经解决了。” 松田阵平心虚地别过头。 时间回到一小时之前。 听到电话中的内容的时候,松田阵平第一反应就是开什么玩笑? 他想要拒绝,但长期以来的经验让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 “为什么一定是他们两个,我不想让他们上船。” “嗯?”那人意味不明地发出一个音节。 松田阵平直接地道,“我觉得他们很烦。” “那你想带谁?” 对面的声音依然不疾不徐,仿佛松田阵平的每句话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松田阵平大脑疯狂转动,忽地想起前几天在靶场时看见的那个新人:“有个绿眼睛长发的的,叫……” 他卡顿了一下,“叫莱伊。” 结果电话对面稍稍沉默了一下,微妙的声音才从电流中响起: “你和琴酒又吵架了?” “……”松田阵平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随便你。”那人喟叹了一声,“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希望他不要让你失望。” 不,松田阵平在心里默默回应,他根本不在乎,只是不想坑同期而已。 说起来,莱伊到底为什么会让他觉得眼熟。 第43章 松田阵平没有把具体的对话经过讲出来, 只是简单地告诉了他们结果。 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听完之后,还是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夸夸松田阵平这种为了维护他们两个,而坑别的代号成员的行为。 “你说的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降谷零试探着问。 松田阵平迟疑了一下, 在心里面呼叫希拉。 [这个可以说吗?] [你试着说得含糊一点, 我帮你盯着。]希拉犹豫道。 得到回应后, 松田阵平字斟句酌地解释: “其实就是公海上的一艘游轮,每年年初都会举办一些拍卖会和宴会,参与人包括各国名流政客等许多有身份的大人物。拍卖会的东西也不太合法,除了一些有钱都买不到的有价无市的东西, 还有一些非实体的……” 他抿了抿唇,含糊道,“比如一些政策的决定权、某种协议……”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怔住了。 “其实就算是你们去了, 也未必会遇到什么事。很多人都隐藏身份、分时段的出现, 如果不清楚情况,即使在船上也摸不到门路。” 电话里面提到波本和苏格兰, 是因为这段时间他们和科涅克的关系似乎有些复杂。而且又正巧他们两个一个是朗姆的人,一个是琴酒的人。 于是借此,来确定这两个人和他的真实关系。 上船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某种程度上,反而更接近了组织的其中一小部分利益网络。如果那人真的在其中没有出任何差错,又通过了严密的审查和组织考验,这就是一条登天梯。 但如果松田阵平直接答应, 并且愿意让他们两个中的一个上船。 那相当于直接承认和其中一个关系不菲, 对那人感兴趣, 还在对方身上打了他的标签。 虽然说在他这边,可能会比在朗姆和琴酒身边更安全一点, 但获取情报的渠道也相当于是被他限制了。 而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他才想到了那个有点眼熟的莱伊。 “你们就当做不知情……或者是只碰巧听到点风声的样子。琴酒和朗姆他们都知道这件事。” 松田阵平没办法直说游轮的隐蔽性和武装力量的强度,只能隐晦地说: 第83章 “每年都有人试图混进去,但是大部分都没能活着下来……” 松田阵平自认为说清楚了,觉得已经万无一失,才松了口气催他们离开。 之前说让降谷零睡沙发当然是开玩笑的,苏格兰就算了,波本最好不要留在这里。 哪怕这个修理店被他的人盯着,但毕竟是一个半公开的安全屋,等天亮再离开危险系数太高。 “最后一个问题,你让莱伊和你一起去,确定没问题吗?”诸伏景光问。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随口道:“没关系,我和琴酒去说。” 反正琴酒还盯着他这边的武器,和他要个人也不算什么吧? “不是说这个。”降谷零冷飕飕地道,“那家伙不简单,别看不声不响的,下手相当狠。你在组织内的名声不好,现在忽然找上他,就不怕被他反坑了吗?” 松田阵平思索了一下。 “如果他真有什么动作,我也可以找个理由,在船上解决掉莱伊,比如诬陷他其实是fbi、cia、mi6的卧底什么的。” 金发青年张了张嘴又猛地闭上,不可思议地打量了他几眼。 “你还能想出这种办法?” 诸伏景光的表情有些微妙,“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 松田阵平疑惑地看过去,就在他以为诸伏景光要劝他的时候,这个蓝灰色眼睛的青年一派温良地说, “为什么不是日本公安?我们还能帮他做一份假资料。” 降谷零:…… 松田阵平:…… “……你说的对。”松田阵平感慨道。 不愧是hiro旦那。 “好好休息。”诸伏景光笑了一声,率先站起来,“我帮你盯一盯莱伊的情况。” 说完,他先从正门离开。 半小时后,降谷零也从地下工作室离开,临走前还警告地看了松田阵平一眼, “去休息。” “你好啰嗦。”松田阵平直接把人赶走。 二十分钟后,降谷零回到自己的安全屋,不出意料地看见了已经等了一会的诸伏景光。 “……你觉的怎么样?”他问诸伏景光。 “只能说他的身体状态,起码比之前好点了。”坐在沙发上的猫眼青年叹了口气。 但是其他的方面,简直是一团乱麻。 降谷零坐下,重重地往沙发上一靠,盯着天花板: “他解释得很详细,但省略了一部分很关键的信息。” 比如电话那头是谁?游轮上的拍卖会是谁发起组织的? “他不是不想说。” 降谷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于是不得已地闭上。 “他已经尽可能地把自己能说出来的,都告诉我们了。” 他们其实发现了,松田阵平在提起很多事情的时候,都处于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状态,没说两句,就会又重新舒缓下来。 他们不确定松田阵平是在警惕什么,还是因为说的太多而出现了某种应激反应。 这个家伙看起来不会掩饰的样子,但有的时候又太能忍了。 就比如之前一个月,他们都知道松田阵平一定过得相当艰难,但是他上次对景光提起来,却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又或者……他其实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态,所以根本不觉得自己在忍耐。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始终关注着他,虽然都没有说什么,实际上手指都要快掐出血来。 他们不想浪费松田的努力,因此没有打断他,但是也不敢再细问下去。 “他刚刚中间省略掉的……其实就是白兰地吧。” “连代号也不能提吗?” 降谷零的声音压抑沉冷,“怪不得能藏得这么深,到现在都查不到。” 还有刚刚最后聊到的游轮和莱伊的事情。 “他很有把握,认为只要在游轮上,莱伊的情况是完全可控的。” “刚明明一开始遮遮掩掩,不肯说清楚。但是真提起来的时候,他的语气又像是完全不觉得危险。” 他们不觉得松田会去继续敷衍他们。 也就是说,松田阵平真的认为,那艘船对他来说是安全的。 但是…… 诸伏景光缓缓开口道,“你有没有注意过他说话的语气和人称。” 降谷零苦笑,“怎么可能没有注意?” 松田阵平那种无意识中变化的人称,就科涅克不是他本人,而是某种工具一样。 “像是有人这样给他反复灌输过相关的概念,所以他才无意识的,采取了一样的说法。” “之前有过一次。” 降谷零想起他和松田两个人上次在修理店见面那天晚上,松田阵平忽然用一种陌生的语气提到了朗姆。 ”还有我上次提过的……松田对研究的态度,他好像完全不在意那一个月里,组织对他做的事情。” 提到这里,两个人都沉寂了下来。 这正是他们所担心的。 如果说松田阵平始终在被灌输的内容所影响,那他自以为的安全是真的安全吗? 真的就像他说的一样,仅仅只是参加几场拍卖会和宴会吗? 两个人怀着忧虑分开,接下来的几天里,都在暗中搜集着消息。 而这时候,科涅克和波本再次针锋相对的消息,也在组织内激起千层浪。 第84章 最开始,波本和科涅克的流言虽然传播范围广泛,但大部分人都是在科涅克的压迫下试图吃瓜自我安慰,实际上没多少人真的相信。 科涅克看上了波本?波本是科涅克的旧情人? 开什么玩笑,真的有人能近科涅克的身,而不被他弄死吗?除非是琴酒。 结果科涅克调戏波本,引得波本在据点直接动手。 当时在场的卡尔瓦多斯信誓旦旦的地说:“当时科涅克一定是故意对波本放水了。” 其实不用他说,看见波本事后没有受到任何的威胁,不少代号成员的世界观都已经直接被摧毁了一次。 所以是科涅克真的始乱终弃了?还是一直没吃到嘴里所以才念念不忘? 大家心痒难耐地猜测的时候,并没有把波本放在眼里,直到后来波本真正动手的时候,才让众人猛然惊醒,瓜不是那么好吃的。 能被科涅克看上的能什么简单人物。 简直是一个疯子引出了另外一个疯子。 广岛的经历,经过某些人口中传播出来后,所谓的潜规则论销声匿迹,旧情人论获得压倒性的优势。 而等波本真的毫不留情地狠狠让科涅克吃了个哑巴亏的事情传出来,大家只能庆幸,波本是对科涅克动真格的。 要不然两人联手,科涅克的武力威胁加上波本的情报能力,压迫感简直全方位无死角。 恐怖到常驻东京的代号成员能当场申请撤离的程度。 而就在日本分部的众人都小心谨慎地关注着波本和科涅克的发展的时候。 赤井秀一在默默地关注苏格兰。 如果说波本是野心勃勃不择手段地往上爬,目标鲜明得每一个人都能看到,那苏格兰就是过分的稳定而低调。 明明他三个月获得代号的传奇经历始终在新人中流传,哪怕如今,大家都默认他距离琴酒的核心行动组只有一步之遥。 但奇怪的是,很少有人能详细地说出苏格兰的什么事情。 哪怕之前似乎是被科涅克欺骗了一次,他也始终没有像是波本一样做出过激的行为。 而且前段时间,他当着行动组据点的这么多人的面,邀请科涅克离开,这件事情的风声居然也很快就压了下来。 到现在,大家讨论的依然只有波本。 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因为目的还没有达到,所以安静蛰伏,等待着致一击的时机的到来? 那目的是什么? 赤井秀一本来以为是琴酒,毕竟苏格兰正是因为琴酒才加入组织的。 但是现在,他似乎又被科涅克吸引了注意力。 赤井秀一好奇极了,而长期和苏格兰固定搭档,让他有了更多的观察苏格兰的机会。 但最近他发现,苏格兰似乎也在关注他。 那种目光看似和之前一样,但是偶尔落在他身上,又让他觉得苏格兰似乎在评估着什么,或者审视着什么。 赤井秀一收起狙击枪,转头就看到苏格兰果然已经走了过来。 吹向他的凛冽寒风被苏格兰的身形巧妙地挡住了大半,但对方却神色自然,仿佛那只是无意的动作一样。 赤井秀一心想,他以前可是没有这个待遇。 他一直知道苏格兰这个家伙其实非常的冷漠,对于没有价值的人,都是无差别的表面温和,实际上完全不放在眼里。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人一旦有了目的性,就会极为体贴周到到这种地步。 “等下一起去喝点酒?” 苏格兰轻柔地侧过头,声音含笑。 赤井秀一:…… 他需要维持和苏格兰的关系来接触更多组织的情报,于是只能无言地点点头。 所以苏格兰,到底为什么盯上了他? 琴酒和科涅克还不够吗? 他就不能像波本一样专一点吗? 第44章 两人身上还背着枪, 所以挑选的地方自然也是那种偏向于灰色地带的酒吧。 侍应生引着两人入座后,苏格兰接过酒水单递给莱伊。 “要喝点什么?” “……” 赤井秀一扫了一眼,对前面的鸡尾酒的兴趣不大。 他平时喝威士忌更多一点,比如苏格兰威士忌和波本威士忌。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 “波本威士忌纯饮。”赤井秀一轻易地做出了选择。 不然也未免太像调情了。 苏格兰轻轻挑眉看了他一眼, 但是没有说什么, 反而和他点了一样的酒。 不管实际上如何, 苏格兰表面上的性格和行为都让人挑不出毛病,两人聊起天来,就算是赤井秀一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多想, 和苏格兰相处的氛围会维持的相当平和轻松。 除了话题总是会绕到他身上。 赤井秀一将话中试探他家乡的陷阱避过,试图将谈话内容引到科涅克和他的事情上,然后被苏格兰不着痕迹地避开 两人就这样互相试探了半天, 话题绕了一圈, 最后谁都没得到半点重点信息,甚至聊起了波本威士忌的口感。 找个理由结束吧, 苏格兰口风太严了。 再这样下去,他都要怀疑苏格兰受过专业的训练了,估计苏格兰也是这么想他的。 这时候, 赤井秀一的电话忽然响起。 他当着苏格兰的面拿出手机,因为fbi那边不可能直接给他打电话,那最有可能的就是明美。 第85章 如果是的话,就直接借这个理由离开。 结果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赤井秀一本来想直接挂断, 却忽然听见对面玻璃杯和桌子轻轻磕了一下的声音。 他抬起头, 发觉苏格兰注视着他的手机屏幕, 唇角不变的笑容忽然淡了一点。 “要不要接一下?这是科涅克的电话。” 赤井秀一的动作顿了一下,有点微妙地接通。 科涅克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莱伊?”对面的男性声音稍微低沉, 确实是科涅克的声音。 还没等他说话,就继续说道。“你那边什么声音这么吵?” “酒吧的音乐。” 赤井秀一回复了一句,随即眼睛微微眯起。 他们两个有这么熟吗? 但对面的人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继续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 “明天下午和我去做个任务,我等下把情况发你。” 赤井秀一感觉旁边人的目光投来,像是有冷锋轻轻划过,带来一丝危险的预兆。 他按捺住敲桌子的想法,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那要琴酒先同意……” “我知道。”电话那边的人声音稍微拉远,“琴酒?” 随即,琴酒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莱伊,等下看邮件。” 科涅克和琴酒在一起? 虽然他和苏格兰稍微隔着一点距离,酒吧里面也有点吵,但是赤井秀一不相信苏格兰没有偷听他的电话。 他很想知道苏格兰的表情,于是抬头了。 果然,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注意到他的目光,蓝灰色眼睛的青年甚至贴心地道,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替你去?” 赤井秀一对上他依旧从容的神情,若有所思。 是碰巧,还是这就是苏格兰的目的? 不管是哪一个,事情都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他正要拒绝苏格兰的时候,电话那边的琴酒似乎听见了苏格兰的声音。 “苏格兰,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他警告道,“莱伊,接下来一段时间你都听科涅克安排。” “为什么?” 赤井秀一刻意让自己语气中的疑惑明显了一点。 “因为是我要求的。” 科涅克漫不经心地留下一句不算解释的解释,然后挂了电话。 赤井秀一听着电话的忙音,意识到这个任务恐怕只是一个前菜,后面恐怕牵涉更复杂甚至很有风险的情况。 但这也不是一件坏事,因为他本来就对科涅克很感兴趣。 就目前他知道的两个组织高层,一个是琴酒一个是朗姆,分别负责了行动和情报两个极为关键的部门。 科涅克虽然表面上看只是负责武器研发,但是据赤井秀一了解,他大部分时间都不在那边。 而且前段时间波本的针对也证明了,武器研发那边的钳制,根本不能让科涅克伤筋动骨。 这说明他的地位源于更深的支持,他背后一定还有一个独立于情报部门和行动部门以外的关键势力。 比如……雪莉所在的研究所? 虽然他因为明美的原因进入了组织,也知道明美的妹妹宫野志保是在组织内进行医学方面的研究。 但是具体研究什么,连宫野明美这个亲姐姐都不知情。 科涅克,会不会就是那个突破点? 诸伏景光始终关注着赤井秀一,敏锐地注意到他那种似乎不再无聊,仿佛看见猎物的眼神,心里顿时生出一点不安。 “不害怕吗?科涅克的名声可不太好。” 他故意道。 “不。” 这个墨绿色眼眸的长发男人,少见地露出一丝兴味,“我对他很好奇,非常好奇。” “不过……我以为他会找你?”赤井秀一盯着苏格兰的眼睛。 对面,苏格兰温和的笑容如同面具般毫无变化, “我还以为你会更想知道这个任务的情况。” “参与任务的代号成员,可不只是你和科涅克两个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还有……” “波本。” 第二天晚上,解决完目标到约定的地点后,赤井秀一叫出了那个金发青年的代号。 波本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大好看,让赤井秀一怀疑他和科涅克两个是不是吵架了。 “科涅克呢?” 他一过来就直接被安排到狙击点了,还没见到人。 “在前面的茶餐厅里,既然完成了,那我们就直接回去吧。” “这是科涅克的要求?” 赤井秀一随意地将狙击枪放进车里,并不打算听他的话。 他不信科涅克特地打电话给他,让他杀个人就回去? 而且,赤井秀一敏锐地察觉到,波本的态度有点奇怪。 波本自己在外面不进去,还可以说是不想和科涅克面对面。但是故意隔开他和科涅克,这是为什么? 无论什么理由,他都不会连科涅克都没有见到,就直接离开。 降谷零看见他毫不理会的样子,有些心烦。 刚刚从确定莱伊解决目标后,他回到松田身边,却注意到松田拿起杯子的手歪了一下,碰到了杯子边缘,接着才调整了过来。 他怀疑松田有些看不清,但是想要仔细观察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人再没有像刚刚一样发生落点错误的情况,并且还极为关注他的视线。 第86章 只要他稍稍一转头,就会和松田阵平的目光对上。 那种强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好像是生怕他发现了似的。 降谷零看得胸口发闷,想直说自己已经知道了,让他没必要连对着他们都这样掩饰。 但他也不确定和松田阵平谈论这件事情,会不会影响到他的状态。 而且莱伊马上就过来的,也不是一个深谈的好时机,他只能就找了个借口出来,让松田放松一点,顺便拦住莱伊,防止他发现问题。 结果这家伙果然和hiro说的一样,很难糊弄过去。 一想到松田阵平自己的状态都不稳定,过几天还要带着这个不怀好意的家伙单独去船上…… 降谷零按捺下将诬陷莱伊的事情提前提上日程的危险想法,冷淡道: “如果你想见他,那就去。” 他说完,率先要走过去,就听见警笛声呼啸着遥遥响起。 两人同时脚步一顿,接着波本的手机响起。 这个距离让赤井秀一轻易地听清了电话里的声音。 “你们两个人不要进来了,警察马上就到。” “怎么回事?”波本问。 “我前面一桌有人死了。”科涅克懒散的声音响起,“似乎是被毒死的。” “你现在能出来吗?” 波本的声音似乎有点急促,让赤井秀一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不太方便。这里有人控场,让所有人留下等警察过来。” 说话间,松田阵平望向前方。 不远处正在观察尸体的男人也恰好侧过头。 那双睿智又冷静的蓝色眼睛透过黑色的镜框包裹的镜片,若有所思地看过来。 稍远一点的门口,长相极为漂亮的女人双手合十,用活泼又可亲的语气安抚着躁动的客人们: “大家不要慌张,警察马上就到了。有谁身体不舒服吗?一定要告诉我哦。” 她身边那个眼熟的小男孩,跃跃欲试地向跑到父亲身边,结果被女人拽住。 “新一酱,爸爸在做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扰哦。” “可是我也想……” 警车转瞬到了门口,松田阵平挂了电话往门口望去,接着瞳孔微微一缩。 目暮十三后面,紧跟着进来的就是,最近在警视厅搜查一课名声大噪的……伊达航。 松田阵平紧张了一瞬,但班长只是目光在他身上稍微一停,就迅速移开,和其他警察一样开始安抚民众观察现场。 他刚想松一口气,结果没几分钟,伊达航就走了过来,客气地询问了他的身份后,就走流程地问起了案发经过。 “神奈先生,你和被害人和她的男友认识吗?” “不认识。” 他只是在那两人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看两人亲密的动作,应该是一对情侣。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我还有一个同伴,只是他临时有事先走了。” 刚刚降谷零进来过,所以松田阵平把他也算上了。 “那你有没有听见他们的交谈?” 松田阵平对上伊达航认真的目光,一时沉默。 刚才降谷零过来的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吃药,为了能看清不被降谷零发现,所以赶快让希拉调整到了听觉上。 一直到降谷零出去,他才吃了一片药,确实不知道他们之前说了什么。 “……我没听见。”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那个叫工藤新一的男孩响亮地回应另外一个警员。 “那个姐姐和男朋友吵架的声音很大,所以我们隔着好几桌都听见了。” 第45章 松田阵平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班长猛地捏紧了手里的本子。 他头皮发麻, 立刻解释, “我当时正在看手机,专注的时候很难注意到旁边的动静。” 伊达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 不, 我觉得你不知道。 你看我的眼神就很不对劲, 和降谷零他们两个一样。 松田阵平冷静地想。 他早就发现了, 最近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他的态度都有些小心翼翼。 想来想去,最大的问题应该就是他失联的那一个月,中间的事情没办法解释,结果又接连碰到了景光和hagi。 就算他已经表态, 甚至喊出了诸伏景光的名字,但是他们的态度完全没有变化。 尤其是降谷零,甚至都开始催他早睡早起了。 这点也让松田阵平确定了, 他们的怀疑和担心应该是身体方面的。 所以这个时候, 一定不能让他们再多想,他不能刚刚洗清了失忆的事情, 转头就被他们怀疑听力有问题吧? 松田阵平努力回忆了一下刚刚的现场,试图提供一点有用的线索。 结果这时候,另外一个警察走了过来, “确定是毒杀了,可能要检查一下周围几位客人的随身物品。” 松田阵平:…… 有一个好消息,他既没有带枪,也没有带炸弹, 身上没有任何的违禁物品。 有一个坏消息, 他带了药, 这种不明成分的没有说明书的白色药片出现在毒杀案现场,一定会被拿去检查。 松田阵平不太冷静了。 “我来检查神奈先生这边。” 伊达航笑呵呵地将另外一个警察打发走, 然后走到他身边。 第87章 松田阵平不得已地缓缓站起身。 让班长徇私一下,不把他身上的药瓶拿出来,倒是有可能。 但是他事后要怎么解释? 说那个东西是维他,班长会信吗? 松田阵平正在琢磨的时候,一个什么东西撞到了他脚上,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个魔方。 不远处的小男孩慌乱地跑过来道歉, “不好意思,是我的!” 松田阵平弯腰,将魔方捡起来还给他。 “谢谢,神奈先生。” 工藤新一接过魔方,对他笑了一下,才小跑着回到父母身边。 伊达航耐心等他们两个人说完话,才走过来检查。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忽视掉从自己的同期身上可能出现的枪械刀具之类的。 结果意外的干干净净。 半蹲下的伊达航讶异地抬起头,松田阵平的手抄在兜里,对他一挑眉。 “检查完了吗?警官先生。” 他的语气在陌生人听来,简直像是故意挑衅。 伊达航重新站直身体的时候,趁机压低声音,“把东西交给小孩子,是不是不太好?” 松田阵平稍微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用同样的音量回答,“那个魔方本来就是他的,对吧?” 大概是相当确定自己的动作快到伊达航没有看见,他说到最后的时候,尾音稍微上挑,泄露出一点得意。 伊达航看他这种仿佛恶作剧成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刚刚升起的忧虑都暂时从心头散去。 “多谢配合,神奈先生。” “啊,辛苦了,伊达警官。” 辛苦了,上次找到萩原,还有炸弹犯的事情。 搜证结束后,很快缩小范围到三个嫌疑人,像松田阵平这种没有嫌疑的,就可以直接离开了。 临走前,他和那个还没有正式交流过,但已经早就知道彼此的男人擦肩而过,拿回了自己的药。 早在之前那个暗号纸不小心被警局的人拿到的时候,阿笠博士就提过一次邻居帮忙的事情。 大名鼎鼎的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 再多帮他保密一件事吧。 可千万不要被班长他们问出来。 松田阵平在心里认真地念叨了一下,才从灯火通明的茶餐厅走出,绕到阴影处,看见了等待着自己的……两人? “波本,你怎么还没走?” 不是让莱伊留下不就可以了吗? “……当然是打算庆祝你被抓进警局。” 金发青年冷脸和他对视了几秒,松田阵平意识到他是在担心自己,有些讪然。 刚想说什么,结果降谷零转头直接离开,真的直接把他们两个留下了。 “……” 松田阵平刚张开的嘴又闭上,默默转头看向盯着他的莱伊。 莱伊真的很贵,为了把人换过来,他不知道允诺了琴酒多少有的没的利益交换。 都大出血了,起码要物尽其用吧。 松田阵平开门见山地道,“这几天跟着我,有任务给你。” “所以,在你连续和他一起出了七天任务之后,他把你加入了他的新年计划。” 苏格兰和莱伊碰了一下杯,慢条斯理的总结道。 “算是吧。”赤井秀一打量着他,“你最近心情不太好。” “怎么会?”苏格兰先是失笑,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蓝灰色的眼睛调侃般地看过来。 “如果心情不好,能让你想办法让科涅克的新年计划中加上我一个吗?” 滴水不漏的回答。 赤井秀一再一次感觉到了苏格兰的难缠。 但是这件事情…… “我帮你问问。” 苏格兰讶异地瞪大眼睛。 赤井秀一第一次看见他的情绪波动这么明显。 他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分。 但他这么做,当然不是单纯的想要看到苏格兰的情绪破绽,而是和他最近对科涅克的观察有关。 科涅克在组织内的名声相当凶恶,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是这段时间和科涅克出任务,他却感觉,科涅克和传闻中的似乎有些偏差。 虽然科涅克确实脾气暴躁,但是他发现这个人更多的时候,对别人都是处于一种懒得搭理的状态。 只要不惹到他,他就当做对方不存在,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 但如果有需要了,就不管对方在干什么,直接令让对方配合。 ……很奇怪。 就好像这个人完全不会正常人的交际方式一样。 但是这样的一个人,对波本的态度却相当的容忍。 赤井秀一还记得那天,科涅克从茶餐厅出来,本来语气态度都很正常,却在波本看过来的时候突兀沉默下来。 而两天前,他们和波本又有一次共同任务。 那天完成任务后,波本提出要送科涅克回去,科涅克本来拒绝了,和他对视后,又改口答应。 这种退让看似正常,但是放在科涅克身上却相当奇怪,乍一看,确实特别符合目前在组织里的传言。 但莱伊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分明记得,科涅克第一次与他和波本两人进行任务的时候,对波本的态度和对他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相当的不客气,完全看不出还有旧情。 第88章 以当时的情况来分析,赤井秀一更愿意相信是波本单方面的执念。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科涅克为什么后来又转变了态度? 他以询问和科涅克一起做任务的注意事项的理由,稍微打听了一下科涅克前段时间的行踪,最后确认了一个时间段。 科涅克改变态度,就是在见到波本的第一天之后,两人打架之前。 所以,有可能是波本在这段时间干了什么,导致科涅克对他如此容忍? fbi在日本只能隐秘行动,因此赤井秀一搜集情报并不算太方便,只能从两个人为数不多的行动交集推测,最后锁定了矢野家的爆炸案。 矢野拓人,科涅克另一个身份神奈荒介的邻居。 神奈荒介和矢野家甚至矢野家的女儿都关系很好。 他能查到的是,玛克想向矢野家索取某样东西,接着查到了矢野家和科涅克有关,于是科涅克直接杀了矢野一家。 这件事传开后,确实给科涅克的冷酷增加了更多的说服力。 但是据他的观察,科涅克并不滥杀。 前段时间的几次任务,有一次是在游乐园,如果只考虑完成任务,那一颗炸弹就可以解决。 但是科涅克偏偏在周围布置了好几颗,等人群混乱之后再引爆中心的。 看似场面更宏大了影响更广,但是赤井秀一怀着疑虑观察,却意识到本来被可能会被殃及的人群,基本已经散开到别的地方。 科涅克很可能不想伤人。 赤井秀一忍不住回忆起他见到科涅克的第一次任务。 科涅克在半程中提前引爆了炸弹,理由是想要听到爆炸声。 当时赤井秀一因此对科涅克升起更多的警惕。但是换个角度想,晚一点引爆,到时候警察进去,绝对会有大批的死伤。 如果科涅克是不让更多人受伤,再以此为前提重新分析矢野家的情况。 玛克查到了矢野家在先,科涅克随即处理了矢野家,而波本只是其他任务中误入的。 假如这件事情有什么内幕,而本来只想骗过玛克的科涅克,却被不在计划中的波本发现了。 那科涅克被波本抓住的把柄……会不会是本该死去的人没有死去? 赤井秀一忍不住想到了明美和她的妹妹雪莉,都是被迫留在组织中不得脱身。 假如科涅克也是这种情况,而他几乎可以想象到他和波本的纠葛是怎么回事了。 在广岛的时候被波本迷惑,生出了想要对外界寻求帮助的想法,结果却发现波本的本质并不比组织好到哪里去。 结果组织没能摆脱,又多了波本这个新的麻烦…… 如果真的是这样,又因为救人被波本威胁,那科涅克现在的处境太糟糕了。 赤井秀一主动提出来帮苏格兰,是希望波本和苏格兰能够因为科涅克互相针对内耗。 波本如果知道苏格兰想要加入科涅克的任务,大概会有所行动吧? “朗姆大人,您是说,让我想办法登上白兰地的游轮?” 降谷错愕地重复了一遍。 “对,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让科涅克同意你上船。” 电话那头,传来朗姆变声后的电子音。 “我要你查清一件事。” 第46章 “你要上船?” 松田阵平坐在他对面, 啧了一声。 “不是已经定好了莱伊,怎么你忽然也要掺和进去,你以为这是观光旅游团吗?” 降谷零默默看了他一眼,心情有点沉重。 他从朗姆那边已经得知了一点关于白兰地的情报。 虽然朗姆说的不多, 但是听他的语气, 白兰地很可能和朗姆地位差不多, 而且深受boss的信任。 而前两天景光也查到消息,白兰地似乎和组织内的某些暗中的医学研究有关。 之前松田阵平去的那栋大楼,可能就存在一个隐秘的实验室。 如果将组织的庞大体系比作一座冰山,那行动部门和情报部门还有一系列的后勤部门, 大多都位于海面之上的十分之一。 而白兰地的势力则扎根于海面之下,在那冰山未暴露出十分之九之中。 那关系到了组织真正的目的和秘密。 那松田呢,科涅克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是朗姆的要求。”降谷零收敛思绪, 回答他。 听见他的回答, 松田阵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改口, “行,那就去吧。” 降谷零盯着他,“你都不好奇朗姆让我查什么吗?” 对面的卷发青年先是一怔, 随即目光有些闪烁,含糊其辞地道。 “……还能是什么?他每年翻来覆去想知道的就是那么点东西……” 说到一半,松田阵平忽然又愣了愣,迟疑地看向他。 降谷零看着卷发青年忽然跃跃欲试的样子, 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松田不会是想要…… “他想让你查……”松田阵平顿了顿, 像是想说出什么。 降谷零坐直了身体, 打断他,“这个不用你重复。” 他怎么就忘了, 松田阵平从来都不是轻易受控制的人,被他这么问,自然会想要努力说出更多的情报。 但现在根本没必要让松田这样折腾自己。 降谷零强行换了话题, 第89章 ”你之前明明说,是担心我上游轮会影响到在朗姆这边的晋升,现在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 ”啊,对。” 松田阵平本来想试试能不能说出白兰地,但猝不及防被打断,迷惑地眨了眨眼。 “朗姆已经相信了我和你之前……关系复杂。” 金发青年有点艰难地说出这个词,才继续道,“这种情况下,即使我想办法拿到上船的机会也不会被怀疑。”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注视着松田阵平, “但我也可以不上去,只要你告诉我,我上船对你真的有影响。” 松田阵平对上他认真的目光,语塞,最后认道, “不,没什么影响。” 如果他说有,那他们岂不是又要担心起来了。 今晚的谈话告一段落。 松田阵平虽然答应了,波本却不能直接回复给朗姆。 不然这个效率也太高了,朗姆那么多疑的人,分分钟将降谷零重新列入观察名单 他们要在组织的人面前演一场戏。 于是在日本的代号成员惊悚地发现,最近,波本和科涅克的关系似乎有所缓和。 波本似乎不会在遇到科涅克的时候阴阳怪气了! “科涅克是怎么办到的?” 基安蒂不可思议地问。 他们都是亲眼见过波本对科涅克那一副由爱生恨,然后恨之欲其死的样子。那绝对不是假的。 但是这才多久过去? 他们两个人居然可以一起坐在据点里喝酒了?! “会不会是因为……有人刺激的。” 有人说到一半,暗示性的指了指酒柜上的黑麦威士忌。 想到最近和科涅克一直在一起的莱伊,围在一起的几个代号成员顿时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另一人才说话,“他是有什么威士忌收集癖吗” “你想好再说话!”一个酒瓶被重砸在桌子上。 说话的人抬头一看,对上金色短发的男人危险的目光,尴尬地笑了起来,“爱尔兰,你怎么来这边了?” 爱尔兰威士忌不怎么来组织据点,差点把他忘了。 有人扯开话题,声音含糊,轻轻瞥了一眼靶场。 “再说了,苏格兰和……的关系也……” 这下子没有人敢讨论了。 靶场里。 诸伏景光重新在弹匣中装入子弹。 自从知道zero要和他们两个人一起上船后,他就在思考自己有没有必要想办法加入。 虽然当时配合着莱伊说了想要参与科涅克新年计划的话。 但是实际上,他还在心里面谨慎地思索这件事情的必要性。 如果zero也去的话,那他们三个在船上,未必不是另一种危险,或许应该有人留在外面。 可诸伏景光又有一些不放心。 虽然他相信松田和zero的能力,但是松田的情况不稳定,能告诉降谷零的情报有限。 两人还要防备着危险的莱伊,以及同样可能在船上的白兰地。 前者还好,日本公安的资料也已经给他准备出来了。 但是白兰地……简直像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范围多广的定时炸弹。 “白兰地。” 苏格兰又开了一枪,轻声念叨了一遍这个代号。 “谁告诉你的白兰地?”琴酒听见了他的声音,转过头。 “这可不好说了。” 诸伏景光本来就是故意说出来的,此刻适时地露出有些苦恼的神情, “消息这种东西就像是风一样,总会莫名其妙的灌进耳朵里。 “而且科涅克是自己找上我的,如果我什么都不调查的话,才更奇怪吧。” 琴酒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但没有再追问下去,转而说道, “你也想上白兰地的游轮?” “……如果你也有新年计划,并且还有名额的话,我也很乐意。”苏格兰叹息,“当然前提不是任务。” “我今年的任务完成量已经严重超标了吧?” 他这句话的语气像是打工人在努力暗示老板加年终奖。 琴酒没理他。 苏格兰也不在意,举起枪瞄准前面的靶子,自言自语道,“算了,反正我也没有一张绩效表,多少都是你说了算。” 他不再说话,瞄准人形靶的心脏,正要扣下扳机的时候,琴酒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和科涅克一起去游轮。” 苏格兰手微微一抖,枪声响起,靶子完好无损。 他若无其事地把枪放下, “你是打算把我也卖给科涅克吗?行动部门穷到这种地步了?” 琴酒点了根烟,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去盯着波本,阻止他上顶层。如果不想永远的闭上嘴,就和之前一样,不要多管多看。” 苏格兰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琴酒,似乎确认他说的是真的之后,才无奈道: “我明白了。” 他隐约知道了,为什么琴酒会忽然让他去游轮。 苏格兰并没有什么好奇心,他喜欢稳定温和的表象,平静而有规律的日常,即使偶尔扩展范围,也是将目标集中在人身上,并不是所谓的探究真相和隐秘。 这是诸伏景光一直以来维持的形象。 当他意识到这是一个保密程度极高,隐秘到许多代号成员都互不知晓的组织的时候,就知道这将是一次极为漫长的潜伏。 第90章 缺乏好奇心和探索欲或许会失去获取一部分表面情报的机会,但却可以让他悄无声息的潜入得更深。 也更容易获得信任。 就比如现在,琴酒因为某种原因,需要一个人能阻止朗姆的行动,又不希望对方知道太多。 那苏格兰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诸伏景光的手心稍微渗出了一点汗,仿若无意地试探, “白兰地也在船上吗?那如果我不小心得罪了白兰地……” “那苏格兰的酒瓶就可以装上新酒了。” 琴酒把燃烧到只剩下烟蒂的烟扔在地上。 微弱的火星被他用鞋底碾灭, “这不是你当时打了伏特加一枪那种可以轻易解决的事情。” “苏格兰,不要太得意忘形。” 他警告道,“白兰地和朗姆一样,都是组织最初就存在的代号。” 诸伏景光心中一凛,没想到能从琴酒口中得到关于白兰地的明确情报。 但他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随意地转了话题: “那你呢?琴酒。” 琴酒没有说话,对着前方的人形靶扣下扳机。 子弹撕裂空气,在额心留下一个烧灼过的焦黑弹孔。 等琴酒离开后,诸伏景光盯着那个圆形弹孔看了一会,意识到这或许也是他接近核心的契机。 但同样,他的任务和zero的任务,发生冲突了。 诸伏景光心中有些忧虑。 琴酒这么在意白兰地的游轮,说明朗姆让zero查的,也和他有关。 为什么这件事会同时关系到琴酒、朗姆、白兰地以及科涅克? 当晚,松田阵平接到琴酒的电话,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听错了, “你想让苏格兰跟着一起去,为什么?”他困惑道。 “阻止你发疯。” 琴酒冷漠地讥讽道, “你明知道朗姆一直都想查清楚白兰地的事情,现在还带着他的眼睛上船,是生怕朗姆猜不出来吗?” “还是说你打算让波本再也说不出口?” “当然不,我要让波本上来,就是为了让他说出去。” “既然朗姆想看,那这次就让他看个清楚,我又不是没有准备。” 科涅克漠然道。 第47章 松田阵平撂了狠话后挂断电话, 忽然有一种辛苦半天却一事无成的迷惑感。 所以说他最开始为什么要带上莱伊? 为了给他做一份日本公安的资料吗? 松田阵平无语半晌,放过了这件事,去思考游轮上的安排。 一开始只有莱伊就算了,既然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上来, 两人还带着任务, 那他的计划也应该调整下。 [希拉, 如果他们已经推理出来了部分,我应该是可以选择性的透露的对吧。] [前提是他们的推测是对的,不过你真打算告诉他们这么多?] [他们早晚会查到,倒不如我来把控。] 他已经在组织内待了十多年的事情, 是解释不清的。 并不是他想隐瞒,而是如果真让降谷零他们意识到其中不科学的部分精神出现损伤,那就算希拉可能都救不回来。 但他的幼驯染和同期都非常聪明, 能轻易地抓住任何一点破绽, 这一点他前段时间已经深刻地复习过了。 如果保持缄默,只能让他们平添担心和揣测, 并不能阻止他们的行动。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想办法,规划一条安全的探索路线。 [莱伊还有必要去吗?] [去吧, 反正都已经说好了。] 很快,松田阵平就后悔了这个决定。 “你要和莱伊住一个套间?” 金发青年在十字路口猛地刹车,停在白线前,转头不可置信道。 后面松田阵平对上后视镜中降谷零犀利的质疑目光, 陷入沉默。 莱伊是他叫过来的人, 所以他和莱伊住在一个套间有什么不对吗, 又不是同一间卧室。 而且让你们幼驯染住在一个套间,难道不会更自在一点? “你有什么意见?” “我和你住一间。”降谷零扯了扯嘴角, 假笑看着他。 松田阵平并不想,他刚要说话,旁边的莱伊忽然开口。 “我没同意和你换。” 他语气平淡,但俨然是把科涅克的话当成了已经确定好的固定顺序。 降谷零听了出来,眼神骤冷, “莱伊,这么快就非科涅克不可?” 副驾驶的苏格兰呛了一下,侧过头打圆场, “我倒是和谁都可以,莱伊,要不和我一起住?” ……所以你的‘谁都可以’里不包括波本? 赤井秀一和微笑的苏格兰对视一秒,又看了一眼金发黑皮的俊美青年。 其实波本长得很好,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他道:“看科涅克怎么决定。” 降谷零的目光紧盯着松田阵平。 但松田阵平沉默片刻,居然指了指前面亮起的青色指示灯, “波本,开车。” 很好,松田阵平。 到了目的地,降谷零的脸色已经和他们头顶的天空一样阴暗,但松田阵平继续若无其事装作没看到。 降谷零给他记下一笔,跟着他上了直升机。 这也是松田提前和他们说过的,卡拉斯号一般不在东京附近的几个码头停泊,如果他不打算赶去横滨上船的话,直升机是最方便的。 第91章 半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到灯火通明的卡拉斯号上。 几个穿着西装、乍一看和普通游轮上没有区别的接待人员迎了上来。 但降谷零注意到,他们的脚步全都安静地近乎无声,像是经过刻意的训练,而且侧腰部有隐隐有凸起的轮廓,鞋底的厚度也不对。 带枪,靴底藏刃,训练有素,这居然是船上的迎宾。 降谷零呼吸一窒,就看着前面的松田阵平随手拿出一张黑色卡片扔过去。 对方轻松地接过来,用仪器检验过后,神色立刻更加恭谨,送上几张银灰色的房卡。 他瞥了一眼,发现上没有任何文字,但在吊灯下照射下,乌鸦暗纹闪着熠熠的微光。 “先生,几位的房间在六层,请稍等,有人带您过去。” 根据松田和他们介绍的情况。 卡拉斯号一共有九层,下三层的船员类似组织外围的基层成员,作为船上的眼睛的同时,也被严密监管着。 这些船员虽然隐约知道这艘船属于某个势力,但是更多的却一无所知,也不认识科涅克和其他的组织成员。 中间三层的则类似于组织培养的后勤人员和武装人员,保密程度更高,对组织内部的情况知情度也高。 而上面三层是做什么用的,松田阵平一个字都没有说。 当时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默契地没有多问他,此刻也只是自己观察着船的构造和布置。 结果一转头,降谷零就注意到了似乎在盯着科涅克的莱伊。 降谷零:…… 这个家伙真的好碍眼。 想起上次hiro说的他对科涅克感兴趣的事情,降谷零越看越觉得他的目光中不怀好意。 而松田阵平对旁边人的思绪毫无所觉。 他之所以把人安排在六层,是因为顶层暂时不适合带人上去,他们的身份和权限也都不够。 而安排的两个套间都相当豪华,每个都有上百平,非要住的话,四个人也完全住得下。 但是松田阵平习惯了浪费组织资源,当然是没考虑过让大家挤在一起。 至于为什么是这一间…… “你住右边。” 松田阵平熟门熟路地进入了左边的主卧,关上卧室门后,旋动了暗处的一个开关。 靠墙的柜子悄无声息的滑动,露出一道暗门。 这就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和莱伊一起住的原因。 如果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话,很有可能会进到他的卧室,但是莱伊不会。 他确认了一下机关完好,还没来得及再做什么,外面的门铃声就响起了。 松田阵平重新将暗门关上了,走到客厅,就看见莱伊打开门,露出外面的两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还能是谁? 这个速度,让松田阵平怀疑他们刚放下行李,检查了一下房间没有窃听器和监视器,就直接过来了。 “……你们是着急干活吗?”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来都来了,松田阵平干脆就让人把下面几层的宾客名单送过来。 游轮上的宾客是分时段的,不会同一批一起进入游轮,也不会一同离开。 航行过程中会停靠几个码头,有人会从码头上下,也有人直接通过直升机离开。 而最近的一场拍卖会就是明天,现在过来的基本上都是参加这一场。 “有几个人,需要明天你们盯一下。” 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的侍者递上名单,他随手拿过来,圈出了几个提前从情报中得知的人名。 结果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松田阵平的瞳孔骤然一缩。 “横滨港临时加人了?” 他冷静地问。 “……是,是拿着您的凭证上船的。”在一边恭敬站着的侍者连忙回答。 “知道了,先下去吧。” 等侍者离开了,苏格兰盯着他有些复杂的神色,贴心地问, “出了什么意外吗?” “没有。” 松田阵平把名单重新放在桌子上,“就是上面圈起来的几个人。” 三人低头去看名单,降谷零仿若无意地直接看到最后一行,呼吸顿时一乱,意识到了松田为什么反应这么奇怪。 【中川奈绪,3102】 这不是矢野绘美的假名吗? 她悄悄上船了,连松田阵平也不知情,为什么? 而且矢野绘美应该不知道组织的事情,她对组织的了解仅仅止于神栖公司,连松田的代号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准确地找到这艘船? 降谷零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起上次让公安去安排矢野绘美。 本来是已经和矢野绘美商量好了,结果在过去的时候发现,已经人去楼空。 他当时以为是松田阵平安排的,但是如果不是呢? 上船的真的是矢野绘美本人,还是一个陷阱? 难道松田阵平被怀疑了?会不会是因为他的调查…… 降谷零心神越来越乱,甚至脊背都悄无声息地渗出冷汗。 但是莱伊还在这里,所以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出异样。 降谷零克制着自己,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镇定地和hiro以及莱伊分好了任务。 “好了,明天拍卖会的时候注意一下就行,今天没有别的事情了。都去休息。” 第92章 松田阵平似乎看他们几个已经商量好,打了个哈欠,开始赶人。 降谷零顿了一下,和松田阵平目光短暂地对视。 发现他真的没打算给出任何暗示后,降谷零在心里狠狠打了名为松田阵平的沙包一拳,才和hiro一起离开。 回到隔壁的6102之后,诸伏景光立刻转过头,压低声音。 “怎么了?我感觉你和他都不太对劲。” 哪怕知道这里没有监控,但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下,他还是谨慎的没有称呼降谷零为zero。 而这时候,降谷零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诸伏景光一眼就看出来,这已经不是在路上的时候半真半假做给莱伊看的那种态度了。 降谷零是真的在生气。 “中川奈绪……” 降谷零勉强解释了一下这个人名。 诸伏景光面色也不太好看了 除了可能的危机以外,他们两个人都同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松田他……”降谷零说不出自己的心情。 本来上次他以为已经和松田开诚布公了,但是…… “我觉得他今天晚上一定会去做什么,但是他却没想过要告诉我们,哪怕是暗示一下。” “而且今天故意要和莱伊住一间,也很奇怪。”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再给他一点时间,我们不能让他立刻就转变观念。” “我知道,我不是怪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帮他……” 不敢问得太详细,而松田又习惯了一个人直接行动。 “我也有问题,我都没有和他说过我调查了矢野绘美的事情。” 降谷零很快就从负面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拿起今天临时更换的卫星电话。 结果打算联系松田阵平的时候,先收到了一封松田的邮件。 【我晚上有事情,别找我。】 降谷零:“……” “你看,这也算联系了。” 诸伏景光微笑着捏紧了手机。 本来也想生气的降谷零,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隔壁的门轻微地响了一声。 有人走出去了。 第48章 要追出去吗?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心神颤了颤。 但这一迟疑的时间,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了。 “他肯定是去3102,我们要不要想办法从别的地方过去。”诸伏景光思索道。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越过客厅的沙发茶几,落到被浅灰色的纱帘半遮半掩的玻璃门后的阳台上。 房间号是对应的, 3102就在他们楼下两层。 两人走到阳台上, 降谷零四处打量一下, 皱起眉: “但是有巡逻,还有红外线探测和不少摄像头。” 诸伏景光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声音含笑,“……你知道吗, 他的店里除了枪械和炸弹,还有不少有趣的东西,比如干扰信号用的。” 降谷零愣了一下, 瞪大眼睛。 “上次我和他一起去逼问桥本隆一的时候, 他也用……” 一阵旋翼搅动气流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降谷零的声音。 两人齐齐往一层的停机坪方向上看去, 但是视线受阻,只能看见缓缓降落的直升机的尾桨。 “又有人来了。” 诸伏景光视线移开,落在船上螺旋桨被排开的漆黑水浪上, “照这个速度,明天就能开到公海上。” 趁着前面的直升机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三楼客厅的阳台上。 里面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也没有任何的声响, 像是没有人入住似的。 降谷零顿住。 是幌子? 他转头对停在阳台观察没有进来的景光迅速打了个手势, 两人刚要撤离。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萩原研二和伊达航走进地下工作室, 打开了灯。 “虽然已经听他们说过了,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这里装修的很别致啊。” 伊达航打量了一下整体都是金属原色的加长工作台,还有一排排泛着冷光的金属架, “怎么说……感觉非常有松田的风格,就是趁松田不在悄悄溜进来看,感觉有点奇怪。” 萩原研二敲了敲银色的台面,幽幽地道, “是啊,小降谷有正门的密码,小诸伏有地下工作室的磁卡,可是研二酱只能悄悄溜进来呢。” 伊达航干笑了一声,感觉不小心引发了奇怪的修罗场。 “啊哈哈,这个……” 萩原研二轻微地掀了掀嘴角,“班长,我开玩笑的哦~” “完全不像啊……不是,我是说我们上去吧。” 伊达航岔开话题, “景光说他觉得客厅的灯光有点不对劲,但是松田一直住在这边,他没机会去验证,只能靠我们了。” 两人走上二楼,萩原研二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 “开灯的话,一定会吸引人注意,所以我们只有要尽快。” 他们退到窗口看不见的阴影处。 萩原研二按了一下开关,第一次只打开了顶灯。 整个房间被瞬间照亮。黑白灰三色的布置简洁而冷肃,带着一种毫不动摇的沉寂感。 萩原研二的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稍微紧绷了一瞬,但注意到材质舒适的皮质沙发和随意扔在茶几上的一些拆卸工具后,又缓缓放松了下来。 第93章 他重新关上顶灯,按下另一个开关。 四散在天花板和墙壁各个位置的射灯上亮起,光线在墙上交错出凌乱的光影。 “有点奇怪。”伊达航看了两眼,若有所思。 “我觉得也是。” 萩原研二的声音稍微低沉下来,又重新打开顶灯。 这个顶灯是可以调节亮度的,萩原研二快速地试了几次,当他把亮度调成最暗的一档的时候,一部分射灯的光线被相同亮度的光源覆盖,而另外一部分—— 交织成一个清晰而嚣张的英文单词。 【brandy】 “这是……” 伊达航的脸色阴沉,压抑的怒火被克制在声音中, “是那个代号是白兰地的家伙做的?他这是干什么,简直像是……” 像是标记所有物一样。 “……”萩原研二没有说话。 伊达航神情凝重地推测,“怪不得景光不敢当着松田的面问,松田如果不用这个灯的话,可能根本不知……” “他知道哦。” 萩原研二笃定的声音落在空旷的房间中, “小阵平住了这么久,他不可能连这么明显的东西都没发现。” “那他……” “也不是被迫的。”萩原研二盯着brandy的单词看了半晌, “而且如果是他的话,不会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的。” “……但是我们之前猜测,他可能被控制。” “但他不可能毫不反抗。” 萩原研二仰起头,盯着其中一个射灯看,声音里带着迷茫, “让他反感的东西,距离他那么近,一伸手就能够到。就算能稍微忍耐一段时间,也不可能长期、毫不反抗地接受。” “但是你看,上面没有任何拆卸和调整的痕迹。” “就好像是……他只是觉得这个东西不太感兴趣,但并不厌恶。” 他关上所有的灯,让房间陷入黑暗。 一片漆黑中。 一线光亮随着门被打开的声音透了进来。 露出了一个黑色长发、戴着针织帽的身影。 莱伊?! 怎么会是他? 难道刚刚出来的不是松田?那莱伊又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等下……他是刷卡进来的。 和诸伏景光分开,没有回到阳台,而是将身形隐藏在客厅死角的降谷零心中一惊。 他确定自己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但是这个敏锐的男人还是站在了门口,一动不动,没有迈进来。 寂静的黑暗中。 一人藏在房间的角落,一人站在光与影的分割处。 就这样无声的对峙着。 最后,莱伊忽然开口了, “波本?还是苏格兰?” 降谷零:…… 两个都有。 莱伊的语气很确定房间里有人,那也没必要再藏了,但也没必要暴露两个人。 他先于诸伏景光站了出来, “谁给你的房卡……是科涅克?” 金发的青年从阴影中走出,声音如同无形的冷锋。 但赤井秀一的第一反应却是,波本,为什么你在这种时候还三句话不离科涅克? “是又怎么样?” 他随手地将灯打开,打量了一下房间,“这里果然没人入住。” “什么意思?” 波本走过来,毫不客气地问。 “你为什么不自己问科涅克?” 赤井秀一看见波本仿佛被噎了一下的神情,自我反省了半秒,为什么他也忍不住开始提科涅克了。 他跳过前面那句话,解释道, “科涅克让人去联系3102的客人,结果侍者发现里面没有动静,于是他让我来检查。” “所以人在船上消失了?”波本挑眉,“她是混上船的老鼠?长什么样?” “只查到是个金发的女人,没有露脸。” 赤井秀一紧盯着波本的神情,发现提到金发的时候,他眼里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所以波本真的知道中川奈绪,认为她不应该是金发。 赤井秀一想起刚刚看见人名的时候,科涅克异样的反应。 一个波本和科涅克同时认识,并且都认为不应该出现在船上的女人,是谁? 赤井秀一只能想到一个人,矢野绘美。 但是既然上来的不是矢野绘美,那又是谁? 赤井秀一思索着,忽然一道声音打断。 “莱伊,你为什么这么慢……波本,你为什么在这?”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黑色卷发的青年站在走廊中,双手抄在衣兜里,目光散漫地落在他们身上。 “你们两个想一起住在三层?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把房间换成这个。” “不想。”莱伊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 降谷零的声音微微一顿,凝视着面前的松田阵平。 降谷零盯着面前的松田阵平,忽然生出一种怪异感。 “科涅克。” 他喊出对方的代号。 卷发青年轻轻地挑了挑眉,看过来,那双暗青色的眸子在走廊的暖黄色灯光下,却显得比平时更深沉冷邃一些。 “怎么了?”他问。 “没事。”降谷零若无其事地回答。 于是面前的松田阵平后退一步,让开门口的位置。 第94章 “都出来吧,明天还有的忙,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的语气和态度和平时别无二致。 降谷零顺着他的话走出房间,踏出的脚步却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 “与其让我和莱伊一起住在三楼。倒不如让我和你一起住,住在哪一间都无所谓。” 他随手带上门,故意想引得松田阵平多说几句。 “我没这个兴趣。” 但是松田阵平眼皮也不抬一下,随意地回答。 这下,连赤井秀一也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目光落在科涅克身上。 有点奇怪…… 科涅克对波本的那种莫名其妙的退让感不见了。 他不着痕迹地仔细地打量科涅克。 卷发青年还是下午那件黑色的皮衣,墨镜被他别在内衬的衣领上,双手抄兜,有种无差别漠视所有人的、居高临下的倦怠和冷淡感。 一切都没有问题,但比起他前段时间任务中见过的科涅克,此刻他的态度更强硬,也更专横,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深沉的危险感也越发强烈。 简直就像是……第一次见到的科涅克。 赤井秀一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又瞬间恢复正常。 走廊尽头。 月光下,垂落在脸颊两侧的金色短发被窗口的风吹拂着扬起,露出女人冷峻而美丽的侧脸。 “赤井玛丽,果然是你啊。” 低沉的声音在几步以外的地方响起。 黑色卷发的青年站定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忽然到我的船上,是来自投罗网吗?” “当然不是。” 赤井玛丽冷淡而警惕地抬眸,墨绿色的瞳孔中映出青年危险的气势和森然的神情, “白兰地……你的变化很大。” 第49章 “啊。” 卷发青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再过五年,没准我的变化更大。” 他发现有人查到了宠物店,担心有人顺藤摸瓜查到中川奈绪,于是通过赤井玛丽帮他把矢野绘美直接送出日本。 有他的凭证, 又知道中川奈绪的名字的, 只有赤井玛丽。 “你想查什么, 还要亲自上船来一趟?” “我听说船上有他的消息。” 松田阵平哑然,半晌才道, “……那个消息是假的,是我和贝尔摩德的交易, 我以为传不到你那边。” “如果你提前问我一句,就知道了。” 松田阵平吐槽了一句,忽然意识到赤井玛丽为什么不直接电话联系。 以这个女人的谨慎, 根本不肯提前让人知道她可能的行踪。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放弃寻找了吗, 为什么忽然改主意了。”不然他多少也会提醒一句。 听到他的疑问,女人压低了帽檐, 沉凝的神色中露出一丝笑意。 “嘛,因为有个自以为是的幼稚的家伙,执着地想证明他还活着。” “所以我也忍不住重新燃起希望了……” 说到一半, 她警觉地停下,看向走廊另一边,忽然瞪大了眼睛。 赤井秀一和波本跟着科涅克,三人沿着走廊, 回到电梯的位置。游轮上的电梯上下分开, 每一层有客用的上行电梯和下行电梯。 他们来到上行的电梯后, 科涅克伸手按下按键,电梯门立刻打开。 “走吧。” 科涅克率先进去, 赤井秀一跟过去后,波本才进来。 他们三人回到六楼,就在赤井秀一即将跟着科涅克回到房间的时候,波本忽然开口: “科涅克,明天我们三个负责盯人,那你呢?也在拍卖会的会场吗?” 科涅克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 “我会在拍卖场的二楼第一间房。如果你们有事,可以过去找我。” “好。”波本轻轻笑了一下,回到了他和苏格兰的房间。 赤井秀一始终看着他们,敏锐地意识到,在科涅克的态度改变了之后。波本的态度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 之前,波本的犀利和尖锐的言辞看似凶狠,但总留有一份余地,比如他从来不确切地说出广岛的经历,也从来没有以当时的事情来影响科涅克。 所以赤井秀一可以确定,波本对科涅克的感情绝不仅仅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正面和负面情绪交织的错综感情。 但是这一刻,走廊中的科涅克和波本侧向而对的时候,他忽然感觉,两个人之间若有若无的连接断掉了。 科涅克的漠然,波本的警惕冰冷,让看似平和的对话充满了暗潮涌动。 所以,科涅克是怎么回事? 波本的态度,又似乎好像是知道什么? 赤井秀一冷静地将这一幕记住。 他们两个回到套房之后,科涅克径直进了卧室,卧室的隔音效果。远比客厅和走廊的要好,几乎听不到里面的半点声音。 赤井秀一也没有故意做出惹人怀疑的举动来试探,很快回到了自己房间。 而另一边,降谷零回到隔壁套间后,诸伏景光已经等在了客厅里。 这时候降谷零已经顾不上矢野绘美的事情了,他脸上伪装出来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快步往前, “他有点不对……hiro?” 降谷零忽然停下,目光投向坐在客厅阴影中的幼驯染。 而蓝灰色眼睛青年的神色沉凝,如同外面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水。 第95章 无声之中,不祥的浪涛一波一波的击打在降谷零的心上 “怎么了?”他问。 诸伏景光没立刻说话,默默将手机递过来。 上面是萩原研二的消息。 关于白兰地的。 “白兰地,你想干什么?” 松田阵平通过暗道带着赤井玛丽来到顶层后,对方立刻发问。 “为什么要找人乔装……易容成你?” 哪怕刚刚只是惊鸿一瞥,赤井玛丽依然看清楚了,那个和他身边的白兰地穿得一模一样,连发型走路姿势都完全一致的家伙。 绝对是专门易容来扮演他的。 “为了安全。” 松田阵平漫不经心地开个玩笑,但对上赤井玛丽如霜的冷淡脸色,又讪然地摸了摸鼻子。 最后他解释道, “不是易容成白兰地,而是易容成科涅克。” “科涅克?” “是我现在用的代号。” 赤井玛丽眯起眼,锐利地盯着他。 “你还有权利自己换代号?” “……”松田阵平哑然,“我也没说是自己换的。” “这涉及到了组织……内部的一些问题。” 松田阵平顶层豪华房间的甲板阳台前,盯着外面模糊天与海的辽阔黑暗,含糊道,“我按令做事……” 他说到这,顿时出现明显的眩晕感。 松田阵平用手撑住了栏杆,但这时,手掌心下坚硬的触感忽然变得柔软滑腻。 他毫无防备地微微颤了一下,下意识松开,结果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凶狠的拉扯。 松田阵平在瞬息间意识到,身后是赤井玛丽,才克制住了反击的欲望,顺着对方的力道往后退了几步,疑惑地望过去。 “你……” “你在干什么?” 松田阵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赤井玛丽的声音冷厉的声音呵斥了。 “……” 松田阵平反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样子,可能从赤井玛丽的角度看上去,可能像是将上半身探出栏杆后松手…… “……你以为我会跳下去吗?” 金色短发的女人的情绪只激动了短暂的几秒,就迅速地收敛, 但听到他这句话时,眼神中却还是泄露出一丝相当复杂的情绪。 “你没干过这种事情吗?” 她平淡地道。 “谁当初在大本钟上放了炸弹,又从塔桥的主塔上跳下去。” 第50章 “那只是一个意外。” 松田阵平看她面无表情的样子, 放弃解释。 “你既然知道是假的,那就下船吧,直升机现在就能走。” 他怕赤井玛丽不同意,提醒道, “你应该庆幸我没同意让贝尔摩德上船, 不然现在你已经有麻烦了。” 听见贝尔摩德, 赤井玛丽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你和贝尔摩德的交易就是她帮你给那个人易容?” 松田阵平还没说话,赤井玛丽已经继续道, “那易容成你的是你的下属?” “嗯。”松田阵平回答。 赤井玛丽却没有停下, 她凝视着松田阵平,墨绿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你既然需要下属来易容假扮成科涅克, 也就是说你以科涅克的身份带人上船了, 又不想让他们知道你是白兰地。” “知道你是科涅克的,基本都是你们组织内的人。你防备组织内的人, 说明你们内部有矛盾,而且和你对立的那一方在日本的势力很大,不低于你。所以你到了日本后, 才一直隐藏身份,使用科涅克的代号。”她笃定道。 这些都不难猜,于是松田阵平爽快地点点头, “没错, 有人想查白兰地身份, 所以我要把科涅克和白兰地的身份分开。” 但其实还有更深一层, 松田阵平没有提,甚至克制着尽量不要往那个方向去想。 他刚打算结束对话, 但赤井玛丽却发现了破绽, “他们既然能让你带上船,那一定和你早就有不少的交集,你确定他们看不出来?” “一旦有人看出科涅克是假的,立刻就会联想到科涅克和白兰地的关系。” 她一针见血,探究的目光刺在他身上, “如果你是为了隐瞒身份,那有很多种办法,这种的危险性未免太高。” 松田阵平本来要说的话顿时忘了,心觉不妙,连忙开口,“等下……” 但赤井玛丽却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劲,她愣了愣,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错愕: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要让他们发现你的身份?” 在赤井玛丽说出故意两个字的时候,松田阵平生理性地眼前一黑,大脑像是被搅动般发出哀鸣。 [我们明明做好了准备,怎么你这么倒霉……] 希拉喃喃一声。 而松田阵平来不及暴躁,眼前的赤井玛丽已经扭曲模糊。 脚下的地面不再平整坚硬,像是活物般轻轻蠕动。 整艘卡拉斯号像是苏醒的兽,船尾底部的发动机心脏一下一下低沉有力地砰砰作响。 他被震得头晕恶心,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世界霎时间喧嚣起来,各种错乱的极具有穿透力声音在耳边打转。 [没办法,认识的人都太聪明,就是这点不好。] 第96章 到这种程度,松田阵平也很佩服自己的运气…… 上次试探后,他和希拉想办法确认了一些猜测,关于怎么欺骗规则暗示情报这方面,有了点进展。 他不能直接暗示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他是白兰地。而引导他们自己发现,引导的行为可能同样会触碰规则。 不过,如果表面上有另外一层符合常理的逻辑,就有实现的几率。 比如为了掩盖白兰地的身份,故意找人易容出现在降谷零他们面前,这个逻辑说得通,松田又在和琴酒的对话加深了这一层。所以他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有触动规则。 但他知道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敏锐,等易容的松田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一定会发现不对劲。 到时候就像是赤井玛丽所说的,顺利成章地怀疑他是白兰地。 定下这个计划后,他为了不出岔子,努力让自己忘掉这个目的,完全按照表层的目的来实施行动。 结果赤井玛丽不明内情,说破了真相,松田阵平立刻遭受了规则的警告。 得找个理由圆过去,不能让赤井玛丽继续想了。 松田阵平轻微地咬了下牙,若无其事地道: “你想多了,你既然能猜到科涅克的这层身份对我很重要,我有什么理由故意告诉他们?” 赤井玛丽知道的组织情报并不是很多,所以松田阵平字斟句酌,力图让她相信。 “这艘游轮上,有世界各地的名流,十个人中有七八个都是新闻经报上的常客,剩下两三个是见不得光的地下势力。这些人都想知道游轮的主人是谁。” “和我上来的几个代号成员,又都知道这是白兰地的游轮。” “如果他们知道了我就是白兰地,又将我的身份暴露在这么多人面前,以组织的行事作风,就算是我的地位,恐怕也要被处理。” “我为什么要自寻死路。”他说。 赤井玛丽沉默了一会,似乎又开口说了什么,但松田阵平已经听不清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勉强看出已经过了12点,立刻从上衣兜中摸出药瓶,往嘴里扔了一个白色药片。 新药限制了24小时之内只能服用一次,但起效速度比之前的要快。 只半分钟的时间,一切都恢复正常。 松田阵平重新看向赤井玛丽,注意到短发女人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药瓶上。 “不可能给你拿到mi6去研究,你再说几次都一样。” 他抢在对方开口之前直接拒绝。 赤井玛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白兰地,你不相信mi6,却能把交给一个随时会处理掉你的人。” “所以帮我保密……”松田阵平不甚在意地回答,“在卡拉斯号上,别叫我白兰地。” 就像是他所说的,这艘游轮上,有太多人想见游轮的主人。 比如降谷零面前这个黑发棕眸的萨拉里奇女士。 萨拉里奇来自意大利的里奇家族,据说和黑手党有关,也是松田阵平昨晚让他们盯着的三人之一。 “我第一次上船,萨拉,要不是你愿意帮我解惑,我连拍卖会的门都摸不到。” 金发的青年站在装潢古典的拍卖会场一角,表情似是感激又是苦恼。 不远处的大门前,时不时有零星几个人被保镖簇拥着进来,要么气质高贵,要么威势深重。 而这还仅仅是大堂中的人,二楼的包间里的才是重头戏。 降谷零今天才知道,卡拉斯号上有四通八达的暗道暗门,不想被人看见正脸的,都会被侍者引着直接从这些通道进出包厢。 可能从上船一直到拍卖会结束,都不会有人看到他们的正脸。 “至于你说的游轮主人,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打听,再给我点时间怎么样?” 情报商安室透看了收回望向二楼包厢的目光,弯起眼睛道。 女人听得以手掩唇,笑容风情万种, “不需要,你只要陪着我,就足够让我开心了,而且也许今天过后我就能见到他了。” “那可不一定吧。” 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来,“ 萨拉里奇,你有什么底气,就凭你们收缩了一半的海运吗?你以为还是去年?” 萨拉那带着许些挑逗的笑容落下,眼中凶光吞吐,但瞬息间又转为柔和,不紧不慢地偏过头嘲讽道, “那你呢,帕罗莫里森,想搭上这艘船好让你们瘸腿的生产线跑起来?那叫你来有什么用,得要你叔叔过来才行。” 被叫做帕罗莫里森的红发青年像是被戳中了痛脚,表情瞬间有些扭曲,失控地道,“他过来有什么用,难道能像你一样挨个地把人睡过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里奇家为什么会派你过来?” 降谷零听到这里,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挡在萨拉前面替她说话。 不远处,蓝灰色眼睛的男人收回目光,慢悠悠喝下一杯酒,用英语轻声道, “阿利克,你哥哥和人吵起来了,过去吗?” “不去,太丢脸了!” 大概20岁上下,脸上带着一点雀斑的青年也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羞耻地遮住了脸。 “看来他们的目的都一样。”诸伏景光随口道。 “是啊,都是给这艘游轮的主人送钱来了。” 阿利克莫里森叹了口气,举起酒杯。 第97章 诸伏景光露出认同的表情,和他轻轻碰杯。 来到游轮上的人,除了固定的交易者,还有一些就是像萨拉里奇和帕罗莫里森他们背后的家族一样,看中了游轮上庞大的能量,希望能达成合作。 他们并不知道游轮主人背后还有一个组织,或者说认为游轮主人本身就是某一个势力的首领。 只有极少数已经达成合作的,恐怕才能隐约得知黑衣组织的事情。 而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在和怎样危险的势力合作的时候,已经被彻底裹挟在利益网中,不能或者是不想脱身了。 昨天,松田阵平让他们盯的这三个人,应该都是提前透露过想要合作的意向的。 他们负责盯着他们的行动,判断他们的意图是否真实。 “你跟着你哥哥过来,就不好奇卡拉斯号的主人吗?” “不怎么好奇。” 大概是和绿川雅也聊得很投缘,这位看起来涉世不深、有点单纯的青年目光闪了闪,犹豫了一下,吐露道: “其实我跟过来,是想打听一个人的消息。” “找谁?”绿川雅也好奇地问。 “唔……一个黑色卷发的男人,长的很英俊,喜欢戴墨镜。年龄和你差不多大,也和你一样应该是日裔或者日本人。” 阿利克莫里森挠了挠头,将英语切换成了流利的日语。 “我还为了找他,专门学了日语呢。” 诸伏景光捏着酒杯的手轻微地颤了一下,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波澜起伏。 他抬起手,缓缓将其一口喝尽,才平静地问, “这点信息未免也太少了,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吗?” “我听见有人叫他……白兰地。” 第51章 白兰地这个词, 一瞬间将诸伏景光拉回了昨晚。 昨天他是等三人离开之后,才从阳台上去的,同样听见了“松田阵平”对zero和莱伊说话。 当时虽然感觉松田阵平的态度似乎有点过于冷淡,但是距离太远, 也没有多想。 直到他上来之后, 收到了萩原研二的那封邮件。 萩原研二将他和班长在修理店所看到的, 都告诉了诸伏景光。 接着他问诸伏景光,如果说记忆错乱,将仅存在传言中的事情,误解成真实发生的。 那松田阵平有没有可能被白兰地误导, 把他也当做信任的人。 这句话让诸伏景光拿着手机的手指都麻痹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 是啊,为什么不可能呢? 松田阵平的记忆有一定的混乱, 这是他们都能发现的事情。 那白兰地控制了松田那么久, 他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也许他不知道松田阵平的间歇性失忆和重新恢复记忆是不断的想起过去造成的。但是仅仅是推测出松田阵平会记忆混乱,就已经足够让人钻空子做手脚了。 他们都知道松田阵平被白兰地用物理手段和精神暗示进行双重控制。 因此都理所当然的认为, 松田阵平对白兰地应该是厌恶甚至恐惧的。 但是根据他们观察到的另一些情况,松田阵平在很多事情上的认知都有些偏离正常。 比如无视痛苦,对组织在他身上做的事情毫不在意, 如果这些都是白兰地诱导的。 如果松田阵平的混乱,其实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那在他心里,白兰地和他是什么关系? 比起这些更重要的一点是,在他心里, 他自己是谁? 漫长的时间中, 他或许始终挣扎着没有忘记松田阵平的身份, 但是会不会已经认可了科涅克,也认可了科涅克和白兰地的关系…… 诸伏景光盯着邮件中的照片上, 那个鲜明的“brandy”。 感觉它幻化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努力。 而zero回来说的话,将他心中的担忧,彻底推到了顶点。 zero说,“那可能不是松田。” 不到半个小时之前,他们几个一起从直升机上下来。 半个小时后,他们遇到了另外一个“松田阵平”。 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长相,几乎毫无分别的气质。 “是易容吗?” 诸伏景光艰难地问,但实际上心中已经确定了。 对面的zero苦笑了一下。 “很有可能,在组织里面,我所知道的会易容的,只有被称为千面魔女的贝尔摩德。所以做这件事的人,要地位高到能让贝尔摩德帮忙。” 而卡拉斯号上,恰好就有这样一个人。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一下。 最后降谷零先开口了,“hiro,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查到的两年前的11月6日的港口爆炸吗?” “……记得。” 诸伏景光已经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 “那一天同时出现了科涅克和松田阵平,那个科涅克很可能就是白兰地易容成的。” 降谷零声音低沉, “哪怕是我在听到这件事情之后,都武断地认为,科涅克一定不会是松田阵平……” “我们不知道松田阵平的记忆混乱到了哪一步。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现在还能记起自己作为松田阵平的身份。” “但是如果记忆混乱还会再加重,他真的忘记了或者不确定自己是谁了,再查到了港口爆炸的事……” 第98章 “他还会觉得自己是松田阵平吗?” 同样曾经失忆,将记忆中的场景搞混还深信不疑了十几年的诸伏景光无力地闭了闭眼。 他干涩地开口:“如果真的那样……那现在组织里面,在贝尔摩德和琴酒口中流传的那个说法。” 科涅克杀了松田阵平。 “那就是白兰地刻意留下的陷阱。” 现在记忆模糊,没办法承认自己是松田阵平的科涅克,还不是他最后想要的。 “等到松田的混乱更加严重到记不清过去的那一天,组织内所有的流言,那些真真假假的情报,将会彻底抹杀掉松田阵平,塑造出一个真正的完完全全属于组织的科涅克。” 真相如此可怕,让他们仅仅是说出来,心中就生出一种战栗。 那不是对白兰地的恐惧,而是看着自己的好友深陷在蛛网之中,却不知怎么解救他的无力痛苦,也是意识到好友随时可能跌落悬崖,却不确定能不能拉住对方的恐惧。 “绿川?绿川?” 旁边的声音将诸伏景光从回忆中唤醒。 “抱歉,我刚刚在想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不知不觉想入神了。”绿川雅也带着歉意道。 “不过怎么会有人用酒名做名字?应该是一个代号吧?你是在美国的什么特殊结社中见到他的吗?” “不是,是在英国伦敦……”脸上带雀斑的红发青年目光游移,声音停顿了一下,隐去了位置,才继续说,“具体的不能告诉你。” 即使如此,诸伏景光也听得心中沉了一沉。 阿利克来自美国的莫里森财团,而且就他们两个之前的聊天内容,他起码两年内都没有去过英国。 一个听描述像是松田阵平的人,至少是两年以前,曾经在伦敦出现过,还跟阿利克有交集。 如果那张脸真的和松田阵平一模一样的话,那简直又是一个科涅克不是松田阵平的天然证据。 诸伏景光压下心中再一次燃起的担忧和愤怒后,卧底的冷静又让他不得不思考另外一个新的可怕问题。 如果白兰地是那么早就已经开始布局了,那他可能已经关注了松田阵平多年。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可能不知道,松田阵平在警校期间关系不错的同期吗? 之前zero和他,面对松田阵平的事情都保持了一个没有说的默契,都没有上报。 但是到了现在,已经到了必须和上级通报情况不可的地步了。 诸伏景光捏紧了手中的酒杯,用力到指尖泛白。 而这时,拍卖会会场两侧的实木落地钟,发出悠扬的撞钟声。 八点整,拍卖会开始了。 这时候降谷零已经和萨拉一起到了二楼的某一个包厢中。 莫里森坐在一层,莱伊应该和他盯着的那个日本的华族待在一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到现场。 而科涅克,或者说那个隐藏在他们的好友的面容之下的魔鬼…… 诸伏景光抬头望向二楼的第一间包厢中。 他可能就在那里。 可松田阵平呢?他在哪? 松田阵平就在二楼的第一间。 赤井玛丽一直拖到刚才才离开,而且中途还消失了一会儿。 要知道,这艘船上虽然绝大部分是他的人,但还有boss的留下的眼睛,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松田阵平不放心地直接把人送到直升飞机前,确定飞机把人带走后,才安心回来。 至于为什么不是去顶层,而是又换了回来…… 让人短期代替一下还行,真要是24小时出现在他们三个面前。 那别说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了,恐怕连莱伊都可以察觉出不对劲。 而且万一用力过猛,让他们两个以为自己失联了怎么办? 昨天一晚上过去,松田阵平看见手机邮箱的邮件,已经开始头皮发麻。 波本阴阳怪气的邮件还好说,苏格兰的对明天行动的的询问,句句都仿佛意有所指。 再加上他们的加密邮箱里那几封的“广告邮件”…… 松田阵平果断坐到了二楼的包厢。 至于等下谈合作…… 松田阵平看向阴影中,面容和他一模一样的那个人 “等下你去。” 这里只有他和对方,于是他说话也随意了,“意思一下,留下一家就行,剩下的找合适的理由拒了。” 站在阴影中的那个“松田阵平”此刻的气场已经和昨晚在走廊中不太一样,整个人显得更加沉默和稳重。 对松田阵平的说法,他毫无异议地点了点头,但重新走进密道之前,他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向松田阵平, “白兰地,你知道吧,你在做很危险的事情。” 他的声音比松田的本音更加的低沉,语速缓慢,有种年长者特有的稳重, “有时候情感会让人的思维和往常不同,最好不要太轻易相信他。” 谁? 松田阵平脸上出现了迷惘的神情。 对方却似乎误会了,迟疑地解释, “刚才从监控里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他很擅长编织蜂蜜陷阱。” “你是说波本?” 松田阵平终于对应上人了,但是不知道降谷零擅长蜂蜜陷阱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会对我用这种东西。”他纳闷道。 第99章 男人噎了一下,最终还是道,“不管怎么说,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 “比如你的身份?” 松田阵平福至心灵,“你放心,如果不经过你同意的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点我知道。” 对面的男人叹了口气,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松田阵平感觉怪异极了,忍不住用手遮了一下眼睛,催促道, “我知道了,你上去吧。” 听见男人从密道离开,松田阵平才把手拿下来叹了口气。 他说的应该是药吧? 这一点不用提醒,他也不想告诉降谷零还有其他几人,但原因恐怕和对方想的不一样。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门口的监控。 是降谷零。 大概是来汇报情况的。 降谷零走进来的时候,本来是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松田阵平先开口,“情况怎么样?” 没有喊代号,态度上也很放松,和昨天晚上在走廊中的判若两人。 不对,分明就是两个人。 降谷零在心中苦笑。 如果松田一直是失联状态或者是消失状态,那他们可能会猜测松田是不是被白兰地关起来或者囚禁了。 但实际上今天早上,松田就回复了他们在科涅克邮箱发送的邮件。 那边的邮件语气大部分有做戏的成分,所以不好判断到底是谁回复的。 可匿名邮箱那几封确认安全的邮件,刚刚也在半个小时之前被准确回复了。 这也是为什么降谷零刚刚和hiro互通过消息,就急匆匆到包厢这边来的原因。 对面松田的态度毫无异常,甚至直接问起了萨拉里奇的情况。 降谷零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接着试探道,“她符合要求吗?” “唔……可能。” 松田阵平本来是打算说符合,但是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他把决定权暂时交出去了,不确定最后会是谁留下,因此只能含糊回应。 降谷零看他如此,感觉他们的推测再次被证实了。 松田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所以他不可能是刚刚的阿利克莫里森所说的白兰地。 而易容成松田阵平,故意在各地被人目击,甚至昨晚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可能就是真正的白兰地。 他做的这些事情,在松田阵平眼里又是怎样的? 判断这些很简单。 可能只需要一个问题就够了。 降谷零深深地看了面前的卷发青年一眼,问道,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松田阵平没想到降谷零会直接问出来。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按照原本的打算回答, “我们不是在三楼3102见面了吗?” 第52章 松田阵平的回答就好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地砸向降谷零,让他头晕目眩。 降谷零对上松田阵平有些游移的目光,难以判断他到底是真心认为他昨晚确实和他们在三楼见面了,还是只是配合白兰地说谎。 但是不管哪一种, 都倒向了他们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降谷零的反应如此明显, 又迟迟不说话, 以至于松田阵平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这个反应,怎么感觉不像是试探? 松田阵平有点怔楞,他本以为还要再来几次互换,zero和景光才能够确定。 但是怎么才一个晚上过去, 进度就坐了火箭一样飙升,降谷零的态度,像是已经完全确认了昨天晚上不是他了。 意识到这点后, 再看着表情平静, 却仿佛被某种极为沉重氛围包裹的金发青年,松田阵平顿时有点良心隐痛, 坐立难安。 [等下,你想干什么?]希拉警觉地问。 [我想试试看……] 松田阵平用舌头顶了顶上颚,一口气缓慢地吸进肺腔又吐出来。 “喂……zero。” 降谷零猛地抬起头。 松田阵平忍耐地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努力压下刚刚叫出降谷零名字而导致的眩晕感。 既然他们已经猜出来了部分,那限制可能没有那么严格了。 所以他决定尝试一下,不管降谷零打算旁敲侧击,还是打算直接问出口, 他都要尽可能地说出来。 不想看着他们再为他这么担心了。 他坐直了身体, 微微前倾, 注视着降谷零。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什么?” 降谷零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于是松田阵平又重复了一遍。 降谷零错愕地和松田阵平对视。 头顶的吊灯的光散落在整个房间中,也柔和地洒在松田阵平的身上, 映得那一双暗青色的眼睛如此明亮,仿佛毫无阴霾。 他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降谷零想要问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不计代价,不计结果。 降谷零确实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他。 但他坐在沙发上,却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卷发青年颈侧,肩膀和手臂僵硬绷紧的肌肉,还有无意识地用力按进沙发上的手指。 敏锐的观察力让他清晰的意识到,松田阵平确实肩负重压、被铺天盖地的黑暗封堵,但却从不打算后退。 第100章 不知道何时起了大风,巨大的浪涌声一下一下拍在船身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松田阵平的幻觉本来就已经开始加重,刚刚又叫出了降谷零的名字,于是耳边的声音越发诡谲。 浪涛的声响变成了怪异的吼声,时而低沉嗄哑,时而尖锐凄厉。 松田阵平怕错过降谷零的问题,只好让希拉帮忙将影响尽量转移到视觉上,于是咸腥的海风将窗帘吹开,将对面的淡金色的人影吹得扭曲变形。 他只好紧紧盯着降谷零,怀疑自己一移开目光,就会找不到对视的方向。 但降谷零问出的问题,却让松田阵平凝固如石像。 他问:“你现在可以看清我吗?” 风声如雷响,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包厢中炸开。 松田阵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个问题敷衍过去的,只记得最后降谷零发出了一声叹息,就配合着他的催促离开了。 [其实就算让他知道也没什么,他好像只是怀疑你视力有问题。] 松田阵平抿紧了唇,在心中嘴硬反驳, [我视力没问题,研究所里就有我的检测结果。] 希拉被他带跑偏, [那我们给他拿一份视力检查结果。] [……] 松田阵平没办法接话了,默默地往后一躺,手臂压在眼睛上,将眼前光怪陆离的一切挡在黑暗中。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在心中默默思索,怪不得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他们之前几次,都没有说到失忆的事情,原来是以为他的视力有问题。 但是不应该,他平时那么多精细操作,除非他们以为这个视力问题是心理因素影响,时有时无。 等下,这个好像很难解释了…… 松田阵平逻辑自洽后,一时之间有些窒息。 如果是从这个方向去分析,那他的破绽简直太多了。 想着想着,他猛地坐起身! 上一次在茶餐厅的时候,提到自己没有听见那边的对话时,班长的表情…… 不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悄悄的怀疑,他会因为心理原因导致视力和听力都有问题吧?! 松田阵平的表情顿时变得恐怖。 [真的可能吗?他们为什么会想到心理上的问题?]希拉迟疑地问。 松田阵平犹豫着推测,[也许是因为爆炸?] 他说到这里,兀地沉默了一下,觉得这个未免也太合理了。 在降谷零他们的印象中,他应该是在两年前从神谷町的高层公寓爆炸中死里逃生,炸弹发出的巨大声响和光亮,确实可能会让人患上ptsd。 松田阵平理解了一切,怪不得他总是觉得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他小心翼翼的,原来是因为这个。 但是这个好难解释,松田阵平忍不住抓了一下头发,决定先让计划正常推进。 拍卖会已经到了尾声,松田阵平估计“白兰地”应该已经见过了萨拉里奇,正在和和帕罗莫里森交流。 当然,所谓的交流见面也隔空的,如果随便一个人就能看见白兰地长什么样,那和直接对朗姆大喊他是白兰地有什么区别。 既然顶层没有传消息过来,那就是两人都没有什么问题。 那唯一有问题的,就是莱伊盯着的寺岛慎平了。 连拍卖会都没有参加,做样子都不稍微认真一点,搞事的姿态未免也太明显了。 赤井秀一盯着前三层来回穿梭了好几次,还自以为隐蔽的寺岛慎平,若有所思。 他在拍卖会刚开始的时候,给科涅克发了一封邮件,告知寺岛慎平可能居心不轨,并且强调了他可能有同伙的事情。 结果直接拿到了下三层暂时的管理权限。 于是其他人参加拍卖会的时候,莱伊在安排人逐一排查。 但到了最后,需要处理寺岛慎平的时候,却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赤井秀一打开寺岛慎平的房间门进来,看见瘫坐在沙发上和地上的针管,就忍不住皱了下眉。 “寺岛慎平。” 他喊出对方的名字。 寺岛慎平的神情中有一点不正常的亢奋和恍惚,听见名字后,眼珠动了动,直勾勾地望过来,看起来有点恐怖。 但反应太慢了。 应该是个假名,大概只是想凭着寺岛家没落华族的身份上船。不过还是先叫他寺岛慎平吧,赤井秀一不甚在意地想。 “你是游轮的主人吗?不,你肯定不是,你是跟着我的那个人。” 寺岛慎平喋喋不休,语无伦次地说道, “太可惜了。居然到现在都没有把他引出来。” “你和他有仇?”赤井秀一看出他大概没打算活着下船,于是顺势问道。 寺岛慎平的表情瞬间狰狞, “有仇?当然有,如果不是他的人帮了杉下……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他该死!我要把他和他的船一起炸掉。” “炸掉,砰——!” 男人说着说着,眼神中的清明渐渐被恍惚覆盖,呼吸也急促起来。 炸弹? 赤井秀一神情凝重了几分,他按住男人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右手手腕,弯下腰盯着男人眼睛,冷漠地问, “你是什么时候上卡拉斯号的,昨天?还是前天?” “……昨天。”寺岛慎平毫无反抗地欲望,喃喃地回答。 第101章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五个。” 这和赤井秀一观察到的一样。 他继续问道,“炸弹在哪?” 寺岛慎平清明了一瞬,嘿嘿笑了起来,“你想知道吗?我不告诉你……” 赤井秀一正打算用一点暴力的方法的时候,寺岛慎平的眼神再次恍惚。 他盯着赤井秀一的脸看了一会,被按住手腕的那只手挣扎定起来,想抓住赤井秀一的手腕。 赤井秀一轻描淡写地压制住后,寺岛慎平的另一只手居然不知死活伸手摸向他的头发。 “真美。”他喃喃,“你和我睡一次,我就告诉你它们都在哪里。” 赤井秀一看了一眼他腰部以下的位置,很好,du品引起的性亢奋。 最近遇到的某些元素浓度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他在立刻打断寺岛慎平的手,和等下连四肢带中间一起打断之间选择了后者,冷淡挑起眉, “你先告诉我一部分,然后……” “然后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然后当然是直接动手。 赤井秀一抬起头,目光对上门口穿着黑色皮衣的卷发青年。 对方手里的枪已经抬起,枪口对准他,接着缓缓侧移,扣下扳机。 枪声伴随着一声惨叫,男人抱着刚刚碰到赤井秀一头发那只手滚到地毯上哀嚎。 “我这里不需要这种方法。” 赤井秀一足足反应了五秒,才意识到科涅克误会了什么? 赤井秀一:?! 第53章 松田阵平离开二楼的包厢前, 先拿出一个黑色金属打火机,然后从底部打开,倒出一粒soi-h咽下。 从上次差点被班长发现后,他就让人定制了这个药盒, 表面上是打火机, 甚至可以按下按钮, 只是出火口不会燃起火苗。 就算有人拿到按几下,也会以为是打火机没气了或者坏了,免得再出现上次的情况。 [还没到24小时,你明天可能会困。]希拉提醒。 [提前一两个小时, 应该不会太严重,今天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但松田阵平刚走到寺岛慎平的房间门口,就后悔这么早吃药了。 为什么他会听到这么劲爆的对话?! 松田阵平瞳孔地震。 因为莱伊和琴酒一样是长发绿眼睛, 而且两人在任务中都干脆利落, 所以他一直以为莱伊是属于那种人狠话不多的类型。 只有被人主动招惹了,比如和zero对话的时候, 才会发生那种互怼的情况。 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可以为了任务牺牲那么大。 而且看莱伊的样子,甚至感觉像是完全无所谓…… 虽然寺岛慎平长得还算可以, 但是松田阵平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他开了枪,走过去踩住哀嚎的寺岛慎平,对赤井秀一道, “炸弹的事情已经有人在处理了, 不用管, 剩下的我来。” 赤井秀一对上科涅克的视线, 看他一副这么简单的事你何至于如此的眼神,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百口莫辩。 而这种感觉在科涅克让他出去, 决定自己来审寺岛慎平的时候,升到了巅峰。 “我来吧,我可以搞定。”赤井秀一强调。 他不是对审问什么兴趣,甚至不是为了情报,而是没办法接受用这种理由被排除在外面。 科涅克脑子里是在想什么? 松田阵平也不懂莱伊在坚持什么,他犹豫地又对上那双坚定的墨绿色眼睛,顿了一下,才坐在一边, “那你继续。” 事实证明,莱伊真的可以。 他很快就问清楚了寺岛慎平上船安装炸弹的原因。 组织扶持杉下财团的现任董事长杉下裕的时候,为了帮杉下裕解决竞争者,处理了一些挡路的极道组织。 这件事情是松田阵平经手的,他曾经在一些场合露脸了,可能就是那时候被寺岛慎平看到,认定是幕后黑手。 寺岛慎平是为了报复他,才上了卡拉斯号。 松田阵平听到这里,敲了敲茶几:“你们怎么知道我和卡拉斯号有关?” 他和杉下裕见面始终用的是神奈这个名字,而且也没有直接在明面上打着组织的名义,而是套了另外一个极道组织的身份。 就凭他们怎么可能发现? “我们从杉下裕那边悄悄找到了一封带有乌鸦纹章的信,然后我们又查到这个乌鸦纹章也在卡拉斯号上使用。” “所以你就是这艘游轮的主人。”说到这里,寺岛慎平表情扭曲。 赤井秀一却听得目光微动。 科涅克在外的任务中出现了乌鸦纹章的信,卡拉斯号上的房卡也出现了乌鸦图案的暗纹,所以组织的boss会不会也和乌鸦有关? 至于寺岛慎平说的最后那句话,赤井秀一转头看向科涅克,发现他居然没有反驳的意思。 上船之前,赤井秀一已经从苏格兰那边得知了这艘船的主人是白兰地,一位从未露面的组织高层。 但这个时候,科涅克却没有否认他是轮船的主人? 想起刚刚科涅克在门口时说的那句话,赤井秀一若有所思。 等寺岛慎平被拖下去关起来之后,松田阵平站起身,刚想离开,就听见莱伊忽然开口了 : “现在这艘游轮上,地位最高的其实是你……” 第102章 松田阵平停下脚步,有点讶异地挑起眉,侧过头看他。 莱伊站起身,思路清晰地说出推测, “游轮上和萨拉里奇以及帕罗莫里森见面的白兰地也是你、或者说是你找人来伪装的。” 松田阵平的眼中露出赞许。 他没想到第一个猜出来的居然是莱伊。 如果是上船之前,那他就要考虑把莱伊处理掉了,不过现在就算了。 他半转过身,等着莱伊继续。 结果莱伊斩钉截铁地道, “白兰地让你全权处理卡拉斯号上的事情,但他本人其实不在船上。” 松田阵平的眼神从期待慢慢变得无光。 你都已经猜到这一步了,为什么就不能直接一步到位? 他盯着那双充满了笃定的墨绿色眼睛叹了口气,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赤井秀一看他的反应,怔了一下,难道是哪里不对? 但是这是唯一的可能性了,总不可能科涅克的身份是假的,他才是白兰地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科涅克不可能被波本拿捏。 以白兰地的身份的隐秘程度,他的地位甚至可能高于琴酒,难道会拿刚刚进入组织一年的波本毫无办法? 赤井秀一一时间没有头绪,眼看着科涅克就要走出房间,他又想起一件事, “就凭寺岛慎平他们几个的本事,没办法那么顺利地摸到卡拉斯号上,肯定是有人帮忙。” 科涅克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我知道,船上混进来的也不止他们,寺岛慎平他们只是用来探路的棋子而已。” 卷发青年用一种习以为常的语气,轻描淡写地道: “所以,今晚就来一场大清洗。” 外面轰隆一声,闪电割破漆黑的天幕。 萨拉轻轻呀了一声,“下雨了。” 被她邀请过来、庆祝和游轮主人合作成功的安室透率先站起来,走到客厅的窗边。 合上窗户前,他往外探看了一眼,感慨道:“这么大的雨,稍微让人有点担心。” 萨拉以手掩唇笑了一声,深邃的眼眸中流转着光华:“没什么可担心的,我父亲说过,这艘船到现在已经航行了有20多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20年?” 安室透惊讶地回到红棕色的圆桌前坐下,“居然有这么久,那游轮主人应该已经上了年纪吧?” 萨拉抿了一口高脚杯中的红酒,歪头思索:“声音可能经过变声,从用词习惯也听不出年龄,不过……” “不过什么?” “整艘卡拉斯号给我的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呢,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之前?原来萨拉小姐之前来过。” “嗯,大概是十多年前吧,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和父亲来过一次。” “那时候船上的布置会比现在更古典。现在虽然看起来依然是这样,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增加了很多新东西,感觉更加现代化了一点。” “不过这么多年,主人爱好有点变化也不奇怪的事情吧。” “确实。”降谷零附和一句,垂眸掩住目光中的疑惑。 忽然换了风格? 他想起朗姆的任务。 【我要你搜集船上一切关于白兰地的信息,尤其是想办法知道他的长相。】 朗姆身为组织的二把手,就算是现在的权利似乎有所收缩,但是也不应该连白兰地的长相都不知道,还要让波本来搜集白兰地的信息? “说起来,其实还前几年还有个传言。”萨拉忽然轻声道,“说游轮的主人其实已经换了一位。” 说完,这个美丽的黑发女人就粲然一笑,“不过这谁知道呢,感觉除了布置以外完全没有变化呢,应该只是谣言吧。” “你说的对。”降谷零跟着微笑,放腿上的另一只手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如果真是这样,就说的通了…… 十年前,不只是卡拉斯号,白兰地这一派系一定都发生了一些动荡。所以朗姆想查的不是白兰地的外貌,而是白兰地还是不是他知道的那个人。 但是也不一定,就像是萨拉说的,随着时代发展增加了一点更现代化的东西,其实不算什么。 降谷零一心两用地和萨拉继续说话,外面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接着铃声响起。 萨拉的人把门打开,降谷零听到门口的侍者礼貌又不容置疑地说: “等一下会对游轮进行清扫,请一小时之内不要外出,如果有特殊需要的话,请按铃联系我们。” 清扫? “诶,要我们回到自己房间吗?绿川,那我们明天见。” 甲板上的阿利克丝毫没有察觉出氛围不对劲,大大咧咧地和新认识的朋友道别。 诸伏景光目送一位侍者领着他离开,才看向旁边一身黑西装的男人,“我也需要回到房间吗?” “不需要,您可以随意。” 对面的人果然是知情的,立刻态度恭敬地回答。 “那我来帮忙吧。”苏格兰温和地弯了弯眼睛,“就当作夜间散步。” 阿利克跟着侍者回到游轮内部,来到电梯前的时候愣了一下:“我记得我之前出来的时候不是从这边走的。” “有位大人想见你,阿利克莫里森先生。” “诶,好的。” 第103章 阿利克懵懵懂懂地跟着他进入电梯,当看到目的楼层是顶层时,立刻瞪大了眼睛。 电梯门打开,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打量这据说是游轮主人所在的位置。 顶层的面积,只有下面几层的一半不到,布置和上面完全不一样。 整体装潢的色调是偏向古典的深绿、浅灰、墨蓝、和象牙白。但是许多布置又偏向现代化的极简风格,颜色也是更为冷硬的黑铁色和银灰的金属原色。 这些东西错落又和谐的安排设计到一起,呈现一种复古和科技感交织的奇异美感。 他跟着侍者一路穿过大堂和走廊,来到某一间会客厅,发现这边布局像是一个私人庄园,只是看起来没什么人气,看来游轮主人应该也不会经常待在游轮上。 阿利克脑子里面刚转过这个想法,就听见了一个人走进客厅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清对方后,猛地瞪大了眼睛,站起身惊喜地喊: “是你?白兰地!” 第54章 松田阵平坐在顶层的卧室中, 打开挂在墙上的液晶显示屏,看着画面中和易容成自己的下属一起坐在沙发上的红发青年,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要不是他刚刚去监控室盯了一盯,顺便看了一眼正好在甲板上的诸伏景光, 差点就错过了这么一个“惊喜”。 阿利克莫里森, 五年前短暂在英国见过一次的少年, 恰好听见了有人叫他白兰地这个名字。 虽然说这件事情告诉诸伏景光,可能会更有利于他们发现他的身份,但是五年前松田阵平还在读大学,根本没去过伦敦。 这个矛盾点一旦被他们发现, 他们万一产生一些不科学的联想,一不小心踩中了真相,那就太危险了。 所以, 松田阵平要先把这个不稳定因素处理好, 不管是威胁还是利诱,总之在尽可能不伤人的情况下, 让这件事情烂在阿利克莫里森肚子里。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去? 松田阵平又一次按了按眉心,强行让自己睁开眼,将有些涣散的注意力集中到液晶屏幕上。 但是没过半分钟, 那股深沉的困倦又拽得他神情恍惚。 [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希拉感慨。 [我也没想到……] 松田阵平也就清醒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完全处理完船上的事情,现在就已经是站着都能睡着的状态了。 他推测本来应该是多种副作用叠加,如果他身上还有其他的不适, 可能会被折腾的清醒点, 但是其他副作用都消失了, 现在身体好得很,只剩下困倦, 显得效果格外突出。 松田阵平又没有什么自残保持清醒的爱好,所以只能在睡意间挣扎。 他站起身,打开玻璃的推拉门,走到阳台上,将连带着阳台上方可收缩的顶窗也一并打开部分。卷着雨水的狂烈海风劈头盖脸的砸过来,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松田阵平勉强清醒了一点,就听见隐约的敲门声响起。 是暗门。 唯一一个通往顶层卧室的暗门在六楼的6101的卧室。 莱伊猜出来他全权处理船上的事情,又没有猜出来他是白兰地,刚好卡在了互通情报的边缘,于是松田阵平告诉了他这条密道。 “进来。”他关掉了显示屏。 暗门滑开,黑色长发戴着针织帽的男人走出来。 “都处理完……科涅克?” 赤井秀一刚走进来,话说到一半,看见窗边的科涅克后,倏然失声。 外面骤雨大作,雷声轰鸣,连这艘巨大的游轮都有了轻微的晃动。但是这个人却完全察觉不到危险似的,倚靠在阳台边缘,任由大半个身子被激烈的雨吞没,将他的头发衣服全都打湿。 赤井秀一久久不语,大概引起了科涅克的注意,他侧过头,豆大的雨珠顺着他的发丝从下颌滑过,又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本应该是极为狼狈甚至有点可怜的形象,但是这个人却神情漠然,目光锐利,蓦地让赤井秀一忽地想到了孤傲强悍的鹰。 “出岔子了?”科涅克问。 “没有,一切顺利。” 事实上,他也不过是在楼下的监控室盯着而已。卡拉斯号上的人训练有素,不管是排查还是处理,都迅速果断,整体素质强悍得让他心惊。 “不过我遇到了波本和苏格兰,他们两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和他们说船上有混进来的人,正在处理就好了。” “如果波本想要见你呢?” “……啊?” 持续不断的冰凉雨水让松田阵平的大脑重新转动起来。 按照他的计划,过几天应该想办法引他们到八层的资料室,暗示一下他们白兰地的职权范围。 就算是上楼也没…… 刚想到这里,他就稍微眩晕恶心了一下,还有点轻微的耳鸣。松田阵平无意识地甩了一下头,想把这种不适感甩掉。 “如果他们明天找我的话……尽量拦一下,实在不行的话通知我。” 把话说完,却没有听见莱伊的应声。松田阵平疑惑地抬起头,发现发现黑色长发的男人,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怎么了?” “你身体不舒服?” 这个问题让松田阵平梦回两个小时之前,降谷零那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松田阵平沉默半晌,决定实话实说,摒弃误会,“我困了,打算休息。既然处理完了,你就下楼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第104章 他走过来给莱伊把暗门打开,直接送客。 莱伊挑了下眉,倒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松田阵平关上暗门后松了口气,比起他的两位同期,这位简直是好说话太多了。 他走回一边,重新打开监控,发现已经聊完了,画面中只剩下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 于是带上一个耳麦,打开内部通讯。 “怎么样?”他问道。 显示屏上的人碰了下左耳,沉稳地回答道,“他已经和苏格兰说过你是白兰地了。” 松田阵平心跳骤停,吓得清醒了。 “但是没有说时间。” 松田阵平的心跳又回来了。 但他又想到了另外一点,“不排除他可以自己推理出时间的可能。” “没错,所以我用了计划二,做出了一些不太符合他印象中的你的行为。” “成功了吗?” “应该没问题,他觉得自己认错人了。” 松田阵平放下心,又问出那个关键问题,“他怎么知道我可能在船上的?也是自己查到的?” “按他自己的理解差不多是这样,但不太可能。”画面中的男人回复。 “估计是朗姆。”松田阵平判断。 男人说:“如果是朗姆,阿利克查你的时候可能带上了白兰地的名字,那朗姆现在是不是已经怀疑你就是白兰地了?” “不一定,朗姆那么多疑,不会相信这么简单得到的情报的。如果他真的确定了白兰地发生了更迭,而且我就是新任白兰地,那对我的态度就不会是这样,可能还在试探阶段。” 松田阵平想了想,继续道, “不过还是想办法误导他一下,等下船的时候再放一些烟雾弹吧,安排一点‘白兰地’在欧洲或者美洲的行动。不然被他确认,他之后针对的行动可能就不是这个程度了。” 对面应下后,松田阵平又问了一下刚刚下面几层的情况,都确认完后,精力值再一次掉到了底点。 他打了个哈欠,把通讯挂掉,为了不感冒,强撑着换了衣服洗了个澡,就把自己扔在床上沉沉睡去。 他睡到骤雨停歇,天光大亮也还没醒来,有的人却从上午开始,就和莱伊针锋相对。 6101的客厅里,波本抱臂站在沙发前方,冷声开口, “船上的管理权限是谁给你的?科涅克呢?” 苏格兰站在波本后方靠近门口的位置,距离两人不远不近,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两不相帮的态度。但这时候不说话,就说明他也是想知道答案的。 赤井秀一看着隐隐站在同一战线的两人,觉得有些不妙,于是修改了一下要本要说出口的答案。 “科涅克现在在上层,和白兰地在一起。” 昨晚看到的科涅克状态明显不太好,那条暗道更是在他离开后上锁了,现在都快十一点了还是没有打开。 如果这时候波本真的联系上科涅克,强迫科涅克答应上楼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还不如拉出一个莫须有的白兰地来,让波本顾忌一下。 果然,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波本的瞳孔微微一缩,将注意力放在了白兰地身上。 “你见到了白兰地。” 赤井秀一不答反问,“不然你以为我的管理权限怎么拿到的?” 这话说完,对面的波本立刻陷入了沉默。 反倒是他身后的苏格兰忽然开口了,温和地道: “我恰好听到了一点涉及到那位大人的消息,不如帮我传个话。看那位大人愿不愿意见我一下?” 赤井秀一:“……” 解决了波本还有一个难缠的苏格兰。 苏格兰不可能在这种一见面就会拆穿的事情上说谎。所以这个理由,莱伊没办法拒绝。 “等下我们单独聊。” 赤井秀一决定各个击破。他的初衷是希望波本针对苏格兰,而不是希望他们两个人一起针对他。 这话说完,波本脸色难看但无可奈何地离开了。 赤井秀一看着不紧不慢地坐在沙发上的苏格兰,单刀直入:“你是想见科涅克,还是想见白兰地?” 苏格兰唇边的笑容微微滞了一下,语气古怪地说道:“你能做主?” “当然不能,但如果只是想见科涅克,我可以试试去询问一下。” 莱伊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奇怪,但苏格兰又没有科涅克的把柄,他看科涅克对苏格兰的态度,也不算严防死守,应该会同意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人牵制波本,而苏格兰虽然同样对科涅克十分关注,但是他关注的人又不止科涅克。 有认识更早的琴酒排在科涅克前面,比起波本,他对科涅克的威胁性稍微小一点。 而苏格兰听到这句话,神情有些莫测。 “是问科涅克还是白兰地?” “白兰地。” 赤井秀一面不改色地贯彻了自己的回答,“但不能保证会答应。” 如果科涅克不同意,他就推锅到白兰地身上。 “成交……我来解决波本。” 苏格兰笑了起来,但和往日的温雅不同,上挑的眼尾显出几分锐利,冷光在蓝灰色的瞳孔中一闪而逝。 莱伊几乎没见过他这这副锋芒尽显的样子,怔愣了一瞬。 “成交。”他说。 第105章 下午,莱伊再一次到了顶层,不过不是通过暗门,而是某个直达的电梯。结果上去后却被告知,科涅克始终没有从房间出来过。 赤井秀一皱眉,还没醒? 他走到卧室前,刚想敲门,就听见里面重物落地般砰的一声。 “科涅克?” 赤井秀一敲了敲门,略微提高声音喊了他的名字。 没几秒,里面响起了科涅克沙哑得不正常的声音。 “没事,你先等着。” 松田阵平勉强回了一句,把坐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倒的椅子扶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一口喝干后,才感觉刀割般疼痛的嗓子稍微好受了一点。 他昨晚上虽然洗澡了,却忘了把阳台的窗户关上,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之后头痛欲裂,现在整个人都昏昏沉沉。 “外面是谁?” 电话里的人耐心等他喝完了水,才继续发问。 “……”松田阵平放下水杯的手忽然顿住,沉默地看了一眼手机。 【通话时间 00:01:32】 第55章 所以他接通了boss的电话? 他刚刚说什么了吗? “是莱伊。”松田阵平镇定地回答。 “原来你让他上顶层了。” “嗯, 他还算好用。” 下面六层基本都在松田阵平自己的掌控之内,但是上面三层,其实有部分是boss的人。 在松田阵平没有去刻意掩饰的情况下,理论上boss应该早就知道莱伊的事情, 现在属于是明知故问。 按照松田阵平的性格, 他很想直接怼回去, 但是想到对面的人的身份,松田阵平还是放空大脑照着表面含义回应了。 不思考言外之意,直接回答问题,大概是他和这个多疑的首领相处时总结出来的一点只适用于自己的经验。 而对方果然也没有对这个问题多说些什么, 转而问道, “你昨天做了什么?” 松田阵平默然,他讨厌开放性问题, 昨天做的事情也太多了, 到底是想问哪一件。 他坐在椅子上,尽量说可能算是比较重要的事情, “我把船上清理了一遍,现在应该干净多了。莱伊推测白兰地没有在船上,我觉得他的思路可以直接拿过来糊弄朗姆。” “哦?我还以为你这次打算告诉朗姆, 你是白兰地了。” “我没这个打算,为什么要让他称心如意?他上次给我找的麻烦我都还没解决。” “好吧,可以稍微让你出出气,但不要闹得太厉害。”对面笑了一声。 “……我知道了。” 松田阵平稍微思考了一下, 这个‘太厉害’的程度, 于是回答的慢了一些。 但大概是让boss误会了, 于是失真的声音带着某种仿佛安抚的意味响起: “先去检查一下身体。” 为什么要检查身体?松田阵平疑惑地挑眉,刚想说话, 就听见boss道, “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新年礼物,就放在上面几层,自己找找看?” 松田阵平的呼吸顿时有些不稳,感觉周围的空气都粘稠了起来。 “好。”他缓慢地回答。 等挂了电话之后,松田阵平先愣了几秒,才问希拉。 [我最开始接通电话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说你提前吃药。]希拉幽幽道。 松田阵平:…… 出卖我的竟是我自己。 怪不得要去检查身体。 松田阵平按按眉心,让下属去找那个据说在安排在这三层里的“礼物”,自己洗漱换好衣服后走出去,来到客厅,就看见坐在沙发的莱伊。 莱伊转过头,目光忽地停留在他脸上:“你怎么了?” “没事。” 松田阵平能感觉到脸颊和额头微微发烫,身上也一阵一阵发冷,但不算严重,应该是低烧。这也算是他自己倒霉,自作自受了。 “你怎么过来了?” 他走到沙发边,稍微感觉有点头晕,于是一手撑在了沙发靠背上。 结果莱伊站起身走过来,伸手就要碰他的额头。 松田阵平惊得往后一退,抓住他手腕,“我说了没事。” 莱伊被他抓住,也没有反抗,“苏格兰说想见你。” 松田阵平沉默半晌,硬邦邦地说:“知道了。” 说完松开莱伊的手腕,转头就走。 “你去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去八层去检查身体,顺便打退烧针。 结果没走几步,就听见脚步声,松田阵平没好气地道: “是下面几层太清闲吗,让你有空上来盯着我。” 拍卖会已经结束了,但是今晚就有一场宴会,同样会有新的宾客过来。他还以为莱伊会想要盯着下面的情报,结果居然跟着他过来了。 “船上的事情本来也不需要我处理。” 平时科涅克不在,白兰地看起来也不常住,但卡拉斯号又不是一年出航一次,这里肯定有人长期管理,应该就是扮成白兰地的那个科涅克的下属。 赤井秀一没有八层的权限,既然有机会自然要抓住。他看科涅克似乎因为被他说中而沉默,不再制止他跟着过来,也识趣地闭上嘴。 电梯打开,赤井秀一跟着科涅克往前,趁机刚刚稍微观察了一下这一层。 第106章 和顶层的庄园式的装修不同,这边的布局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小型医院一眼看过去有各种检测室,药房等等。 但是只有一侧被使用,另外一侧门缝的位置或多或少有一点不明显的灰尘,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 三楼明明已经有一个医疗室,为什么八层还有一个一半房间近乎废弃的小型医院? 赤井秀一思索着,而科涅克熟门熟路地走到8105,随手敲了两下,也不等里面回应,就直接进去。 一个铭牌上写着上川直的中年医生仓促站起身,科涅克对他发话: “做个检查。” 对方愣了一下,立刻转身叫人安排。 没半分钟,一个护士走过来,请科涅克坐到一边,给他的手臂消毒,刺入中空的采血针。 汩汩的血液染红透明的软管,流入采血瓶中,又一瓶很快达到刻度线,护士再次换了个瓶子继续。 这个抽血量,完全不像是因为感冒发烧做的常规检查。但是科涅克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赤井秀一正觉得不太对劲,就被走过来的上川医生和科涅克的对话拉回了思绪。 护士带着采血瓶离开,这边只剩下他们两个和穿白大褂的上川医生。 “昨晚似乎动静很大,这是怎么了?”中年男人温厚的声音透过医用口罩,显得有些沉闷。 “有人混上了船,清理而已,和你没多大关系。”科涅克平淡地回答。 但是听这个语气,他和这个铭牌上写着上川的医生应该还算熟悉。 上川医生也并不惧怕科涅克气势很强的冷脸,一边帮他测体温,一边继续道。 “总感觉一觉醒来,船上空荡了许多。” “过段时间再填一点人上来。”科涅克的语气就好像那些人是某种消耗品。 上川直捏着体温计的手颤了颤,从赤井秀一的角度,清晰地看见他眼中划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消失的人是都……” “都扔下海喂鱼了。” 松田阵平说得很利落,其实心里却有点心虚。 船上混进来的人,大部分都是其他灰色黑色势力派来打听消息卧底间谍,但还有一些本身是船上的船员,结果被人用手段诱骗了。如果是前者那他只能直接处理掉,但是每每遇到后者,他都实在狠不下心。 松田阵平很难救下地位更高,更受关注的那些人。 比如说组织有些叛逃的官方卧底被发现的代号成员,这一类如果不是提前有所准备,临时安排基本上是不可能成功的。 但是像船上的一个普通船员,就算死了也无人在意的身份,就好操作多了。 昨天看起来是把事情全权交给了莱伊处理,但实际上有一些事情是有由他的人暗中操作。 连莱伊也不知道,在昨晚血腥的大屠杀中,有一些消失的人并没有死去,而是被他的人想办法送下船了。 虽然说很长时间之内也得不到自由,同样是会被控制起来,但是总比不明不白的死了好。 昨天莱伊离开之后,他听汇报的就是这件事情,不过这件事他们说得很谨慎,就算是被人窃听了,也不能意识到他们是在做什么。 而被救下来的人,也不知道救他的人到底是谁。除非有一部分人经过了考验,又才可能会知情一部分。这些人会成为他在暗处的一股力量,在很多地方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这种手段是很久之前一个卧底教给他的。 在那时候,他为不断死在自己手里的人而痛苦迷茫。 那个人对他说,如果你不动手的话,他们同样会被组织里的其他人杀死,如果你真的想救下更多的人,那就保持住自己的地位,然后掌握更多的权利。 你站在越高,能够躲在你的阴影下受到庇护的人就越多,掌握这股力量,也许将来有一天,它会成为你掀翻这个组织的关键。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松田阵平才有意识的和那些还在组织,或者是假死离开组织的卧底保持联系,试着和他们进行一些情报和利益交换。 即使现在能做的还不多,但是一张脆弱但确实存在的网络,已经组织boss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逐渐地结成了。 但是这些都不可能对面前这个已经在组织里面待了许多年,始终没有下过船的医生说。 于是松田阵平只是冷漠地回道, “怪就怪他们不长眼上了卡拉斯号,或勾结了船下的人。” “……嗨嗨,你说的对。” 上川医生低声回应,走出房间,再回来的时候递给松田阵平一个药盒,里面盛着的两粒棕色的药片 “烧得不严重,不用打针了,吃两片退烧药吧。” 松田阵平刚要接过,却忽然发现上川医生的手心微微潮湿,在灯下闪着莹光。 他稍微顿了一下,趁着拿过药片的时候,仿若无意地抬起头,发现细微的汗珠也从这个中年男人的额头渗出。 电光石火间,松田阵平意识到了怎么回事。 [希拉。] [虽然不会有事,但是……]希拉迟疑,有些不赞同。 [我不能这时候拆穿他。] 松田阵平接过药盒,送到嘴边,刚要吃下去,一只手啪地打翻了药盒。 “科涅克?!你疯了?” 赤井秀一早在医生拿药回来的时候就感觉不对。从他的角度,甚至能看到医生微微颤抖的手。 第107章 他没有立刻点出来,同样是因为猜到了医生忽然动手的原因,一时之间有些不忍。 但他没想到,就这一迟疑,明明也看出来的科涅克居然真的想把毒药吃下去。 他在想什么,就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吗? “你明明……” “莱伊!”松田阵平连忙打断他,但两人的动静已经引来了8105的其他人。 不能让这件事传到boss那边,不然这个医生就救不下来了。 找个争执理由,快点。 松田阵平深吸了一口气,但这一瞬间,脑子里面只有他刚刚说的苏格兰想要见他所以他要吃退烧药的事情,于是下意识地当着众人的面冷漠道。 “你既然不想让苏格兰上来。为什么还要帮他传话?” “见不见是我的事情,你管太多了,莱伊。” 他对面,莱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就在他担心莱伊接不上的时候,对方缓缓说道: “所以波本这边还纠缠不清,你又要跳进苏格兰的坑?” 松田阵平:? 他不能理解的回答出现了。 松田阵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最后只能对着地板打了两枪,对着僵在房间里的人喊了一句滚。 赤井秀一站在一边,看着这些人轰然散去后,科涅克起身砰地一下把门关上,然后收起枪走回来。 卷发青年坐到椅子上,他对面是没有和人群一起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沉寂如死的上川直。 “昨晚处理的人哪个和你有关系?” 上川直没有说话。 于是科涅克垂眸把玩着手里的枪,满不在乎地道,“算了……不管是谁,都已经死了。” 赤井秀一站在一边,本来以为自己理解了科涅克想要救人的意思,但听到这句话,忽然又迟疑了。 “你杀了我。”上川直眼中终于出现了涌动着恨意。 “为什么?你明知道,看在你为我做过这么多事上的份上,你求我的话我可以放过你的。” 科涅克讶异地看向上川直, “就为了那个人?但你不是已经报仇失败了吗,难道那个人死前对你说,你杀不了我就要去死?” 赤井秀一错愕地看向科涅克。 第56章 松田阵平没注意到赤井秀一的眼神, 就算注意到也没心情在意。 他想救上川直,但是又绝不可能为了上川直一个人暴露更多的事情。 那该怎么处理?既不能把人放走,又不能把人毫无理由地关在船上。而如果让他自由活动,他能够心甘情愿地安分下来吗? 松田阵平没办法, 干脆拿出了自己惯用的手段, 直接威胁, “昨天清理的人是有名单的,拿着对比的话,很快能找出那个人。” “那又怎么样?人已经死了。”上川直声音沙哑的道。 “不怎么样,我只是好奇, 如果你那么在意他,会不会还有其他在意的人?”科涅克不紧不慢地道。 赤井秀一听得心头一跳,而对面的上川直也像是反应过来, 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反应将上川直的惊慌全然暴露, “那就是有了。”科涅克咧开嘴笑了,像是抓住猎物破绽的猛兽, 他悠悠道, “你觉得我能不能找到其他人?船上的,还有不在船上的。” 上川直满眼不可置信地往前一步, 眼中的麻木尽数化作恐惧。 他指着科涅克,语无伦次地道: “你怎么能?你不是这种……不,你果然是疯子……你不能这么做,你还不如杀了我!” “杀了你, 然后让他们下去陪你?” 科涅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这是正是这种轻描淡写, 完全不像是威胁的语气,才更让人觉得恐怖。因为对他来说, 杀人就好像是喝水吃饭那么简单。 上川直骤然瘫软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直勾勾地盯着他,却说不出话。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求我的。” 科涅克站起身,两只手抄在兜里,漠然地扫了他一眼。 “在我的船上,不是你想死就可以死。你就继续留在这,如果做出任何不该做的事,我就把他们先处理掉。” 他说完之后,也不去看上川直最后什么表情,就转身向外走,只是在经过莱伊的时候停了一下,令道。 “跟我上去。” 莱伊没有立刻跟过来,一直到他走到电梯口,才快步跟上。 “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松田阵平刚问出口,对面的人忽然一抬手,将一样东西扔过来。 他下意识接住,看清是退烧药后顿了一下。 “……谢了。” 刚刚那一出,让松田阵平都忘记了本来下来的目的。 他也懒得等下再吃,直接倒出药片咽了下去。 赤井秀一看他熟练的动作,忍不住皱了皱眉,但没有立刻说话。 看科涅克刚才故意和他争执,就知道这边的人应该不全是他的。 一直到两人回到会客厅,看科涅克似乎琢磨着如何开口的样子。他才问到,“你刚刚是想要救他?” “对。”科涅克回答得相当坦然。 他甚至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才继续道,“这件事情保密。谁都不要说。” 赤井秀一看他这副理所当然得近乎傲慢的样子,扬起眉,意味深长道: 第108章 “科涅克,你就那么确定我会听你的?觉得我已经完全在你的控制之下了?” “……不然还能是什么情况?” 诸伏景光苦笑。 从拍卖会场打探了一波消息后回到6102,和降谷零再次见面,不出意料地发现降谷零的表情和他一样,都有些压抑。 松田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消失了这么久,一点音讯没有? 要知道,哪怕是前天白兰地扮成松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松田在第二天早上都可以给他们回复邮件。 但是现在已经下午一点,松田却还没有任何消息。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就是松田已经被白兰地完全控制住了。 “昨晚在拍卖会场的时候。我就不应该那么轻易地离开。” 降谷零一拳砸在墙上。 诸伏景光却摇摇头:“这和你没关系。” “就算你不离开又怎么样?如果白兰地让松田上顶层的话。松田会拒绝吗?就算他会拒绝,又真的能够拒绝吗?” 这话说完,两人心中都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但他们都没有因为负面情绪失去判断力,而是继续冷静分析。 降谷零道:“昨天晚上的大清洗应该是白兰地主导的。而莱伊趁机获得了白兰地的看重。” “但是还有不合逻辑的地方。”诸伏景光补充。 两人互看了一眼,最后降谷零说出他们心中那个想法, “白兰地的地位很高,可能不下于朗姆。如果换成是我,绝对不会在第一次见到朗姆这种地位的组织成员,就为一个不相干的代号成员去请示他,甚至提出要求。” “尤其是在白兰地明显对‘科涅克’有种特殊的重视的情况下,这种行为太莽撞了,很容易得罪对方。” 诸伏景光点头,若有所思地道,“除非莱伊觉得,在短暂的接触中,他已经对白兰地有一定了解,认为请求绝不会影响对方对他的观感。” “但根据我的观察,莱伊不是那么傲慢自大的人。” 莱伊的狙击能力已经在行动组位列前茅,但是诸伏景光还是怀疑他刻意藏拙,因为这个男人在任务中看起来太游刃有余了。 而且他身上的那种危险感,喜欢游走在生死边缘、完全漠视人的冷酷性格,有时候甚至会给他一种琴酒的感觉。 这样的莱伊,只要他有理智,绝对不会轻视白兰地的危险性,对他们直接说出去询问白兰地的话。 “如果他的态度是真实的……” “那就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莱伊对白兰地有了一定的信任……” 能让一个实力强大而且谨慎的男人,在短短一个晚上对他交付信任。 那白兰地在操纵心理上的能力,也太可怕了。 “不,我没有这个本事。” 松田阵平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你对我态度的转变,是因为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吧?” 他把一只手抬起,隔空挡住坐在对面的赤井秀一的下半张脸,盯着那双墨绿色的上挑眼睛道, “虽然说一开始没发现,但是短时间内同时见到你们两个,我再认不出来的话,那就是真的眼瞎了。” 莱伊没有立刻说话,松田阵平也没指望他当场承认, “我不知道她怎么和你说的,但不要给我惹事,我可不一定保证你能活下来。” “不管你想做什么,死了以后都是做不了的。”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可挽回的事情一件件发生。 这句警告轻飘飘地落下,但其中不详的意味却沉重得让空气都紧绷起来。 赤井秀一盯着他有点恍惚的神情,却不合时宜地问: “所以你才觉得,上川直报仇失败,就应该好好活着。”哪怕要放弃仇恨。 看着卷发青年漫不经心地点头,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对上川直的负面情绪的样子,赤井秀一忽然想起了昨晚赤井玛丽对他说的话。 意识到科涅克和母亲居然有所关联后,他问及科涅克到底是什么情况?又是什么时候加入组织的? 金色短发的女人隐在角落中,惯常坚毅的神情透出几分怅然,叹气道: “他是在组织里长大的。” “我当年想过把他拉到光明的一侧,却失败了。那时候我以为随着时间流逝,他过去的那一点仅存的混沌的善心,会彻底磨灭在组织的黑暗里。但我没想到,时隔几年,他再一次联系我,却还是为了救人。” 当时时间紧迫,赤井秀一没能细问,为什么要说是‘混沌的善心’?而提到科涅克是在组织长大的时候,为什么叹息如此沉重? 但是今天听到科涅克问上川直的问题,赤井秀一忽然理解了一切。 科涅克从小接触的只有组织的人,或者说,他所处的环境应该极为封闭。不像是雪莉那样,还有过留学的经历,因此从来没有体会过正常人的交际和感情。 哪怕表面上和普通人一模一样,但是他的观念是脱节甚至与正常人背道而驰的。所以在上川直让科涅克动手杀了他的时候,科涅克才会如此的费解。 看上川直对他的熟稔,他们两个应该已经相识很久了。 于是,念着旧情、却又不能完全理解感情的科涅克,理所当然地认为,如果毒杀失败后,上川直知道没法报仇,就应该罢手了,继续为他做事。 第109章 他既没有考虑到两人之间可能隔着亲友之间的血仇,根本不可能重新和平共处;也没有考虑过自己作为被伤害被背叛的人,应该愤怒报复。 在组织受到的‘教育’让他知道自己是被对方背叛了,所以应该杀死对方。 但情感上的迟钝的,让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伤害,和自己对别人造成的伤害的程度。 他的逻辑和情感,都还停留在想要留下过去对自己不错的熟人的性的阶段。 所以才能理所当然地说,只要对方求饶,他就可以原谅。 才会疑惑地问,为什么不能杀了我你就要去死? 那句据说从波本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在这一刻从他的记忆中浮现: 科涅克不懂人心。 赤井秀一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闭目休息的卷发青年身上。 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没有睁开眼,但眉毛拧起来的一刹那,冷冽的气势自然流露,让人难以接近。 科涅克凶悍如野兽,却莽稚亦如野兽。 组织之内看似凶险,但是对于他这样的人,却是唯一的舒适区。他脱离了组织,就如同鲨鱼被迫离开海洋,搁浅于陆地。 如果有天组织覆灭,就算他想办法给科涅克申请为线人或者其他身份,对方迥异于常人的性格和观念已经形成,又真的能学会社会上的规则,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吗? 赤井秀一是怀着忧虑和惋惜离开的。 他自认为经历不少,无论多复杂多严苛的情况都能够沉着以对。 但是面对一团乱麻般的科涅克,却生出了无从下手的感觉。 像是科涅克这样的人,如果是在正常的环境长大,应该在某个行业中大放异彩,甚至有可能他们还是同行。 但是事实是,他却陷在组织的泥潭里,被牢牢束缚。 莱伊的脚步声消失后,松田阵平抬手摸了摸额头,感觉自己的烧已经慢慢退下去了。 很好,今晚就下去见hiro旦那和zero! 刚做完决定,松田阵平就听到了另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侧过头,发现是被他派去找‘新年礼物’的人回来了。 松田阵平的目光在对方脸上扫过,“你把易容卸掉了?” 第57章 “我以为按照目前的情况, 应该用不到了。” 男人坐在一边。他的黑发和松田阵平一样,也带着一点弧度,但更短更板正些。卸下美瞳后的眸色也与松田阵平不同,是幽深如海洋的蓝。 “不过现在看来, 卸掉的有点早。你现在不适合见任何人, 而是应该回去休息。”他道。 松田阵平撇撇嘴, “我已经退烧了。” “对了,之后你在船上多盯着上川直一些。” 说到一半,松田阵平又反应过来, “你也留不了太久了, 再过几个月,你应该会获得代号。” “要不是进入组织太早,其实以你的能力, 前几年就能够获得代号了。” 松田阵平懒散地靠在沙发上, 继续道, “等你获得代号后, 就会调回到boss那边。他应该会派你到欧洲的某个行动组,如果不出意外,能直接空降到核心组, 类似于基安蒂和科恩这种位置。” “但是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自己了。” “好。”男人犹豫了一下,“不过如果真去国外,他就拜托你了。” “啊, 我知道。” 松田阵平结束了话题, 转头道。 “那个礼物找到了吗?” 男人本来还想说什么, 但被松田阵平忽然打断,只好先回答道:“没有, 所以我怀疑在八层。” “八层……”松田阵平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你是说被我封起来的另一边?” “外面的门没有被打开过。”男人补充道。 “那就是从暗道送进去的。”松田阵平磨了磨牙, “你……算了,安排人盯着其他入口,我自己进去。” 松田阵平隐约意识到这可能就是boss的目的:让他单独去处理。 他很难理解这种恶劣的行为。 松田阵平摸了一下已经放回腰间的枪,拿出来填满子弹,一个人进入卧室。 他走到床对面的,在液晶显示屏旁边的墙壁上敲了几下,一块隐藏在墙壁中的两个巴掌大的电子屏弹出,显示出卡拉斯号上曲折如迷宫的所有暗道。 但上三层的大部分都颜色暗淡,那是被他封死弃用的部分。目前只剩下九层两个入口,八层三个,七层两个。还有一条比较特殊的,是前几年为了掩盖白兰地的身份,新打通的一个六层到九层的。 松田阵平将这一部分都调整成内部需要输入密码才能出去的状态,确保除了他以外没人能出来。 以防万一,他还让莱伊找人守在6101,才走了进去。 而莱伊从顶层下来后,先回到了拍卖会场,然后一眼就看见和阿利克莫里森在一起的苏格兰。 明明才认识一天,那个有雀斑的红发青年却似乎已经非常相信苏格兰,他抓着苏格兰的衣袖,犹豫地小声说: ”我见到人了,但是我叫他,他没有应声……我感觉他不太像是我之前见过的那个人。” 苏格兰耐心地听到絮絮叨叨讲了一堆,才温和地问:“是不是时间太久了,所以印象有些偏差?” 第110章 阿利克顿时不太服气地说:“我怎么会记错,我觉得他不是白兰地。” 赤井秀一听到这,眼皮一跳,才意识到这个阿利克居然认识白兰地。 而这时苏格兰已经继续套话了,“哦?你觉得他哪里……” 赤井秀一神情不变,心中却觉得不妙,要是让苏格兰发现上面的白兰地是科涅克找人假扮的,那就麻烦了。 还隔着几步路,他就开口打断他们:“绿川,你的事情解决了吗?” 苏格兰仿佛刚看到他似的转过头,笑了笑,意味深长道:“解决了,你今天大概能清闲一点。” 居然只有今天…… 赤井秀一很难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一方面很佩服苏格兰居然真的能想办法压下波本,另一方面又觉得苏格兰实在奸商。 他点点头,结果还没说话,苏格兰居然又转过去,似乎要和阿利克继续刚刚的问题。 赤井秀一正打算找个理由打断,忽然手机一震。 看清科涅克发来的邮件内容后,他微微怔愣,迟疑了一下。 但注意苏格兰已经打算和阿利克离开后,立刻做出决断。 “和你去6101外守着?” 被他叫住单独拉到一边苏格兰听完他的话后,表情有些古怪地重复一遍,才答应了下来。 而就在他们两个上楼的时候。 6101的门轻轻地响了一声,接着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进来,轻而迅捷地将门重新关上。 他站在客厅里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目标明确地走向左边卧室。带着手套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动作谨慎地将卧室门推开。 里面空无一人,窗户开着一条缝,听到隐约的海浪声。 降谷零站在主卧中,仔细扫了一圈,眉毛轻轻皱起了一瞬。根据他的了解,这个房间固定保留,不会让宾客使用,应该算是科涅克的专用房间。 但是这里的布置和其他的客房并没有区别,都是统一的风格,没有一点私人化的特征。 他的目光移向床铺,发现也没有近几天使用的痕迹。看来这里和他和景光想的一样,只是一个临时的中转场所。 “下面六层都有无数暗道,能够让宾客不露面地通往拍卖会场的包厢或者其他地方。那看似和上面隔开的上三层,会不会也存在和下层相连的暗道。” 这个隐秘的暗道有可能在哪里?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戴着帽子口罩的金发青年后退一步,仔细地对比这间房和对面6102的区别,果然感觉正对着门口的这面墙,在空间上似乎稍微少了一层。 既然如此……他的目光移向靠墙的柜子,走过去将手探到里层,轻轻的敲了敲。中空的。 他所以开关在哪?降谷零找了几个或隐蔽或突兀的位置,都不对,最后他忽然注意到了床头上方乌鸦装饰衔着的壁灯。 降谷零走过去,轻轻转了一下,对面的木柜悄无声息的滑动,露出后方的暗门。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门口的位置往里面看了看,意外地发现里面并不是他想的那样昏暗和狭长。 相反,整条通道相当宽敞,每隔一段路都有光线柔和的壁灯。 他正犹豫要不要上去的时候,身后的门忽然自动合上了! 降谷零猛地转头,瞳孔地震。 他冷静地敲了几下墙壁,终于找到一个隐藏的密码锁。 降谷零:…… 许进不许出?要干什么,在里面玩大逃杀吗? 发现真的出不去后,降谷零沿着通道向上走,来到了估计是七层的位置。他拐进去后,发现这边的几道褐色的木门都紧锁着,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降谷零谨慎的没有留下痕迹,接着往上,本来没打算在八层停留,但是不经意间一扫而过,忽然发现其中一道门的把手上没有灰尘。 他顿住脚步,接着小心翼翼地走到那扇门口,听见了里面痛苦的男性呻吟声。 “我只是按照令……” “砰——!” 一声枪响。 “啊!” 尖锐的哀嚎声,刺进降谷零的耳中。 而门内的声音还在继续。 “求求你……我错了,我不应该……”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并不像是在审问,而像是单纯的泄愤或者折磨。 降谷零的心揪起,被折磨的人是谁?开枪的又是谁? 考虑到这个暗道的入口,他有了一个可能性很高的答案,却不敢再想下去。 很快,那个男人哀嚎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只剩下粗重的喘息,随即喘息声也弱了下去。 “还有话说吗?” 低沉略带沙哑的熟悉嗓音,随着皮靴踩在地面的声音一起,清晰得像是鼓槌凶狠砸下,让降谷零头晕目眩。 “……”寂静过后,那男人的呻吟停下,忽然嗬嗬地笑了起来。 “我没、没错。”他断断续续地道,“你是、最成功的试验品,可惜、当初实验没能、继续……可惜,你注定、没办法……” 贴近血肉的沉闷枪声,彻底截断了他的声音。 而降谷零却因为那段话中的内容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谁?”松田阵平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第111章 降谷零猛地惊醒,警兆顿生,迅速后退了一步。 连着三道仿佛响在耳边的枪声,褐色的木门震荡不止,夹层的钢板发出刺耳的咣当一声。 大概是门锁被子弹直接暴力摧毁。 随着反震的力道,门晃晃悠悠地打开了。 看清室内的情况后,降谷零像是被人用力扼住了咽喉,呼吸陡然艰涩。 第58章 松田阵平没费多少力气, 就找到了所谓的新年礼物的位置。 但是…… [为什么是档案室?我特意……] 特意让人整理了一部分过去已经废弃的研究资料,打算引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过来,让他们意识到白兰地的负责范围。 松田阵平这几天刻意让自己忽略的计划立刻从脑海的浮现,当即受到了规则的警告。 他脚步晃了几下, 勉强将手按在门把上稳住身体, 努力平复那股强烈的眩晕感。 但是再睁开眼时, 眼前木门上纹路时而扭曲旋转,时而交错纠缠,安静的暗道忽然多了许多诡谲的声音,像是有无数无形的存在在他身边窃窃私语。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摸向衣兜。 [还不到24小时, 你现在吃药,等下没办法去见他们两人了。]希拉苦恼地提醒。 松田阵平将手从装着药片的‘打火机’上移开,深吸了一口气, 推门走了进去。 他不是第一次收到这种礼物。 有一些是对白兰地表露过恶意, 但是因为组织的原因它不能够处理的成员,等到失去价值之后。就会这样以礼物的名义打包送过来。 还有一些是十多年前的他经历的一些实验的研究人员, boss当榨干他们的能力,或者是他们有了二心之后,也可能会被送给他。 正是因为这些礼物, 让他听到新年这个词,都有点轻微的不适。现在他一年中最不想过的,大概就是这个节日了。 不过这次勉强看清那个被捆着的人后,松田阵平却松了一口气。 这个家伙他记得, 在加入组织之前就已经因为私自做人体实验被通缉, 走投无路的时候不知怎么搭上了组织的线, 才逃过警方的追捕。后来加入组织后,就负责他的实验。 对于这种人, 松田阵平虽然更希望能把他交给法律制裁,但真要动手的话,也已经没有太多抵触。 松田阵平向他走近。 每走一步,房间内色彩就越发的混乱而拥挤,一切物体都失去了原本的形状,耳边的声音也越发的诡谲。低沉嘶哑的呓语,高昂尖锐的怪笑,还有细微的嗡鸣声。 嗡鸣声? 松田阵平盯着面前的家伙,意识到他身上带着某些电子产品,比如微型摄像头或者窃听器。 好烦。 松田阵平开了一枪。 于是混乱的声音多了一股。 松田阵平已经完全看不清了,他凭借着直觉对准那个扭曲的色块,快速开了几枪。 对方好像又说了什么。让希拉帮他调整了听觉后,松田阵平无声地叹口气,走过去问, “还有话说吗?”有遗言吗? 结果对方发表了希望再用他做实验的暴言。 松田阵平拧起眉,被他这种没有人性毫无道德观的“科研精神”恶心了一下。 他弯下腰,用枪抵着色块的顶端一点点下滑,直到可能是心脏的位置,才感觉到一点异样的触感。 松田阵平近距离扣下扳机,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飞溅,那一点嗡鸣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门外轻微地悉索声…… 松田阵平心脏紧缩了一下。 谁?! 降谷零站在门口。 第一眼看见的,是铺天盖地的猩红。凌乱斑驳的血迹大片大片地飞溅在一排排的档案柜上。血迹顺着灰白色的柜壁向下蜿蜒,如同垂死的人留下的抓痕。 他顺着档案柜看向尽头,靠着墙的那个男人……那具尸体。 死去的男人低垂着头,大约五十岁上下,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宽平的下颌和凸起的厚实嘴唇。 男人的四肢和躯干上中了起码有七八枪,狰狞的血洞依然在汩汩流出鲜血,刺目的猩红浸透了他身上的格子衬衫和西装长裤。 这一副被虐杀致死的惨状,让降谷零恍惚了一瞬。 他迟缓地抬手,将面前遮挡视线的门彻底推开,粘稠而腥气的铁锈味立刻呛入鼻腔咽喉,而他也终于看见了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 那人平时蓬松的黑色卷发,此刻被猩红的血液打湿垂落,半张脸也几乎被血迹糊满,血珠一滴滴从发尾和下颌坠落,留下诡谲如同印记般的图案。 而穿着黑色皮衣的青年毫无所觉,同样沾染着鲜血的右手持枪,满眼漠然地将枪口对准他。 降谷零的目光迟钝地从他脸上移开,在冷硬黢黑的枪口上凝滞了片刻。身体对危险的本能警戒,呼啸着提醒他躲避,但是他却仿佛脚上生了根,一动也不能动。 但下一刻,对面的青年却像是猛地反应过来了一样,迅速地将拿枪的手放下。 茫然和不知所措的情绪,在那双不知道该聚焦在哪里的暗青色双眸中交织。 “……波本?” 松田阵平看着那个被特殊标记的模糊人影,迟疑地喊出代号 “嗯。”有些失真的声音回应了他。 松田阵平没能立刻说话。 第112章 他看清楚对方身上的特殊标记后,脑子里就是乱糟糟的。 降谷零为什么在这里?他怎么进来的?他听到了什么? 这些问题他一概都没有来得及去想,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件事: 被看到了。 松田阵平一直都知道自己在组织里面是怎么样的名声,也知道组织里面哪怕是代号成员,都有不少人恐惧着他。 他一向不怎么在乎这些人的看法,而且这种名声又给他带来了便利,所以他始终放任,甚至去主动推动这种流言传播。 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尽可能地让自己完成任务的场面,看起来破坏力度更大或者是更血腥一点。 有着恐怖的名声打底,再加上任务现场,足够让大部分代号成员对他退避三舍。 但是自从在组织里面发先后发现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之后,他就有意识的去收敛了这种行为。 松田阵平倒是不觉得降谷零他们会因此而远离,或者是质疑他。 只是在他们面前,他总会生出一点久违的放松和安逸,让他感觉好像回到了那个漫长又久远的过去,一切愉快的事情都清晰得仿佛昨天发生的一样。 于是松田阵平也尽可能的想让自己的状态和过去更相似一点。 不想让他们担心他的身体,也不想让他们发现他的变化。 因为在组织里面那么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观念和他是否已经悄无声息的扭曲,而他的行事手段又已经偏离正常范围多远。 但是现在……他看不清室内的情况,也可以想象出那个糟糕的场面。 要解释吗?要怎么解释? 说是因为boss刚刚可能在听这边的情况? 松田阵平脑子里刚转过这个想法,耳边的声音乍然纷乱尖锐,直直地扎进脑子里。 他因为晕眩微微一晃。 但下一秒,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牢牢稳住了他。 松田阵平肌肉霎时间绷紧,反应过来是降谷零后,才缓缓放松。 “我……”他试图透过水纹般的光影看清降谷零。 “闭嘴。” 如果是平时降谷零这么说,松田阵平肯定就立刻反驳,但此时心中不知为何为何发虚,默默闭上了嘴。 结果,布料的触感落在他脸上,力道稳定地擦拭。 松田阵平瞪大眼睛,意识到降谷零其实真的是字面意思。 “喂!我自己……”松田阵平声音慌乱起来,想将头后仰。 “别动。” 降谷零压抑着情绪道。 而松田阵平居然难得听话的刹住了动作。 于是降谷零摘下手套,用内侧干净的部分擦拭他脸上的血迹,一只手套很快沾满血迹。 他平静地将它收起来,就要换另外一只的。这时,一滴血珠恰好从卷发青年的睫毛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金发青年稳定的手终于颤了颤。 松田阵平现在眼前大色块挨着小色块,红色连着黄色,什么也看不清。 知道自己掩饰失败,于是他心虚地任由降谷零在脸上折腾,结果等了一会,发现降谷零居然没完没了。 松田阵平克制着脾气问, “可以了吗?” “……” “我可以去洗澡。”他试图展示正确的思路。 “走吧。” 松田阵平往外走了两步。却没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他疑惑的回头。 “波本?” 对面的人迟迟不语,松田阵平仔细辨认了一下他面对的方向,立刻明白了什么。 “那是……”研究资料。 既然已经看到了,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继续说下去。 松田阵平刚想解释,理智陡然回笼。 刚刚那家伙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说什么来着? 降谷零听到了没有? 松田阵平的半句话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 而他感觉到,降谷零的目光已经投在他的身上。 第59章 “你听我解释, 他其实……” 松田阵平站在门口,头一次感觉自己的语言能力如此苍白贫瘠。 撒谎没用。 松田阵平不用想都知道,这糊弄不了降谷零。 他一咬牙,忽然不想再这么折腾下去了。 “确实有些实验, 不严重, 但是……” [松田!]希拉急促的声音响起。 松田阵平的大脑轰鸣一声, 眼前的无数色彩像是烟花般绚丽的盛开,线条和形状将空间分割成怪异的图案。 强烈的压迫感遽然铺天盖地,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坚定的人恐惧失神。 但松田阵平执拗地近乎残忍,毫不动摇地说出后半句话, “关系到组织真正的目……” 心跳剧烈,呼吸困难。 仿佛处在真空的环境中,汲取不到半点氧气。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 松田阵平才缓过神, 他盯着黑暗蕴沉如漩涡的墙壁。 [希拉,这算不算成功了一半?这个对你是不是也有帮助?] [……算。有。]希拉冷酷简短地回答。 [太好了。] 松田阵平忍不住要笑起来, 结果听到了旁边终于模糊传来的急切声音。 “放松!科涅克……吸气……” “我没事!真的没事了。” 第113章 松田阵平一激灵,连忙按住了降谷零试图帮他拍打后背的手。 猛烈心悸和呼吸困难只是一瞬间,过去之后, 他的问题就还是严重的幻觉。 [希拉……] [不想帮忙。]希拉无机质的声音多了一点怒气。 但他面前的扭曲影子,还是变成了乐高小人。 嗯,比其他乐高小人黑两个度。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能看清了。”降谷零冷静地问。 “嗯。” 松田阵平回答的很快, 但是降谷零一看他游移的目光, 就知道他还有所隐瞒。 可一想到松田阵平刚刚那个让人心胆俱裂的反应, 降谷零没办法再逼问下去。 两人从六层的通道入口出来,到松田阵平的卧室。 光线骤然明亮, 松田阵平注意到金发黑皮的乐高小人衣服上的斑驳,意识到可能是自己蹭脏的。 两个人的身材没差太多,于是松田阵平直接拿出两套衣服,一套扔床上让降谷零换,一套带进浴室。 结果走进去之后,他猛地想起之前好像还安排了人把手各个出口,于是又在浴室里面盲发了两封邮件。 结果莱伊很快就回复了很长一句,松田阵平担心有别的情况,让希拉取消掉乐高小人。 努力看清莱伊回复的邮件后,松田阵平瞳孔骤然一缩。 【苏格兰在门外守着,我刚到二楼,需要我把他叫走吗?】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震撼,他的本意只是让莱伊挑一两个人来守着,怎么门口的人会是诸伏景光? 景光,你为什么要听他的?! 他让你看门你就看门吗?! 就松田阵平犹豫的那么几秒钟,他就听见了客厅外面的门响。 松田阵平:…… 叫走不一定能成功,但是进来是肯定的了。 明明他就是打算今天见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他们,但是经历的刚刚的事情,一想到现在两人在外面齐齐等他,他就有点头皮发麻。 说实话,他一直都觉得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他的态度太宽松了,一点也不像是卧底。 有很多事情他不说,他们两个人从来不问。 虽然这确实让松田阵平少了很多的麻烦,但也让他轻微的有点心慌,总觉得自己应该再提供一点什么帮助。 所以刚刚在八层,他才会忍不住破罐子破摔地尝试了一下。结果是好的,但是如果他们再继续深问,他也真的不能再说了。 就在松田阵平绞尽脑汁考虑等下该怎么解释的时候。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已经坐在了客厅里。 为了保证不会被忽然回来莱伊听到,又能够随时掌握到卧室里面松田阵平的情况。 他们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安静地用手机打字。 但是当诸伏景光问起情况的时候,降谷零的手放在手机按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我没事。” 对上诸伏景光关心担忧的目光。降谷零移开视线。 接着,他感觉到温热的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带着某种安抚和无声地支持的力量。 半晌,降谷零终于开始输入。 他用文字的形式将自己听到的和看到的一切,完完整整的叙述了出来。 到现在,他所看见的松田阵平满身是血的样子,依然不时的闪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不是没有杀过人,甚至手上还沾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为了最终的光明的到来,不择手段地潜入得更深,哪怕背负罪恶,这是他在决定做卧底的时候,就已经有的觉悟。 但是这和松田阵平有什么关系? 那个家伙坦白直率,脾气暴躁又心软,从来不懂得屈就和委婉。是伪装的反义词。 他本来只应该是一个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只需要光明正大使用自己的天赋,在阳光底下为公众服务,接受嘉奖和赞美。 可是现在的他,因为精神控制,不得不一次次缄默。因为拼抵抗洗脑,导致记忆混淆,在迷失自我的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但是即使这样,居然还不够。 降谷零站在八层的那间档案室门口时,悲哀地想过。 是什么逼得那个喜欢直来直去的松田阵平,用这种手段去虐杀一个人。 他在演给谁看?白兰地吗? 那白兰地又为什么觉得?松田应该用这种手段去对这个男人。 松田遭遇过什么……降谷零连想象都觉得痛苦, 他将男人那句“最成功的实验品”的打在手机上,感觉它好像要鲜血淋漓的刺破屏幕。 就如同他在档案室,隔着玻璃柜看到的一个个写着实验记录的盒子。 松田他是不是也有这么一份实验记录,将他漫长的苦痛凝结成几张薄薄的纸,被轻描淡写地放在某个地方。 而诸伏景光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才终于消化完自己愤怒悲伤的情绪,他打字道: “但是我们还不清楚那个人说的最后一句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说实验叫停,松田注定没办法……指的是什么?” 不明不白又戛然而止的内容,让两人心头像是压了一座沉重的大山。 但是松田阵平最后拼尽全力说出来的那句话,更让降谷零意识到。他不能再继续问下去。 第114章 “组织的真正目的,可能是需要研究出某种医学成果。” 降谷零打下这句话,忽然觉得有些嘲讽。 他本来以为自己要潜伏许久,才能够摸到组织的核心边缘,然后再花更长的时间,去探听组织这个神秘组织的真正目的。 但是谁能想到,才成为代号成员短短几个月,就已经摸到了边角。 但这不是他的荣耀,是有人踏着刀山火海,满身荆棘流着鲜血,递给他的答案。 降谷零靠着墙上低垂着头,文字不断地在手机上显示又删除,直到诸伏景光按住了他的手,递给他看新的文字。 “……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被组织盯上,又是怎么进入组织的但是既然他这么做了,那我们就不能辜负他。” “如果他不能说,就让我们来调查清楚。” “嗯。” 降谷零没有打字,低哑地应了一声。 他的双眼看向窗外。此刻暮色四沉,夕阳被黑暗彻底吞没。但是他们都知道,太阳明天还会升起。 那松田阵平的太阳呢?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门忽然被打开了。 两人齐齐转头,看见一个黑色长发戴针织帽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注意到两人的动作,定在原地,想来沉稳的表情忽然有一丝崩裂。 “你们两个……” 赤井秀一从二楼回来,看见门口没人,还在推测着苏格兰是进被科涅克叫进去了还是回到了自己房间。 结果打开门的一瞬间,脑中的一切想法烟消云散,只剩下了不可置信。 苏格兰的手为什么会在波本的手上? 苏格兰,这就是你劝阻波本的方法吗? 赤井秀一默然。 他自认为已经足够谨慎警惕,但是这一幕让他意识到,他可能还是太小瞧苏格兰了。 能够跟在琴酒身边那么久、哪怕后面盯上了科涅克都没有翻船的人,他在这方面的手段可能高超到让人心惊。 赤井秀一甚至有些后悔立刻进来打断他们。虽然说苏格兰和波本同样能力很强,如果联合在一起的话,必然是麻烦兼备加倍。但是起码能够让科涅克稍微轻松一点,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达成了目的。 不过赤井秀一也依然没有走。 刚刚的只能说是他的推测。 他真正可以确定的是,苏格兰和波本来就是住在同一个房间的,他们两个没有必要在6101的客厅卿卿我我,除非他们有原因不得不留在这里。 这样看来,其实苏格兰最后也没能拦住波本。 所以本来苏格兰一个人等科涅克变成了两个人一起……等…… 莱伊眼睁睁地看着科涅克的卧室门从里面打开,卷发青年换了一件长袖t恤,穿着长裤和拖鞋走了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正往下滴水。 “啊,莱伊你也回来了。” “先把头发吹干吧。” 科涅克散漫的声音和苏格兰温和的声重叠到一起。 这不太对劲。 莱伊的目光转向唯一一个没说话的波本。 他看上去神情平静,像是没听到苏格兰对科涅克的关心似的。 但赤井秀一却忽然注意到,波本今天同样新换了一套衣服。 那衣服鲜明的科涅克的风格,让他的目光逐渐凝固。 第60章 赤井秀一凝固的目光太过明显, 所以波本第一时间感觉到了。 金发青年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脸上青白变幻: “莱伊,你看什么!” “在看一些明明不受欢迎, 还要赖在别人房间的人。”赤井秀一平静地道。 苏格兰的笑容微滞, 探究地看向莱伊。 而被点名道姓的波本面上毫无表情。 他站起身, 不紧不慢地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 “莱伊,我们出去, 单独聊一聊吧。” “好啊。”赤井秀一回答。 转头拿了条毛巾回来的松田阵平站在原地,错愕地对着三个标着特殊标记的模糊人影巡回一圈,感觉自己和少看了一集似的。 没听错的话, zero的意思是要和莱伊动手? 要是之前就算了, 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莱伊是赤井玛丽的儿子,那莱伊应该也是mi6。 既然都是卧底, 那还是别内耗了。 松田阵平自认自己是唯一一个知道所有人身份的人,不得已停下脚步打圆场。 “我说你们两个。”卷发青年不耐烦地拧起眉毛,啧了一声, “要不然和我来打?” “科涅克,你什么意思?” 降谷零差点气笑了,他说要和莱伊动手,一方面确实是生气, 但更是想找机会探一下莱伊的底。 早在上船之前, 他和hiro就担心过, 莱伊可能会不受控制给松田造成麻烦。 当初松田信誓旦旦,认为绝不会出问题。结果却是他自己被白兰地留在上层直接失联, 莱伊则通过白兰地拿到了一部分船上的管理权限。 莱伊凭什么能做到这些?他是不是已经成了白兰地留在科涅克身边监视控制的人,这些他们都需要确认,结果松田居然在这种时候帮莱伊?! 你站在哪一边? 赤井秀一也想问这个问题。 他早就对科涅克的风评有所怀疑,又有波本的事情在前,所以虽然不能信任科涅克,但也愿意搭一把手帮忙。 第115章 而昨天知道科涅克和他母亲认识,甚至彼此又一定信任的事情后,赤井秀一惊讶之余,也没有突然地对科涅克付出信任,只是故意做出仿佛态度转变的样子,来试探科涅克的反应。 结果科涅克当着他的面救人,让他保密,毫不怀疑他会用这个把柄去威胁自己。 赤井秀一直到那时,才真正改变了态度,将他和其他的组织成员区分开。 从此科涅克在他眼里,不再是一个还存留一点善心的组织成员的单薄形象,他甚至忍不住考虑起了有没有办法让科涅克脱离组织,这种一看就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若非如此,赤井秀一也不至于想找个理由,把波本带走去试探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 结果科涅克直接把一滩水搅浑……不,他真的有意识到波本因为他才动手的吗? 赤井秀一心情复杂,在发现卷发青年说完那句话之后,脸上真的出现了几分跃跃欲试后,更加没有了刚刚的心思。 “科涅克,你才刚退烧没多久。”他提醒道。 一句话,让其他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松田阵平一开始只是想打断两个人,但是说完之后就真的生出想要活动手脚的心思。正好打一架,还能让zero知道他的身体没问题! 结果莱伊的突然出卖,让他瞬间感觉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目光扎了过来。 “发烧?”降谷零声音骤冷,“什么时候的事情?” 松田阵平在心里痛骂莱伊一句,若无其事地说:“低烧。” “我记得昨天还没事,是最近太累了吗?” 诸伏景光站了起来,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还要温和一点。 松田阵平听得头皮发麻,好悬忍住了没有后退一步。 他提高声音,“行了行了,晚上睡觉忘记关窗户着凉了而已,别说的我好像绝症了一样。” 对面的两个人终于没继续问了。 而这时,赤井秀一才从容不迫地补上最后一击, “所以科涅克你今天还是早点休息,不重要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这句话成功堵死了波本和苏格兰。 等两人走后,赤井秀一才又看向一边擦干头发,一边盯着他看满脸若有所思的科涅克。 “你把他们两个赶走,想和我说什么?”科涅克直白地问。 赤井秀一看他一副虽然觉得你莫名其妙,但我还是勉强配合了你一下的样子,居然生出一点欣慰。 他把自己冒头的奇怪情绪按住,问: “波本悄悄找到了暗道?你们一起从暗道出来的?” “嗯,对。” 科涅克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才回答道。 “那他发现白兰地不在船上了吗?” “……等我明天再确认一下。” 松田阵平很想说白兰地就在你面前,但是忍住了,无奈地回答。 反正过几天船就要返航了,他也需要找时间和他们两个对一下剧本。 琴酒那边还好说,朗姆那边的话还需要zero拿一些情报去糊弄下。而给朗姆到什么程度,他们几个还需要商量。 但他这个毫无防备的态度,落在赤井秀一眼里面却十分古怪了。 “六层有监控,你知道他怎么避过监控进去?又怎么拿到房卡的吗?” “啊……” 这其实就要怪阿笠博士了。 松田阵平之前和他聊过之后,两人试着琢磨了一些破解防御和安保系统的东西。 这些东西当然不会拿给酒厂用,所以都被他放在修理店里。 上次诸伏景光好奇,他就都介绍了一遍,本意也是想着让他们随便去用……这不就不小心用上了。 松田阵平摩挲了一下了手里的毛巾,敷衍道:“这个不用你查了……我会找人去处理。” 赤井秀一看他的样子,冷静地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问句。 你想要去处理什么,帮助波本销毁痕迹吗? 赤井秀一脑海中浮现今天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幕,立刻又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倒是没有觉得波本和苏格兰的关系不纯。 毕竟波本对科涅克的执念有目共睹,与其让他相信波本的感情在短短几天内忽然变质,不如说是苏格兰故意在撩拨波本。 如果苏格兰做出这种行为,赤井秀一真的一点也不意外。 想想今天信赖地拉着苏格兰衣袖、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的阿利克莫里森,再想想之前他和苏格兰几次喝酒时候的融洽气氛,甚至连生人勿近的科涅克都能主动接近苏格兰。 仅仅是让波本不排斥他,这种事对苏格兰来说,可能都没有挑战性。 虽然觉得苏格兰有点过于大胆,但如果苏格兰最后真的能让波本放弃科涅克,赤井秀一觉得,对科涅克反而也是一件好事。 连他都能在短暂的接触里面看出科涅克的性格,那过去和科涅克长时间相处过的波本又怎么会不知道。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执着地想要抓紧科涅克。 强行让不懂爱的野兽去爱人,有几分成功的可能性? 如果波本最后还是得不到想要的,又始终不肯放弃。以他过于骄傲又睚眦必报的性格,狠辣的手段,会不会走上某种极端? 考虑到科涅克和波本的性格,赤井秀一觉得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实在不低。 第116章 但是现在看来,又一次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科涅克对波本的态度明显比之前软化了许多。 他从顶层下来没多久,就收到科涅克让人看守6101的邮件。 科涅克找人看守,肯定不是为了和波本做点什么,只能是暗道中有突发情况,比如有人潜入进去了。 而在科涅克处理这件事的过程中,又发现一些别的意外,导致了科涅克对波本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这个转变让科涅克将波本划在了自己的领域中——让波本穿他的衣服,甚至洗澡的时候放任波本在外面,不止如此,甚至还从过去单纯的退让,变成了主动想为波本做点什么。 “科涅克,有些人不是你想帮他,他就会领情,难道现在上川直就不恨你了吗?” 赤井秀一无声地叹了口气,对上那双暗青色的双眸。 他不想把话说的这么直接,更不想用这种事情来刺科涅克。但是如果不讲清楚,他觉得这个家伙早晚有一天会自己把自己坑死。 科涅克怔了一下,就在赤井秀一以为他终于明白的时候,这个卷发青年忽然笑了起来, “我说你在想什么?”他挑眉,抱起手臂,随性中透出几分桀骜和不羁。 “莱伊,你以为我是那种时刻注意着别人对我的想法的人?还是觉得我会因为被人误会然后受伤难过?” “你在小瞧我吗?” 在这个乌鸦一般漆黑不见光亮的组织里,有十恶不赦的恶人,有罔顾人性的疯子,有被迫加入不得不随波逐流的天赋者,还有一时行差踏错、不得脱身的普通人。 更有为了毁灭这个组织,不顾性前赴后继地投身于黑暗洪流的卧底。 而以上的任何一种人中,都不乏恨着他,想要杀了他的。 他站在这个组织里,站在如今的位置,就注定被无数人用各式各样的目光密不透风地注视。 可是那又怎么样? “我不是为了让谁去领情让谁理解我才做的。”平静地道,“我只是想这么做。” 明亮的光线自上而下的铺满整个客厅,如他的态度一般堂堂皇皇,仿佛阴影只该蜷在他脚边,或者被他踩在脚下。 赤井秀一几乎要被这种耀眼所打动。 这样的人,不应该沉沦在黑暗中。 这一次他的惋惜来势汹汹,远比下午从顶层离开的时候要强烈得多。 眼看着说完这句话的人要转身离开,赤井秀一凝视着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你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也不在乎波本怎么想吗?” 卷发青年偏了偏头,理直气壮地说:“他和上川直不一样。” 赤井秀一:…… “那你不能把我的身份告诉他。”最后,赤井秀一只能如此强调。 “放心。” 松田阵平已经很熟悉他们卧底的套路了,漫不经心地应下,回了房间。 接下来几天,莱伊真的没有再继续找降谷零的茬。 考虑到最近让他负责船上的部分事务,所以松田阵平找了个机会,让他和坪内森——就是之前被松田阵平叫来易容成自己的下属——见了一次。 当然两边的身份都没有暴露,不同官方机构的卧底间互相得知身份,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一方暴露,就很可能会牵涉另一方。 就算都没有暴露,如果一方上报到上线,都会让另外一个人陷入被动。只有松田阵平自己的情况特殊,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加上早期的一些成果打底,才敢‘肆无忌惮’地和他们多方保持联系。 这边一切顺利,但在和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沟通上,松田阵平却陷入了僵局。 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这两个人去询问他白兰地的事情,终于在卡拉斯号返程的时候,忍不住自己问出口了。 松田阵平谨慎地选择了一个开场白: “你们都知道吧,这是白兰地的游轮……” “嗯,但他早就不在船上了。” 这几天不仅和hiro讨论过,甚至将简短的情报通过暗语转给过萩原研二的降谷零冷静回答。 那天在八层的时候,如果松田阵平是演给白兰地看,白兰地本人应该在场才对。 假如白兰地还在卡拉斯号上,那他当时见到的就不应该是松田阵平一个人。 而之后松田再也没有一声不吭地失联,更证明了他们这个猜测。 松田阵平听完降谷零的推理之后,沉默地抹了把脸。 所以你和莱伊有什么可打架的! 你们两个人的思路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暂时放弃了这个暗示计划。只能先和他对了一下如何糊弄朗姆的剧本。 这一部分的情报互通的时候,居然没有一次因为透露太多而被规则警告。 松田阵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们都调查了这么多,为什么偏偏在最后的答案上偏了? 松田阵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当晚,卡拉斯号航行到了东京附近。 松田阵平带着他们三个登上直升机时,坪内森站在某扇窗前,接到来自boss的电话。 “……是的……需要审查。” “在看什么?” “卡拉斯。” 松田阵平收回看向游轮顶层的目光,在那个方向,一个黑发蓝眼的男人刚刚放下手机,对他遥遥点头。 第117章 伴随着轰鸣声,直升机与广阔而幽深的海面渐行渐远。 第61章 踩着一月上旬的尾巴, 松田阵平他们回到了东京。 这次游轮之旅比较隐秘,只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代号成员隐约听说,科涅克和三位威士忌一起出了个任务,再具体的就查不到了。 但即使如此, 关系复杂的几个人, 加上特殊的时间段, 还是让人浮想联翩。 不过有了之前的几次教训,没人敢在组织据地,尤其是科涅克会出没的几个据点里谈论起这件事情。 可惜谣言是压不住的,表面上越平静无波, 暗地里的火就越撩越旺。 不过除非火星子直接溅到眼里,松田阵平大概都注意不到。 因为从回来之后,他就像是陀螺一样忙了起来, 一直到二月份。 日本人总有一些烦琐的礼仪。和去年一样, 他得亲自去见一些不好推脱的、没办法送一份年礼就敷衍了事的人。 比如某些财团的董事长,几个地位不低的议员, 还参加了几场准入门槛严苛的宴会。 他倒也不需要寒暄什么,有时候来参加宴会,也仅仅是为了对宴会的主人表示合作稳固的态度。更多细节上的东西, 自然有专门的人去谈。 大概是参与的多了,松田阵平也能够听出来一些言外之意。 比如此刻坐在包厢里的两人,推杯换盏间看似聊的是天气和住的地方偏僻幽静,实际上是在暗示某块区域的开发计划需要支持。说出门的时候车被刮了一下, 估计是最近有竞争对手正在针对他。 总结下来继续基本上就是: 继续给他钱, 帮他杀人。 松田阵平坐不远处, 又喝了一杯清酒,只觉得没滋没味。 hagi那家伙, 应该不至于像他现在这么无聊吧。 不过今年他恐怕也没办法回家了。 目前警局对外的说法是萩原研二失踪,但萩原的父母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不用查都知道,应该是hagi告诉了千速姐部分情况,比如有秘密任务之类的,然后再让千速姐打掩护瞒住父母。 而他本人目前应该还在公安的保护下……吧。 想起上次萩原研二突然出现在t03那边的事情,松田阵平也有点拿不准了,正在他犹豫要不要深入查一下的时候,手机轻微震了一下。 【有空吗?我有些事情想问你。——雪莉】 【什么事?——科涅克】 【可以见面聊吗?——雪莉】 雪莉居然主动找他见面? 等这边结束后,松田阵平就直接去了t03。 宫野志保坐在电脑桌前,刚把一份资料保存,就听见半开着的门被敲了两下。 她匆忙转头,看见穿着黑色羽绒服的青年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找我干什么?连贝尔摩德都暂时回美国了,还有人找你麻烦?” 配上他那副墨镜,像是要给人去找场子一样。 宫野志保的嘴角轻微上翘,又被她自己迅速压下。 她站起身,看科涅克始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迟疑地站在原地: “没有。新年的事,谢谢你。” “什么事……你说和你姐姐见面?”松田阵平想起来,“这有什么可谢的。” 雪莉的父母都是组织的成员,但是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姐姐,目前是组织的外围成员。 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情,加上她年龄小又天赋顶尖,组织对她监管力度比较大,平时最多和宫野明美打电话,很难见面。 上游轮前,松田阵平安排让雪莉和她姐姐见面,虽然是在监管下,但是起码能在新年夜一起吃个晚饭。 “等过段时间,你们两个应该能一个月见一次。不过和我没关系,是你前段时间新研发的药被boss认为很有用。” 松田阵平狐疑地眯起眼,“你不会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谢我吧。” “……不是。” 穿着白大褂茶发女孩站在电脑桌前的转椅边上,和他隔着足足三米远的距离,依然紧绷着小脸,神情很不自然。 松田阵平看得想要退出去,让她先好好放松一下。 “你想问什么?” “……关于莱伊的事情。” 松田阵平听见莱伊两个字,猛地反应过来,莱伊好像是宫野志保姐姐的男友。 啊这。 他默默走进来,把门关上。 茶发女孩等他进来才继续道:“我听说你前段时间把莱伊调到你那边了,他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有问题,是问题太大了。 如果是在上游轮之前,雪莉问这个问题,松田阵平的想法就很简单:组织里的人均道德水准在那摆着,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是他没有想到。宫野明美居然真的撞了个大运,精准捞出了一个卧底。 也不对……按照时间来算的话。莱伊好像是和宫野明美在一起之后才加入组织的。 松田阵平:……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莱伊,你们mi6的手段这么野吗? 松田阵平走进来,给自己扯了一把椅子坐下,有点头疼: “你之前见过莱伊吗?” “见过一次,但是没有交流过,我感觉他很危险。” 茶发的女孩抿了抿唇,“他的眼神,给我的感觉和琴酒很像。” 第118章 有吗? 松田阵平疑惑地想了想,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非要说起眼睛,他现在只能把莱伊和赤井玛丽的眼睛对上。 “你是不是想多了?” 说话的时候,松田阵平无意中瞥了雪莉的冰绿色双眸。 虽然眼型因为年龄而显得圆润,但那眼尾上挑的样子,却让人忽觉熟悉。 赤井玛丽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松田阵平微微一怔:“我倒是觉得你和……” “科涅克,别开玩笑了。” 雪莉深吸了一口气,低声打断。 松田阵平摸了摸鼻子,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无厘头,转而道: “莱伊其实还不错,起码比一般的组织成员好很多。” 单从莱伊卧底这方面来看,他对宫野明美的感情中肯定夹杂了利益和其他需求。 但是莱伊给他的感觉和赤井玛丽很像,都是那种责任心很强的人,内心中的决意远大于口中说出来的话。 “有他在组织里的话,你姐姐的任务少很多了吧?待遇也更宽松了。” 茶发女孩别开头,冷淡地道:“如果只是这个的话,那我也很快可以做到。” “没准他还能做到更多。”只要不暴露的话。 他看雪莉表情依然凝重,无奈地敲敲桌子: “行了,小孩子不要管大人谈恋爱的事情,你姐姐是个成年人了,让她自己处理。” 他说着,忽然想起那个关键到会令规则警告的药物研究, “你最近已经开始研究‘银色子弹’了?” 宫野志保从莱伊的事情上回神,听到这个,双眸微微闪动: “对,过去的研究资料残缺的部分太多,我已经在试着通过实验复原。” “……我觉得那是一种非常天才的设想。”她忍不住道。 松田阵平看她的样子,忽然想起贝尔摩德那天在咖啡厅说的话,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是吗?你觉得有可能实现?” [我还是觉得这个研究有点异想天开,他们真的有可能成功吗?]他忍不住问希拉。 [你不是说,这个‘银色子弹’的研究计划看起来比较合理吗?]希拉道。 [那是因为其他的都太离谱。]松田阵平吐槽。[包括boss那边的新研究。] [但是她好像觉得可以,她不是你们人类中特别聪明的那一种吗?]希拉兴致勃勃。 [是,所以我也开始怀疑了。]松田阵平迟疑。 而宫野志保听见科涅克的问题,也觉得仿佛被质疑了。 “虽然很困难,但是我已经有了一点进展,不研究到最后怎么知道?” 她微微抿唇,虽然想说得克制一点,但还是露出几分属于天才的骄傲锋芒。 但对面却迟迟没有声音。 她倏然反应过来什么,抬头望过去。 对面的卷发青年神思不定,像是陷入了回忆,眉眼间聚起若有若无的阴云。 像是注意到她的目光,青年回过神,沉重的表情隐去,又恢复成毫不在意的样子, “那就好。” 他像是不想再说下去,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等下!” 松田阵平被喊住,就听见女孩有点压抑的稚嫩声音响起, “你是觉得这个想法异想天开,还是也觉得它不应该被研究出来?如果是、后者的话,那……”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连忙转过头,看见年幼而单薄的女孩低垂着头,额前的发丝在眼前垂落成一片阴影。 “我没这个意思。” 研究什么又不是雪莉自己能决定的。事实上,如果不是雪莉坚持不肯做人体实验,凭她的能力,也不至于要现在还被严密监管,连和自己姐姐见一面都困难。 一个十四岁的女孩,能坚毅到这种程度,已经让人敬佩了。 “我知道你的能力,也没有否定你的意思。” 松田阵平试图措辞,“你尽管放手去做,有什么需要就直接联系我。” 雪莉迟迟不语,就在松田阵平感觉自己把情况搞砸了的时候,她忽然又出声了: “什么都可以吗?” “你说。” 松田阵平松了口气,结果听到她的话后,一口气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你的新药,能不能悄悄给我……” “这个不行。” 宫野志保抬起头,看见卷发青年把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缄口。 “不要触碰那条线,雪莉。” “去研究银色子弹吧,也许你真的会带来奇迹。” 说这句话的时候,卷发青年暗青色的双眸璀璨生光,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宫野志保忽然忘记了自己本来想说什么,就这样看着他转身,重回浓浓夜色。 松田阵平走过了一个街区,逆着下班的人群看向犹如毛线团般生出细刺的月亮,深蓝色的天幕有节律的涌动着,像是在浅浅的呼吸。 一道有些尖锐的鸣笛声忽地响起,他转过头,盯着那个白漆罐子似的东西三秒,白漆罐子忽然弹开了黑洞似的口。 松田阵平反应过来,嘴角抽了一下。 他坐进车里,车辆直接启动。 松田阵平也没有和驾驶座上的人打招呼,反而先摸索自己的衣服裤子。 仔仔细细都找过一遍之后,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松田阵平不满地转过头,对降谷零道: 第119章 “你把定位器放哪了?” 这半个多月,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时不时地会在他身边出没。 诸伏景光还好说,最多就是口头上一点看似劝告实则威胁的话,提醒他注意休息,早睡早起, 降谷零却已经在他身上放了三四次可以定位的发信器了。 “你在说什么?”开车的金发青年若无其事地回了一句,“我就是碰巧看到你,然后好心载你一下而已。” “啧。” 松田阵平不信邪地把羽绒服脱下来检查了一遍,依然无果。 他纳闷了一下,忽然算了算时间,反应过来。 “新研究出来的那个二十四小时自动降解的定位器,你居然拿到了?” 那东西是他很早之前的一个设想,但是他一点都不想把这种实用的东西送给组织,于是草草写了一部分,随便当成一个烧钱的研究交给研发部,就没有后续了。 结果芝尾勋不知道怎么把它顺利推动,居然还有了一些成果,看他一副兴奋得红光满面的样子,松田阵平也没有阻止继续测试的正当理由,结果初版就这样被研究了出来。 这个倒没什么,只是这种还在隐秘测试中的东西,按理说怎么也不应该到波本的手里。 松田阵平眯起眼睛,故意道:“你不会威胁我的下属了吧?” “是,我不光威胁他,还把他剁碎了沉海喂鱼了。”降谷零说话的态度也很有波本的阴阳怪气,“我带你去港口找找?” “走啊,那就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的时候,降谷零将车开到了松田阵平的某个安全屋。 上次诸伏景光提到修理店关注的人太多,不方便见面,所以松田阵平干脆列了一张安全屋的地址表让他们自选。 结果降谷零看完一遍之后,当场烧了。 “不要随便把这些东西写出来。”他咬牙提醒。 “知道知道,所以是手写的,仅此一份。” 松田阵平当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却没注意到听见手写之后,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悄然对视了一眼。 车停下后,松田阵平和降谷零进去,立刻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诸伏景光从厨房走出来,有点惊讶。 “你们两个回来的比我想的快,汤还没好。” “一定是因为某人超速了。” “……”降谷零不情不愿地回答,“只超速了一点。” 趁着去洗手的时间,松田阵平吃了一片药,感觉到眼前重新清晰起来之后,才走出来。 这顿饭的气氛比中午的时候要好太多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本来都没有拿酒,结果松田阵平吃到一半,跑到冰箱前拿出啤酒后,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居然也一人开了一罐。 两个铝制的啤酒罐举到他面前的时候,松田阵平愣了一下,和他们碰杯。 “要说点什么吗?”他迟疑地问。 “祝…相逢。”诸伏景光说道一半时顿了一下,才补完。 “祝相逢。” “祝相逢。” 一个小时后,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各自离开,松田阵平明早要出门,定了一个六点的闹钟,才酣然睡去。 雾蒙蒙的月伸了个懒腰,安逸地被天光吞噬,白昼下,行人由零散渐稠密。 萩原研二带着厚厚的围巾帽子,毫不起眼地走在匆匆忙忙的上班族中,一直来到杉下集团的大楼下。 “您好,我是来面试的三木,三木叶仪。” 他将围巾向下拉了拉,对着前台的小姐微微一笑。轮廓分明线条利落的面庞被生动的笑容柔和得无害,让人不由自主卸下心防。 所以当前台小姐没有找到预约信息的时候,也被青年轻巧地用话术哄骗了过去,迷迷糊糊地把他带到了谈话室等待。 而萩原研二等她离开后,出了谈话室,转身就不见了踪影。 十分钟后,杉下集团的董事长杉下裕来到顶层的办公室,却看一个半长发的英俊青年,笑盈盈地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的沙发椅上。 “杉下董事长,初次见面,需要我做一个自我介绍吗?” “别紧张,我只是找你聊聊天” 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一沓文件,叹了口气,仿佛头顶长了眼睛似地道:“这里有屏蔽仪器,你的电话打不出去,也不用去看门口的报警器,那个被我拆下来啦~” “你想干什么?” 中年男人色厉内荏,勉强保持着风度,“如果想要钱的话,我们可以商量。” “不不,我要钱干什么?”年轻人抬起头,失笑,“我说了,我只是想找你聊聊天?聊一聊乌鸦?” 杉下裕僵硬地戳在原地,那张威严的脸抽搐几下,像是被风干的腊肉。 一小时后,萩原研二从容不迫地自办公室离开。 其实从上次在赤坂见到小阵平那次,降谷零就上报了杉下裕和组织的关系,之所以迟迟没有针对杉下裕的行动,是对卧底的保护。 毕竟上次出任务的只有降谷零他们几个,太容易锁定范围。 公安盯了杉下裕一个多月,终于盯到他和疑似组织的人的再次联系,找好了背锅的人,萩原研二才被派过来“审讯”和“谈判”。 他走出大楼,拐到隔壁一栋商场楼下的停车场,正要开走自己的车,忽然动作一顿。 第120章 “别动。” 一把枪抵在他的后腰。 “好,我不动。” 萩原研二轻笑了起来。 半分钟后,同一条街路口的阴影处,坐在车里的琴酒把烟按灭。 “伏特加失联了。” 旁边带着墨镜的卷发青年,漫不经心地转了一下手里的枪, “真麻烦,要不你换个下属吧。” 第62章 松田阵平和琴酒今天的任务, 是找一个暗中调查组织的情报但是被发现的倒霉蛋,琴酒怀疑对方误打误撞发现了研究所,所以让他跟着来了一趟。 伏加特负责跟着那个男人,找机会把人解决掉, 他和琴酒则是去对方住的公寓检查。 结果出来和伏特加汇合的时候, 就发现路上被布了网。 “伏特加进去的时候没发现吗?”松田阵平只是扫了一眼, 就发现了起码三个便衣,顿时不可思议地问。 琴酒根本不理他,点了根烟,在通讯里道让伏特加滚回来。 但现在看来, 被那个男人一枪打伤的伏特加滚得还是慢了一点。 松田阵平心狠手辣的提议被琴酒直接驳回, “科涅克,他们是冲着杉下集团去的。” “我知道。”松田阵平扫了一眼电子显示屏, 下了车, “我去看看。” 琴酒开着车从他面前离开,应该去找狙击点了。 松田阵平沿着路, 不紧不慢地往定位信号消失的位置走,一路上感觉不少隐蔽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他其实对今天的情况并不意外。 那天解决野木的时候,看见降谷零也在, 他就有借着公安解决杉下裕的想法,所以昨天故意给接头的外围成员制造了一点小困难,唯一没想到的是,公安的速度这么快, 第二天就展开行动了。 居然还捞住了一个伏特加。 露天停车场的一角, 也没想到有意外之喜的萩原研二把搜出来的定位器和通讯设备一起放进电磁屏蔽盒中。 而被他抓住的壮硕男人双手被手铐反锁在身后, 伤口因为挣扎撕裂扩大,不断地流出鲜血, 他的墨镜掉在地上,露出不可置信的双眼。 “是你……你没死!” 萩原研二一脚踩住他的墨镜,弯腰简单粗暴地帮他暂时止血,防止还没带回去就失血过多而死。 听见这句,他食指竖起轻轻摇了摇,轻佻地微笑, “这位先生,最好不要随便诅咒别人哦。” 伏特加额头布满冷汗,“那天你明明被科涅克炸死了!” “科,涅,克?” 给他止血的男人念叨了一遍,眼中轻慢的笑意荡然无存。 “果然,你们还真的是以酒名为代号啊。你还有同伴在附近吧。” 不管听到几次这个代号,都让人愤怒。他明明是松田阵平,才不是所谓的科涅克。 萩原研二把后车门打开,正要把这个应该是叫做伏特加的家伙扔上车,忽然顿住。 一个红点落在他的身上。 来得好快。 琴酒从瞄准镜中看见那个年轻男人微微侧头,精准地投来目光,淡紫色的双眸中,凛然锋利的寒意仿佛凝成实质。 “不知名的狙击手先生,早上好。”明知道在枪口下,他却没有露出丝毫惊慌,甚至故意对准,放慢说话的速度,让口型显得十分清晰易懂, “不过,瞄准我没有用哦~” 萩原研二刚说完这句带着挑衅意味的话,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不远处的阴影处,一个戴着墨镜的卷发年轻人,正静静地看着这边,萩原研二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 “瞄准你也没有用,是吧?” 那个穿着羽绒服的青年一步步走近,手里的枪转了一圈,戴着墨镜的脸上看不清神色,但是却让萩原研二脊背发凉。 “你是在挑衅吗?”那个他朝思暮想想要见到的人,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仿佛没听懂一样,真诚地发问。 萩原研二先是因为久违的熟悉声音失神了一瞬间,不能自抑地将目光停留在松田阵平的容貌和身形上,然后才迟钝地理解了松田阵平的问题。 救!救! 萩原研二一瞬间头皮发麻,他本能地绽开微笑,试图掩盖事实,“怎么会呢?” 松田阵平隔着墨镜,盯着那个过于灿烂的笑容,感觉萩原研二简直像是把心虚摆在脸上了。 似乎注意到他的注视,对面的青年眼中带出一点不自觉地讨饶的意味。 松田阵平恍神了半秒,错觉对面的人马上就会双手合十,说着‘小阵平,我错啦’,或者干脆不认错,笑眯眯地打岔过去。 他忽然失语,只能庆幸自己戴着墨镜,才不至于在此刻露出破绽。 “科涅克,五分钟后,他的增援就到了。” 耳麦中传来琴酒的声音,“你不应该出来。” 松田阵平当然知道他不应该出来,但是他不出来的话,万一琴酒一枪打死伏特加,再给萩原研二一枪怎么办。 理智上他知道萩原研二故意挑衅是在争取时间,但是一想到刚刚那句不要的话,松田阵平就感觉胸腔肺腑里像是被岩浆浇过一遍。 但是现在的情况确实很麻烦,早知道会遇到萩原研二,他当时就让琴酒留在车里了。 “挟持他。” “要挟持我吗?” 第121章 琴酒和萩原研二的声音同时响起。 琴酒不再开口,那个穿着灰色羽绒服的青年却倚在车边,唇角含笑,“我有别的提议哦。” 他笑得一派轻松,“我把他送给你,然后我让人撤离,怎么样?” 被扔在地上,刚忍着痛小心翼翼地挣扎着坐起来的伏特加瞪大了眼睛。 松田阵平却知道萩原研二想干什么了。 他心情复杂地沉默片刻,慢腾腾地开口,“你的要求是什么?” 伏特加努力伸着脖子,看向对话中的两人。 站在他不远处的那个死而复生的警察,正眼也不眨地盯着科涅克,“你和我的一个朋友长得很像。” 科涅克嗤笑一声,“所以呢?” 穿着灰色羽绒服的警察却又怔忪了一瞬,才低声笑道,“我发现我好像对这张脸,完全永远没有抵抗力。要不你对我笑一下,我就让你们离开。” 伏特加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条子是在调戏科涅克?! 他是被科涅克的炸弹伤了脑子吗?! 伏特加颤颤巍巍地看向科涅克,果然,带着墨镜的将手放在了扳机上,冷漠地道: “我可以先杀了你,再杀了他,不一定出不去。” 果然,我就知道是这样。 伏特加绝望地闭上了眼。 “开玩笑,开玩笑。”那个警察的声音一下子恢复了正常。 伏特加悄悄睁开眼看过去,发现他双手举起,声音柔和地说,“那就告诉我你的名字。” “科涅克。” “这只是个代号吧?” “我只有代号。” 科涅克也好,白兰地也罢,哪怕神奈荒介,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暂时使用的代号,从来不是他承认的名字。 松田阵平说完后,却发现对面的萩原研二迟迟不语。 琴酒不耐烦地在耳麦中提醒, “还有两分三十五秒,科涅克,这不是你闲聊的地方……他们暂停了。” 松田阵平挑眉,面前的萩原研二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给你们三分钟~” 他修长的手指上拎着一把亮闪闪的钥匙,向松田阵平递过来,“手铐的钥匙。” 松田阵平瞥了一眼被手铐铐住的伏特加,下意识伸手接过,然后忽地表情一僵,迅速缩回了手。 注意到两人动作的伏特加猛地坐直,伤口被拉扯疼痛得表情扭曲,但他却完全没在意,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这个警察扫来扫去。 刚刚这个不知死活的条子,是不是摸了科涅克的手掌心?! 完了,我完了。 伏特加被科涅克带上停车场一辆幸运车辆开出去后,都还是心惊肉跳。 不是因为刚刚陷入危险,也不是因为那个警察死而复生地仿佛闹鬼,而是因为科涅克居然为了救他,被一个条子调戏了! 这笔账科涅克会不会算在他头上! 一直到科涅克甩开跟踪的人,换车和琴酒汇合,浑浑噩噩的伏特加才清醒过来。 草,他刚刚是不是坐了科涅克的车?科涅克原来会开车?他居然还活着! “大、大哥。” “蠢货。”琴酒冷酷的声音这时候都显得亲切了。 “我错了大哥!是我不够谨慎!”伏特加差点哭出来。 大哥您随便惩罚我,但一定不要让我落到科涅克手里! “闭嘴。” 被放在后座后就疯狂道歉的伏特加立刻静音,意识到琴酒正在开车前往组织的某个据点。 没两分钟,琴酒大哥的声音响起。 “科涅克,他最后给你了什么?” 副驾驶座位上的卷发青年脸色不太好看,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纸条,看了一眼,又揉成一团。 “联、系、方、式。” 他咬牙切齿地说。 而伏特加已经木了,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 那个条子真敢啊,他是觉得自己有九条吗? 伏特加想不明白,但是前面的两个人都没有纠结这件事。 琴酒开着车,用车载点烟器点上一支烟,“那些人不是条子,是公安。” 科涅克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阖眼,“杉下裕废了,你通知人处理掉,然后查消息从哪里漏的。” “那你干什么?”琴酒冷漠地扫了他一眼。 “要不让我自查?”科涅克不耐烦地掀起眼皮,“朗姆第一个跳起来骂我徇私。” 他顿了顿,又道,“我去查那个公安怎么回事,连确认死活都确认不了,朗姆的人是吃干饭的吗?” 伏特加坐在后排,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一声也不敢出。 但两人接下来没有再聊天,直到过了十来分钟,琴酒的手机震了一下。 琴酒单手拿出来,看完上面的内容,脸色微沉,扔给科涅克。 松田阵平一眼扫过,目光凝滞,缓缓念出上面的内容: “目前驻守日本的代号成员中,有卧底?” 第63章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发信人。 朗姆。 他的心砰砰地剧烈跳动, 脑子里一瞬间转过好几个人名,但表面上还是平静有点不满的模样。 “谁给他的情报?还是他自己杜撰的?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卧底在我的手下?” 结果手机又震了一下。 正好已经到了据点,琴酒停下车, 让伏特加自己进去处理伤口, 才从沉着脸的科涅克手里拿回手机。 第122章 【是科涅克的人, 带他一起过来,我已经向boss说明情况。——朗姆】 “朗姆虽然疑心病重,但是不会凭空杜撰。”琴酒冷静地道。 被安排的卷发青年捏了捏拳头,冷笑一声, “行,那就听听他怎么说。”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某个属于情报部门的据点。 说是据点, 其实是一家十分古旧, 传承了上百年的点心铺子,前面是店铺, 后面是个占地面积不小的庭院,而店主一个眼睛狭长、长相略有些阴柔的男人,也是朗姆的人。 “科涅克, 琴酒,你们来了。” 他落下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念出两个人的代号时,语气里带着某些看好戏的恶劣意味。 琴酒冷厉一眼扫过, 他僵了一下, 不甘不愿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两人讲清楚。 去年12月, 也就是上个月,朗姆抓到了一个卧底的联络员。虽然对方咬死了不肯说自己是什么组织的, 但是情报组那边的人,还是成功从他嘴里撬出了一点联络用的暗号。 通过这个,朗姆那边破译截获了一封情报,应该是那个卧底传给新的联络员的。 “怎么判断是代号成员。” “当然是因为情报内容。那些截获的情报,可不是随便一个外围成员能够获得的。”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 松田阵平抬眼,看见那双细长的眸子闪烁着得意和幸灾乐祸。 他敲了敲桌子:“人是你抓到的?” 男人表情凝固。 “那情报是你问出来的?”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不是。” 松田阵平嗤笑一声,“那你得意什么?” 他无视男人涨得通红的面色,发号施令,”直接把情报拿过来,别废话。“ 男人的嘴张张合合,最后还是不敢说什么,将一沓文件递过去。 松田阵平不客气地扯过来,一眼扫过,瞳孔颤了颤。 这份被截获的情报,包括了……杉下裕。 松田阵平嗓子发紧,镇定地将文档翻过一页,仿佛随意地问道,“联络员失踪都没换暗号,你们确定这不是陷阱?” 男人悠悠地回答:“当然是朗姆大人早有准备,让我们制造了联络员意外车祸死亡的假象。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线人落在了我们手里。” 最后一条路被堵死。 松田阵平表情不变,但脑中飞快地思索着,知道杉下裕和组织有关的人不多。 除了有几个身家性都掌握在组织手里的、专门负责这方面事务、绝对没办法背叛的下属,就剩下他故意安排和杉下接头的外围成员,但他调查不到那么详细情报。 而其他有条件知道杉下裕的,就是船上审问过寺岛慎平的莱伊。 如果是知道莱伊身份之前,那松田阵平就直接把莱伊推出去了,正好他是代号成员,符合朗姆的推断。 但是现在明知道他是mi6的卧底,那松田阵平就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漠视。 可如果不推出莱伊,就只剩下和最后负责处理寺岛慎平的伊森本堂。 虽然伊森本堂不是代号成员,但是他在卡拉斯号负责不少事务,有某种程度上的地位不比代号成员低,可偏偏伊森本堂是cia的卧底。 松田阵平陷入两难,而男人还尤嫌不够似地说:“朗姆大人让我问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如果没有的话,那他就自己去测试了。” 他眯起眼睛,“我倒是想听听朗姆的人选。” 男人刚要说话,琴酒却忽然冷飕飕地道: ”波本也知道杉下裕的事情。朗姆怎么不提到他,难道波本没向他汇报吗?” 松田阵平呼吸骤停。 他知道琴酒想拉朗姆下水,但是…… 一想到可能被确认是否是卧底的三个人。 莱伊,mi6。 伊森本堂,cia。 波本,日本公安。 这是什么地狱难度? 眼看着琴酒真的和朗姆联系,将波本也拉了进来,松田阵平已经麻了,现在只想赶快离开想解决办法。 他冷着脸站起来,“那就让他测试,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 结果男人却挡在他身前,装腔作势地道: “朗姆大人说,因为其中两个人都是你的下属,所以希望你暂时留在组织的据点里,不要外出,也不要留下电子设备。” 琴酒翻开资料的动作一顿, 而卷发青年遽然抬眸,暗青色的眸子冷然如刀,透过墨色的镜片割在男人身上, “他令我?我是白兰地的下属,不是他的。更何况,你算什么东西?” 他看起来更像是在说朗姆算什么东西。 男人手指蜷曲地颤了几下,眼中却闪过一丝愉快: “朗姆大人说,是boss允许的。” 确认过令后,科涅克终于沉默地坐回椅子上,琴酒却站在了一边,冷静地看着。 “手机。”男人伸手索要。 卷发青年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将手机扔到他手里。 “我要查一下,刚刚你有没有给谁传递消息。” “你的意思是,我是卧底?” “那可说不准,不然……” 砰—— “啊——!” 男人手里的黑色手机忽然发出一声爆鸣,整个直接在他手上炸成一朵烟火,他躲闪不及,被炸了个正着,捂着鲜血淋漓的手在地上惨嚎,表情因为疼痛而扭曲。 第123章 而琴酒因为早已经离开桌子旁边,连衣服上都没有沾到半点火星,此刻连眉毛也没动一下,平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那个从刚刚开始,就十分配合的卷发青年终于站了起来。 他走到男人面前,踩住带着血痕和伤口的手腕,在男人恐惧的目光中,居高临下地问: “你还要检查吗?” 第64章 手机已经炸了, 检查的事情自然就不了了之。 而松田阵平虽然听从boss的令,暂时留在据点不对外联系,但是也不可能把自己放在朗姆的地盘。 于是最后折中了一下,这个据点暂时由琴酒的人接手, 朗姆的人撤出。 这些事情快速地被处理妥当。 一直到琴酒离开, 松田阵平都一直待在点心铺子的大堂中。他仿佛烦躁地随手把资料又翻了一遍, 实际上却在冷静地思索。 这些情报包涵了组织近期的一些暗杀、勒索和一些□□的交易,基本都集中在东京、大阪,数量虽然多,但基本上都很难锁定到某个代号成员身上。 唯一的麻烦就是杉下裕。 看时间的话, 从12月他登上卡拉斯号之前,那个联络员就已经被抓住了。而那个和杉下有仇的寺岛慎平被朗姆故意引导上船,也不单单是为了让他安装炸弹给白兰地找麻烦, 还有故意想把杉下的情报送上船的意思。 而朗姆之所以能通过联络员精准盯上坪内……大概那个联络员是美国人, 而日本的代号成员中,有外国血统的不多。会在东京大阪和卡拉斯号上往返的伊森本堂就是其中一个。 朗姆的计划应该是故意用波本吸引他注意, 暗中帮寺岛慎平上船试探。就算最后没有截获情报,朗姆也会找理由来这么一出。 只是没想到还有一个莱伊,刚到船上没多久就被他安排处理船上的事务, 所以也接触到了寺岛慎平的事情。 但是松田阵平还有一个地方想不通。 朗姆明显不认为他是白兰地,那他既然已经针对了同为白兰地手下的伊森本堂,为什么不申请直接将科涅克也纳入测试,反而让他留在这里。 这种作风对于一向看他不顺眼、有点针尖大的问题都能给他来一下的朗姆来说, 是在过于温和了。 还有一点, boss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怀疑他, 那又为什么同意让他留在这里?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不在场才能做?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包扎完伤口的男人回来了。 松田阵平头也不抬的问:“测试需要多久?” 男人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谨慎地站在几步以外的地方: “快的话,也许今天就能结束。如果慢的话,可能需要一两天。” 松田阵平嗤笑一声:“你们还真是喜欢藏头露尾装模做样,别告诉我说,连波本也是你们的人自己盯着。” “琴酒找人盯着波本。莱伊和那个准代号成员坪内森。就是我和玛克负责了。” 男人规规矩矩地回答了两个问题,似乎就忍不住了,对着科涅克绵里藏针地说道: “科涅克不管他们两个谁都和你相处的时间不短,你就真没发现他们两个人中有卧底吗?还是故意包庇?又或者说……卧底其实是你自己?” 松田阵平懒散地抬眼看了他,漫不经心地开口,“没错,就是我,你让朗姆就这样上报boss吧。” “你!”男人噎了一下,转身沉着脸离开了。 松田阵平在这边过的还算不错,另一边萩原研二心中却满是忐忑。 虽然他们今天对杉下动手的时候,准备很充分,但是也没想到居然会那么巧,直接撞上了小阵平和那个组织的代号成员。 虽然看见了小阵平还确认对方的状态不错后确实是很高兴,但是在那种情况下,他都不知道那样说的话,会不会对小阵平造成刺激。 上一次见到松田阵平,还是在那栋大楼里。 亲眼看过他那副疲惫虚弱的样子后,萩原研二连着做了许多天的噩梦。 梦里面,松田阵平偶尔是十来岁,偶尔是二十多岁,他们两个人一起出去玩,结果一转头,松田阵平就不见了。 萩原研二找了很久,才在一个四周都是白色的房间找到他,而松田阵平要么鲜血淋漓,要么被绑在某些束缚椅或者是手术床上,脸色苍白,神情痛苦。 大概是听到了萩原研二的脚步声,松田阵平侧过头,面对着他笑了笑, “抱歉啊,hagi,我不是故意失约的。” 每每这时候,萩原研二就会从噩梦中惊醒。 他想起十多年前,松田阵平真的有一次失约。 两个人还都是国中生,他们两个人约好第二天在某家修理店见面,结果松田阵平却没来。萩原研二等了他很久都没等到人,最后气哼哼地去他家里找,结果发现松田阵平家的大门没关,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萩原研二以为松田阵平被坏人拐跑了,吓得差点哭出来的时候,那个家伙居然不紧不慢地回来了。 被放鸽子的生气,加上惊吓,还有一些稀奇古怪又莫名其妙的理由,萩原研二第一次主动和松田阵平吵了起来。结果甚至没撑到第二天,两人就和好了。 那天松田阵平失约的原因,萩原研二已经忘记了,唯一记得就是那个卷毛的俊俏男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别别扭扭地臭着脸道歉。 第124章 “hagi,我不会再失约了。” 骗子。 每次萩原研二想到这里,都很想恶狠狠地骂两句,但话到嘴边,又舍不得,最后只能屈从于自己内心的想法。 就算失约了也没关系,只要最后能够回来就可以。 这一点,不管是现在的他,还是当年被差点吓哭,要慌慌张张去报警的少年萩原研二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也许这一天看起来还很遥远,但是比起过去来说,已经算是有了希望的曙光。 萩原研二又一次给自己鼓了鼓劲,把纷乱的心思全部都压下去。 而这时候,他曲折传出去的消息也已经到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手里。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情报组,一个在行动组,平时碰面的机会其实不多。自从下了船之后,两个人甚至没有一次共同的任务。而松田阵平也一直在忙,两人也几乎没有在明面上见过。 于是在众人眼里,苏格兰只是短暂的参与了一下科涅克的花边新闻,接着就又重归低调。 目前风头正盛的,还是科涅克主动从琴酒那里捞来的莱伊,以及时不时的给科涅克找点麻烦的波本。 而此刻,这个对科涅克紧盯不舍,爱恨交加的波本,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安全屋中,苦大仇深地看自己糟心同期带来的惊爆消息。 现在这一出,如果一个不小心,萩原研二就相当于是直接站在了组织的对立面,很有可能遭到组织的报复。他的家人甚至松田阵平的父亲都可以受到严密保护,但是萩原研二本人不可能老老实实地退到幕后,那危险程度简直直线上升。 他头疼地按按额头,又仔细看了一遍萩原研二对松田阵平的描述。 这样看,松田应该是在看到萩原的时候就认出了对方,甚至还会因为他以身犯险而生气。也就是说他对萩原的记忆应该也基本都还在,这算是难得的一件让人欣慰的事情。 但同时,降谷零不得不担心是另外一件事。 琴酒虽然不知道科涅克就是松田阵平,但是却知道科涅克和松田阵平长得一模一样。 萩原研二没死,还出现在科涅克面前,这件事如果通过琴酒被白兰地知道。那白兰地很可能会对松田阵平做出某些干预。 如果松田阵平再被洗脑失忆再想起来,记忆的混乱加剧…… 降谷零用力闭了一下眼,试探往松田的某个加密邮箱中发了一封邮件。 对面迟迟没有回应。 是还在任务中吗? 降谷零打算等几分钟再继续联系的时候,忽然收到了一封来自朗姆的邮件。 打开之后,他猛地站起身,手机啪一下子摔在地上。 而降谷零却连捡起来都没有想到,愣愣地低下头,那双紫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内容。 【科涅克不知所踪,疑似叛逃。】 怎么可能? 赤井秀一收到琴酒的邮件后,第一个反应也是这样。 这已经不是真假的问题,这个消息已经荒谬到他怀疑自己认不认识日文的程度。 如果不是这个邮箱确确实实是琴酒的,后面还附了一个见面地址,那赤井秀一都会怀疑,这是一个愚人节的笑话。 就在两人都赶往预订的地点后。 伊森本堂也接到了来自boss的电话,因此,他得到的消息和更“完整”。 “先生,白兰地不可能勾结日本公安背叛您,他根本就……” 他的药物成瘾,注定了没办法脱离组织活下去的。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一声, “他当然不会背叛我。但是如果自己毫无警惕心,被不怀好意的人觊觎诱骗,就应该抓回来好好的教育一下。” 伊森本堂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忽然想到了在卡拉斯号上看见的波本。 难道是他? 波本其实是日本公安派到组织中的卧底,科涅克被他骗到了日本公安的圈套里? 果然,boss下一句话就是, “莱伊和波本之间,有一个是日本公安的卧底。” “坪内,去把白兰地带回来,他知道太多情报了。如果来不及的话,我允许你直接杀了他。” 电话那头的人轻描淡写地道。 而伊森本堂却一瞬间嗓子干哑。 他挂断电话,手机上又收到了另外一封加密的邮件。 暗码破译之后显示的内容是。 【新联络员已就位,今晚港口a区97号仓库。——m】 发消息的是他的临时的联络员。 为了保证卧底身份的隐秘性,他和cia一直是单线联系,结果上个月联络员意外去世,他处于断线状态。 这种事情对于卧底和他所在的机构都是致的。 因为就算cia派出了新的联络员,伊森本堂也会怀疑到底是不是组织的陷阱和试探。 但是幸好,来联系他的居然是同在cia的女儿本堂瑛海。她想办法用假身份混入了组织,与他取得了联系,打算等新的联络人就位之后,就假死脱身离开。 伊森本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直接把科涅克的消息传给瑛海。 他在组织的时间太长,亲眼看着白兰地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变成现在的模样。 即使这样很不理智,他也根本没办法把对方当成一个需要警惕的犯罪分子。尤其是那次白兰地发现了他和儿子在一起,却选择了帮他隐瞒后,伊森本堂就从单纯的为cia做事,更多了一点私心。 第125章 他相信女儿会站在他这边,但是他们的联系内容可能最后被cia调取,所以最后,他只是以需要先确定环境安全为理由,让瑛海晚上先单独到仓库,晚点再让新联络人过来。 他需要在半天之内先把科涅克叛逃的事情始末查清楚。 晚上和瑛海见面的时候,想办法先单独和她商量好说辞,让cia先于组织找到人,但是又不能真的让cia把人带走。毕竟白兰地如果一旦断药的话,那和杀了他基本没有区别。 伊森动身来到了东京。 在直升机下面等他的,是一个右手上包扎着几层纱布的男人。 第65章 伊森本堂下了直升机, 快速打量了一下这个没见过的代号成员,确认对方的身份后问道: “科涅克有消息吗?” 盯着自己右手的男人掀起眼皮,兴致缺缺地道: “没有。不过真可惜啊,你本来马上就要获得代号了吧, 现在却因为他受到怀疑。” 伊森本堂皱了皱眉, 没有立刻说话, 男人则是继续道, “但也没关系,马上你就有一个报仇的机会。找到他,把他抓回来。到时候你立刻就是代号成员了, 甚至想要科涅克这个代号都不是没有可能。” 说到科涅克三个字的时候,他将左手按在右手的手腕上,狭长的眼睛弯成一道锋利的弧。 伊森本堂盯着这个危险中透着阴毒的家伙, 不安感更重。 他还是觉得波本不可能是卧底, 怎么可能有一个金发黑皮的日本公安,反倒是莱伊可能性更高。 更何况, 如果要从这两个人中挑一个,白兰地可能会相信到没有防备落入陷阱的人,伊森本堂觉得只能是波本。 但如果波本不是卧底, 白兰地又确实落在他手里,那boss会不会从怀疑白兰地被人设陷,变成怀疑白兰地被感情迷惑自己主动叛逃。 如果这样,就算找到白兰地, 那他也不会好过。 所以波本必须是卧底, 就算不是日本公安的……也可以是cia的。 伊森本堂做出决断, 打算晚上一并解决, “波本和莱伊现在在哪?” “他们在科涅克的安全屋调查。” 赤井秀一在去年年底的时候, 就知道科涅克有一家修理店,也算是他的一个安全屋,但是从来没来过。 今天和波本到了门口,先被一把密码锁挡住了去路。赤井秀一还没来得及说话,波本直接一枪把锁打烂。 密码锁冒着烟坠落在地上,而波本阴沉的脸色却没有稍微缓和哪怕一点。 但赤井秀一已经习惯了。从他们两个人一起见到琴酒,确认了科涅克今天真的是自己主动离开,然后忽然消失的事情之后,波本就一直是这种即将随机在街上杀人的表情。 “看我干什么?”波本一脚把门踹开之后,转过头冷然道。 “我以为你会知道这个门锁的密码。”赤井秀一盯着他的眼睛,试探道。 结果波本脸色的阴郁居然散去。他轻笑一声:“没错,我是知道,但是我不想让你看到。” 不想让他看到,所以就宁可毁了吗? 莱伊的心中沉了一沉。 波本的对科涅克失踪的负面情绪,到底是真的还是演出来? 关于科涅克的失踪,他其实也有一些猜测。 科涅克从小在组织中长大。虽然他的道德观念远比组织里面的这些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要高,但是他的根早已深深地扎在了组织这片罪恶的土壤中。 当初母亲主动提供了证人保护计划,想让科涅克离开组织,科涅克都没有同意,这样的他又怎么会叛逃? 除非,有人让他的某些观念发生了改变。 而能够促使科涅克发生改变的……赤井秀一在组织中待了这么久,只知道一个人。 赤井秀一又探究地看波本一眼。他真的不知道科涅克在哪里吗? 降谷零注意到了莱伊投在他身上的目光,但是却无暇顾及。 他比莱伊更想知道松田阵平的下落。 昨晚见面的时候,松田一切正常,当时他绝对没有想过叛逃的事情。 而如果琴酒说的情况属实,那导致松田阵平一声不吭消失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今早和萩原研二见面,对他的记忆造成了刺激?还是白兰地想对他做什么,结果松田阵平反抗了? 他的记忆混淆,对周围的产生了不信任感,又意识到了组织的不对劲,所以逃走?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就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而是应该想办法去找一找松田阵平其他的安全屋,尤其是那些连组织都不知道的,没准松田阵平能依稀记得位置,藏在其中之一。 现在组织里不止他们几个人在找,他在这里多耽误一会,松田阵平可能就会多一分危险。 降谷零虽然通知了景光,却始终没有得到回信,自己更没办法离开。 毕竟他和莱伊被安排寻找科涅克的任务,很大可能是因为他们和科涅克都有过不少的交集,组织想观察他们和科涅克有没有联系。 所以越在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下来,不能轻举妄动。 降谷零心中转过无数的可能性,面上却不露破绽地继续搜查这个他已经十分熟悉的地方。 而他动作中对这里摆设布置的熟稔,也被赤井秀一捕捉到了。 第126章 今天的天气灰蒙蒙的,稍微有些暗,现在才下午三点,亮度却和黄昏时差不多。 赤井秀一觉得客厅稍有些昏暗。正想要打开灯,结果从卧室走出来的波本扫了一眼,连思考的停顿都没有地说,“顶灯是旁边那个。” 赤井秀一默然半晌,咽下了一些不适合说的话。 连对应的灯的位置都这么清楚,波本是经常晚上过来? 这里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他来这里应该不是专门来睡沙发的吧…… 赤井秀一更觉得科涅克的失踪是和波本有关。 他正想着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 两人瞬间转头看过去。 进来的是两个男人,前面的一个黑发蓝眼,身材高大而挺拔,正是卡拉斯号上见过的,和科涅克一样同属于白兰地下属的坪内森。 虽然还不是代号成员,但是看他负责的内容,地位上和代号成员并没有什么区别。 而跟着他进来的是一个身材较为高挑,相貌略有些略有些阴柔,右手受伤包扎过的男人。 男人摸着右手上的伤,视线不断地在房间里打量,那种入侵性质极强的眼神,几乎要拐到科涅克的卧室里。 赤井秀一皱了皱眉。 而波本直接往前一步,挡在男人面前,冷淡地开口: “你怎么来这里了?”波本问。 看来两个人认识,可能是朗姆那边的情报部门的代号成员。 那个眼睛狭长的男人一张嘴就是恶意的嘲讽, “看你们无头苍蝇似的找科涅克,多有趣。” 但波本却沉默了,居然没有怼回去。 男人也转口道:“我是带着这位过来的,你们认识吧?人带到了,我就回去了。” 等男人出去,波本终于回过神,对着坪内森毫不客气地质问: “白兰地派你过来的?怎么,怕我们找不到科涅克?” 从进来后始终保持沉默,将目光落在波本身上的男人沉稳地说: “没错,如果你们有线索,可以直接告诉我。如果没办法带回科涅克,我有权直接击毙。” 赤井秀一注意到,坪内森说出击毙这个词的时候,波本的手指颤了颤。 不止波本,这话也听得他一时悚然,但又觉得意料之中。 科涅克知道的情报太多,哪怕放他在外面失联一天,组织都不安心。 想到这里,赤井秀一忽然出现新的思路。 如果科涅克真的因为波本而决定离开了组织,那波本一定不会对科涅克动手。科涅克短时间内其实没有性之忧,他未必要现在从波本手里找到科涅克。 他可以先想办法将组织这边糊弄过去,趁组织还没有发现科涅克之前,先再从波本这边得到科涅克的位置。 如果失败了,中间被组织发现,就直接推锅给波本,再想办法将科涅克纳入fbi的保护中。 这件事情需要早做,打算他要尽快联系fbi…… 波本的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赤井秀一的考虑。 “好啊。”这个金发青年的笑容冷沉沉的,“真到了那时候,我能动手吗?” 坪内森的眉头轻轻皱了皱,深深地看了波本一眼。 “科涅克只是疑似叛逃,目前还不能确定。”他说道,“还是你确定科涅克没办法回来?”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坪内森是在怀疑波本? 他主动开口转移话题,“坪内,有其他情报吗?” 伊森本堂回答:“有。” 他的目光再次划过波本过于冷静的紫灰色瞳孔,想到之前在船上才半天见不到白兰地的时候,波本在下面几层的反应,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科涅克的失踪,可能和被某个国家情报机构的卧底有关。”他开始为自己的打算做铺垫。 赤井秀一克制着自己质疑的目光。 波本是卧底,怎么可能,波本的心理状态就不合格。 但他只是挑了挑眉,问,“哪个机构,日本公安?” 说到这,赤井秀一感觉波本的目光忽然在他身上扫过一瞬,但等他转过头去,波本已经移开了视线。 赤井秀一敏锐地意识到波本似乎在斟酌什么。他不会真的想推锅给日本公安吧? 他把科涅克藏在哪?现在又什么情况? 科涅克正在看文件。 虽然他被留在了这个据点中,但是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能做了。 毕竟他又不是被关押的犯人。 虽然不能向外传消息,但是却可以把东西送进来,反正现在没事干,他就处理起了武器研发部的事情。 松田阵平看着看着,就翻到了那个新研发出来的24小时可降解定位器的报告。 自从上一次的事情之后,也许是害怕再次被问责,芝尾勋每次将报告都写得十分啰嗦、不,详细。包括这次测试品的具体流向——这些没有必要在报告中写出来的,都写的一清二楚。 松田阵平耐着性子扫过去,忽然顿住。 朗姆那边昨天取走了一批定位发信器? 他打算给谁用? 这个新型号的虽然隐蔽性高,自动降解不用回收,但是还在调试中,信号不够稳定,任务中临时用几个就算了,一次四十多个,要干什么? 什么情况下,需要同时监视四十多人的实时位置。 第127章 等等……卧底审查! 松田阵平猛地坐直。 朗姆是在监视新加入组织的外围成员! 他怀疑卧底的联络员就在组织近期的新成员中! 如果朗姆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他得想办法阻止伊森本堂联系自己的上线,否则肯定会被发现。 还有琴酒,琴酒这么配合朗姆的行动,必然清楚整个计划,到时候抓卧底可能是他亲自行动,伊森本堂绝对躲不过。 但是现在他留在这里,就算分析出来,也没办法把消息完整的传出去。 松田阵平坐在大堂的桌前,窗外,日光悄然西斜,将他的影子拖到淡黄色的墙上,绯色的余晖落到他眼中,像是在深海中燃起一片火。 第66章 砰—— 一声空气的爆鸣打碎了寂静。 穿深绿色羽绒服的人在废弃烂尾楼中倒下, 溅起一片尘土。 “哇哦。” 另一个方向的基安蒂在通讯频道中赞叹一声, “苏格兰,厉害!” “只是位置比较好。”苏格兰的声音不疾不徐,礼貌谦逊地像是进了一球, 甚至说话间还不忘了在频道中回复琴酒一句, “目标解决。” 说完后, 诸伏景光单手收起带着余温的狙击枪,另一只手藏在下方,趁机回复了降谷零一小时前的邮件。 而琴酒拿出望远镜,看向苏格兰所在的狙击位的窗口。 略微有些变形的画面中, 正在把狙击枪放进琴包里的男人手上的动作一顿,若有所觉地抬头,蓝灰色的瞳孔直视镜头, 冷光湛然凌厉。 但他似乎又反应过来, 转回平时的温和模样,对着镜头这边弯了弯眼睛。 琴酒放下望远镜。 半分钟之后, 诸伏景光背着琴包,敲了敲黑色保时捷356a的车窗。 “直接进来,别装模作样。”坐在副驾驶的琴酒将烟熄灭。 “这不是怕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那就不好了。” 诸伏景光故意说道。 他从外面就注意到了琴酒打开的电子显示屏,上面三四十个光点,密密麻麻地闪烁着分布在不同的街道线路上。 “鸟矢町四丁目,川口大厦。基安蒂, 科恩。” 诸伏景光坐下后, 琴酒忽然出声。 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一顿。 这是今天第三个了。 诸伏景光早就知道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相撞的事情, 也知也从zero那里得到了科涅克叛逃的消息。 但是此刻,他只能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坐在琴酒的保时捷356a的驾驶座上,不断的前往新的目的地去杀人。 至于杀人的原因,琴酒没有说,但是苏格兰也已经猜了出来,无非就是某些势力派来的卧底,或者是单纯的有了异心想要脱离或者谋取私利。 敢动这些心思的,一般都是组织近几个月招揽、还不够了解组织可怕的新成员。 组织虽然隐秘,但是加入组织却并没有一般人想象的那么困难。 普通成员就像是燃料一样不断地被消耗,又不断有新的人填充进来。 有些作为纯粹的打手,有些是在某些方面拥有一点天赋,像是工具一样被安装在某个部位。 但是实际上,说是招揽,有些人却不是是自愿进来的。 他们或许是行差踏错一步,就没有了回头的机会;或许是某方面天赋出彩,就组织威逼利诱;或者干脆就是不小心和组织有了接触,但因为有还有些价值,侥幸没有被除掉。 “绿川雅也”就是最后一种。 当时诸伏景光正在为卧底另外一个组织做准备,结果一个连环杀人犯撞到了他手里,追逐过程中,他错手伤了体型相似又正好在杀人的伏特加……被琴酒拿枪指着加入了组织。 这也是他始终极为低调的原因。 一开始,他只知道这是一个水很深的跨国犯罪组织,具体一概不清楚,甚至连警视厅内部都几乎没有资料,还是后来从警察厅申请的。 而诸伏景光通过审批拿到资料的时候,笑死,代号都已经有了。 通讯频道中的两人回应收到,诸伏景光也回过神,平静地将车开向了四丁目。 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任务,他早已不会把自己内心的不忍,泄露出分毫。 而且,此刻诸伏景光心中还有些疑惑。 以他们所知道的科涅克的地位,这些人加在一起都没有科涅克一根手指头重要。科涅克失踪疑似叛逃,琴酒居然还能在这里,杀这些无关紧要的叛徒? 除非,这两件事有关联。科涅克失踪和这些人有关? 新成员身上都被悄悄放了发信器,被暗中监视,一旦暴露就会被琴酒处理。 那zero和莱伊呢,他们被安排去找科涅克,到底是因为信任,还是同样被怀疑了?他们是不是也被监视? 诸伏景光脊背出了一层细汗,黏在衣服上,心中的焦躁担忧差点从目光中溢出。但这时,冷风从开着一条缝的车窗灌入衣领,让他骤然冷静。 相信zero,他到现在都没有回复邮件,很可能是意识到了,所以无法回复。 对幼驯染的了解和能力的信任,让诸伏景光迅速稳定下来,强迫自己继续思考:如果zero知道组织在查卧底,他会想要怎么做? 诸伏景光脑海中,迅速闪过了一个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的身影。 第128章 把莱伊那份伪造的公安资料想办法透露出来混淆视线? 诸伏景光想联系他的上线,又觉得不行,太仓促了。现在没时间详细解释,很可能出差错或者耽误,要换一个能快速理解他意思的人,并且能冷静布局的人。 走上另一个狙击点的时候,诸伏景光在衣兜中,盲打了一封邮件,发给萩原研二。 但发完之后,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是不是之前还没告诉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失踪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萩原研二真的能冷静吗? 点心铺子中。 松田阵平坐在一角的沙发上,盯着手中的关于发信器的资料看了一会儿,忽然啧了一声,拿起一支笔,将上面的部分内容改掉。 他把暗处守着的人叫出来一个,令道,“把这个送到武器研发部去,给芝尾勋。” 那个被叫出来的无辜成员战战兢兢,不敢看沉着脸的科涅克,只敢低头盯着地面:“能、能不能让我先请示一下琴酒大人?” 坐在沙发上的科涅克没有出声,也没有发火,但是强大的压迫感却让被这个普通成员几乎腿软。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道像是毒蛇般低柔冰凉的声音在大堂外面响起: “送什么东西?科涅克,你忘了自己现在不能和外面联系吗?” 那个普通成员顿时感觉周围的空气更加紧绷。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就看见科涅克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眉头拧作一团,像是被苍蝇骚扰似的冷着脸道:“把他给我拦在外面。” 科涅克的可怕威慑力在前,男人真的被拦在了自己店面门口,脸上摆出来的虚伪笑容无人欣赏,卡得有点滑稽。 但下一秒,他就招人厌烦地故意来到门口一侧,让自己半个身体暴露在科涅克的视线下,幽幽道: “说的好像你拦的住一样。”说完后,他还是往里面走。 琴酒虽然派人看着科涅克,但他很清楚,科涅克想闯是肯定能闯出去的,之所以留在这是因为boss的令。 所以琴酒也没太花心思,随便找了一些普通成员做个样子。这些人还真的不敢对朗姆身边的代号成员动手,所以还是被男人硬生生闯了进来。 松田阵平撇他一眼,不耐烦地嘲讽:“你很闲?朗姆没给你安排做事,还是觉得你派不上用场?” 男人脸色青红一瞬,继而恢复成从容的样子: “不想知道我去干什么了吗?我可是亲自把坪内森,带到了莱伊和波本面前,看着三只无头苍蝇乱转,真有趣。” 松田阵平目光闪了闪,无头苍蝇,他们找什么? 思考间就听见男人又道: “那个家伙看起来好像很关心你。” 他恶意地举了举自己的右手,“如果他是卧底的话,那你说我要在他身上还几下才好?” “可惜他不可能是卧底。如果让我发现你陷害他,到时候我就在你身上十倍还回来。” 卷发青年不为所动,连威胁男人的时候语气都没什么变化,仿佛打算碾死一只蚂蚁所以不需要多做思考。 男人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但还没继续说话,科涅克已经完全无视了他,将资料递给旁边的人:“送到武器研究所。” 男人的眼珠动了动,忽然笑了:“我帮你送过去,怎么样?” “好啊。”松田阵平直接扔到他手里。 男人草草翻了一遍,发现没夹带什么东西,修改的内容也看不出问题,怀疑的瞥他一眼,才拿着文件走了。 到了武器研发部外面,他先打了个电话,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朗姆大人。 “进去用科涅克的名义试探一下,但不要把文件给出去,也不要对芝尾勋说上面的内容。” 那个听不出年龄性别的电子音吩咐道。 “是。我明白。”男人面无表情,嘴上恭敬地回了一声,随即进了武器研发部。 半小时后,他从里面出来,手上却多了一个小型仪器。 这是他假借科涅克的名头弄出来的。从这个仪器上可以看到目前被使用的40多个定位发信器上的位置。 他本来不知道发信器的时候,看见科涅克的文件后才反应过来,恰好芝尾勋又很好套话。 他推测琴酒和朗姆目前手上都各有一个,也知道他自己的任务就是盯着伊森本堂而已。但是…… “事情可不是这样办的。” 男人低笑一声,慢悠悠地攥紧右手上的纱布,大概是力气过大,本来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又一次崩裂,血色渗开。 但他却似乎没有像是在科涅克那边似的,反应极大地露出疼痛的表情,而是坐在车里,颇有耐心地将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 等他再再抬起头的时候,显示屏上,有个光点忽然独自前往了某个方向,和其他人偏离过远。 那边是……港口? 男人细长的眸子兴味地眯起,把下属留在这边盯着武器研发部,独自开车融入昏然的夜色。 没多久,他和一个光点相遇。 第67章 安静的办公室中。 萩原研二飞速地提交申请, 等待回应的时候,忍不住焦躁地摸了摸手腕上的表,齿轮咬合的震动频率微弱但恒定,同当年那个卷发青年故作随意地送给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第129章 他的心情也勉强稳定了下来, 从收到诸伏景光语焉不详的消息之后, 降谷零曾经担心的那些东西, 立刻也在他脑子里面盘旋,让他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现在、立刻去找松田阵平。 但是理智把他扎在原地。 他现在没有任何线索,根本不可能找到松田。萩原研二努力说服让自己, 不安却依然在啃噬着他的残存不多的冷静。 就在这时诸伏景光的第二封邮件解救了他。 诸伏景光将降谷零告诉他的情况迅速转述给萩原,合上手机前又扫了一眼降谷零的简短的邮件内容。 【港口,陷阱, 他没事。——zero】 “他”指的是松田。但是“港口”和“陷阱”? 陷阱是针对组织的卧底的?港口是地点? 诸伏景光将疑惑和担忧收拾到心底, 再次和琴酒汇合,却猛地注意到, 琴酒手中的那个仪器的电子屏上,一个光点突兀地向港口的方向行进。 诸伏景光手指颤了颤,大脑抽丝剥茧, 转瞬分析出答案。 为什么同时监视新成员? 因为新成员中可能有某个机构的线人,组织发觉但不确定是谁,所以全部暗中放上发信器监视。 同时,某个他不知道的因素, 导致组织将卧底锁定在了zero莱伊坪内森三人三人间, 所以谁去港口接头, 谁就是卧底。 诸伏景光倏然窥得真相,惊出一身冷汗。 但是zero怎么查到的, 他现在怎么样? 现在去港口的又是谁? 朦胧昏暗的夜色下,琴酒当着他的面拨出一个电话。 港口。 狭窄的后备箱,蜷缩的女人紧闭双眼,双手被麻绳粗暴地捆在背后,黑色的长发束成的马尾凌乱地铺散。 “水无怜奈,你该醒了?” 本堂瑛海的意识在昏沉中起伏,忽然听到一道冰冷的声音,像是毒蛇从身上攀爬而过。 她悚然清醒,睁开眼睛,蓝色的瞳孔中映出男人轻蔑的笑容。 刚刚被偷袭注射了麻醉剂的事情也涌入了她的脑海。 “你是谁?!” “嗯?大概是对你来说有点糟糕的人。” 他弯腰从碰了一下她衣领后方,又站直身体,感慨道,“不过这可是你自己太过马虎的原因。” 水无怜奈盯着他手里一个小巧的发信器,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头晕眼花, 到这种时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让我猜猜你要见的人是谁?坪内森对不对?” 水无怜奈的嘴唇颤了颤,一言不发,但对面的人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戏谑道: “你这时候隐瞒还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给他发消息让他不要过来吗? 男人愉悦地拖长声音,本堂瑛海的心却像是沉入了深渊。 因为她的轻率,连累了已经在组织小心潜伏了十几年的父亲。 她布满了血丝的双眼,紧盯着面前的男人,而对方却轻笑一声, “等下还有的忙,你可不要睡过去了。” 他将后备箱重新合拢,本堂瑛海视野中最后一点光消失了。 伊森本堂来到a区的仓库。 这边的仓库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老旧仓库,近期正在翻修,所以放都是一些建材。 他走到97号。 仓库门半敞开着,但伊森本堂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拔出枪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才脚步极轻地靠近,通过门的缝隙向里面看了一下。 里面空空荡荡,和周围的仓库一样,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局限的视野中没有看出有任何活物的动静。 伊森本堂轻轻将门推开,枪指着仓库内部,谨慎地快速扫视,结果看见在某个角落倒在地上的身影时,忽地瞳孔微颤,本来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也在这一刻出现了破绽。 就在这一瞬间,枪上膛的声音从前方偏上的位置响起, “呦,来啦。” 他迅速举枪,却看见仓库的二层,角落的阴影中,走出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 他左手持枪,右手抬起对着伊森本堂晃了晃,上面的纱布在灯光的照耀下,白得晃眼。 “今天之前,我还真的没想过你是卧底。坪内森,你的真名是什么?” 陷阱! 伊森本堂的余光里,能看见那个倒地的模糊身影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迷还是…… 他的枪指着男人,指关节用力到泛白,但面上却只是警惕地反问: “你在说什么?什么卧底?我听说这边有科涅克的消息。” “嗯?”二层的男人夸张地瞪大眼睛,“要是那个女孩有你这样的心理素质就好了。” 女孩。伊森本堂的最后一点侥幸消失了。 “如果你真不认识……”男人的枪指向那个旁边的模糊身影。 “那我就开枪了哦。”他恶劣地道。 他知道这时候应该保持冷静,但是……伊森本堂张开嘴,喉咙干涩:“停……”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声音。 二层的男人撇撇嘴,用受伤的右手拿出手机:“琴酒。” “坪内森在哪?” “在浦下町。” 男人无视伊森本堂错愕的目光,阴恻侧道,“我看他进了一间公寓,已经三分钟没出来,他一定是在和人接头。” 第130章 “具体地址。” “浦下町4丁目13-16。” “帕波米特,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琴酒听到这个地址后,就失去了追问的兴趣,冰冷地警告了一句,挂断电话。 帕波米特按掉手机里的忙音,视线转向楼下已经站在那个倒地身影旁边的坪内森。 “你到底是谁的人?” 坪内森的枪指着他。 “你说呢?谁会费心救你。”帕波米特走下楼,对准地上的人扣下了扳机,昏迷的人闷哼一声,接着再无动静,血泊从他身下蔓延。 伊森本堂早在他开枪前,就后撤了几步,避开了血液喷溅的范围。 “应该让你杀的,这可是给你的人找的替死鬼。”帕波米特瞥他一眼,恶意地扯了扯嘴角。 他这一天从早上接到朗姆的任务后,就没有闲下来过。又要猜科涅克想做什么,又要给他传信,现在甚至还要亲自救人。 科涅克那个家伙,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先是让他帮忙给他的情人波本铺路往上爬,现在连钻进组织的卧底都要救,他不怕自己翻车吗? 帕波米特骂骂咧咧,而挂断他电话的琴酒,已经回到黑色保时捷上。 浦下町4丁目13-16这个地址,是科涅克的安全屋。 坪内森有可能知道,过去查看也情有可原。 琴酒看着电子屏上停在港口的光点,安排苏格兰开车过去,然后拨出另外一个电话。 玛克汇报了莱伊的位置: “他在品川,他查到了一个不在他知情范围内的组织地下酒吧的位置……他已经出来了,往南走。” 品川距离港口很近了,但在港口的西侧,方向不对。 琴酒皱了皱眉,通知另一辆车上的科恩: “科恩,你过去和玛克一起盯着。如果他来港口,就立刻汇报。” 而诸伏景光听到帕波米特,就意识到琴酒恐怕被骗了。 还有刚刚听到的地址也不对,松田在每个安全屋上都标注过知情人,其中这间因为标注了琴酒被他们高度重视,顺带也看了其他知情人。 有帕波米特,没有坪内森。 所以坪内森是卧底。 但现在,坪内森的怀疑解除。而莱伊……事情发生得太快,恐怕萩原那边很难操作。 但是还好,zero知道港口是陷阱,绝对不会过去。 “波本往港口去了吗?” “已经去了。” 琴酒和电话那头的对话声落下,将诸伏景光的镇定凿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诸伏景光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波本?”他大脑轰鸣,“他去港口了?” 现在松田都没事了,zero明知道港口是陷阱,绝不可能主动过去。 琴酒却毫不意外,哼笑一声,“等下,你和基安蒂去找狙击点。” 不,不对劲。 诸伏景光机械地开着车,琴酒的种种反应和最后对面简短的对话不断在他脑海中重播。 坪内森的位置? 莱伊的位置? 波本往港口去了吗? 为什么前面两个都是询问位置,唯独最后波本的不一样? 为什么琴酒毫不意外? 一个可怕的难以想象的答案,像是惊雷一样,劈在了诸伏景光的脑海中。 莱伊和坪内森可能是卧底,也可能不是。 但他们,都不是这个陷阱的最终目的。 恐惧如荆棘,蜿蜒着刺入他的心脏。 而被他担忧的降谷零,已经开着车看似认真的一连搜寻了几个地方。 刚知道松田阵平失踪时,他极度担心。 但是当帕波米特领着坪内森来到科涅克的修理店的时候,看见帕波米特丝毫没有受影响的样子,他就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 【看你们找科涅克,多有趣。】 帕波米特的出现,既提醒了他松田没事,又让他意识到了朗姆在其中的关键作用。 他迅速意识到,整个计划就是朗姆针对伊森本堂的,而他大概是被牵连。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表面配合朗姆的计划,实际上把不是卧底的莱伊推出去顶锅。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受到的监视,太严密了。 直接跟着他的人只是幌子,但降谷零借着路边的玻璃的反光,他发现了几家店的摄像头轻微的偏了一个角度。 偏向他。 这种需要成本极高的盯梢,是同时针对他们三人,还是只有他自己? 降谷零直觉认为后者,那种强烈的被窥探感,带着隐晦的恶意,架起薪火,煮开沸水,正等着他一步踏入陷阱中,沦为猎人的盘中餐。 陷阱在哪儿? 降谷零又一次在红绿灯路口停车,忽然眼神凝固。 一个身形熟悉的卷发青年,从人群中挤过,走到马路边上打了一辆出租车。 他上车的时候,恰好霓虹灯光扫过,将他那张英俊锐利的脸,映得纤毫必现。 降谷零的心重重沉下,明明穿着轻薄又保暖的羽绒服,他却错觉自己赤身裸体地站在冰天雪地中。 原来陷阱在这里。 他追上那辆仿佛因为拥堵的车流,所以始终保持在他视线之内的出租车。 那是港口的方向。 降谷零明知道,却不能停。 第131章 如果他中途停下,意味着他知道港口有问题。 如果他一开始就故意忽略“科涅克”,意味着波本早知道科涅克没事……或者波本的人设是假,一直以来对科涅克的在意是假。 无论哪一种,都是致的。 他避无可避。 刺骨的风吹开薄纱似的云,露出高悬于夜空的月,如弯刀,泛着锋利惨白的寒光。 第68章 诸伏景光收回抬头看向月亮的目光, 却依然感觉那弯钩穿过他的心脏不断撕扯,让他像是被勾住拉出水面,为了不被暴露在空气中,而奋力挣扎的鱼。 “苏格兰!苏格兰?” 诸伏景光猛地从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中脱出, 才意识到自己正在仓库附近一个四层高的独栋中。 而他耳麦中, 正不断传来琴酒的声音。 “已就位。刚刚信号可能不好。”诸伏景光冷静地回答, 但脑中却不断闪现着降谷零发来的邮件。 【hiro,抱歉,我必须去港口了。——zero】 降谷零在开车往港口去的路上,就已经将事情想清楚了。 这个“找出卧底”的计划, 最初的推动者应该是朗姆。 直接在所有的新成员身上装上了发信器,又利用科涅克失踪的消息,让他们三个猝不及防失去冷静, 被逼迫着迅速动起来, 从而露出破绽。 整个过程都充满了朗姆急切粗暴又目标明确的个人风格。 而朗姆作为情报部门的一把手,最擅长就是从各种情报中推理出正确信息, 然后利用信息差准确打击敌人。信息战要的就是快而迅捷,绝不能给别人准备的时间。 但这个计划中,还出现了第二个计划者。 这个人只做了两件事。 一, 提出他参与这个卧底计划——这一点绝对不是朗姆提出的,他现在算是朗姆的得力下属,又确定自己没有引起怀疑,朗姆根本没有可能无缘无故针对他。 二, 监视他, 在确定港口地点后, 让人易容成科涅克来引他去港口。 监视的目的甚至不是为了观察他的行动,只是为了给他造成压迫感。 幕后的人根本不在乎波本有没有对外传出消息。 因为只要保证“科涅克”出现在波本面前, 而真正的科涅克又联系不上,那波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如果波本不是卧底,他在组织内的“人设”也是真实的,那以“波本”在组织内的表现出来的对科涅克的极度在意,哪怕分析出来可能是诱饵,也会毫不犹豫地追上去。 如果波本是卧底,却没有发现问题。那在朗姆的寻找科涅克的计划中,他依旧不得不裹挟着继续去追过去。 就算他是卧底,又真的发现了陷阱,那又能如何? 只要他停下,就意味着参与计划的人有人给他传递消息。到时候不仅他逃不过,组织内立刻就会展开一场就是类似于卡拉斯号一样的大清洗,到时候hiro、松田、刚刚躲过一劫的坪内森、还有帮忙的帕波米特,将无一幸免。 这个局从设下开始,就意味着他再也没有第二条路走。 降谷零垂下右手,发出最后一封邮件。 【但这也不是琴酒的计划……】 不可否认,琴酒除了身手惊人以外,洞察力、推理能力、甚至领导能力都是他所知道人中的佼佼者。 但他性格中的冷酷和不容挑衅的强硬同样十分鲜明。 前者让他不会在意比他地位或者能力更低的人的心理活动,因此他或许可以分析一个人的行为,但不会心理揣摩到如此精妙幽微的地步。 后者让他不会轻易让渡主导权,行动计划的攻击性也更强,而非藏锋含而不露。 那此刻出手的人是谁? 当然是朗姆一直以来针对的人。 白兰地。 被他们百般调查都始终隐在暗处未曾露面的白兰地,甫一出手,就将所有人压制到无法动弹。 他仿佛站在更高的位置,以洞察全局的视角,轻巧地将朗姆的计划兼容进去,将其他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仅仅只是略施手段,就借力打力地巧妙地将朗姆的布局,变成了一个针对朗姆本人的下属的杀局。 【……他甚至不是在怀疑我,他只是想用我来打朗姆的脸。】 诸伏景光一遍遍回想着降谷零和他说的话,心神不定地将狙击枪的瞄准镜对准了a区97号仓库的门口。 不论是谁走到门口,或者是从里面走出。 都没办法绕开他的狙击枪的射程范围。 但诸伏景光从来没有想过,如果他枪口下的那个人是zero怎么办? 怎么办? 松田阵平已经想了许久了。 刚刚帕波米特过来的时候,暗示了他现在的局势和情况,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没办法再临时调整计划,只能先让他处理发信器的事情,先救出伊森本堂。 但是降谷零怎么办? 他懊恼焦躁于自己的后知后觉,没有发现boss最终目的是利用波本来敲打朗姆。 事实上,早在早上听到莱伊也被纳入计划的时候,他就应该意识到这件事情的。 莱伊参与过寺岛慎平的问询,因此得知杉下裕,这件事情连琴酒都不知道。 知情人只有伊森本堂、他、还有收到报告的boss。 但是琴酒当时不仅没有疑惑,反而顺势将波本拉了进来,分明就是早就从boss那边得到了令。 第132章 真相就曾经摆在他的面前。但是他却忽视了,结果现在眼睁睁的看着降谷零陷入死局。 降谷零明明是他们几个人中活得最长的一个,结果如今却提前了五年陷入死亡危机。 [是因为我吗?我扰动了他的运。]松田阵平迷茫地问。 [应该是。] 如果和松田阵平说话的是个人类,那但凡有一点情商,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得如此直白。 但希拉不是,也不能完全理解松田阵平此刻痛苦内疚,甚至怀疑自己的的心情。 希拉甚至为他认真分析, [上辈子自从22岁之后,你们两个人就几乎没有再见过面,你也并不了解他的运。在这种情况下,你对他所进行的扰动都是自然的,不会被世界所排斥。] [嗯。] 松田阵平也完全没觉得祂的行为不对,沉闷地回应了一声。 于是希拉继续道, [上次你遇到萩原研二,导致运线偏移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尝试解析运的规则,然后获得了一点小点成果。] [什么成果?] [虽然你很难更改被你观测到的死亡,但现在在我的加持下,可以确保对方不会因为你的主动扰动,在你所知的死亡节点之前死去。] 松田阵平愣了愣,[你是说,如果你利用规则……就算我现在和boss说苏格兰是卧底,那他也不会死?] [不会。]希拉肯定地道,[甚至你都没有办法给他造成什么大的伤害,最多会像上次萩原研二一样,只是受一点轻伤。] [……] 因为降谷零扫墓的时候的只言片语,他知道景光和班长的死亡日期和死因,这些在他重生后,反而变成他的束缚。 但松田阵平从来没想过,给他带来了如此多麻烦的运规则,此刻居然也能给他一点慰藉。 松田阵平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发烫的思维终于能冷静下来。 他重新打起精神,把这件事情先放在一边,继续考虑该怎么破局。 几分钟后,松田阵平大脑一片空白,眼神渐渐无光。 [你还好吗?]希拉迟钝地发来慰问。 [不好,我还没想出办法,我们出去抢人吧。] 松田阵平看似冷静实际上摆烂地说道。 这个方法成功率很高,就是后果比较严重。比如降谷零在朗姆那边再没有任何机会,想要留在组织里,就只能站在他这边。 但现在他能动的人只有帕波米特,就算是他安置好伊森本堂他们之后再回来,也恐怕没办法做更多的事情了。 说是这么说,但松田阵平始终坐着没动,显然还在思索。 [你不是没有办法了吗?]希拉问。 [是,所以我在想……] [想什么?] [想如果是他的话,应该怎么办?] 松田阵平在心底叹息一声,任由那个半长发的青年从漫长的记忆中走出。 【小阵平,不要局限在眼前的路上,偶尔也要换个角度嘛。】握着方向盘的人转过头眨了眨眼,故意挑高的尾音轻快又甜蜜。 【怎么换?】 【比如你看……这样也可以!】萩原研二的声音骤然压低,伴随着他嘴角扯开近乎狂妄的笑容,汽车直接几乎九十度单边翘起,开上了路沿。 【等等!喂……你混蛋!】 车停下后,松田阵平惊魂未定地骂了一句,换来一个轻快的wink。 回想起上警校之前,萩原研二拉着他练车的事情,松田阵平无意识地笑了一下。 他很清楚自己性格中过于自我、难以共情他人的缺陷,但是真正因此而遇到困扰,却是在萩原研二去世之后。 对松田阵平来说,大部分事情如同机械,是精密、严丝合缝、有迹可循的。他习惯先有目标,然后按部就班地朝着目标一步步前进…… 到那个迫使他改变的动荡发生之前,他始终如此。 但萩原研二其实与他正相反,他天马行空、喜欢打破规矩,无拘无束又漫无目的,灵光一现多于提前筹谋,他才是那个出乎意料的破局者。 二十二岁之前,他和hagi如同相伴而生的树,各自吸收一个方向的阳光,再为彼此挡住另一面的风沙。 二十二岁之后,他独自生长,却依然扎根于他们共同存在的那片土壤,从中汲取养分。 hagi,如果是你,该怎么做? 现在局面如此糟糕,还有没有办法把劣势转为优势? 如果有,破局的关键在哪? 松田阵平盯着桌上散乱的文件,忽然敲敲桌子,冷不丁地开口, “给我一部手机。” 第69章 隐藏在暗处的人战战兢兢走出, 给松田阵平递上手机。 松田阵平对着那个模糊的色块伸手,结果却落了空。 他顿了一下,意识到距离估计错误了,药效即将褪去的晚上和希拉讨论规则, 结果就是眼前现在一片缭乱。他正要转向, 结果那人慌慌张张地将手机放到了桌子上。 两者相撞, 却发出尖锐物体刮过玻璃的刺耳声响,顿时让松田阵平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没说什么, 拿起手机通过触感检查了一遍,确定上没有没有多余的东西后,才抬了抬下巴: “出去, 所有人。” 悉悉索索的声音消失, 松田阵平先吃了一片药。 第133章 [你又提前吃药。]希拉幽幽道。 [特殊情况。]松田阵平镇定地拨出一串号码。 趁着电话忙音,他飞速地整理了一下思路。 简单来说, 目前的情况就是朗姆抓住联络员,从而截获新的暗语情报,通过“杉下裕的情报”, 确定了坪内森三人中有卧底,并且新联络员在新成员中。 这样,波本一旦被引去和联络人见面,就会被确认为卧底然后被琴酒杀死。 松田阵平拦不住波本, 他甚至不知道他们见面的地点。 但既然波本的局已经成了死局, 从内部已经没办法破开, 那为什么不能增加新的外力? 没办法证明波本不是卧底,那就不证明了。 跳出这个范围, 松田阵平去想,boss为什么要除掉波本敲打朗姆? 答案是朗姆越界了。 朗姆可以调查白兰地,但是不能够故意将组织内的信息,透露给组织之外的人,比如寺岛慎平。 他太过于急功近利,又喜欢剑走偏锋,却一时没有意识到当他利用这种方法来试探卧底的时候,已经触碰到了boss的底线。 在boss眼里,内部混乱比单独一个没涉及到组织核心的卧底更值得重视。 但他如果给后者加码呢,大到能比处理朗姆越权还重要…… “朗姆是个蠢货。”他对电话那头慢腾腾地开口。 “嗯,确实是。” 大晚上接到白兰地电话的boss笑了一声。 “琴酒也是。” “嗯?” “他是不是没汇报,今天早上,我们撞破了日本公安和杉下见面。” boss状似无奈地笑了一声:“他当然汇报了。” “那琴酒有没有说,调查报告上写,公安是因为昨天和杉下见面的成员出了纰漏,才发现了杉下裕。” 松田阵平不满道,“怎么可能?公安什么时候动作这么快了?” 他当然知道是因为降谷零早就把消息传过去了,昨天更是松田阵平自己给公安创造的机会。 但这不妨碍他直接把锅整个甩给了公安: “没准是他们自导自演的。” “你是想说,这三个人里还有一个公安卧底?”电话那边声音消失片刻,才徐徐响起。 松田阵平却听得心头猛跳。 确实有。但是他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 松田阵平很清楚,他不擅长诱导别人的思路,更不用说对面是极为擅长此道的boss。 “我不知道。”所以他坦然道,“我又不负责查卧底。” 他只要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讲出来。 “我只是觉得不对劲,朗姆截获了fbi或者是cia的情报,最后行动的却是日本公安。” “甚至如果不是我和琴酒恰好撞破,可能公安控制了杉下裕借此渗透,我们才能发现。” 到这里就可以了,松田阵平停下,等对面的人自己得出答案。 而boss的声音难得的低沉起来: “白兰地,你想说fbi和cia从头到尾都不知情,甚至朗姆抓住的联络人,破译的情报,都是假的?从头到尾都是公安设下的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早上被你们撞破后,公安应该有新的行动。“ 松田阵平攥紧了手机,冷静地说:“没准他们会觉得,自己的计划败露了,然后快速转移杉下裕。” boss轻笑一声,“不,如果他们真的觉得计划败露,应该会快速选出一个替罪羊,让我们误以为他是公安卧底,或者直接围剿已经到港口的琴酒。” 松田阵平嗓子干哑,开始思考暗中联系自己的人袭击琴酒的可行性。 “我有件事情要汇报。” 萩原研二对着公安的上司幽幽道, “其实,我们通过卧底的线报,得知这个黑暗组织的一名骨干今晚正出没在港口,而且带的人很少,非常适合围剿。” 不要考虑其中复杂的纠葛了。 既然现在降谷零的直接危险源于打算狙杀他的琴酒,那他们直接针对琴酒就好。 这种简单粗暴的思路,大概是受到小阵平影响吧。 萩原研二自顾自地想着,然后不出意料地被骂了。 “萩原研二,你脑子进水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 上司冷静地放下他没有一句真话的申请,“这个计划太仓促了,根本没办法成功。” “不需要它成功,只需要它能打破现在的情况。” 萩原研二双手按住桌子,微笑道,“我猜您一定也不想接受另外一个答案,比如一名正在潜伏的精英在组织内斗中死去。” 他毫不畏惧上司严厉的目光,双手合十请求,“如果计划顺利的话,甚至不会过分交火,我们只是做个样子,然后就回来!” 上司妥协了。 公安的人隐秘而快速地赶往港口,萩原研二却一个人脱离了大部队,来到了诸伏景光所说的距离港口稍有一段距离的品川。 “我回去会被罚写检讨吧。”萩原研二喃喃一句。 他沿着路向前,远远地看见了那个戴着针织帽的黑色长发的身影。 赤井秀一从离开科涅克的修理店,就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暗中监视。 既然如此,他也暂时歇了联系fbi的想法,转而趁着这个找科涅克的机会,光明正大地探索组织的据点。 第134章 目前的成果不错,他已经发现了两到三个组织的据点,虽然都不太重要,但聊胜于无。 从品川的地下酒吧出来之后,他就察觉到身后的那个人又跟了上来。 跟的比之前还紧,所以现在是在怀疑他?这附近有问题?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的时候,忽然看到前方有一个穿着一件浅咖色的羽绒服的青年。 青年的体型修长,目测估计起码有一米九,厚实的长款羽绒服穿在他身上,不仅不显得臃肿,反而衬得人身高腿长。 他似乎也注意到这边,微微一笑,手上的白色纸片却被风吹落,恰好飘到赤井秀一面前。 赤井秀一下意识捡起,低头一看,瞳孔登时紧缩。 【搜查一科强行犯搜查三系 萩原研二】 日本警察? 这种时候出现一个警察,未免也太巧了。赤井秀一脑中刚转过这个念头,就听见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谢谢。” 赤井秀一抬起头,将名片交还给他,一言不发。但对面的青年却仿佛看不出他的冷脸似的,自然地攀谈。 “天都这么晚了,是要回家吗?” 赤井秀一不答,绕过他离开。 结果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那青年说的下一句话,却令他顿住了脚。 “不管去哪里,都不要去港口哦~” 赤井秀一猝然扭头,看见那青年勾起了嘴角,笑容中带着冷意。 “海边的风太大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赤井秀一眯起眼,他正处在被组织监视中,一个日本警察正在和他说话,还有比这更像是圈套的情节吗? 半长发的英俊青年看他沉默,笑得更加明显,那双忧郁多情的眼像是含着波光,但说出来的话却充满了诡谲的意味: “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萩原研二无视着这个长发男人审视的目光,从容地离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去想办法将莱伊那份日本公安的资料渗透出去,时间上来不及。 所以他干脆当着组织的人和莱伊见一面,虽然稍有危险,但是一定有用。 萩原研二往前走了几步,视线轻易地捕捉到跟踪莱伊的那个棕黄色发色的男人。 他装作毫无所觉。 但附近的一栋高楼之上,科恩的手颤抖了几下,开始反复地拨打琴酒的电话。 但是电话里面传来的只是忙音。 科恩不安地放下手机,惊疑不定地又通过瞄准镜去看那个明明早就应该死掉的警察。就在他目光一狠,即将开枪的时候,对方忽然抬头透过瞄准镜,直直地盯过来。 科恩手上一抖,刚稳住枪,对方已经走入了他的视野死角。 松田阵平还不知道,某人已经再一次把自己暴露在了组织的枪口下,他此刻还在和boss交流。 “那就是说……”他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如果公安有行动,那就说明朗姆被骗了。” 公安的行动不一定是在今晚,但今晚波本一定不会出事了。 如果整件事都是一个局。 如果有人在暗中操纵,就坐等他们内乱,互相怀疑导致自损。 哪怕仅仅只是怀疑,以boss的性格,也绝不可能立刻处理任何一个成员。 但是。 “白兰地,如果杉下裕的情报早就泄露,而非代号成员中有卧底,就是你的失职了。”boss语气莫测地道。 松田阵平垂眸看向地面,没有反驳,顺从地说,“我认罚。” “那你……” boss没有说完,忽然停下。 松田阵平一怔,隐约听见了短讯声。 随即,boss幽冷的声音传来。 “白兰地,去安排人支援琴酒。” 第70章 松田阵平和boss打电话的时候, 港口那边,公安的人已经和组织的外围人员发生了接触。 虽然表面上看是只有琴酒他们几个,但是这既然是组织安排的审查卧底的行动,自然还有许多普通成员被调动配合任务。 公安借着夜色隐蔽, 悄无声息地靠近, 转瞬间就拔了组织的两个瞭望放风的眼睛后, 在高处的苏格兰“才”第一个“发现”了端倪。 而这时,同样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的琴酒立刻进入a区九十七号的仓库,看见了里面那具凉透了的尸体。 发信器还在原来的位置放着,人也确实是这一次的新成员。按照朗姆的判断, 他应该是cia或者是fbi卧底的联络员。但是现在看来,恐怕都是公安的陷阱。 他们杀了人之后,把尸体送过来, 或者是先把人带过来之后就地杀死, 利用发信器来把人引过来。 琴酒铁青着脸发了一封邮件,接着, 外面的枪声就响了起来。 组织的普通成员实力不弱,但是公安同样训练有素,再加上两边的人数差距, 等降谷零开着车赶到港口附近的时候,战局已经发生了倾斜。 降谷零:……所以他进还是不进? 他只纠结了一下,就不需要再想这个问题。 因为一串熟悉的号码,出现在了来电显示中。 “波本。” 电话传来有点散漫随意的声音。 “科涅克?” 降谷零听到波本这两个字开头, 就立刻警惕起来。 并不是针对松田的, 而是松田阵平这样刻意强调称呼, 很可能代表着电话正在被组织的其他人听着。 第135章 考虑到科涅克的身份和他们对今天这个局面的猜测,没准那边的人就是白兰地。 降谷零本来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震惊一点, 但是面前紧绷的局势,加上一整天的担心,让他控制得用力过猛,显得极为冷硬,近乎质问: “你在哪里?” 松田阵平似乎也被他的语气噎了一下,半晌才道,“我马上到港口。” 降谷零的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可能? 现在港口乱成这个样子,他怎么过来? 但是下一秒,他就听见了隐约的轰鸣声。 他抬起头,看见远处墨蓝色的天幕下,三架直升机随着越发响亮的声音而逐渐靠近。 “你在直升机里?” 降谷零盯着这嚣张的一幕,脸上属于波本的神色差点崩裂。 组织居然敢开直升机直接飞过来,是不是有点太无法无天了? 但同时他又无力地认识到,既然组织敢这么干,那就说明哪怕上报上去,最后也只会调查出来是合法的私人直升机,绝对查不到他们身上。 降谷零没有在电话中泄露出来自己多余的情绪,明知故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边又隔了几秒,才回复:“剩下的事情和你无关,你可以回去了。” 降谷零忍不住拧起眉,他总觉得松田的声音有些迟缓和含混,反应也比过去慢了一些。 他其实有很多想问的,想问松田这一天去哪儿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情况怎么样? 但是现在的情况,让他只能以波本的语气回复, “科涅克,我会向朗姆大人确认,希望你不是在故意耍我。” 对面什么也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而直升机的声音也在这几句话的功夫中,越过了上方的天空。 他遥遥地看见直升机到了港口仓库区域的上空,接着舱门打开,隐约露出一个似乎侧坐在舱门旁边的身影。 降谷零拿出望远镜看了一下,随即脸色再黑了几个度。 这家伙身上穿的是什么?他想冻死自己吗?! 穿的是单层的羊绒衫,轻便、保暖,但确实不应该单独出现最高温度也是零下天气的冬天。 松田阵平开了舱门之后,也觉得有点冷。 但迎面扑来的寒凉空气,却让他已经因为药效的副作用而混沌的大脑重新清醒了起来,比起这个,那点凉风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他和boss交流的时候,是真的没有想到居然就那么巧,公安还真的派人去围剿琴酒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立刻调人和他一起出发,而boss大概是因为刚才他胡扯的那一通陷阱的原因,居然放弃了他稳定的作息,同步观看了这边的情况。 他靠着舱门,腿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画面上显示的是三架直升机上几个摄像头传递回来的画面,堪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所以松田阵平很快就锁定了琴酒的位置。 “好久没看见他这么狼狈了。” 松田阵平忍不住将画面放大,然后遭到了boss的提醒: “白兰地。” 松田阵平立刻把自己发散的思维拉回来。 “我在考虑是用绳索还是火力覆盖然后直接降落。”他努力解释。 “想好了吗?”boss不紧不慢地问。 “想好了。” 松田阵平悄悄抿了抿唇。 按照正常的思路,既然他们有直升机,那这个时候直接对着下面扫射,形成火力压制,但是一旦这样,伤亡就不可控了。 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难以两全。松田阵平垂眸要下达令,“先向……等下!” 松田阵平忽然发现,摄像头传来的画面中,公安似乎正在撤退? 他飞速检查了一下所有的画面,终于发现在边缘区域,不知何时多了一辆车。而车上下来的那个人,正目光深深地看着这边。 萩原研二怎么在这里? 松田阵平僵着脸,干脆利落地移开目光,同时口中下达了新的令安排,其他两架直升机掩护,而他所在的这架直升机飞到琴酒他们的上空,随时放下绳索拉人上来。 结果这时候, boss却说话了。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地问:“那个年轻人,就是这次计划的策划者吧,那个死而复生的萩原研二。” 说到死而复生这个词时,boss语速放缓缓慢而语调微微加重,听得松田阵平心中不安阵阵。 “侥幸没死而已,我可以再杀他一次。”他故意漠然道。 “是吗?”boss却饶有深意地道,“虽然你对他动过手,但感觉他似乎并不仇视你。” 松田阵平微微一征,下意识看向屏幕,脸顿时青了。 那家伙居然对着摄像头的方向,用手势在耳边比划出打电话的动作,甚至犹嫌不够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松田阵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看他不顺眼就行了。” 他想要无视萩原研二,结果boss却忽然开口,“你手里有他的联系电话?” 松田阵平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不太情愿地说道。“有。” “听听他想要说什么。” 松田阵平不想打。 这种时候,站在对立的立场上还能说什么,互骂垃圾话吗? 松田阵平确实想要骂萩原研二一通。 第136章 他这样光明正大的暴露在组织的面前,甚至直接是组织boss面前,那相当于让组织把目标集中在他身上! 要知道,刚才松田阵平为了能把降谷零捞出来,将公安的计划说的要多夸张有多夸张,力求营造一种朗姆被公安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效果,给公安大大拉了一把仇恨。 结果,他怎么会想到,萩原研二咣当一下跳出来,像是幼稚园孩子争相领糖吃一样认领了这个计划。 松田阵平一想到这,就觉得呼吸不能,恨不得把这个家伙塞到某个地下防空洞中去。 但想归想,他还是得拿出手机来按下那串他早就熟记在心中,却多年来没有打过的号码。 几乎是一瞬间电话就接通了。 速度太快,让松田阵平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哪怕明知道boss正在听,他也忽然愣在了那边。 但对面的萩原研二却没有发愣,他咬字清晰,带着丝丝缕缕的温柔笑意和有些惆怅的怀念, “没想到今天还没过去,我们就又见面了。如果早知道这件事能引你出来,那我就不会拖到现在才动手了。” 松田阵平听得头皮都麻了,他还嫌不够吗?再说下去,连直升机上的机枪都要全对准他了。 松田阵平快速打断萩原研二的放飞自我,冷漠而不留情面:“但是我对见到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好吧好吧。”对面的人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立刻服软了,“我开玩笑的。” 这时,公安的人即将全部撤离,萩原研二依然站在原地,仰起头,目光准确地捕捉到松田阵平所在的直升机。 这一次,他看向的不是摄像头,而是松田阵平本人。 “上一次撤离,你告诉了我代号,这一次是不是我可以换一个别的要求了?” “我没有答应过你。” “那就交换吧,你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 松田阵平:…… 他意识到萩原研二居然要当场对剧本,不得不接话道,“你们是怎么查到杉下的?” “嗯……那就太早了,上次在赤坂的料亭,我本来就想要处理他。”萩原研二喟叹一声,“结果遇到了你,差点把自己的都丢了。” “不过对我来说,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画面中,那个人淡紫色的下垂眼因笑意而点亮。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也透出的轻快的温柔,仿佛捧着新酿的蜂蜜,迫不及待地要与他分享。 松田阵平本来还因为他提到赤坂而心中揪紧,听到后半段,只剩下面无表情的冷漠。 因为根据他的了解,hagi出现这种语气,一定是有什么说出来会挨骂的计划。 小时候是萩原的父母,再大一点是老师,接着是教官,然是他们的上司。 挨骂的不一定有萩原研二,但必定次次有他。 这家伙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一点讨打,于是说完之后立刻轻咳一声,“轮到我提要求了吧?” “你说。” 想到耳麦里boss还在听着,他的声音里都多了一点沉重。 萩原研二,你最好不要搞什么事情。 第71章 螺旋桨撕裂空气, 紊乱的风夹杂着刺骨的寒意,一波一波的撞在松田阵平身上,让他的有些困顿的意识又被拉扯着清醒。 面前的情况既紧张,又不太紧张。 虽然有boss观看, 但是对面的萩原研二也不可能提出真正让他难以招架的要求。 危机感不够, 松田阵平的思绪便漫无边际地发散。 他之所以能接通电话, 其实是boss想要知道对面那个让组织栽了跟头的人是什么情况,所以萩原研二与其说是和他提要求,倒不如说是间接和boss对话。 反正这次事件后,无论如何, 萩原研二都已经被上了组织的关注、甚至暗杀名单。 在这种时候对组织的态度暧昧一点,也许事情还有其他的转机,可以给他一点操作的余地。 松田阵平盘算着, 眼睛不再盯着画面中的萩原研二, 试着往他本人所在的方向看了看,但距离太远, 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人影。 于是他的视线又回到显示屏上。 结果萩原研二一开口,就让松田阵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上午我们交换名字了,晚上你又主动给我打了电话。这就代表我们有进一步成为朋友的可能对吧?” “……” 松田阵平费解地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萩原研二, 你是在当着boss的面试图挖走一个组织干部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匪夷所思地问。 “我知道。”画面里的萩原研二歪了下头,专注地看过来, “既然你已经给我打电话了,那之后也不要拒接我的电话, 怎么样?” 但松田阵平已经冷静下来, 他眼也不抬, 毫不动摇地击破了萩原研二的逻辑, “我可以不拒接你的电话, 但是可惜这个手机号码不是我的,你起码要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才行。” 对面的人露出被噎住了的表情。 顿了一下,他还不死心地开口,“那……” 松田阵平冷酷地挂了电话。 而这时,琴酒也已经通过直升机上放下的索绳上来。 直升机内没有开灯,只有各种仪器上面带着零星的荧光,因此松田阵平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发出的光线就十分显眼。 第137章 从对面舱门上来的琴酒,一眼看见他刚挂断的电话界面。 他走过来,“你在联系谁?” 松田阵平一掀眼皮,“在通敌。” “抓卧底抓得开心吗?和朗姆合作的感觉怎么样?” 这时候boss那边已经结束了通话,所以松田阵平说话更随意了一点。 他打量了琴酒几眼,发现这家伙虽然看起来衣服破损,但实际的伤口只有被被弹片划伤的手臂。 此刻被他戳了肺管子,琴酒森寒的眼神刺过来: “虽然是公安设的局,但也不代表他们三个人中一定没有卧底。” 身上同样只有一点擦伤的诸伏景光刚踩上舱门,就听见这句话,眼皮微微一跳。但还没等他看清琴酒正在和谁说话,跟他一起上来的基安蒂就面色更加狰狞地开口了。 她伤的严重,小腹被子弹一枪贯穿。 “我现在不想管什么卧底不卧底的,这个仇老娘记下了。日本公安是吧?我要……嘶!苏格兰你从哪里找到的止血喷雾?” “我随身带着的。” 诸伏景光成功打断了基安蒂的怒火,随即感觉到机身轻微的晃动一下,更猛烈的寒风卷入呼啸的声音在周围盘旋,直升机开始升空加速了。 “把舱门关上……我要冻僵了。” 基安蒂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发白。 无人回应。 “科涅克。”琴酒加重声音。 “科涅克?!”本来差点发火的基安蒂尖锐地重复,“他在这里?” 诸伏景光同样错愕地转过头。 “嗯,马上。” 随着不耐烦的声音,舱门滑动着关上, 琴酒走到一边,让那个本来被他挡住的身影,暴露在两人的视线之下。 基安蒂的脸色顿时更加苍白了,她沉默地闭上了嘴,又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具尸体。 而诸伏景光却没有移开目光。 对面的舱门旁边,黑色卷发的青年懒散地倚着舱壁,坐在地上,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散发着白光。 他快速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便抬起头要说什么,结果恰好和诸伏景光对上目光。 青年愣了两秒,随机啪一下合上电脑,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但就那么短短的几秒钟,诸伏景光还是看清了,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松田阵平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 诸伏景光沉默了好几秒,这期间,他脑中不断地闪回着松田阵平疲乏到有些迟钝的目光和泛青的唇色。 他以为,松田只是因为配合卧底审查的计划而被限制自由,没办法直接给他们传出消息,所以才间接的通过帕波米特来帮忙。 但是为什么他现在看到的科涅克,却比刚刚在枪林弹雨中躲过一轮的人状态还要差。 他真的只是被限制了自由吗? “科涅克,怎么穿这么少?” 听见苏格兰关切的语气,旁边的基安蒂尸体发出一声冷哼。 “没注意,出来得太急,毕竟连某些人都求援了。”科涅克慢腾腾地声音响起。 基安蒂表情扭曲了一下,结果听见旁边的人居然站起来离开了。 她忍不住睁开一只眼,悄悄看过去,发现苏格兰居然真的走到了科涅克旁边。 等等,他把衣服披到科涅克身上了! 科涅克皱着眉扔回去……扔到一半,苏格兰低声说了什么,结果科涅克又拿回来了。 基安蒂连伤口的疼痛都忘了,瞪大了眼伸长脖子。 琴酒,你都不管吗?! 她质疑地转头看向琴酒。 结果发现琴酒在发邮件。 基安蒂:窒息.jpg 就在这样一片安静到诡异的氛围中,直升机停在一个隐蔽的位置。 松田阵平下来的时候,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 刚刚披上诸伏景光的衣服,被温暖包裹的一瞬间,那种强力地几乎让人瞬间失去失去思考能力的倦意就包裹了他。 他悄悄地掐了自己的大腿好几下,才勉强让自己清醒地撑到现在。 但即使如此,踩到地面上的时候还是感觉腿上一软。困的。 琴酒安排早就停在这里的车,先送基安蒂去组织的医院,随即自己也上了另外一辆车。 松田阵平指望琴酒能叫走诸伏景光,可琴酒上车的时候只淡淡的扫了一眼两人,就独自离开。 松田阵平:…… “我要走了。” 他若无其事地挑选了一个眼熟的幸运车辆兼幸运司机。 结果诸伏景光还是说,“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还有事。” 就算两人一起回去,他现在的状态,路上也没办法再交流什么有效信息。 诸伏景光没有再说什么,但他从诸伏景光身边经过,就感觉自己衣兜里面多了一样东西。 松田阵平:…… 就算是降谷零,也没有直接把定位器这种东西直接塞到他手里过! 他放在修理店里免费提供的定位器,不是让他们这样用在他身上的! 松田阵平憋着一口气上车离开。 而诸伏景光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中,才自己开了一辆车从另外一条路离开。 对于松田阵平的拒绝,他也并不意外,在现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哪怕“苏格兰”是对局面并不完全明晰,开口送科涅克也符合人设,但是不被同意的几率同样很大。 第138章 不只松田,就算是他和zero也暂时不能见面,包括手机上面的消息,都要彻底清理一遍。 毕竟zero虽然安全从今晚的陷阱中脱身,但就像是琴酒所说的,并不代表这件事情已经彻底结束。 不管是彼此见面交流情报还是询问松田情况,现在都不是时候。 这也诸伏景光为什么要把定位器直接放到松田阵平手里的原因,如果松田阵平真的要去一些过于机密的地方,也可以直接把他毁掉,而不至于因为定位器而引起其他的误会。 如果松田阵平觉得去的地方还算安全,可能会到达之后,才销毁定位器,让他知道大概的情况。 毕竟松田阵平今天的情况,实在让他的心悬起。 这段时间,诸伏景光和zero一直在小心观察松田,发现松田虽然时不时的出现视觉和听觉上的问题,但整体的状态比他们猜测的情况好得多。 他们才刚刚松下一口气,结果昨天还能笑着和他们喝酒聊天的人,短短一天过去,就莫名地疲惫迟钝,甚至忽略外面的温度。 就算当做松田忘记穿厚衣服的借口是真的,那他为什么要坐在舱口,任由自己在冷风中冻到手指都发紫,都没想着移开,甚至连关上舱门都是琴酒提醒的。 诸伏景光换了车,回到自己的安全屋楼下,却没有立刻进去。 他盯着松田阵平还在移动的位置,忽然生出一个悚然的想法。 这种对自己身上经历的痛苦都变得钝感的状态,曾经也在松田阵平身上出现过一次。 就是那次遇到萩原研二后,他被琴酒带去那个研究所的地方,整整一个月。 明明状态极差,但自己却毫无所觉,仿佛置身事外,没有遭遇任何痛苦似的。 那今天,科涅克会不会…… 诸伏景光关注着他的定位,忽地目光凝固,心重重坠落。 松田阵平信号消失的位置。 是那个研究所。 好半晌,诸伏景光都没有动。 而松田阵平到了t03所在的大楼,却没有立刻下去,而是随便先找了顶层的一个房间休息。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松田阵平昏昏沉沉地睁开眼。 他拿起手机,本来是要看一眼时间,结果惊得彻底清醒。 boss的未接电话。 两个。 第72章 松田阵平没有立刻回复boss的电话, 因为他发现自己换了个房间,从顶层来到了地下研究所的病房中。 松田阵平:? 他就睡得这么沉吗? 松田阵平打量了一圈周围的仪器,把贴在自己身上的几根不知道什么仪器上的线扯开,然后从床上坐起来。 这才发觉自己四肢酸软, 嗓子干涩, 还有些轻微的头痛, 但也还好,不算特别难受。 他又摸了摸额头,温度还有点低热,但应该没超过38度。 所以, 不会是boss打了电话无人接听后,让人进来查看,发现他发烧, 于是叫人给他做了一个紧急治疗吧…… 松田阵平盯着手臂上几个针眼, 若有所思。 他之所以来到t03,是因为之前boss要求他如果过量用药需要去做检查。数据会被传送到像是s098那样, 专门负责他的情况的实验室。 既然这样要求,就代表每次过量服药后身体数据是有波动的。为了防止两次数据之间差异过大,松田阵平也没想过违反这个要求, 所以昨天直接过来了。 就在他打算回拨电话的时候,门咔嚓一响,被打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茶发女孩抱着一个文件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身上, 冷淡的神情微微松缓。 “你终于醒了。” “……”松田阵平听这话, 感觉自己好像是生了重病似的。 他有点纳闷, “我烧得很严重?四十度了?” “没有。”雪莉刚缓和点的神情又沉凝起来,“但你的血压和血氧很低。” 松田阵平想反驳他不是昏迷, 但面对年幼但相当有气场的“医生”,还是机警地闭了嘴。 至于雪莉说的其他状况,他也大概清楚,只是一些药物残存的反应,毕竟要是没有这些仪器可测量的体征变化,那药物无副作用这一点早就被发现了。 “那些不重要,反正我没事。” 他随口把这件事情带过, “你给我打了退烧针?谢了。” 要是早知道boss会打电话,他昨晚就直接留在t03。 一想到雪莉早上接到boss电话或者邮件,来他房间检查,还要让人把他挪下来,也怪麻烦的。 “雪莉?” 他喊了声垂着头莫名其妙忽然不发一言的女孩。 “我采集你的血样做了检查。”雪莉终于道,“发现精神镇定类药物成分过量,这是你昏迷的原因吗?” “……算是吧。” 松田阵平从床上下来,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抽出那份文件,翻开了一下,悻悻地发现基本都是晦涩难懂医学术语。 他一直看到结尾,目光停在那句“意识模糊”一词上,忽然灵机一动。 希拉对昏睡没有办法,但是不代表药物不能有作用吧? 松田阵平眼睛亮起来,“你这里有没有可以让人快速清醒的药?” 雪莉怔住,“什么?” “比如特别困倦的情况下,能让人不睡过去。” 第139章 毕竟每次提前吃药都困成这个样子,也太不方便了。 雪莉错愕地问:“你要自己用?” 卷发青年漫不经心地点头。 雪莉的眼睛倏然睁大,碧绿色的深海中翻涌着波澜: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种药都是刺激中枢神经系统的,和你现在服用的要药性是冲突的,你是想彻底疯了吗?” “那就是有?” 松田阵平脱口而出,看见对面女孩冷硬的脸色,又讪讪地闭上了嘴, “不行就算了,这件事别说出去。” 他正琢磨着自己去买的时候,就听见雪莉压低的声音。 “科涅克,我是认真的。根据一直以来的检查结果看,你现在体内的各器官的机能维持在一个特殊的平衡范围。如果你随便用药,可能会导致平衡打破。” “到时候某些机能崩溃,就算你停药治疗,也很难恢复,甚至一个不好,就会无可转圜地全面崩解。” 松田阵平觉得这段话有点耳熟,他想了想,终于想起来, “十年前就有人这么说过,但我现在还好好的。” 雪莉咬牙,“你就不害怕吗?万一身体状况过于糟糕,可能会长期留在实验室里。”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雪莉居然在关心他。 “……不会的。” 因为面前是半个知情人,所以他难得能说清楚,“这么多年,我在外面才对boss更有用,不然他没必要花这么多心思研究s098。” 雪莉沉默,半晌才道: “那你就不能控制用药吗?为什么会过量?” “当然是因为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松田阵平叹了口气,“谁让有些家伙真的很能惹麻烦。” 雪莉抬头,忽然发现,卷发青年虽然实在抱怨,眼里却带着一丝笑意。 他说的是谁? 如果松田阵平能听见雪莉心里的问题,一定会回答,是好几个人,而且一个比一个麻烦,尤其是他那个过于大胆的幼驯染。 假死后为什么要到处乱窜,甚至在港口直接暴露在组织的摄像头下? 被念叨的萩原研二打了个喷嚏,裹紧了围巾,低头继续写检讨。 写着写着,手下的笔随思绪移动,检讨就变成了计划回顾。 如果说泼脏水给莱伊,还是形势所迫必须出面,晚上在港口的时候,他就本可以不露面。 但恰好,从昨天上午见到松田开始,他就已经开始想办法,怎么能将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情合理化。 没有被组织发现就算了,既然直接撞上,那就绝对不能再藏起来。 不然他是安全了,松田却必然会遭受到组织的怀疑,甚至再一次经历洗脑。这绝不是萩原研二想要看到的。 因此,萩原研二才会来到到港口,甚至主动暴露在摄像头下。 萩原研二换位思考,如果他是控制松田阵平的那个白兰地,看见本来应该被松田阵平杀死的人又活着出现,确实会立刻怀疑松田阵平。 但是如果那个人甚至大摇大摆毫无顾忌,甚至直接挑衅组织,他会想什么? 是想松田阵平真的背叛了他吗? 不,这个人既然能用如此精细的手段去处理过去松田阵平的关系,又在这次的卧底审查事件中,借用波本和科涅克的关系直接将降谷零推入死局,这意味着他在心理谋算上面的造诣非常高。 像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只关注表面的情况。 如果萩原研二真的在意科涅克,怎么会在科涅克可能会被处罚的情况下,毫不顾忌和松田阵平的敌对身份,故意把一切说的暧昧不清。 这一系列行为,看似是在意科涅克,实际上却将科涅克置于十分危险的境地,毫不在乎他的安危。 再联想到他早上说过的话,白兰地就会意识到,萩原研二根本就没有把科涅克当做松田阵平,而是仅仅在利用两个人长相的相似,故意在挑拨离间。 也因此他故意越是表现的暧昧,被“拆穿”后,松田的安全性就越高。 当然,即使如此,也不排除白兰地担心松田会因此而受到影响,所以打算加强洗脑或者是暗示的可能, 所以萩原研二才在电话里提到了赤坂。 赤坂的意外相遇是偶然,今早的撞破行动还是偶然。 一直以来他们就不断地遭遇各种意外和突发情况,或者是卷入各种早有预谋的局中,于是只能见招拆招,险中求生。 仿佛在暴雨中挣扎的一艘小船,哪怕只是随意的一个浪头,都有可能让他们被彻底掀翻。 但现在,萩原研二觉得,是时候拿到主动权了。 所以在这次电话中,他故意将这些事情串连起来,营造出一种他早就是公安的人,并且对组织相当了解的假象。并且如果不是两次都被松田阵平撞见,可能组织已经在他手里损失惨重。 越是聪明人,就越不相信巧合, 只要白兰地相信了,就会将萩原研二当成一个极大的威胁。 萩原研二“以为”对面的科涅克只是和他的幼驯染长相相似,却不知道对方就是本人。 在这种情况下,松田阵平就是他手里一张,能给萩原研二的重大打击的底牌。 因此,他提出了保持联系后,以白兰地表现出来的对自己能力的自信和恶趣味,很可能不会轻易去对松田阵平的加强暗示,而是故意维持现状。 第140章 但这一切,只是萩原研二的推测…… 萩原研二苦笑着放下笔。 他感觉就是像在一片黑暗中看不见赌局的赌徒,不知道怎样才能赢下,所以只能不断的提高赌注,压下筹码,试图去博得那一线生机。 小阵平,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松田阵平在回答boss的死亡问题。 “你对萩原研二怎么看?” “一个让人不爽的家伙。”松田阵平即答,“我想对他动手。” “因为他把你当成那个拆弹警察?” “……您解释了,他是故意装出来的。” “是,也不全是。”boss轻笑一声,“他既然能够在赤坂的时候因为你而失利,那就意味着,你对他的影响足够大。” 松田阵平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尽可能毫无异样地回答, “但是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白兰地,人是会一直踩进同一个坑里的。”对面喟叹一句,似乎感觉到松田阵平毫无感触的样子,又无奈笑道, “至于惩罚,也是你发现了他的计划,这件事就算了。” 松田阵平刚想松一口气,却在听见boss的下一句话后,寒意一瞬间窜上脊背。 “成功救下波本了,心情怎么样?” 第73章 果然, 还是被发现了。 像是定时炸弹终于倒计时读秒,松田阵平心神骤然绷紧的同时,又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其实一开始,他就没能指望能真正骗过boss。 昨晚情况太危急, 松田阵平是抱着哪怕被责罚被怀疑, 也要先把处理波本这件事拖下来的态度去做的。就算只拖半天, 事情也许就能有新的转机。 最后这么顺利,甚至误打误撞地算是成功,有大半的功劳应该要归于hagi的意外配合。 但是配合再好,破绽也早就在一开始就出现在了他这边。 他在组织里面主要负责的两部分, 一明一暗。 表面上的武器研发,暗地里的研究所。 这两者相关的任务以外,除非boss亲自下达令, 他为了让这位多疑的boss放心, 几乎不会主动参与,尤其是这个任务明显在将他排除在外的情况下。 可他昨天不仅不断关注情况, 还主动给boss打电话,哪怕话里话外推到了对朗姆的不满上,还是太过于异常。 boss能够察觉, 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就是boss在诈他。 但松田阵平不能赌。 当初他亲眼看着这个人是怎么轻描淡写地让卧底自己露出破绽,又如何血腥而高效清理了组织。 如果说让松田阵平把他认识的所有人做一个排名,那最难骗过的无疑就是boss。 别说是隔着电话, 哪怕是几年前, 还留在他身边的时候, 松田阵平都很难确定对方说出的话到底是真的这么想,还是仅仅在诱导。 松田阵平捏着手机的手变得僵硬, 两条腿像是陷在了泥潭里。 他张了两次嘴,喉咙才终于正常地产生振动。 “被您发现了。” 他听见似乎是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的声音。 “我还不想他死。” 说第二句话的时候,松田阵平终于想起了应该怎么做,他不再掩饰声音里的在意,低声道,“先生,我想留下他。” 而电话那边的人,一如既往的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别紧张,白兰地。你喜欢留着他就留着吧。” “不过之前你和他在广岛的事情,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汇报过?” 松田阵平无声地松了一口气,按照最开始和降谷零说好的答案解释: “我当时本来是想要招揽他进入组织,但是最后失败了。” boss却奇怪地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招揽,你当时也是想让他成为你的下属吗?” “是。不然还能是什么?”松田阵平茫然,“如果是普通成员,我为什么要亲自找他?” 他就算编谎也要讲究逻辑吧。 boss迟迟没说话,松田阵平只好继续补充。 “一开始刚认识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我们还动手了。”他开始自由发挥,回忆起警校两人初见的时候,互看不顺眼的样子,“后来发现他实力很强,所以才有了招揽他的想法。” “本来以为已经很熟悉了。”松田阵平快速地把时间线跳到警校毕业,真情实感地不满:“结果那个家伙,一声不吭就失踪了。” “我以为他是看出来了不想加入,所以跑了,加上始终没和他说过组织的情况,所以也没有去找,只是把他的照片放出去,让人追杀他。” 那段时间安室透在广岛的追杀令满天飞,根本看不出来有没有科涅克的一份。 “没想到他不仅没死,最后居然被朗姆带回组织了。” “嗯。”boss终于应了一声,语气有些微妙,“现在呢?为什么要留下他?” 松田阵平卡了一下,非常顺畅地找了了一个理由,“我想不通,为什么他能答应朗姆的招揽,不肯答应我的?” 这个理由太合情合理了。 松田阵平代入了一下,已经开始不爽,“我比朗姆差很多吗,那家伙什么眼光?” “……好了,白兰地,我已经清楚了。” 电话那边的人敲了敲桌子,才加重了语气道,“不管怎么说,白兰地,你在他身上花费的精力太多了,也对他太过容忍了。” 第141章 “……”这一点松田阵平无法反驳,他低声道,“我之后不会了。” “我教过你,值得你耗费精力和投入情绪的,都是应该是有价值的事情。” “既然你要留下波本,你要学会使用他,如果想不到他的用处,就别在让我看到你在他身上耗费时间。” “……是。” 等boss挂了电话,松田阵平无声地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接下来一段时间,还是和降谷零保持距离吧。 毕竟波本是朗姆的人,他又不能和boss说,我把波本策反了,这样等于给降谷零又埋下了一层隐患。 而且反复背叛的人,也很难能够得到boss的信任。 打定主意之后,松田阵平因为紧张而忽略的身体情况,开始加倍地昭显出存在感。 脸上的热度隐隐有升高的趋势,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暂时忽略,开始了解昨天事情的后续。 和他想的一样,伊森本堂第一个被排除出去,目前已经没有了嫌疑。 降谷零因为昨天晚上没能到达港口就被拦住,所以也好好的,大概回去和朗姆汇报情况去了。 至于朗姆……松田阵平看着看着,表情变得错愕。 帕波米特发来的加密邮件里写,boss把调查萩原研二的事情交给了朗姆派人去查,但是要将进度同步给科涅克,因为是他发现了萩原研二的计划? 那朗姆怕是要炸了。 松田阵平幸灾乐祸了一下。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好消息,虽然萩原研二的情报有公安那边掩饰,但他如果能同步得到消息,就能避免萩原研二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出事。 他接着看下一条,然后噌地站起来。 莱伊和日本公安的人接头。 开什么玩笑? 他感觉自己像是听了个愚人节笑话。 松田阵平刚想骂一句,猛地想起来,去卡拉斯号之前,他好像说过要污蔑莱伊是卧底,诸伏景光玩笑般接话,说要给莱伊做一个日本公安的身份。但后来他在船上发现了赤井秀一是mi6,就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该不会他们真的诬陷莱伊了吧? 松田阵平眼皮一跳,立刻给琴酒打了个电话, “莱伊人现在在哪儿?” “在审讯室里。”琴酒道。 松田阵平气笑了,“我把你从公安的包围圈里捞出来,你转手就把我的人扔进审讯室?” “……你的人昨晚想来港口,还用玛克挡枪。”琴酒冷漠道。 在琴酒看来,怀疑是叛徒,扔进审讯室根本不是什么值得一说的事情,更何况他还根本没有动刑,仅仅只是把人关起来了而已。 但松田阵平的心已经偏到没边了,他知道莱伊的丰功伟绩,觉得很好,于是闭着眼胡扯: “那明明是科恩的枪不准,关莱伊什么事?” “而且萩原研二连你的狙击位置都能发现,会发现不了科恩吗?莱伊如果真的是公安,那他为什么要当着玛克和科恩和他接头,巴不得你们发现不了?” “也有可能是特意帮他排除嫌疑,反向操作。” “那你昨天也被围了。”松田阵平单手穿上外套,拧开门把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那是不也要怀疑是公安特意帮你排除嫌疑。” “科涅克,你明天再去把人领走,今晚……” 琴酒听到他那边的脚步声,皱起眉。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啧。” 听见忙音响起,琴酒把手机放回大衣里,走回巷子深处。 绕过一堆杂物后,先看到了一个蓝灰色上挑眼,薄薄一层胡须的男人,他虚虚靠着墙,手里的烟只剩下小半截,在寒风里顽强地闪着微弱的火星。 而男人脚边,是一个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眼神呆滞的中年男人。 琴酒略微挑眉,目光从地上的人脸上,重新移向苏格兰。 苏格兰呼出一口气,热气凝结的白雾和氤氲的灰白色烟气一同模糊了他的面容,让琴只能听清他含笑的声音: “我发现在这里能听到你和科涅克的电话,所以对他用了一点小手段。” 似乎是因为琴酒还看着他,苏格兰有些无奈了,“你总不能让我把我自己也打晕吧。” “我保证没听到多少,只听到了莱伊在审讯室里。” “你要回去审他吗?”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琴酒走过来,半蹲下检查他身上的物品,“不过现在没机会了,等我们回去,科涅克估计也到了。” “我检查过了,没有发信器,而且问他什么都不知道。” 苏格兰后退一步,观察两边的情况,接着道,“我没想到科涅克居然这么护短。” “护短?”琴酒站起来,嘴角扯了扯,“他只是圈地盘而已,谁想插手动他的东西,都会被他狠狠咬一口。” 昨天如果不是boss下令的话,他和朗姆根本就没办法把白兰地留在那里。 白兰地的人,只能他亲自处理。之前有人越俎代庖过,后果相当惨烈。但这点就没必要和苏格兰说了。 而诸伏景光虽然有点疑惑琴酒的说法,但还是先问出了他更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科涅克居然有这么大的权利,直接把审讯室里的人带走,不会受罚吗?” 琴酒转过身,探究的目光盯得他屏住呼吸。 第142章 “苏格兰,你很好奇?” “好吧,我的问题太多了。” 留着薄薄一层胡须的男人举起双手,右手指缝间夹着的烟依然缭绕着升腾,苦笑道,“我以为我能知道。” 琴酒打开枪的保险栓,冷峻地道:“你既然已经知道白兰地了,那告诉你也没什么。” “在日本,科涅克的令就是白兰地的令。如果他真要想做什么的话,就算是我也拦不住。” 诸伏景光的唇角凝滞在唇边,一直以来隐约的预感终于确定了下来。 白兰地的地位确实比琴酒高一点,是几乎和朗姆齐平的地位。而被他控制着,立在众人面前当做幌子的松田……被控制的程度该有多深,才能获得如此多的信任,真的只是单纯的精神操纵吗? 诸伏景光控制着自己的神色,不要表现出太多的异样。 而琴酒打量了他几眼之后,才转头举起枪,对准地上的男人的眉心。 “砰——” 负责审讯室的准代号成员脸上擦出一道血痕。 而就当他满脸恐惧的抬头的时候,气势冷肃凌厉的卷发青年再一次扣动了扳机。 求生的本能让他来不及愤怒,先扑通一下子趴在地上,头顶一道利风划过,带起一道灼烧的可怖热意。 一直到子弹嵌入墙中,他才回过神,发觉自己的双手双腿都在颤抖。 就差一点,他就真的死了。 科涅克居然真的要杀了他。 旁边不少人战战兢兢地靠墙,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阻止。 而门口的卷发青年转了一下枪,被墨镜遮住的双眼看不清情绪: “什么时候,也轮到你们来拦我了?” 枪声从外面传到了赤井秀一所在的审讯室。 这个审讯室甚至还算干净,不存在什么边边角角的残留血迹,但即使如此,依然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的血腥味萦绕在鼻边,挥之不去。 那是经年累月的受刑者留下的哀嚎,并不是简单的清理可以处理掉的。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把漆成黑色的金属椅,椅子的四条腿都被死死焊在地上,坚固结实。椅子的两边扶手上和下方地面上,都有着手铐和脚铐,哪怕保持着一定距离,都能感觉到它正渗着丝丝阴寒。 不过赤井秀一没有被锁住,只是单纯地关在了里面。 他是那场闹剧之后被关进来的,到现在应该也已经有……赤井秀一在心里默算着时间,已经有十五个小时了。 不过他也不算担心,如果他组织真的对他怀疑浓厚,那就不会被留在审讯室里,十几个小时都没有人管。 正想着,就听见了皮靴踩在地面的声音,让赤井秀一一下子想到了某个人。 “开门。” 果然,科涅克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是声音却听起来有一些沙哑。 有点像是当时在船上,科涅克生病的时候。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时,门直接被人一脚踹开了。 他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墨镜的青年站在门口,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旁边,脸上有伤的男人小心翼翼地从科涅克身边绕过去,把他面前的一重铁栏杆打开。 科涅克抬了抬下巴,“出来。” 赤井秀一从里面走出来,就听见他烦躁道, “琴酒让你过来,你就跟他回来,你就这么蠢?” 赤井秀一哑然,难道他还要当场叛逃吗,坐实了日本公安的身份吗? 他放过这个话题,跟着科涅克往外面走,说道:“琴酒说你失踪,疑似叛逃。” 虽然他已经猜出来,这件事就是针对他们三个的怀疑布下的陷阱,但到现在还不清楚全貌。 而旁边的卷发青年听见这句话,却只是道, “动动脑子,我不可能叛逃的。” 这句话的简直像是在说,担心他出事纯属自己犯蠢。 赤井秀一没回答。 他盯着面前的卷发青年的脸,对方依然是一副理所当然到近乎强硬的态度。 对于昨天那个所谓叛逃消息传出的原因,和他们这次的审查,也没有丝毫的解释。 仿佛认为旁边的人完全没有听他解释的资格,甚至因为落入陷阱的莱伊给他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所以极度不耐烦。 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科涅克的状态并不好。 虽然看起来步伐稳定,身姿挺拔,但实际上脸色和唇色都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有一种大病之后的虚弱感。 不,根本不是大病之后。 这家伙简直像是从病房里跑出来,急匆匆跑到审讯室来把他带走。 松田阵平都走到据点门口了,才意识到旁边人很久没有出声,他转头看了一眼,发现莱伊的目光正凝在他的脸上。 “怎么了?”松田阵平愣了一下。 “没什么。”莱伊收回目光,“在想你是不是又在发烧。” “什么发烧?” 一道熟悉的平和声音从背后响起。 松田阵平脊背一僵,逃避般的不想回头,但是没有用,那个人已经自己走过来了。 他对上那双蓝灰色眼睛透出的沉静目光,顿时觉得有些棘手。 完了,诸伏景光怎么会在这里? 昨天在直升机上,松田阵平不想穿诸伏景光的衣服,结果hiro旦那笑眯眯地低声道, 第143章 “那我们聊一下你上一次生病的事情吧,有的人比我更想知道细节。” 这个有的人,当然是指的是昨天见到了那个麻烦的家伙。 松田阵平:……这一茬能不能翻过去了,昨天这件事不应该已经结束了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说什么,跟着走过来的琴酒拯救了他。 琴酒扫了一眼莱伊,又看向他:“你确定要把人带走,如果出问题的话,你自己负责。” “行了,我保证他不是日本公安。” 松田阵平毫不犹豫地回答。 诸伏景光听见这句,目光微凝,落在莱伊身上。 墨绿色的双眸和他对上视线,他神情平淡从容,不见一丝疲惫之色,完全不像是在审讯室待了十几个小时的样子。 反而是旁边的松田,黑色的卷发与其说是蓬松,还不如说是乱糟糟地被随手一抓。脸色更别说了,和莱伊一比,他才像是那个被关了一晚上的人。 诸伏景光心情糟糕透顶,唯一能有点安慰的是,松田阵平只在那个研究所呆了半天就出来了,可能只是单纯去和那里的某个人汇报情况。 但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琴酒已经走了进去,松田大概是心虚,趁机随手推了一下莱伊:“行了,我们走了。” 抬手间,手腕部分的衣服下滑,露出内侧偏上方的一个不起眼的红点,周围还有一小圈隐隐的淤青。 本来想先放过他的诸伏景光感觉脑子里有一根弦崩掉了, “科涅克。” 松田阵平以为自己能混过去的时候,诸伏景光冷静到甚至有些冰凉的声音,将他定在原地。 “你的手上怎么回事?”他问。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低头,同时注意到,莱伊的目光也跟着看过来。 他唰地一下子用衣袖盖住手腕,镇定地丢了脑子:“发烧了,输液。” “那是动脉。” “记错了,是抽血化验。” 松田阵刚说到一半,在诸伏景光的注视下没了声音。 他检查了那么多次,就算再不在意也起码记得,除非情况危急病况特殊,否则根本不需要动脉采血。 第74章 诸伏景光盯着面前这个还想掩饰的人, 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与此同时,心里面又蔓延出一种极深的无力感。 在卡拉斯号上,zero和他说过松田阵平可能是某个实验的试验品, 但是当时他们还更倾向于是精神方面洗脑控制的实验。 但是现在, 这个猜测被松田阵平手上的针孔彻底推翻了。 动脉抽血一般是用于做血气分析, 而除了几种病症以外,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休克,呼吸衰竭或者意识模糊。而动脉注射药物,同样是只有在病情极为危急的时候才会进行。 昨天晚上还见过一面的人, 就在和他分开的十几个小时之内身体状态急剧变差? 不……更可能的是,他本来就在经受着某种实验,而昨天中途出来了一次, 导致他的情况迅速恶化, 才不得不采取这种近乎急救的方式。 诸伏景光一时间说不出话,目光也凝滞在他的手腕上。 而对面的青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总之没什么事情,你别多想。” 他语气有些僵硬地说完,就想把手塞进衣兜里。 没什么事, 别多想。 诸伏景光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崩掉了,他一把抓住松田阵平的手腕。但是在察觉手指碰到疑似针孔的位置附近后,又连忙卸下力气,转成虚虚地半握着。 本来想挣开的卷发青年却顿了一下, 压低的声音中有点无奈, “苏格兰, 这不关你的事。” 听见松田阵平语气中的提醒意味,诸伏景光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本来应该要冷静一点的。 昨天一连串的突发事情中, 他不断地压抑着调整着,即使面对zero的事情,也勉强保持了冷静——因为萩原曾经发邮件向他保证zero一定不会出事。 他始终不是孤立无援。 但是松田阵平呢?一旦他出事了,谁又能帮他? 他们终于度过一劫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他们拼想拉出来的好友,可能因为他们的事情正又一次遭受痛苦。 诸伏景光抓着松田阵平的手腕,痛苦又理智地意识到,在这种时候,他依然不能表露真正的关心,而是要想办法把自己的失态掩饰过去。 因为此刻旁边的莱伊已经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探究的眼神像是一把能切开脉络的锋利的刀,正细细审视着他。 赤井秀一确实是被苏格兰的语气惊住了。 但随即就和苏格兰一样,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松田阵平手上的针眼上。 他在这短短一瞬间,就想起了之前在卡拉斯号上,松田阵平明明只是低烧,却需要大量抽血,那个抽血量完全不像是正常医学检验的需要。 一个荒谬的猜测浮现在他脑海中。 科涅克身上该不会正在承受着组织的某种实验? 但科涅克在组织这么多年,地位不低,手上的权力也不少,组织居然还敢在他身上做实验,就不怕科涅克不堪忍受,有一天真的背叛了吗,组织有什么底气这么做? 还有苏格兰,他对科涅克的在意程度,是不是太高了? 赤井秀一盯着苏格兰,感觉脑海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是还没想清楚,就看见苏格兰无奈地笑了起来。 第144章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情呢?” 赤井秀一甚至觉得这可能是一种天赋,苏格兰的笑容中就是有一种惊人的亲和感。没有什么冲击力,像是温柔的风,让被吹拂的人情不自禁地放下警惕。 “我会担心你。”苏格兰说。 赤井秀一清晰地看到科涅克的脸上立刻掠过了一丝不自然,像是被撬开了壳的贝,连缩回手的动作都显得仓促狼狈。 更糟糕的是,连赤井秀一都看不出来苏格兰此刻的态度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他作为琴酒的人,当着组织成员的面表现对科涅克的在意,不怕引起误会吗? 如果是演出来的,那苏格兰未免也太可怕了。 一直到两人上车,坐在驾驶位的赤井秀一,还能从后视镜看到苏格兰往他们离开的方向望着。 但这时他的唇边的笑容已经收敛,目光蕴静而深沉,让人捉摸不透。 赤井秀一心中的违和感再次一掠而过,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副驾驶的科涅克,却发现他正把左手按在右手的手腕上,神思不属,似乎正在想什么。 赤井秀一:…… 有那么一刹那,他心里苏格兰的威胁程度一瞬间拔高,弯道超车,直接越过了波本。 不,最好这两个还是一起远离科涅克吧。 他握紧方向盘,打断科涅克的思绪: “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虽然是问出口,但赤井秀一也没指望科涅克告诉他,结果科涅克奇怪地扫了他一眼:“原来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驾驶座上的长发男人怔然。 松田阵平看他这个表情,立刻闭嘴。 他以为赤井玛丽会告诉莱伊,也对,赤井玛丽连白兰地的事情都帮他保密了,更别说药了。 “不知道就算了,这个不重要。” 松田阵平目光扫到路边的一家餐厅,转移话题道:“就停在这边吧,我们去吃个饭。” 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口饭没吃过,现在肚子都已经开叫起来,而莱伊在审讯室里面估计也没吃东西。 结果等两人到了餐厅,他点的咖喱饭刚上桌,一口还没进到嘴里,就先收到一条代表麻烦的邮件。 “怎么了?”对面的莱伊问。 松田阵平盯着邮件里的资料看了几分钟,随口道:“没事,有任务。” 他看莱伊依然看着他,似乎等他解释,便继续说, “告诉你也没事,组织盯上了一款据说是正在研发中的新药,要拿到资料看一看有没有价值。” 说话间,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虽然已经睡了一觉,但是也许是烧还没退下去的原因,总觉得有些乏力。 他又扫了一眼资料,就将手机先放到了一边,随手用勺子搅了搅盘子里的咖喱饭。 “如果你好奇,明天你和我一起……” “我自己去。” 莱伊打断了他的话。 松田阵平不解地抬起头,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平静地道,“这种任务我自己就可以完成,没必要两个人。” 松田阵平只当莱伊想要趁机多掌握组织的情报,便答应了下来。 但是他没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莱伊以各种理由直接承包了他手里面本来就数量不多的,需要亲自出去的外勤任务。 松田阵平莫名其妙闲了下来,暂时又不好和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私下见面,于是不知不觉开启了去武器研发部浪费经费,随机挑选一个幸运任务来实验新品的循环。 组织内一时间愁云惨淡,闻科涅克色变。 但也不是没有特例。 其中一个就是苏格兰。 苏格兰和许多代号成员关系都不错,但港口那天从基安蒂口中传出的消息,让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变得诡异了起来。 卡尔瓦多斯忍不住去问苏格兰: “那天科涅克真的是穿着你的衣服,从直升飞机上下来的吗?” 难得没有留在靶场,而是坐在吧台前喝酒的苏格兰听见他的问话,摸了摸下巴上那一点胡茬,露出回忆的表情。 就在卡尔瓦多斯怀疑苏格兰是要找借口否认的时候,就听见他语出惊人: “科涅克也不是第一次穿我的衣服了,这有什么吗?” 卡尔瓦多斯瞳孔地震。 “你和科涅克……”到哪一步了? 苏格兰笑而不语。 自从苏格兰不否认开始,组织内前段时间暗地里的议论就像是风吹草长一样茂盛了起来。 赤井秀一却对这个情况有些惊讶。 以往苏格兰对于这些暧昧的流言,采取的态度一向是低调再低调。他把波本推到前面,自己在暗地里,从来不显露,为什么忽然改变了态度? 他对这件事情多少是有点在意,所以依然保持了之前的习惯,尽量和苏格兰一起搭档。 毕竟除了科涅克那边的任务,他还有组织内部直接派发下来的。 “所以你这么忙,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摸鱼确实是很爽,但松田阵平感觉这样下去,他良心都有点痛了。 这天他在武器研发部琢磨着搞个新东西的时候,莱伊过来找他汇报。 松田阵平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来,震撼地发现他的精神依然饱满,甚至连那头长发看起来都依然很有光泽。 第145章 “这算什么。” 莱伊的态度倒是很轻松,他从烟盒里推出一根烟,衔在口中,然后摸了一下大衣口袋,皱起了眉,“有火柴……打火机吗。” “我是说,你既然要藏拙就好好地藏,如果让琴酒发现了,到时候就不是上次那种玩笑般的审查了。” 松田阵平没好气地扔出打火机给他。 结果猛地发现不对,一把就要从他手里抢回来。 “这个打火机坏……” 结果莱伊忽然合住手指,硬生生将打火机留在了手里。 松田阵平错愕地抬起头,就看见这个一向沉稳的男人,露出略带得意的笑容。 带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打火机在他手指间轻灵地跃动了一圈。 “我想来想去,你身上最不对劲的就是这个了。” “你不抽烟,但却随身带着打火机。” “我也不是……”不是不抽烟。 松田阵平刚想反驳,蓦然才发现不对。他上辈子在hagi死后,确实抽烟抽得很凶,有时候可能一天半包一包就下去了。 但是现在在组织里时不时就要做一次体检, boss不允许他抽烟,所以他早就算是半强制性地戒了。 只是因为过去的习惯让他选择一个东西做掩饰的时候,下意识选择了上辈子这个年龄时常用的打火机,结果反而成了破绽。 莱伊拨弄了几下,发现了打火机上面的小机关,等推开之后,不出意料地看到了里面的白色药片。 “果然是这样。” 长发的男人声音低沉:“组织用药来控制你?这就是你留在……” “不是,你想多了。” 松田阵平抢过来,在注意到男人那墨绿色双眸中的沉郁后,不爽地拧起眉,“莱伊,收起你那种同情的表情,我从来都不是被药留住的。” 他不是被药留住的,而是为了摧毁这个组织而留下的。 “这是我自己选的。” 面前的卷发青年理所当然地道。 赤井秀一恍神了一瞬,却又忍不住在心底叹息一声。 如果一个人从少时起,思想就被人控制影响着,那他的决定,真的一定是出于自身意志吗? 科涅克,你是自愿留在组织,还是你根本不知道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如果你真的那么忠诚,又怎么会悄悄救下矢野一家,又隐瞒他是卧底的事情。 他垂眸掩下情绪,暂时熄了想问科涅克到底是什么类型的药的心思,换了另外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藏在做成打火机的药盒里?你怕谁知道?” 组织里能接近科涅克的人不多,像是基安蒂他们这种,根本不会关注科涅克有没有吃药。 而如果不是为了对特定的人掩饰,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而科涅克是从最近才开始用带着这个打火机的,所以也应该排除琴酒…… 赤井秀一脑子里面转了一圈,表情有些迟疑: “苏格兰还是波本?” 松田阵平猝不及防听到这么目标明确的指向,惊得肌肉骤然绷紧。 但也幸好就是前段时间刚刚被boss吓过一次,所以他对这个两个代号保持了高度的警惕性,因此在听见的同时,他就条件反射般地先皱起了眉: “你怎么想到他们的?” 莱伊叹了口气,“我不是在试探你,如果是他们的话,那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但是药效他还是要试着去查一下,或许雪莉那边能有突破口。 而松田阵平等到莱伊走了,才无奈地抓了抓头发。 算了,其实莱伊知道也没什么,只要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他们别知道就行。 他深呼吸了一下,靠在椅背上。 上次针眼的事情,诸伏景光虽然一直没有直接问,但是他们在用邮件交流的时候,已经关心了他的身体好几次。 松田阵平总担心只要一见面,就会被他拉去检查身体。 要是这件事再让他们知道,那就真的不好解释了。 松田阵平有点发愁地翻了翻邮件,接着就发现忽然多出来了一堆萩原研二的调查情报。 甚至包括萩原研二之前呆在爆炸物处理班,以及警校期间的资料。 松田阵平稍微紧张了一下,但点开来看,发现内容真假参半,尤其是警校时期和家庭资料的部分。 七分真三分假,乍看都没什么问题,实际上和真实情况差的很远。 松田阵平神情松缓了一点,但是等他看到萩原研二后期转到本部,也就是警视厅的某些资料时,目光骤然凝结。 这一部分,应该是警视厅内部保密的。 朗姆的人是怎么拿到的? 第75章 松田阵平瞬间就想到那个糟糕的可能性, 警视厅内有朗姆的人。 他试着通过资料中的情报,来划定那个人的身份地位范围,但是却发现因为萩原研二当时参与的任务保密程度不够高,可能知情的人太多了。 警视厅内他鞭长莫及, 这件事情只能够从内部查, 应该要交给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等下, 景光…… 松田阵平忽地悚然。 和他们两个人重新遇见这么久,虽然他没有主动问过,但是也根据他们的话差不多摸索出来一部分情况。 和直属警察厅的降谷零不一样,景光的档案似乎就在警视厅内, 如果警视厅之内真的有卧底。而对方的地位又比较高的话,那景光岂不是危险了! 第146章 不行,这件事情必须要赶快告诉诸伏景光他们。 仅仅是转过了这个念头, 松田阵平就眼前一黑, 头晕目眩。 希拉的声音反应很快地响起来, [你不会打算直接说吧?] 松田阵平心动了一瞬, [如果我直接说的话,你能不能……] [不能,我拦不住。] 希拉无机质的声音都出现了波动, [我最多能够在你现在想办法的时候,帮你遮掩一下。你可以想个办法,像上次在船上的时候一样暗示他们,不然估计你说到一半就彻底晕过去了!] [但是上次在船上的时候也根本就没有成功。] 松田阵平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实在是想不通, 他那几个同期一个比一个聪明, 为什么都已经猜到了大部分过程, 最后结果还能够跑偏。 相信他是白兰地有这么难吗?他都快把答案摆到眼前了! 松田阵平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他也知道, 这不能怪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毕竟他们是卧底,想的必然要比其他人多一些,除非听见琴酒喊他白兰地,不然他们根本就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但是琴酒那么谨慎,明知道他是隐藏身份来的日本是绝对不可能犯这种错误的。 希拉一时没有继续说话,松田阵平便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于是走出武器研发部,路上继续琢磨着怎么办才好。 不知道他是白兰地也就算了,卧底的事情必须尽快告诉他们。 可他又不得不顾虑另外一个问题。 [我现在更担心,如果因为提前查那个卧底,导致蝴蝶效应,反而让景光的身份提前暴露出事怎么办?] [也不是没有办法。]希拉接话。 松田阵平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忘了吗?我可以让运不因为你的干扰而发生更改,就算是你直接说诸伏景光是卧底,他都可能不会有事。] [我记得这件事。] 即使有希拉的遮掩,松田阵平现在眼前的行人和车辆也开始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时亮时暗,还会发出杂乱的声响。 他没太在意,专注地继续问道,[但是我又怎么能确定他现在运的变动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其他人?] 希拉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思索了一会,才缓缓出声, [就和你想要更改运的时候是一样的,如果你想要改变已知的运,那么你本人在里面插手的情况越小就越有可能成功。] [反之,你在对他造成威胁的事情中所占的作用性越大,那诸伏景光的安全性就越高。] 祂不太确定地说,[因为上一次已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所以这次,我应该可以确定到那个安全的范围。] 松田阵平听见这句,眼睛顿时亮了, [那如果这次再次成功了的话,你之后有没有办法反向确定,我参与的占比大概到小什么程度,才最有可能更改注定的死亡。] [……有可能,但是不能保证。] [那也要试试。] 这已经是松田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从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够一头雾水的摸索,到现在有了大致的范围,进展已经很大。 哪怕有一两成的几率,都值得他尝试一下。 [你要在组织内针对诸伏景光吗?]希拉猜测。 [当然不是。] 既然要骗过规则,这件事就不能告诉诸伏景光。但他也不想诸伏景光真的因为这件事困扰。 而且苏格兰是琴酒的人,他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去针对对方。 [暗中的计划也可以吧。]他问希拉。 [当然算,只要是你做的就可以。] 松田阵平这才放心。 [好了,接下来我就先想办法暗示他们警视厅有卧底。] [让他们也加入对萩原研二的任务中,顺理成章地看到萩原研二的情报?] [好像可以……啊,不行。]松田阵平反应过来,[万一将来有针对hagi的行动,两边行动冲突,反而会束手束脚。] [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松田阵平在心里说着,没注意到脚下,踩在了一块石头上,身体立刻晃了一下。 还没等他调整好重心,就忽然感觉到有人伸手过来。 松田阵平肌肉骤然绷紧,就要避开,却忽然听到有些失真,但依然熟悉的浑厚低沉的声音:“小心!” 松田阵平避开的动作停滞,任由对方扶住了他。 他抬起头,面前的人就好像是一团团丝线缠绕而成的阴影,但是那个过了两米的身高却相当显眼。 “还好吗?脚有没有扭伤?”对方关切地问。 “没有……谢谢。”松田阵平干巴巴地回答。 “嘛,不用客气…神…奈先生……记得我吗?我给你做过一次笔录。” 断断续续的声音,但勉强能让人理解。 松田阵平只好道,“记得。” 这种心知肚明的无营养话题来过一轮,松田阵平觉得有些尴尬,但是对面的人反而很高兴地笑了起来, “哈哈,太好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松田阵平嘟哝了一句,也放松了下来。 但他却不知道,伊达航的表情却不像是松田阵平以为的那样爽朗的毫无阴霾的开心,反而隐隐约约有些沉重。 伊达航没有掩饰得很彻底,因为他早就发现了现在的松田阵平,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第147章 早在几分钟以前,伊达航就已经发现松田阵平了。 卷发青年两手抄在兜里,心不在焉地往前走着,明明两个人相对而行,甚至松田阵平的目光有两次扫到他身上,却依然没有丝毫的停顿,像是完全认不出他。 伊达航虽然是第一个发现他视力有问题的人,但是再次真的确切的看到这种情况后,还是忍不住心痛和愤怒。 他克制住没有喊出松田阵平的名字,打算就这样假装不认识地从松田阵平身边走过。 可眼睁睁看见松田阵平看不清脚下的石头,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伊达航还是忍不住出手扶住了对方。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松田完全认不出他的准备,结果没想到在他出声之后,对方还是迅速反应过来了。 ‘神奈先生,大晚上就不要戴着墨镜了,不然很容易摔倒。’ 伊达航扶住他的时候,本来还想故作轻松地开一句玩笑,但是想到对面的人实际的情况,又实在说不出口。 可能对于松田来说,戴不戴墨镜都是一样的吧,反而这样还能作为掩饰。 比如现在,隔着墨镜,伊达航也不确定松田阵平的目光是否真的对准了他。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走在这边?要我帮你打一辆车吗?” 他实在不放心这样的松田一个人走在路上,但是也不好主动提出去自己亲自去送,这样反而会让松田为难。 结果戴着墨镜的卷发青年,却忽然反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像是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伊达航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站在一边耐心地等他说话。 结果这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伊达航拿出来一看,发现是目暮警官的。 “稍等我一下……” “是,报告已经交上去了……啊,那我明天重新交一份。” 伊达航三言两语迅速挂了电话,就要继续和松田阵平交流,结果对面的卷发青年神情却有些怔忪。 “……神奈先生?” “警视厅的电话?” “对。一点小事,不重要。”伊达航盯着松田阵平,却发现他的态度似乎和刚刚有了差别。 他忍不住主动问,“你刚刚想要说什么?” “没什么,帮我打车吧,我要回去了。”卷发青年垂眸道。 伊达航的心沉了沉,张了下嘴,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但又不知道松田阵平的顾虑源于何处,最后只能答应道:“好。” 松田阵平上了出租车,便让司机开往吉岡町。 他刚刚确实是忽然想到,好像也不一定非要暗示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从hagi之前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他们几个之间一定是互通消息的。 那他如果想办法把警视厅有卧底的事情隐晦地说给班长,是不是也可以。 但是听见班长的电话后,松田阵平又觉得这样欠妥。 别看班长一副稳重的样子,实际上行动力超强,而且他现在人就在本部。要是他说到一半,因为规则没能说完,导致班长误会,自己先贸然调查,出现危险了怎么办? 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冒险。 松田阵平耐心地等到了第二天,然后通过权限查到了诸伏景光的任务,给苏格兰的邮箱发了邮件。 【明天我过去。——科涅克】 行动组的某个据点里,刚出完任务回来的诸伏景光看了一眼手机,笑了起来。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高兴?”卡尔瓦多斯随口一问。 “明天的任务,科涅克说他会参加。”苏格兰态度和熙,说出的话却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刺骨。 周围五米之内,所有听见苏格兰说话的人,都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 最后是基安蒂先开口:“明天没我的事!我先走了!” “我也,走。”科恩立刻道。 其他代号成员也三三两两火速散开。 只剩下一个茫然又绝望的卡尔瓦多斯。 “苏格兰,明天你的临时搭档不是我吧?”他的语气仿佛真的失忆了似的。 “我可以自己去。”苏格兰在卡尔瓦多斯激动惊喜的眼神中,补完后半句,“只要琴酒同意,或者有人愿意替你。” “怎么可能有人愿意……连琴酒自己估计都不愿意。”卡尔瓦多斯差点硬汉落泪。 “我和你换。” 卡尔瓦多斯陡然转头,就看见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走了过来。 那双冷静的墨绿色的眼眸随意地扫过他,最后目标明确地停在苏格兰身上。 “我和你一起去。” “好啊。” 苏格兰微微笑了起来。 第76章 这次的任务其实是一场交易。 交易时间被定在黄昏, 地点在一个偏僻的公园角落。 诸伏景光先去预定的狙击点那边转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人埋伏后又出来,正要和莱伊汇合进行最后确认时,先看到了姗姗来迟的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戴着墨镜, 冬天的尾巴还没过去, 他就已经换上了更轻便的皮衣, 加上同色的长裤和皮靴,整个人看起来气势迫人。 仅仅是平平淡淡的走路,都已经让不远处的行人小心翼翼的避开,估计怀疑自己碰上了某个极道的大佬。 诸伏景光上下打量一番, 发现松田阵平的气色还不错,稍稍放下心,但随即目光一转, 注意他左手上多了一个黑色的手环。手环足足有一指厚, 看材质不像是金属的,但又比塑料看起来更有质感些。 第148章 “科涅克, 你手上是什么?” 科涅克走近了,诸伏景光才看到这个手环内侧似乎还显示着数字。 “啊,这个……”松田阵平在上面按了几下, 拆了下来,“要不要试试?” 诸伏景光还没来得及说话,胳膊被松田阵平拽起来,接着腕部一沉, 那个有点重量的东西就被锁在了他的手腕上。 诸伏景光:…… 他低头琢磨了一下, 发现找不到开关在哪里, 而手腕内侧已经出现新的数字:68、69、68…… “这是测量心率?”诸伏景光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你为什么带着这种东西, 你身体不舒服?” 诸伏景光差点就胡思乱想到糟糕的情况上了,但是下一秒松田阵平的话,却否认了他的猜测 “不是——”松田阵平拖长了声音。 这是他武器研发部某个小组的新成果,他试着拆开改良了一下,加了一些特殊的功能,特意带过来的。 “这是一个通过心率来引爆的炸弹。”松田阵平咧开嘴故意,吓唬诸伏景光道,“只要超过120,就会砰的一声爆炸!” 话刚说完,他就看见,诸伏景光的手环上心率直奔到了一百。 不,景光你这个心理素质不行。 松田阵平讶异一挑眉,刚想嘲笑一番,就听见诸伏景光少见的冷淡到甚至有些凌厉的声音: “那你刚刚一路就是戴着这个过来的?” 松田阵平嘲笑的表情还没展开,就凝滞在了脸上。 等下,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为什么忽然开始兴师问罪了? “……我根本没有开,它现在只是显示心率而已,不会引爆。”松田阵平不满道,“我没这么蠢吧?” 话刚说完,他就看见诸伏景光的心率匀速缓慢下落,逐渐恢复到了六七十的范围。 松田阵平感觉似乎被骗了,他错愕地抬头,果然看见对面的蓝色猫眼的男人微微一笑,晃了晃手腕上有些沉重的黑色手环,慢条斯理地说, “我就是诈你一下,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喂!” 诸伏景光含笑眨眨眼。 其实他刚刚是真的担心了一瞬,那句几乎算是斥责的话,也完完全全是脱口而出。 不过刚说出口,诸伏景光就反应很快的意识到,松田阵平没有理由这么做,所以硬生生改口,装作根本就没有被骗到的样子。 也算是一点点小小的好胜心吧。 但很少撒谎的人撒一次谎,就是有这样的优势,起码松田阵平真的相信了。 本来想要吓唬人,结果被诸伏景光反将了一军,松田阵平不爽地吐槽,“太黑心了吧。h……旦那。” 他磨了磨后槽牙,因为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而把那个差点无意识喊出的外号咽在了肚子里,转头看过去。 “莱伊,你为什么和卡尔瓦多斯换了?” 松田阵平昨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但是没来得及问。这也是他今天比较松懈的原因:毕竟这次的任务里,真的可以说得上是全员自己人了。 但莱伊迟迟没有出声。 这个一向沉稳淡定的长发男人,仿佛凝固在了三步远以外的位置。 在松田阵平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莱伊终于给了反应,但却依然没有回答,而是先问: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随便聊几句。”松田阵平敷衍道,他也不是非要知道卡尔瓦多斯干什么去了,于是也没有再重复问题。 但莱伊却反而对他的答案不太满意的样子,背着琴包,双手插在兜里,墨绿色的双眸定定的盯着他。 诸伏景光忽然往前一步,挡在了他与莱伊之间,让松田阵平一时看不见莱伊的表情,只能注意到莱伊的目光似乎向下移了移,然后缓慢出声: “苏格兰,你手腕上是什么?” “炸弹。” “炸弹。” 松田阵平的声音恰好和诸伏景光的声音的撞在了一起。 “我和苏格兰开了一个玩笑。” 松田阵平说着,从诸伏景光的背后走出来,却第一次看见一向冷静的莱伊眼中出现了清晰的茫然。 这让松田阵平都觉得尴尬了。 虽然他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不单单只是一个恶作剧,但是单独说出来,真的很幼稚。 松田阵平干咳一声,迅速的把苏格兰手上的炸弹拆了下来,装作无事发生过的样子, “好了,时间快到了,行动吧。” 三人带上耳麦,莱伊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转头去了交易的地点,诸伏景光到了高处的狙击点,松田阵平则是在距离莱伊不远不近的一条巷子里。 等待的过程中,莱伊忽然在通讯频道开口了: “那个炸弹是怎么用的,心率控制吗?” 他也看到了上面的数字。 “嗯。是啊。” 听见科涅克漫不经心的声音,赤井秀一闭了下眼睛,脑子里难得有些混乱。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科涅克和苏格兰的关系比较特殊,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苏格兰居然能同意科涅克直接把炸弹挂在他手上。 刚刚科涅克开锁的时候他也看到了,那种复杂的结构,假如炸弹真的爆炸,除非科涅克自己打开,苏格兰未必能够短时间内拆下来。 这相当于把性交到科涅克手里了。 第149章 苏格兰虽然平时都是一副温良模样,但实际上冷漠偏执,又极为谨慎低调。 这种行为……就算说是情趣,对于他们这种刀口舔血,谁都不能真正信任的人来说,也太不可思议了。 更何况还有他刚刚过去的时候,听到的那个模糊的尾音。 如果他没听错,那个词应该是……旦那。 英国出生,短暂在日本待过几年就去美国读大学的并成为fbi的赤井秀一,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日语水准。 他当然知道这个词不只是妻子用来称呼丈夫的,也可以解释为老爷,当做科涅克在和苏格兰开玩笑…… 调侃、示弱般地说出这种称呼,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真的吗? 可那是科涅克。 那个强悍又毫无顾忌,直接和琴酒呛声,哪怕对波本退让的时候,也仅仅只是闭口不言的科涅克。 赤井秀一狼狈地挪动了一下脚步,让树的阴影挡住了狙击点的苏格兰可能看见他表情的角度。 他实在想不下去了。 赤井秀一维持着面无表情,一直到交易完成,耳麦里响起了苏格兰的声音: “确认无异……等下,莱伊后退!” 早在他说话之前,赤井秀一就感觉到不对劲,迅速右撤两步。 一发子弹从他身侧擦过,打在了旁边的树上。 接着又是一道空气的爆破声。 苏格兰开枪了。 “我打伤了他左肩,莱伊,在你的三点钟方向那栋楼的五层……第二间,一个身高大概170公分的男人……科涅克过去了!” 苏格兰的声音停顿了好几次才说完。 赤井秀一这时候已经在往那个方向去了,但是还没到,就听见科涅克慢吞吞的声音从频道中响起, “人跑了,房间里没人,应该是撬锁进来的。” 苏格兰没出声,赤井秀一便问道: “有人提前得知了计划,在这里埋伏?” “啊。” 松田阵平打量着房间……他让人提前布置的,还特意紧紧p了一些和莱伊侧影比较像的女性的照片。 他忍住笑,说出了他准备好的话: “你是觉得有内鬼吗?” 他走到窗边,低头往下看,正好看见莱伊进入楼中。 这时,诸伏景光在频道里说,“科涅克,离开窗口,那边比较危险。”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 [他是不是忘记这里了?]希拉问。 [按理说应该不会,大概只是试探下。] 松田阵平没有离开窗边。 眩晕感迟钝地笼罩了他,但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 松田阵平心情轻松了一点,他压下反胃感,深呼吸了一下,努力按照当前的情景来回复。 “你的位置才是比较危险的。” 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有内鬼的话,狙击手是先被干掉的。” “……好吧,那我们谁都不安全。”诸伏景光轻声回答道。 [可以了!到这里为止。]希拉急促地说。 松田阵平扯了下嘴角,继续道: “不,只用提供情报不用过来的人才比较安全,比如……。” 他还没说完,就感觉桌子、椅子、窗台,还有窗台上摆着的花盆忽然全部旋转了起来。 天花板下坠,地面上升,他就像是被死死挤压在其中,动弹不得。心理上的窒息感,让他即使大口的呼吸,也感觉肺腔中没能吸进去氧气。 松田阵平终于站立不住了,他一手揪着胸口的衣服,另外一只手想撑住窗台,结果却一下子按空,猛地摔倒在地上。 第77章 瞄准镜中, 松田阵平忽然晃了一晃,毫无征兆地倒下,从诸伏景光的视野中消失,接着耳麦里来肉体撞到坚实的声响, 各种叮叮咣咣东西摔在地上的声响。 诸伏景光浑身上下的血液一瞬间凝固。 他不假思索地收起枪, 冲下楼, 初春料峭的风割在在他脸上,从他的鼻腔口腔灌进咽喉,扎进肺里。 二百多米的距离,一颗子弹0.2秒就可以到达, 跑步却居然需要二十多秒。 “科涅克!科涅克!能听到吗?” 诸伏景光在这二十多秒里不断地喊对方的代号,但是那边的松田阵平却始终没有回复,只有滞涩而粗重的呼吸声。 “科……” 子弹上膛, 扳机扣下。最后, 子弹穿破空气的爆裂声,几乎同时从耳麦和前方的居民楼中传出。 接着是短暂的撞击声、衣物摩挲声。 通讯被对面的人关闭的一瞬间, 诸伏景光隐约听到松田阵平痛苦的闷哼,声音极其微弱,却极其清晰地撞在他耳膜上。 仿佛半个身体都被寒风穿透过去。 诸伏景光脑子嗡了一下, 就要跑上楼。 但一发子弹射在他前方。 诸伏景光仰起头,看见莱伊站在五楼的窗口,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飞舞, “苏格兰, 站在楼下等。” 他看清了莱伊的口型, 和莱伊手里科涅克的枪。 赤井秀一用子弹逼停苏格兰后, 又去把门锁上,才头疼地转过来看一片狼藉的室内。 他本来正在楼下等电梯, 在听到那声重物落地和和苏格兰喊出的科涅克后,立刻放弃电梯,从消防通道往上跑。 结果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卷发青年半跪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 第150章 似乎听见脚步声,科涅克猛地转头。 一身密不透风的黑衣与极度苍白的脸色,形成了惊心动魄地强烈对比。 赤井秀一刚要出声,就对上科涅克那双狠厉又涣散的暗青色双眸。 他心生警兆,猛地后退,躲过了一发本该打到他腿上的子弹。 险些挨了一枪,赤井秀一没有生气,也没有出声质问。 要是他再看不出科涅克现在认不出他,那就不用当卧底了,回去照顾弟弟妹妹算了。 赤井秀一又稍微试探了一下,发现科涅克完全没有意识,单纯是凭借本能开枪后,很快就压制……不,也不是很快…… 赤井秀一按住胸口闷咳了一声,到今天,他才知道科涅克的体术这么好,即使是毫无章法,那个强悍的力量也让他差点栽了。 后面与其说是他制服了科涅克,不如说是科涅克自己忽然停下放弃抵抗,任由他把枪拿走,关上了通讯。赤井秀一这才能拿了科涅克的枪,阻止了苏格兰上楼。 把门锁上后,赤井秀一又转身回到科涅克身边。 卷发青年的呼吸已经逐渐趋于平稳,苍白的脸色涌出一抹血色。此刻他正靠着墙,右腿屈起,手肘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伸直。 赤井秀一在科涅克眼前摆动了一下手掌,发现科涅克的目光已经能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不再像是刚刚一样完全失焦。 但是这并不代表科涅克已经恢复了,他脸上那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神情,依然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现在的异常。 异常。 赤井秀一咀嚼了一下这个词,感觉像是咀嚼暴露在空气中整整一个月的干硬面包。而他面前的科涅克却忽然开始摸索自己的上衣口袋。 他似乎落了个空,露出一丝茫然。 赤井秀一隐约意识到了他在找什么,四处看了看,余光注意到窗边地上那个眼熟的黑色打火机。 果然……赤井秀一弯腰捡起来,试探着递到了对方的手上。 但卷发青年的眼珠动了动,低头看了看打火机,脸上却出现了一点轻微的困惑。 那个样子,像是无法理解手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 开什么玩笑? 本来想出声的赤井秀一忽然像是被卡住了嗓子,面上终于露出惊容。 他缓慢地缩回了手,脑中不期而然地浮现了在组织之内听过的本来以为是夸大其词的传言。 “科涅克是个疯子。” 并不是疯了,科涅克现在的样子就好像是认知出现了障碍,所以他认不出人,也分辨不出放到他手中的物体。 亲眼验证了一件事情,本应该是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但赤井秀一却没有丝毫的愉快,反而生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静默蔓延的悒郁。 就算不考虑科涅克可能非自愿地进入组织,在组织内多年都还保留着底线的情况。 单纯作为敌人,他也值得被尊重。 可是组织呢,把他当成趁手好用的工具,当成当成拴着锁链的野兽,他没有过正常人的生活,没有过正常的概念。 这些就已经足够让赤井秀一觉得难以忍受,但后续发现的事实却更加残酷,科涅克被药物控制,不止身体在被实验摧残,甚至连精神状态都不稳定,只能靠药物维持认知。 他在难言的沉抑中重新拿起打火机,而在这时,门外也响起了脚步声。 赤井秀一稍微提起了警惕,而松田阵平却还毫无所觉。 在希拉屏蔽压迫感后,他终于缓过来,但眼前彻底变成一片昏昧流离,耳边的声音也嘈杂混乱。 然后他就看见对面线条拧成的乱麻一样的人形,往他手里塞了……一小滩的黑色石油般粘稠又有光泽的液体 这是什么? 松田阵平觉得自己必须得吃药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发现那个装着药片的打火机药盒似乎掉了出去。 他集中注意力,努力的观察了一下四周,试图从各种各样的扭曲的或者是融化的物体中辨别出来。 结果忽然感觉手上的东西被捞起来,接着刺啦刺啦的声音挤进他的耳朵。 一小片冰凉的白色被扭曲的人形线条贴到他唇缝间。 松田阵平:…… 他反应很快地吃了下去。 过了半分钟,重新落到他手上的粘稠液体凝结成块,变成了凹凸不平的打火机的模样。 周围的环境还是稍微有一些扭曲,耳边的声音也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但也勉强够用,剩下的反正等睡一觉之后,自然就能缓过来。 松田阵平终于能看起对面的人。 “……苏格兰呢?” 诸伏景光站在门外,听见松田阵平有些含混的声音隐约的透过门板传出来。 “就在外面。” 皮靴踩在地面,发出清脆利落的声音。 门开了。 松田阵平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黑色的皮衣上也出现了两道划痕。那双暗青色的双眼和他对视,看起来毫无异样,但仔细看就会发现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不清东西后的自然反应。 从对面跑过来,再到被枪逼停,最后跑上楼,诸伏景光的心情几次跌宕,但是真见到了科涅克之后,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有莱伊在,他不能在这种地方去多询问松田阵平。而且就算他询问,松田阵平就能够说出来吗? 第151章 松田从来不是遮遮掩掩的人,在明知道有人会担心的情况下都难以说出口,就意味着他确实没办法说。 既然如此,逼问他只能让他为难,并不能够带来任何好的结果。 诸伏景光坚持要上来,只是想要确认松田阵平现在的情况,只要他暂时没问题就好…… 就…… 诸伏景光的目光无意间越过了松田阵平,看见了同样有些衣衫凌乱的莱伊。 他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了松田阵平的手腕,在那双暗青色的双眸瞪大的时候平和地问 “我们聊一聊可以吗?” “可……” 没等松田阵平说完,他已经把人拉出门外,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被关在房间里的赤井秀一:…… 他今天就不应该来出这个任务。 赤井秀一冷静地开始检查房间。 而松田阵平猝不及防被诸伏景光拉出门外,倒也没有反抗。 “我……” 他打算找个理由,先想办法解释过去刚刚忽然摔倒的事情。 其实上次在邮轮上,被降谷零撞破后,他就考虑过这件事。 既然既然他们已经发现了一部分,并且认为他视力有问题,而这件事情又暂时解释不清,那不如干脆就接着使用这个理由。 毕竟心理上的问题,将来某一天忽然好了也是正常的,比起难以治疗的身体疾病来说,给人的压力更小。 但是还没等他重新从轻微扭曲的空间中找准诸伏景光的视线,一只手轻柔地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看不清的话,就不要看了。” 诸伏景光沉默了片刻,又低声问道: “能听清楚我的声音吗?” 第78章 不太清晰但是依然泄露出担心的声音, 和眼睛上微颤的温热手掌,让松田阵平的声音短暂地被夺去了几秒。 他忽然意识到,他好像犯了一个错误。 松田阵平在人际交往上始终都带着一点粗疏,他很少会去判断一个人的性格, 哪怕直觉会带给他一部分答案, 他也不去细想, 鲜少分析。 但在警校的时候,松田阵平就模糊地觉得诸伏景光有一些很厉害的特质。 比如他很会处理情绪。 哪怕时时刻刻记挂着父母的仇恨,甚至晚上做噩梦,白天也丝毫不影响任何课程。偶尔心不在焉, 依然能顺畅地接上大家的话,还会体贴地注意到其他人的情绪。 他的行为和感情,仿佛可以分别运行似的。 但是现在, 这样理智冷静的诸伏景光, 却因为他在一个明明可能不太安全的环境下暴露真实的情绪。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他会担心你吗?] [……不,这不一样。] 松田阵平的心绪纷乱。 对于他来说, 警校时期和同期相处的时光,是一段他可以铭记一生的过去。但是那段过去距离他太遥远了,以至于他回顾起来, 总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隐约看不真切。 逻辑上松田阵平当然知道他们担心他,但是情感上却迟钝地没能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也因此,不管是当时在卡拉斯号上, 还是今天, 他总是倾向于更高效更粗暴的计划, 把他们的感受排在一切计划之后,完全没考虑他们到底在承受多大的压力。 [好吧, 我是个混蛋。] 松田阵平在心里喃喃一句。 诸伏景光问出那句后,就有些后悔,在他努力重新组织语言,把这打算把这件事情带过去的时候,松田阵平忽然出声了: “抱歉。” 诸伏景光愣了愣,因为他这不同寻常的语气和出乎意料的内容抬起头。 而本来被他覆盖着眼睛的松田阵平也忽然抬起手,抓住诸伏景光的手腕,把他的手拉下来。 卷发青年的眼睛先微微眯了一下,又定定的盯了诸伏景光几秒,才成功地与他的双眼对上。 他说,“抱歉,让你担心了。” 诸伏景光想过很多松田阵平会说的话,却没想到这个桀骜又任性的同期,会先向他道歉。一时间,异物感从喉咙一直堵到了胸口。 但下一秒,诸伏景光的情绪就被手腕上的疼痛打断。 松田阵平抓着他的手猛然用力,力气大到诸伏景光甚至怀疑骨节会因为松田阵平的动作而发出嘎吱的声响。 接着,诸伏景光看到了那双暗青色的眸子中燃起的火焰。 “虽然我确实看不清,但是别做出这种表情啊。” 好吧,还是那个熟悉的松田。 诸伏景光唇角翘了翘,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老旧的居民楼里,顶灯已经因为接触不良而轻微的闪动着,但依然顽强地照亮了整条走廊。 而本来被他拉出来之后,就靠在走廊墙上的卷发青年已经站直了身体。 明明两个人身高相仿,此刻的松田阵平还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是强硬的傲慢的气势。却一下子笼罩了诸伏景光。 “我有时候会看不清,有时也会听不见,还有点别的小问题,但是那又怎么样,又不是真的好不了了。” 卷发青年坦诚后,就又不爽地道,“我早就想说了,你真把我当成什么易碎品了吗?” 诸伏景光没能立刻回应,就眼睁睁松田阵平的神情变得莫测而危险。 他松开了抓住诸伏景光手腕的手,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嘎嘣一声脆响带着威胁的意味。 第152章 “要不要试试?反正任务结束了。”卷发青年心平气和地问。 诸伏景光所有的情绪都当场中断,他冷静地按下松田阵平的拳头,从容地说: “不了,我觉得莱伊应该等急了。” 松田阵平挑挑眉,也没有在说什么,转身往房间去。 结果刚走两步,就听见诸伏景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莱伊知道你的情况吗?”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最后还是实话实说了,“他知道。” 诸伏景光没有再问,而是快步走过来,和他一起走回房间。 而莱伊这时候已经检查完了,甚至已经开始坐在沙发上休息。 看见两人进来,他平淡地扫了一眼,也没多问,直接说起了他的搜查结果。 “应该是一场意外,这个杀手在等的是一个叫做板井香织的……长发女人,”莱伊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勉强道:“侧影和我有一点像,所以认错人了。” 诸伏景光:…… 他忍住笑。 事实上,在发现这个位置是松田的安全屋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件事情是松田安排的,目的大概就是说出刚刚的那些话。 他扫了一眼松田,果然发现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于是便装模做样地检查了一下房间,然后坐到莱伊对面的凳子上,看似认真地拿起照片看了看,就附和了莱伊的意见。 既然如此,后续就很好处理了。毕竟交易已经完成,整个任务环节也没有出其他差错,直接把搜查这个杀手的事情交给普通成员就行。 等到任务结束,本应该直接解散的时候,赤井秀一毫不意外地听到了苏格兰提出了开车送科涅克。 但他没想到的是,科涅克居然拒绝了。 “莱伊送我。” 赤井秀一听见他强势的安排,没有反驳。 而苏格兰也没有多做纠缠,深深地看了一眼他之后,就驱车离开。但赤井秀一已经怀疑自己又被苏格兰记上了一笔。 再加上之前那一枪,赤井秀一感觉,照现在的趋势,早晚有一天,苏格兰会忍不住把狙击枪对准他。 “你要去哪里?” 等苏格兰走后,赤井秀一问科涅克。 结果科涅克只是扫了他一眼,就伸出手:“把药还给我。” 赤井秀一故意道:“我刚刚帮了你,你都不愿意付一点利息吗?” 明明算是被威胁了,但卷发青年看起来却并不算生气,只是有点轻微的不耐烦, “你研究那个东西也没有用,那个药是专门针对我的情况的,也算不上是组织的重心。” 赤井秀一看出他说的是实话,但依旧没有把自己拿走的两片药还给他,保持着自己双手插兜的姿势,靠着车看向对面的卷发青年,眼光冷峻: “你断药了之后会怎么样?会疯?还是会死?” 科涅克表情不变:“会疯和会死有什么区别吗?” 赤井秀一一时失语,沉默片刻才道:“我可以把这个药交给绝对保密的医学实验室去研究……” “不需要。” 赤井秀一愣了一下,耐心地解释:“我没打算告诉fbi,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 他说到一半,就看见科涅克眼神茫然了一下。 赤井秀一稍微顿了顿,还以为他动摇了,结果等了片刻,科涅克一直没有出声。 赤井秀一有些不解,正打算继续说下去,就被科涅克打断了。 卷发青年缓慢但坚决地说, “就算相信你,你也不能保证那个实验室没有问题,而且就算是实验室没有问题,这件事情也没有必要。” 什么叫做没有必要? ……难道他以为组织会永远给他药吗? 万一哪天他没有用了,甚至组织都能直接省了处理的步骤。 “那假如有一天组织被毁了呢?”你也要陪着它一起沉沦吗? 赤井秀一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换了一个问题。 他等待着对面的人反驳,也许会说一些组织强大到无法撼动之类的话。 结果,科涅克却没有。 穿着黑色皮衣的青年站在和他相隔仅仅一步的地方,漫不经心地说: “那就毁了,还能怎么样?” 第79章 哪怕赤井秀一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 科涅克的表情依然时不时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科涅克到底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留在组织里的。 他恨组织吗?赤井秀一看不出来。 但是他真正忠于组织吗?也不尽然。 科涅克清晰又混沌,不受常理束缚,也不受生死束缚。 赤井秀一难以判断,便情不自禁想到了另外两人。 对科涅克越来越在意的苏格兰, 还有……这些日子以来, 如同困兽般的波本。 “波本怎么了?” 松田阵平还在试图联系赤井玛丽, 想询问他儿子怎么会是fbi。结果忽然接到了帕波米特告状的电话,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 而电话对面的帕波米特不可置信地直接三连问: “你就从来没有关注过?不是你让我关照他的吗?难道你们两个已经闹掰了?如果是的话,那我立刻就……”说到最后帕波米特的语气已经充满了杀意。 “没有!”松田阵平迅速说道,“我知道他最近一直在忙朗姆那边的任务, 也知道你们两个人一起搭档了几次,但不是都很顺利,没有出任何差错吗?” 第153章 “任务确实没有出差错。”帕波尼特的声音阴恻恻, “但是再这样下去, 我和波本迟早要死一个。” 自从科涅克故意回避了所有和波本有交集的任务,而凭借波本的地位又没办法掌握科涅克的行踪之后, 波本就频频在朗姆面前出头,接到了不少高难度的任务。 “这些就算了,他还特意点我做任务。”帕波米特幽幽道。 帕波米特在组织里面多年, 始终表现的阴狠又小肚鸡肠,有实力但不知分寸。因此干什么朗姆都不会先想到他,只是找替补的时候可以勉强一用。 去年的时候卡沙萨因为自作主张被朗姆放置下来,玛克又在这次卧底审查任务中失利, 在这种情况下, 朗姆依然是先提拔了新人波本, 而不是同样在东京的帕波米特,就知道他在朗姆心里的地位了。 波本接连漂亮的完成了几次任务之后, 虽然在人脉的累积上还不如他,但是表面上的地位,已经完全超过了。 因此,当波本暗箱操作或者直接点名两人一起出任务的时候,他居然没办法直接拒绝。 “如果只是任务的话倒还好说,但是这个家伙……” 波本现在已经不像是去年的时候一样肆无忌惮,能为了调查科涅克将组织内翻了个底朝天。他变得更加神秘莫测,也更难缠了。 有次整场任务,帕波米特都没看见他人在哪里,但是当他悄悄经过宴会场外的一条走廊打算做些行动的时候,波本忽然发来消息,让他留在原地别动。 帕波米特惊出一身冷汗,但找遍周围一圈,甚至检查了自己身上 都没有找到任何的监控设备。 无孔不入的控制,深不可测的心机,难以捉摸的行踪,再加上早就展现过的可怕的洞察力和情报搜集能力,让帕波米特感觉,波本都两个字都带上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所以哪怕和波本出任务百分百不会遇到科涅克,愿意和波本一起出任务的人都已经是凤毛麟角。 帕波尼特试图让松田阵平理解他的感受,但是松田阵平想起来的却是这家伙时不时就往他身上塞一个定位器的行为。 这种事发生了太多次,他连一点惊讶的情绪,都懒得出现,更别说是生气了。 “然后呢?”他耐着性子问。 帕波米特噎了一下,阴阳怪气道:“然后就是这家伙因此成功把自己在组织内的人缘搞成了日本分布的倒数第二!” 但是倒数第一毫无自觉,“还好,他的地位提高了就行,他为什么要经常点你做任务?” “当然是试探你最近为什么要远离他的事情。” 帕波米特已经被波本问得害怕了,每说一个字都要斟酌一遍。生怕自己不小心把家底都抖落完了。 松田阵平听到这里,却突然想起白天诸伏景光担心的态度,他当时在船上对降谷零说出组织的情报的时候,也是这样毫无顾忌……当时降谷零也被他吓到了吧。 “你对他怎么说的,不会是实话实说了吧?” 要是让降谷零知道他救人的想法被boss发现,他还被boss警告,恐怕又要想东想西了。 “我当然没和他说实话……”帕波米特的目光闪了闪,镇定地说。 他只是说得更严重更模棱两可了一点。 比如,科涅克可能因为杉下裕情报泄露的事情受罚了,和…… “白兰地知道了松田想要救我。” 降谷零苦笑了一下,对悄悄找过来的幼驯染说:“我本来以为,是因为我前段时间被怀疑是卧底审查,而且又是朗姆的人。所以在白兰地明显针对我的情况下,科涅克自然要回避。” “但是帕波米特却告诉我了另外一个答案。” 诸伏景光听见这句,呼吸骤然一停,按在桌子上的手不觉用力。 他想到前段时间港口的事情结束后,科涅克身体糟糕的状态, “是因为白兰地给他的惩罚,他那时候身体才这么差……” 诸伏景光震惊的低喃,但对上降谷零的沉郁的眼神,又忍不住开口:“zero,那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能因为这种事责怪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的。”金发青年垂眸,回应了一句,又无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就在诸伏景光想要安慰他之前,他已经迅速地振作了起来。 “hiro,你刚才说松田给了你一个暗示?” 诸伏景光点点头,把当时松田的话重复了一遍。 “情报人员指的是在情报部门的我。”降谷零表情严肃地推测道。 所以合在一起就是,如果有内鬼,降谷零的位置安全的,但诸伏景光有危险。 “所以内鬼可能在警视厅。”诸伏景光过来之前,其实就也已经猜到了这点。 降谷零却悚然站起:“我立刻报告,让人去查。” “先等等!” 诸伏景光跟着一起站起来,按住因为他的安危受到威胁而不太冷静的幼驯染的肩膀。 他对上降谷零紧张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在行动之前,我们必须要搞清楚另外一件事。” “松田是怎么知道的?还有……”诸伏景光迟疑了一下。 虽然松田主动承认了关于自己视觉和听觉的问题,但是这反而让诸伏景光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了,他的忽然倒下绝对不止如此。 第154章 当一个人想要用一件事情掩盖另外一件事情的时候,只能说明被掩盖的那件事情更加严峻。 比如,留在他身上的某一些苛刻的精神暗示,让他即使想要传出一部分情报,都要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但问题是,警视厅有内鬼的事情,为什么会让松田的应激反应这么严重? 第80章 诸伏景光至今还记得那时在耳麦中听到的。 仅仅只是呼吸声, 他都能感觉到对面的人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你还记得,松田上一次反应这么严重是什么时候吗?” “记得……”降谷零垂眸,脑中又浮现了松田阵平浑身是血的模样,那时候他不断的喊着松田的名字, 但是对方却仿佛失去了意识, 对外界的声音全无反应, 神色仿佛在忍耐痛苦,按着胸口想要呼吸却喘不过气,像是溺在某些残酷的记忆中无法挣脱。 “是在卡拉斯号上,他杀了那个研究员后, 向我透露组织的真正目的和他身上的实验有关。”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他们两个又打消了将情报上报给公安的想法。 之前在船上的时候,萩原告知他们松田阵平对白兰地拥有一定的信任, 他们又从阿利克莫里森那边得知, 早在几年前,白兰地就以松田的容貌在英国行动过。 当时他们曾经忧虑白兰地可能会知道他们的身份, 考虑过向上级禀报。但是在松田主动说明组织的核心目的就是实验相关的,并且这个实验曾经在他身上实行过的时候,两人就立刻放弃了。 大部分是因为私心。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很清楚, 日本的上层也并不干净,一个牵涉到一个跨国组织的真正目的的实验,必然会引起很多政界的高层的注意,如果松田将来有一天真的能够离开组织, 也依然因为某些原因被人盯上怎么办。 所以哪怕这件事情会让他们承担一定的风险, 两人都没过多犹豫, 就决定将这个还不明确的组织目的和松田的事情全盘隐瞒下来,甚至没有通过文字方式传递给萩原他们。 而接下来白兰地故意针对波本的卧底审查计划, 反而让他们确定了白兰地确实不知道他们两个的身份。 否则的话也不会这么复杂的去针对朗姆,直接将降谷零的身份挑破就是对朗姆的一个重大打击。 而今天,诸伏景光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白兰地早就关注了松田,为什么会不知道我们?” 他们在警校的半年的时间闹出过不少事情,虽然这些事情后来都被遮掩下去了,但是如果在当初就注意到松田阵平的话,可能不注意到他身边的几个人 “会不会他是在警校毕业之后,才注意到松田阵平的?” 诸伏景光摇摇头:“我后来又试探过阿利克莫里森,发现他见到的那个和松田长相一模一样的白兰地,很可能是在五年前。” 这件事情他甚至还没有敢告诉萩原研二。 “……所以白兰地有一段时间没有关注松田,是他放弃了吗?不,他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和精力在松田身上,不会突然放弃。” 降谷零喃喃自语, “那很有可能是发生了某些事情,导致他无法继续观察松田阵平,或者是他觉得松田已经彻底在他的掌控之中,所以放松了观察。” “后者的可能性太小了,就算白兰地觉得松田已经在他的掌控中,也不可能丝毫不关注他在警校的情况。”诸伏景光排除道。 降谷零点点头, “所以只能是前者,两年多或者是更久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让白兰地暂时不能监控松田的情况,甚至也没办法派人观察,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松田在警校毕业,然后……” 他的声音忽然卡顿了一瞬,表情变得恐怖了起来。 诸伏景光努力扯了下嘴角。眼里却没有任何的笑意,接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 “然后就在松田进入爆炸物处理班的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再次落入白兰地的掌控,最后不得不假死。” “在这中间,那个警视厅的内鬼可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所以松田才会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反应这么痛苦。” 诸伏景光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动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 早在之前,他们就认为白兰地关注松田阵平是私人行为,并非组织的安排,那在无人知情的情况下,还有谁能让他针对性地放弃松田阵平的监视。 只能是松田阵平自己发现,然后做了什么事情。 如果说这个猜测是真的,那松田可能有一段时间,已经想办法脱离了白兰地的控制。但是却因为这个卧底,彻底的陷入了万劫不复当中了。 降谷零僵立在一边,像是雕塑般一动不动地伫立了很久,忽然平静地出声。 “那我们对卧底就有一个排查范围了,可以先锁定警视厅内和松田阵平接触过的人,然后再扩大范围,松田阵平只入职一个多月,交际圈不大,这件事情应该很容易。” 他的神情冷硬,语气中没有一丝波动,仿佛毫无触动一样,但就是这样,更让诸伏景光担心了起来, “ze……” “我没事。” 降谷零冷静打断他,几乎是令道,“现在优先处理的是卧底的事情,因为不知道那个卧底目前的身份,所以安全起见,我会先把你的档案调到警察厅,你先暂停和上线的联系,剩下的由我来处理。” 第155章 “你就是这样和诸伏说的,他难道没和你生气吗?” 某家西式餐厅的包厢里,大概听完了全部内容的伊达航先是因为松田的事情沉郁,然后又因为降谷零生硬别扭的操作而感慨。 降谷零的表情僵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用刀叉切开牛排:“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伊达航看穿了他的掩饰,头疼地叹气, “不要想着事后去道歉,事情先解决就好了。就算是再重视对方,也不能专行独断的为对方做决定。” 降谷零放下餐刀,抿紧唇,“我和他解释了原因。” “但是他同意了吗?虽然你的职级比他高,但是你们可不单纯是上下级的关系。还是说你真的觉得诸伏特别听话,绝对不会反抗令?” 降谷零开始坐立不安,他太了解自己的幼驯染了,虽然表面上温柔体贴,但绝对不是真正的循规蹈矩。 而伊达航进行最后的重击: “如果你率先拒绝了交流,那假如景光因此决定自己单独行动,也不告诉你怎么办?想想你们两个现在的身份,万一在这个过程中,其中一个人因为缺少交流而出事了,另一个人是不是要痛苦一辈子?” 降谷零早在伊达航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已变了脸色,“我……” 伊达航顿时笑了起来。 他在降谷零不满地瞪视中说道,“人在隔壁。两个。” 降谷零急匆匆走进隔壁包间的时候,麻木地发现hiro正在和萩原研二低声讨论着什么,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诸伏景光一定看见了他进来,但是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还是萩原研二看不下去降谷零有点无措的样子,率先开口招呼他坐下。 “好啦,你们不要闹别扭啦。”萩原研二站起身笑眯眯地把降谷零按在诸伏景光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的巨大力道,让诸伏景光的身体都歪了一歪。 “我没有闹别扭。”诸伏景光缓缓开口,“我只是怕有人看见我之后直接令我回去。” 降谷零如芒在背,狼狈解释,“我当时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诸伏景光是真的没有生气,或者说生气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毕竟他知道降谷零也是关心则乱。 故意说这句话,也只是想让zero以后不要想着把他排除出去, 而且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卧底和…… 他看了一眼听完了松田的全部情况,依然保持微笑的萩原研二,默默地想,真正棘手的问题在这里。 他已经完全看不出萩原研二在想什么了。 刚才他讲完松田的情况的时候,本来以为萩原研二的情绪会异常激烈,甚至已经做好了安抚对方的准备。结果没想到萩原研二比降谷零还更快地冷静了下来,甚至和降谷零提出来了一模一样的观点。 “我们最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想办法把卧底找出来。小阵平的事情不是立刻能解决的。” 萩原研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的态度十分平和。 但诸伏景光却感觉不妙。 幼驯染被人控制,努力挣扎出来后却再次陷入泥潭,身边的自己却毫无所觉。 他换位思考,如果出事的是zero的话,他现在已经被愧疚感折磨疯了,自然也明白萩原研二心里有多不好受,可是他的表面上却平静得过分。 情绪可以发泄出来,就还好处理,但若是埋在心里,将来有一天引爆的时候可能会更严重。 诸伏景光好几次想说些什么,但萩原研二摆明了拒绝交流这件事,他也不好直接戳破。 伊达航走进来,把门带上后坐下,发现几人都诡异的沉默了,只好率先开口: “我有件事还没说,三天前我见过松田一次。” 三人惊讶地看过来。 伊达航解释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才道:“他当时应该也是想和我说警视厅的问题,但是后来放弃了。” “我是想说,以松田的行动力,如果早就知道警视厅有卧底,而景光你的处境危险,那他不可能拖到已经和你们遇到几个月后的现在才说出口。而且他当时的状态也不太好,甚至完全看不清我的样子。” 不用他继续说,其他几人已经明白了。 诸伏景光推测道:“……很可能是他之前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但是当天又因为某些刺激重新想起来了。” 萩原研二垂眸:“如果是这样,那最有可能是我的情报,前段时间我在组织面前露面,可能为了调查我,出动了警视厅的卧底。” “对你的调查是朗姆负责的,中间经手的人很少,就连我也没能看到详细情报,如果是这份情报暴露了警视厅有卧底,那松田就很容易被发现。”降谷零立刻补充。 这是个大问题,绝对不能让松田受到牵连。 四人寂静片刻,萩原研二忽然道: “那就不让人猜到知道我们调查什么就好了,先圈定一个人选范围,放出一个足够有诱惑力的假消息,让警视厅的卧底不得不动起来,然后从中甄别。” 这话说完,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表情顿时古怪了起来。诸伏景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降谷零质疑道: “这和朗姆之前做的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萩原研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围巾,“但是你觉得,如果你是刚刚被我坑过一次的朗姆,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会怎么想?” 第156章 “会被当做挑衅,朗姆不蠢,不会在这种时候上当。” “那如果这个情报,是关于白兰地的呢?” 萩原研二愉快地笑了起来:“在白兰地眼里,我们应该不知道他借力打力针对波本的计划的。同样,朗姆也不知道白兰地曾经试图杀你。” “对朗姆来说,这是一个不咬一口不安心的饵。但对白兰地来说,这是一个他一眼就能看透的“拙劣”计划。 那他会什么都不做吗?” 萩原研二的语气轻柔,却让伊达航看向他的眼神复杂纠结了起来。 诸伏景光同样默然,感觉自己的预感被验证了。 “萩原,你……。”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降谷零的声音 萩原研二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看到上面的一串数字后,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最先瞪大了眼睛。 伊达航瞥了一眼,也愣了,“这不是……” 而萩原研二反应最大,他噌地一下子站起来,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机。 第81章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那串电话, 对于萩原研二来说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从诸伏景光那边得到这个电话后,早就悄悄把它熟记于心,陌生则是因为他始终没能找到机会,名正言顺地拨出这个电话。 这一瞬间, 怎么找出卧底, 怎么挑衅白兰地拉他下水, 全都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他只是机械性地拿起手机,就要按下接通键。 但这时,一只手横伸过来,先按在他的手上, 阻止了他的动作。 萩原研二茫然地抬头,对上降谷零严肃而警惕的目光。 “萩原,他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你打电话。” “……当然、我当然知道。” 萩原研二眼睛不自然地眨了眨, “但是我总不能不接吧。” 他的声音流畅自然起来, 嘴角向外横向展开,牵动着脸颊两侧的肌肉, 形成了一个有点紧绷的笑容。 降谷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拦他,缩回了手。 萩原研二接通了电话。 “喂?” “萩原警官。”冷淡而微哑, 同在港口那天一模一样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但却像是一捧冰雪当头浇下,让萩原研二发热的神经骤然冷静了下来。 萩原研二眼中轻微的笑意迅速凝结成霜,但语气词却还带着仿若轻快的上扬的尾音。 “嗯?真是意料之外的电话,难道是想我了吗?” 他甚至连那个代号都没有喊出来。 因为房间内足够安静, 所以旁边的降谷零, 诸伏景光和伊达航三人也能听到电话那边清晰的声音: “你真的希望我想你吗?一个多月没找出我的联系电话, 我还以为你是后悔当时太出风头了?” 房间内三人因为这略微挑衅的语气而皱起了眉。 他们几个都在近期见过松田阵平,也听过他的声音, 自然不会认错人。但是这内容又太过于奇怪了,难道是松田想要对他们传递什么信息?但是也不应该找上萩原研二吧。 他们都察觉出了这通电话的违和感,但是谁都没没有发出一点的声响,互相沉默着对视了一眼,又重新将目光放在依然在和松田阵平闲聊般的对话的萩原研二身上。 萩原研二的反应也有些古怪,虽然他的语气轻松,但是真正待在他身边的三人却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种难言的焦躁感,并且随着电话时长的推移,越演越烈。 他的态度,让三人心中的某个想法慢慢扩大,最后伊达航率先比划出手势: ‘对面的人不是松田?’ 降谷零迟疑着点了点头,诸伏景光则是皱起眉,无声地说,‘但是电话确实是科涅克的。’ 伊达航也用口型和他交流,‘我见过,上次做笔录的时候,他也留了这个电话。’ 所以电话对面的人到底是谁? 三人、不,包括正在打电话的萩原研二心里面都冒出来了一个代号。 白兰地。 会是他吗? 汗水从掌心和指腹缓慢渗出,萩原研二攥着手机的手开始轻微的打滑。 他不是在恐惧。听着对面的人用他在梦里都会回响的声音,冒领着对方的身份和他交流,压抑的愤怒就在他的血管中叫嚣着呼啸着。 因此,当听对面的人约他明天见面的时候,他不假思索地含笑回应: “好呀,那我现在就已经开始在期待明天中午了。” 他把“期待”两个字的读音咬得轻佻又甜蜜。 挂断电话后,萩原研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角拉平。他感觉到有身后有阴影覆盖过来,也依然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说, “对面的人不是松田阵平,我答应了他明天中午在鸟矢町的一家咖啡厅见面,但是他未必会来。” “萩原……”是伊达航的声音。 萩原研二依然没有转头看他,只是专注的盯着地面,带着花纹的瓷砖淡雅洁白,但其间横纵交错的黑线,却鲜明又丑陋。 “这应该是一个陷阱,明天我过去之前会提前布置,没准能抓到一点线索。” 半长发的青年垂着眸,自顾自地说,“好了,这件事情就这样决定了,我们先快点圈定一下警视厅内部可能是卧底的人选吧,我已经大致有一点思路。” 第157章 降谷零却猛然站起身,冷着脸说,“萩原研二,你是觉得我们听不出来吗?你担心的事情,我们一样在担心,你非要到这种时候还要掩饰,是不相信我们吗?” “我当然相信你们”萩原研二默然片刻,忽然苦笑,“但是现在卧底的事情……” 诸伏景光走过来,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叹息一声,“萩原,卧底的事情确实重要,但是不代表说我们就一定要把松田放在后面。” 萩原研二抿紧了唇。 伊达航一把勾住萩原研二的肩膀,把人推回沙发上, “行了,都坐下吧,我们再好好想想。” 他们心中此刻的顾虑是一样的。 如果这是想要把萩原研二骗出来的陷阱,让松田本人打电话给他不是更合适吗,为什么是其他人用松田的号码打过来? 他本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还好吗? “还好,不过就是暴露了而已。”松田阵平冷静的对着电话那边说明完情况,补充道,“萩原研二绝对发现了不是我。” “白兰地,萩原研二有没有说什么,你凭什么能确定?” 贝尔摩德恢复了自己的本音,动作优雅地点了一支烟,满意地看见对面的人因为缭绕的烟雾而不满地拧眉,却因为电话那边的人没有出声。 不管是坐在了科涅克不允许其他代号成员进来的安全屋中,还是当着不抽烟的科涅克的面前点上烟,都让她心情愉快。 因此,即使是被白兰地当着boss的电话直接否认了伪装,她也没有紧张地反驳。 事实上反驳也没有什么用,因为boss直接肯定了科涅克的判断。 “果然如此,那我反而更放心了。” 哪怕是经过变声器,扭曲的电子音在对面的人不紧不慢的语速下,都显得从容不迫,像是没有什么能让他动摇似的。 而boss的声音还在清晰地传来,“不过这样一来的话,明天公安恐怕会有布置,你还要过去吗?” 他的态度就好像是真的给了白兰地选择的余地一样。 贝尔摩德一言不发的吸了一口手上的细烟,任由微呛的烟雾滚入喉中,尼古丁带来的兴奋麻痹了她轻微的紧张,也中和了她眼底的漠然。 不过无所谓,反正白兰地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当然过去。” 果然,卷发青年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哪怕这个计划进行下去,有可能会让他陷入危险,他也不会有丝毫的动摇。只要是boss的令,白兰地脑海中甚至不会生出任何推卸的想法,更别说是背叛。 贝尔摩德想,如果她是boss的话,大概也会喜欢白兰地这样的下属。他甚至不能用忠诚来形容,因为他脑中根本就不存在自己是在被人掌控着性,毫无自由地被安排的概念。 “贝尔摩德。” “我在,boss。”贝尔摩德收敛思绪,恭敬的回复。 “明天你和他一起过去,如果出了意外就准备接应白兰地。” “好的。” “我不需要……” “白兰地。”对面的人稍稍加重了语气,“别在没有意义的情况下涉险,你的不是用来浪费的。” 卷发青年只好道,“我明白。” 对面的boss放缓语气 “其他的地方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只要最后的结果不出错就可以。” 电话挂断,贝尔摩德手里的香烟也燃尽了。 “你可以走了。”卷发青年看见地上的烟灰,不带一点转折和委婉地直接沉下脸色赶人。 贝尔摩德反而笑了起来,灿金的发色在灯光下折射着迷离的光,她的姿态依然优雅,但语气却刁钻而恶劣, “怎么,你撑不住了?我听琴酒说,你最近一直在过量服药?” 金发女人不顾他压迫性极强的目光,细细的打量卷发青年隐藏在平淡表情下有些恍惚的眼神。 “和你有什么关系?” 距离他提前吃药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松田阵平被强压下的困倦如浪涛般上涌,他闻着空气中的烟味,有点不爽地打开了新风系统。 倒不是他讨厌烟,只是他昨天提前吃药后,今天上午醒来还是困倦,但是今天还有事情要忙,所以趁机试了试促醒剂之类能让人从困倦中清醒的药品。 片剂和针剂都测试了,发现有的有效果,有的无效。而其中有效的还造成了一点微妙的后果,比如中枢神经过于敏感,甚至包括嗅觉,听觉等等感官都很容易轻易被调动,所以现在对烟味特别敏感。 因为不算是副作用,所以希拉也无计可施,只能等它一点点褪去。 而他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从把卧底的事情透露给诸伏景光他们之后,就要继续着手做第二层准备: 卧底的调查是在公安内部,他很难插上手。所以想要利用规则来保证诸伏景光安全,最快的办法就是自己人为的在制造一个针对诸伏景光的涉及生死的危险陷阱。 今天修理店将手环炸弹重新拆开,把那天测量的数据上传,又做了一些安排,找了合适的借口说服琴酒同意,确定针对苏格兰的计划可以妥善并且隐秘地进行下去后,才打算安心休息。 结果贝尔摩德居然不声不响地找到了修理店这边,还带来了boss的令。 试探萩原研二。 第158章 贝尔摩德坚持说她要来打电话,防止松田阵平把事情搞砸,松田阵平本来想要拒绝,但是后来又转为同意。 毕竟旁边有贝尔摩德,如果是他打电话,万一萩原研二没有防备,真的不小心透露出情报,那事情就麻烦了。 只有在发现对面的人不是他的时候,才能确保萩原研二一定会警惕起来。 幸好见面是在中午,那时候副作用大概已经过去了大半,松田阵平本来是这么想的,结果贝尔摩德一句话又提醒了他, “你提前吃药,是不是要去t03检查,我送你过去。” 松田阵平:…… 他昨天还逃了一次检查。 他本来对这些无所谓,也没想过会有故意不去的情况,但是最近提前吃药实在是太频繁,总不能天天检查吧。 松田阵平的犹豫却让贝尔摩德误会了。 金发的美艳女人面上惊讶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后,她意味深长的勾起唇角,“真是难得,我第一次看见你居然想要拒绝检查 ” 松田阵平刚想说话,贝尔摩德已经轻笑一声,起身离开。 她款款走到门口,才微微侧过头,淡金色的长发从她的肩头滑落,“看在你今天让我心情不错的份上,就帮你保守一下这个小秘密吧,白兰地。” 本来已经打算动身去t03的松田阵平:?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深夜出门的打算。 至于身体数据,上次他也问过雪莉,短期内应该不会偏差太多,最多能检查出来他最近有没有服药,是否过量,但还没有办法具体到天那么精确。 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强睁着眼给莱伊发了一封邮件,就直接睡到了明天上午10点多,但被闹钟叫醒的时候,还是觉得没什么精神。 他洗了个澡,擦头发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多了不少邮件。 来自波本的一概忽略,松田阵平甚至没有点开看过,反正如果真的有事的话,他们也不可能通过这个邮箱来联系。 苏格兰的只有一封,邀请他今天中午见面。 【今天没空。——科涅克】 他手指灵活地按动几下,快速回复了一句,接着点开了莱伊的邮件。 【安排好了,需要我过去吗?——莱伊】 松田阵平迟疑了下,最后还是发给了他一个地点。 赤井秀一拿到埋伏的地点之后,就立刻动身过去了,但他刚到附近,就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并不清楚科涅克这个任务的具体情况,只是按照要求做出了一些布置,并且知道科涅克等下要在这里和人见面。 但是现在,这边附近位置最好的两个狙击点,居然全都有狙击手,而那家咖啡厅外停着的车,甚至路边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恐怕都有问题。 就算是他,单独进去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找到了新的狙击位置后,赤井秀一观察着不远处楼下的咖啡厅,考虑要不要劝说科涅克。这时,又一辆车停在了咖啡厅门口。 看见从驾驶座上下来的半长发青年后,赤井秀一瞳孔一缩。 萩原研二。 他还记得那张故意掉在他身边的名片,后来他让fbi的人暗中查过,也从组织内得到了一点隐约的消息。 这个表面上已经是失踪状态的青年,实际上是一个地位不低的日本公安,善于筹划,计谋精妙,前段时间针对他们三个的那个卧底审查计,就是他诱导朗姆完成的。 但根据伏特加的说法,萩原研二似乎有一个去世的朋友和科涅克长得非常相像,之前几次针对组织的行动,又都误打误撞的被科涅克破坏了,因此对科涅克很关注。 科涅克今天是来见他的?外面的人果然都是日本公安? 赤井秀一眼神凝重,虽然几率极低,但是万一组织真的和日本公安搭上线,那在日本境内将一手遮天。如果不是,那今天的计划就是为了抓科涅克,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希望发生。 他给科涅克发了一封邮件提醒,对面回复的很快。 【我有把握。——科涅克】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继续隔着窗户和宽阔的街道看向坐在咖啡厅落地窗边,半个身子隐藏在射击死角中、正低头看手表上的时间的萩原研二。 还差五分钟。 萩原研二将视线从手表上移开。 因为知道来的人绝不会是小阵平,所以他的心情并不急切。 但也不太可能是白兰地,如果他真的那么容易就会露面的话,那在组织中的地位和身份就不会如此的神秘。 难道会是小降谷提过的那位被称为千面魔女的贝尔摩德?如果是昨天是她的话,难怪声音会如此的相似,几乎听不出任何区别。 但贝尔摩德也应该是那个组织的高层,她贸然出现的几率不大,所以最有可能的还是一个易容成松田阵平模样的普通成员,作为废棋被送过来。 只是不知道对方要传什么话,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 听见耳麦中看见来人的汇报,萩原研二漫不经心地屈起手指,按照特定的节奏轻轻敲了两下表示收到,接着听见皮靴踩在地上的利落响声。 他抬起头,淡紫色的桃花眼倏然瞪大,目光凝固在来人身上。 “阵……” 戴着墨镜,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卷发青年气势凛然地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159章 萩原研二嘴唇轻轻颤动了一下,硬生生将“阵平酱”的发音咽回了口中。 “完全没想到是你亲自过来。”他一开口,亲昵地抱怨就超乎自己预料地倾泻而出,“真的吓了我一跳。” 而卷发青年的态度也比之前在港口的时候好上很多,他坐在萩原研二对面,随口道: “那是你胆子太小,外面那么多人,都不能给你一点安全感?” “确实不能哦。不过看到你,我倒是安心了。” 萩原研二含笑说道,目光毫不掩饰地直白地盯着打量着他。 卷发青年没有什么反应,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 隔着墨镜,萩原研二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是却朦胧地觉得那双暗青色的眼睛上应该带着笑意的。 但是……就算这样,萩原研二还是很难忽视松田阵平身上那股隐约萦绕的倦怠和懒散。 总觉得他似乎很疲惫,是没睡好,还是经历了别的事情? 如果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萩原研二一定直接上手把他的墨镜摘下来了,但是现在,一想到外面的无数公安和有可能藏在暗处的组织的人,他就有点心烦气躁。 可恶,根本没想过是小阵平自己过来,早知道就要一个包间了! 虽然萩原研二明知道要包间也没用——他带着耳麦,松田阵平身上恐怕也有别的传讯设备——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活跃地抱怨了起来。 “不问我找你想干什么吗?” 也许是他沉默得太久,对面的卷发青年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不问不可以吗?”萩原研二故意绕开话题,“我直接把你带回去,那不就什么都能知道了。我还以为你走进来,就是想要和我一起离开呢。” 不远处坐在车里的贝尔摩德眉头蹙起,本来要送到唇边的烟也顿在了半空中。 萩原研二是个很难缠的家伙,连朗姆都在她 他手里吃亏了,白兰地不会真的在这里翻车吧? 科涅克的声音随后就从耳麦中传出,“你不会想这么做的。” 卷发青年靠在椅背上,大大咧咧地将自己的大部分身体暴露在落地窗前,简直是狙击手瞄准的最佳目标。 萩原研二看得心头一紧,比松田阵平本人还要不安,他是清楚自己这边狙击手的位置的,要是有谁一时冲动,不听令扣下扳机。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感觉自己得呼吸都不稳了。 “好吧,那可以告诉我你找我做什么吗?”萩原研二轻声问。 “当然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卷发青年坦然道,“虽然你的事情不该我处理,但是我讨厌被人算计。” “但是你之前又确实都遵守了承诺,所以我也给你一次机会。” “我在东京放了三个炸弹,其中两个都在人流量极大的区域,还有一个……” 卷发青年歪了下头,“在这里。” 他不紧不慢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厚重的手环模样的东西。 不远处的高楼上,本来在通过瞄准镜读两人的口型的赤井秀一,看见那个眼熟的黑色的手环后,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而靠着车座椅抽烟的贝尔摩德,听见那沉重的重物落在桌子上的声音,也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这是一个靠心率控制的炸弹,你戴上它,我就给你另外两个炸弹的提示。” ‘白……科涅克,这和说好的计划不一样!’ 贝尔摩德错愕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这样他们不可能让你走的。如果炸弹万一真的引爆不仅计划完不成,连你也会被炸死!’ 松田阵平无视贝尔摩德的声音,继续道: “如果你成功在它爆炸之前,找到了另外两个炸弹,那我就再答应你一个要求。” 第82章 松田阵平将炸弹手环放在桌子上之后, 就看见萩原研二的面色沉了下来。 萩原研二有一副招人的好相貌,他天生爱笑,性格脾气都十分讨喜,所以认识的人提起他总是更容易想到他带着勾人笑意的多情目光, 习惯性上调的轻快尾音, 和对所有人都自来熟的称呼。 连本应该气势迫人的一米九的身高都总是会被别人忽视, 只在心中留下一个随和又好相处的俊俏青年的形象。 但也因此很少有人注意到,萩原研二的脸型轮廓并不柔和,而是那种棱角分明的硬朗。连那双下垂眼在收敛笑意的时候,比起忧郁, 更显得冷肃而沉凝。 事实上就算是松田阵平,也很少见到他这副模样。 他有点摸不准萩原研二生气的原因,无意识地屈起手指弹了一下杯的边缘。 杯身发出一声清脆的震荡声。 “敢不敢戴上?”他重复了一遍。 “那你呢?如果炸弹真的爆炸了的话, 那你可就跑不掉了哦~” 短短一瞬间, 萩原研二的表情又恢复正常。他眨了眨眼,语气暧昧不清地说道, “总不会是想要和我殉情吧?” 听到炸弹爆炸和跑不掉的时候,松田阵平手指忍不住颤了颤。 再想到他今天必须进行下去的计划,一时间, 高楼上的滚滚黑烟和震耳欲聋的巨响,还有几个月前从仓库中炸开漫天火光,忽然齐齐重现在他的脑海中。 松田阵平克制住自己稍显急躁的呼吸,垂眸握住水杯。 第160章 刚刚见到萩原研二时那略微松快的心情悄然落下, 一路上都缓慢啃食着他的焦虑, 又重新漫了上来。 他确实如贝尔摩德所言, 临时更改了计划。 昨天晚上贝尔摩德来的时候,只告诉了他boss想要借萩原研二的手, 来处理朗姆放在警视厅的卧底。 “我们处理一个已经生出异心的卧底,为什么要通过日本公安来解决?” “因为boss对萩原研二很感兴趣。” 当时松田阵平相当庆幸自己已经提前通知过了诸伏景光警示厅有卧底,hagi绝不会像是上一次的降谷零一样,毫无准备地踏入boss的陷阱。 但是今天临出门前,得知了后面的完整计划后,松田阵平被炸得脑子一嗡,本能地先拿上了这个正好在手边的炸弹手环。 坐在贝尔摩德的车上一路来到约好的咖啡厅外面,他都没能想出一个好的办法。 结果等见到萩原研二,脑袋一热,居然就把这个炸弹手环拿了出来。 贝尔摩德说的是对的,这样下去公安绝对不可能放他走。 但他也没打算离开。 也许是因为他迟迟没有回应,hagi的目光投了过来,看似是探究和审视,但是松田阵平与他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却注意到了那眼神深处隐藏不住的担忧。 松田阵平不着痕迹地深呼吸了一下,往椅子上一靠,回答那个半分钟之前的问题: “你是觉得自己一定赢不了?那就算了……” 他伸手要拿回那个炸弹手环,结果手环却被另一双手按住了。 “别生气别生气,我可没说不带。” 萩原研二把话说得像是答应了什么小事似的,不顾耳麦中的阻止的声音,拿起了桌上的手环。 他满新奇地打量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这个锁的构造,接着习惯性的要扣上左手。结果注意到手腕上已经带着的手表,愣了一下,转而将炸弹戴在右手上。 手环内侧的显示屏上迅速显示出心率,差不多几秒钟就稳定在71、72。 “好了呦,你……”萩原研二才重新抬起头,对松田阵平晃了晃右手,却发现卷发青年正在盯着他左手上的表,但注意他的动作后,就又收回了目光。 萩原研二一时忘了刚刚想说什么,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 他含笑问道:“可以说提示了吗?” 让他看看白兰地引他出来,又演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 但松田阵平的下一句话,却让萩原研二的笑容彻彻底底地凝滞在了脸上。 “提示很简单。”松田阵平说,“一枚炸弹五亿日元。” 萩原研二猛地站起了身,心率直接飙到了一百,接着数字毫不停顿地上升,超过了一百二! 手环疯狂地震动起来,伴随着急促而危险的滴滴声。 除了心率以外,显示屏上也多了一个一串新的数字。 【00:30】 “如果你不能在30秒之内冷静下来的话,那我们两个人就要被炸死在这里了。” 卷发青年的语气平静而毫无波澜,像是刚刚说出的那句话和他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 萩原研二的嘴唇颤动了一下,他知道手上的这个炸弹八成是假的,但是还是强迫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终于卡在30秒的边界让剧烈跳动的心脏恢复了正常。 但即使如此,他的思绪还是混乱的。 一枚炸弹五亿日元,两枚就是十亿。 而两年半以前……那场到现在依然出现在他的噩梦中的爆炸,起因就是两个炸弹犯为了索要10亿日元,所以才在神谷町和吉岡町的两栋高层公寓上安装了炸弹。 他拆掉了第一现场的炸弹,但是位于神谷町的第二现场的炸弹却爆炸了。 虽然他现在知道了这件事情中还存在着其他的因素,但是也不代表他能够忘记这场爆炸的起因。 萩原研二依旧没有坐下,他站在白漆的圆桌对面,目光勾勾却盯着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卷发青年,那种轻飘飘落不到实地的感觉,久违地又一次缠绕上了他。 面前的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单纯是他的臆想。 他会不会其实沉浸在一个漫长的梦中? 等醒来之后,他依然在搜查一课,依然在寻找着那个炸弹犯,想为死去的好友报仇? 萩原研二的灵魂仿佛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心慌意乱,惶然不知所措;另外一部分却玩笑般地地讨价还价,让小阵平和他一起离开了咖啡厅。 前往那两个炸弹的地点。 事实上,萩原研二意识到炸弹的位置的时候,就已经升起了深深的抗拒。 他根本不想让松田阵平和他一起去,但是他又清醒的认识到: 此时此刻,作为公安,面对的是组织内的代号成员科涅克,他必须将人留下。否则就算是公安这一边有办法解决,小阵平回到那个组织内都有可能受到怀疑。 而小阵平拿出这个明显有他的改造痕迹的炸弹手环,同样是在表明要一起行动。 萩原研二带着松田阵平坐上一辆并非公安准备的车,一言不发地踩下油门。 最开始听到那个两个炸弹的计划的时候,他心中的愤怒已经燃起了。 一方面是针对白兰地的,另一方面却是针对他自己的。 他做错了一件事。 本来那天他故意当着组织的人的面,对小阵平暧昧不清,就是为了反向帮他洗清嫌疑,幕后的白兰地认为他并不在意科涅克。 第161章 但是昨天那个电话却让他失去了冷静,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小阵平被控制,想要知道小阵平是什么情况,却没有意识到这个想法其实就是白兰地想要让他产生的。 白兰地如果单纯是想要把他骗出来,根本就没有必要故意用松田阵平的手机,他这么做,就是想让萩原研二知道,松田阵平受他控制。 哪怕萩原研二的准备再充分,自以为安排万全,从他因为担心松田阵平而答应见面,就已经失去了主动权。 因为他忽略了一件事情: 以他呈现给白兰地的身份,在收益不明确的情况下,本不应该轻易的出现在组织约定的地点。 他这么做就相当于承认,“和松田阵平长相一模一样的”科涅克,确实能影响他的决定。 萩原研二本来以为自己对科涅克的轻忽,能让白兰地保留松田阵平作为最后的底牌,但是没想到,白兰地一个电话,就让他暴露得彻底。 而他真正出现坐在咖啡厅的那一刻,就失去了第二次翻盘的机会。 他暴露了自己的私心,所以白兰地能肆无忌惮地让“科涅克”出现。 表面上是利用民众性挟持他参加的炸弹游戏,实际上却是摆明了要告诉他当年爆炸案的线索。 萩原研二无法拒绝,也不敢拒绝。他是咬住了珍贵的饵的笨鱼,哪怕明知道要被拽出水面,也依旧不敢松口。 将事情搞砸的内疚,让萩原研二甚至不敢看一眼就坐在副驾驶的松田阵平,沉甸甸地炸弹手环挂在他手上,反而给了他最后的一点安全感。 第83章 松田阵平不知道萩原研二的想法, 却能感觉到他压抑的心情。但是在两个人分别被公安和组织同步监听的情况下,他甚至没办法说句话来安抚对方。 而耳麦里贝尔摩德的声音少见的失去了优雅,变得冷厉起来:“科涅克你想好等下任务结束之后怎么和boss解释了吗?” “不需要,我已经解释了。”松田阵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事实上在这么近的距离下, 压低声音也没有用, 因此这句话刚说出口正在开车的萩原研二立刻转头看过来。 “别看了, 我不是在和你说话。” 青年平淡中透着嚣张的声音透过萩原研二的耳麦传到了公安的通讯频道,萩原研二目前的上司,警察厅警备局的渡边管理官,深深地皱起眉, “确定这个代号科涅克的男人是那个组织的人吗?” “萩原警官是这样上报的。” 对面的公安警察风见裕也迟疑地开口, “我们本来预定的计划是对方出现之后直接抓捕,但对方用炸弹来威胁, 所以萩原警官为了获得线索和争取疏散民众的时间, 冒着生危险答应了戴上手环炸弹……” “冒死争取时间?简直混蛋。”渡边管理官忍不住骂道, “他如果是为了争取时间, 那一开始就不应该这么快戴上手环炸弹,更不用说还要和这个男人一起去炸弹现场,只要留在咖啡厅拖延时间就可以了!” “两个地点都已经调动了警视厅的警察去处理, 根本不需要他。他身上还带着炸弹,现在居然不顾令,直接带着对方离开了公安的埋伏圈,到底想干什么?” “……” 风见裕也也想不通。 但是萩原研二是他的新上司降谷先生亲自申请调动过来, 并且降谷先生还私下嘱咐他尽量配合萩原研二行动, 所以他只能努力为对方说话, “对方的手里应该有炸弹的控制器,如果惹怒对方的话, 很容易酿成惨剧。萩原警官配合对方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风见,你太小看萩原研二了,他如果真的想把人留住,就不是现在这个场面。”渡边理士官的声音冷肃,刀刮似的目光更是刺透看透人心一般, “萩原研二作为计划的第一执行者,却出现这种低级错误,我会重新评估他的能力和决心。” “还有,对比这个男人的长相,尽快确认身份。” “……是。” 风见裕也走出去之后,快速把这件事情报告给了降谷零,最后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渡边管理官一直都对萩原警官很看好,所以对他的要求标准也更高,但是萩原研二这次的表现确实有点失常。” 但对面的降谷先生对这一点没有什么反应,反而严肃地问道:“你是说渡边理事长要调查科涅克身份?” “没错。”风见裕也迷茫地回应。 这本来就是常规操作,就算渡边管理官不说的话,他们也一样会查。 对面的降谷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昨天安排你散布出去的消息,已经散出去了吗?” “是的!从昨天一直到今天上午,行动异常的一共有三位,分别是刑事部搜查一课特殊犯罪三系的增山警部、警备部机动组爆炸物处理班的高桥警部,还有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的长谷川和辉。” “长谷川和辉?”降谷零愣了一下,“这个人并不在我一开始给你的监视名单上吧?” “……这位是伊达警官提出的。” “班长?” “对,长谷川和我一样,是今年从交番调入搜查一课的。” 伊达航接到降谷零的电话之后,离开办公室,来到楼梯间的角落里低声说, “之前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只是两年前神谷町高层公寓上,他是最后一个见到松田阵平的巡警,也就是最后把矢野绘美带下楼的人。你当时提过她听见了松田提到白兰地,按理说长谷川和辉也应该能听到,但报告的时候却没有这件事。我觉得有些奇怪,所以这次多观察了一下,发现他今天早上忽然请假了。” 第162章 “也就是说,三个人今天同时请假了。”降谷零心中生出不安,而伊达航已经继续发问了, “萩原那边的情况我听说了……” “你也觉得他现在情绪不冷静,很容易出事吗?萩原有分寸……” “不。”伊达航打断了他,担忧道,“我现在担心的是松田。” “我们谁都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这个情况,摆明了是要重演当时的局面,他真的没问题吗?” 降谷零听得心中一凛,才想起来自己忽略了这个关键问题。 按照矢野绘美所描述的情况,他们还没刚刚走下楼就已经爆炸了,松田阵平虽然很有可能早就知情,但是他到底是怎么从爆炸现场活下来并成功假死的,当时的伤势如何,这些他们一概不知情。 尤其是现在松田的记忆和不稳定,故地重游有没有可能会刺激到他? 这也是萩原研二担心的问题。所以哪怕他现在心情紧绷,也没敢直接把车往神谷町开,而是选择了先去吉岡町的方向,但是还没到达目的地,就得到了两个熟悉的仿佛噩梦般的消息。 吉岡町三丁目的那栋高层公寓人员已经疏散正准备拆弹,但是前往神谷町的警车却因为突发车祸被堵在路上。 “没有调动直升机重新从本部直接派人吗?”萩原研二在十字路口停车,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今天恰好有其他任务,目前可调动的直升机都已经出动了,正在紧急回调,道路也在疏通。而且根据巡警拍的照片,炸弹非常复杂,目前堵在路上的正好是擅长这类炸弹的那位警察,而另一位高桥警官今天正好休假,我们也正在联系。” 堵车,刚好休假的另一位警察…… 萩原研二喉咙里泛出了一股不存在的腥甜,无暇顾及的手环上,心率快速地向上攀登, “我说,你是害怕了吗?” 熟悉的声音猛地将他从可怕的幻想中拽回。 萩原研二本能地望向左侧,黑色卷发的青年懒散地靠着副驾驶座的椅背,手上晃着不知何时摘下的墨镜,那双露出的暗青色眸子正挑衅般注视他,却又仿佛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鲜活的笑意。 萩原研二惶惶不安的心忽然重新稳定地落回胸膛间,浅淡的笑意同样攀爬上他的唇角,“我怕什么?” “怕去拆弹?”卷发青年歪了下头,“从我们这里只要十几分钟就能过去吧?我听说你之前可是爆炸物处理班的王牌,怎么不敢自己过去?” 萩原研二怔忪了一下,才发现确实如此。他现在正在吉岡町和神谷町的岔路口上,这个方向虽然也有点堵车,但是对于他来说…… 萩原研二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握紧方向盘,唇角扯开的弧度骤然扩大,“坐好抓稳!” 正前方,刺目的鲜红信号灯转为柔和的青色。 萩原研二一踩油门,冲了出去。 绕是松田阵平早有准备,也被他这个起步速度,甩得撞在了副驾驶座椅上。 “别太过分啊……” 街上的鸣笛声和叫骂声此起彼伏,他的嘟囔也被撕裂的风声和轰鸣的引擎声掩盖。 最后只花了10分钟,萩原研二就带着他就赶到了目的地楼下。 松田阵平中途本来想把手环先关掉,结果却惊异的发现萩原研二的心率居然基本稳定在了100以下。 ……所以只有他一个人感觉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 “还好吗?”萩原研二从车上下来,侧过头来专注地看他。 “不好。” 松田阵平相当不满,他已经很久没坐过萩原研二的车了,有点不适应,脚刚踩在实地上的时候,甚至腿软了一下。 周围的巡警过来,在萩原研二出示了证件之后,快速地解释了情况。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垂眸,甚至不想往上多看一眼。 其实这两栋楼都是在之前的基础上重建的,已经和爆炸时的构造有一定区别,但是同样的地理位置和差不多的高度,让上辈子他每次远远的看见这栋楼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想起那一幕。 这辈子稍微好些,但如果不是这次boss的计划,他根本不会来到这附近,松田阵平有点烦躁的拽了一下衣领,却忽然注意到,萩原研二的手指在轻轻的发颤。 他的动作停住了,目光缓缓上移,注意到旁边半长发的英俊青年唇边的笑从容不再,僵硬而凝滞。 “确定上边已经没人了?” 呼吸,发出声音,稳定的站在这里,这几个简单的行为已经耗尽了萩原研二全部的力气,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只能凭借着警察都素养来刻板的询问。 听到肯定的答复后。萩原研二意识到自己该上楼了,但是却怎么也迈不动腿。 不想让松田阵平跟着他重新踏入这栋楼,就在他差点要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好磨蹭。”略微不耐烦的声音撞进他的耳朵,“要不我把这里直接炸了怎么样?这样你也不用考虑了。” 萩原研二其实没太仔细听他说什么,但是小阵平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正和他说话,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了。 他缓慢的吐了一口气,感觉僵冷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 “我只是在想,怎么能说服你和我一起上去?我可不放心你留在下面。”萩原研二轻笑道。 第163章 “别想了,我和你一起。”卷发青年理所当然地道。 他不等萩原研二再说什么,率先大跨步迈进公寓楼中。 20层。 两人从打开的电梯中走出,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极为轻微的呻吟声。 萩原研二脸色一变,快步跑向呻吟声的源头。 松田阵平在原地定了一定,又低头按了一下手机,才跟了上去。 刚走过拐角,就听见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 “松田……阵平?” 第84章 萩原研二循着声音一拐进来, 就看见了被分别绑在椅子上的三人,巧的是,这几人都十分的眼熟。 正好就是在听到了白兰地的消息后行动异常,也就是最有可能是卧底的三个人。 最左边的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是高桥警部, 高桥邦彦。他和松田之前在爆炸物处理班的上司。 萩原研二本身并不想怀疑他, 甚至之前几年的相处中也从来没觉得对方有什么问题, 只是松田阵平当初也不过在爆处班待了一个月熟悉的人不多,这位上司就是其中的一位。 最重要的是,高桥警部是最后接到松田阵平电话的人。 而中间那个被绳子勒得面色青红的壮硕男人,是刑事部搜查一科特殊犯罪三系的增山正树。 萩原研二没有直接和对方打过交道, 之所以把他划在怀疑名单,是因为两年多以前的那个11月6号,他和松田阵平一起在宿舍的时候, 就是增山正树联系了高桥警部, 临时调动松田去港口帮忙勘验爆炸痕迹。 至于第三位,正在笨拙地想用墙棱来蹭反绑在椅子上的手上的绳子的青年, 是目前和班长都在搜查一课的长谷川和辉,也是萩原研二之前的同事。 还没等到他去申请讯问,白兰地就已经把这三个人送到了他面前…… 这种“贴心”的举动, 让萩原研二心头笼上一层阴影。 最左边的高桥警部最先注意到了他,用软布塞着的嘴拼发出了呜呜的叫声。 萩原研二迟疑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把他嘴上的布扯掉, 接着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跟了过来。 等下……萩原研二刚觉得不妙, 但面前的高桥警部已经认出他身后的松田阵平。 高桥警部瞪大了眼睛喊出松田阵平名字的时候, 面上的神情掺杂着震惊、不可置信,还有真切的喜悦。 那个卧底不是高桥。 萩原研二瞬间分析出来, 他来不及去看松田阵平,目光锐利地扫向另外两人。 增山正树虽然也十分震惊,但眼中却藏着一丝恐惧不安,而长谷川和辉除了错愕,还露出了轻微的恍然。 萩原研二的心提起。 高桥警部记得的松田阵平还算正常,毕竟松田曾经是他的下属。 但是和松田阵平只见过一次的长谷川和辉以及只是在警视厅大楼里面偶尔见过几次的增山正树,反应都很不对劲。 “松田?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高桥警部的声音唤回了萩原研二的思绪,就在他正打算找个借口把这件事情敷衍过去的时候,身后松田阵平的话,却让他猛然僵住了。 “是啊,我还活着。” 小阵平这是……承认了他的身份?没问题吗? 萩原研二顾不上他们三人的反应,匆匆转过头,看向将眼镜挂在衣领上的卷发青年。接着他不安地发现,松田阵平的脸色看起来比上楼之前苍白了一点。 他似乎想要走过来,但是却顿了一顿才迈出腿,像是在悄无声息地克服某种忽然出现的不适。 萩原研二的手攥紧成拳,嘴角拉平,抿成一条直线。但却没有阻止他,也没有出声关心。 而这时,松田阵平已经从萩原研二身边经过,走到了高桥警部的对面。 他刚刚承认身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头晕目眩,一阵阵的反胃感汹涌而来。 脑内,希拉有点疑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松田阵平的运线,刚刚忽然向你偏移了一大截。] [但是你现在的行为在boss的眼里面应该是扮成松田阵平来刺激萩原研二,顺便让萩原研二认为组织在警视厅的卧底是害死松田阵平的人,为什么这种时候反而会让运线偏移了?] [……不知道。] 松田阵平到现在也没摸清楚规则到底是怎么判定他是松田阵平的。 毕竟除了第一次萩原研二确认他身份,后面虽然断断续续出现了偏移,但却几乎都是他什么都没做的时候。 松田阵平想不通,即使是这样思考,他就觉得脚下摇晃起来,面前的景象也开始坍塌融化。 他借着萩原研二的视觉死角,将拐过来之前悄悄含在嘴里的药咽下。 这时,耳麦里的声音已经消失很久。 松田阵平推测贝尔摩德应该是已经和boss取得了联系,甚至现在同步听着他的声音的,可能已经多了一个人。 他不想让萩原研二产生他真的是被警视厅的卧底谋害的错误认知,但是科涅克临时不听令跟上来,还可以用希拉知道那个那个理由来解释,如果蓄意破坏计划,事情就真的无法挽回。 警视厅卧底的事情只能之后再想办法解释,此时此刻,必须先推动boss的计划。 他对着绑在椅子上的,兀自震惊的高桥警部开口: 第164章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哈?你这个臭小子在开什么玩笑,当初可是我亲自把你和萩原研二从警校挖过来的,结果你们两个……” 高桥警部说到一半,声音哽了一下。 松田阵平看他一副想问什么,但又没有开口问的样子,猜测他应该是认为自己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假死的。 这个反应应该够了吧。 松田阵平状若镇定地弯腰,要帮高桥解开绳子,其实是心虚地不敢回头,只能用余光注意萩原研二的反应。 萩原研二也确实早就看出松田阵平在做什么了,他想用死而复生的松田阵平的身份,让那个卧底自乱阵脚暴露。 虽然这是一个好办法,甚至证明了他们当时的猜想是对的,松田当初被迫假死,确实和组织在警视厅的卧底有关。 但他没忘记,小阵平现在受控于白兰地。 既然白兰地故意摆出这样的局面,同意小阵平这样做,就说明这个卧底和白兰地并不是一条心,很有可能是降谷零和他说过的朗姆的人,而白兰地想借他的手除掉卧底。 但真的是这么简单吗?白兰地凭什么认为他会动手? 萩原研二总觉得还是不对。 “唔唔!”旁边两人挣扎着发出声音。 萩原研二猛然回神,而他的耳麦中的声音也在一瞬间嘈杂了起来,接着,那边有些古怪的声音响起。 “萩原研二,刚刚警视厅那边报告说有三位警察失踪了,是不是在你面前?” 萩原研二轻轻敲了一下耳麦,表示肯定,这才走到中间的增山正树面前,这位警部的鬓角已经被汗水浸透,眼神更是慌乱。 如果不是高桥邦彦,那人选就在这位增山警部和长谷川和辉之间了。 在萩原研二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打量增山正树的目光已经冷如寒霜。 但刚把增山警部嘴上的布扯下来,他就急促地开口,“炸弹在我身上!” 萩原研二低头,果然从增山正树的衣领处看见了里面的一排炸弹,但上面没有计时器,应该是遥控爆炸。 他正想要把增山正树身上的绳子解开,仔细观察下,忽然手顿住了。 高桥警部身上没有炸弹,增山正树身上却有? 他缓缓缩回手,不顾增山正树的阻止,先走到最右边的长谷川和辉旁边。他低头检查了一下长谷川和辉身上,发现果然也没有炸弹。 他拿下堵在长谷川和辉嘴上的布,这个微胖的青年努力喘了口气,“萩、萩原警官。” “长谷川酱,你们是怎么被绑到这里的?刚刚检查的警察没发现吗?”萩原研二半蹲在他面前,柔声问。 “我们之前被藏在旁边的公寓里,等巡警下去之后被人搬出来的。那个人蒙着脸,看不清长相。” 长谷川和辉努力形容了一下那个人的特征,但是却没有什么显眼的地方。 “这样啊。”萩原研二推测应该只是组织之内的一个普通的外围成员,甚至根本就不是。 “那个,萩原警官……能不能给我解开绳子。”长谷川和辉悄悄看一眼他的表情,瑟缩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还有炸弹,增山警官身上的炸弹,我看见那个人绑上的!” 萩原研二没有立刻动。 结果突然听见旁边一声震惊地大喊: “松田,你也给我解开,快拆弹……等等,你干什么?” 萩原研二连忙转头,错愕地看见松田阵平把一支麻醉针刺入了高桥警部的体内。 “没你的事了。”松田阵平对高桥警部解释了一句,但萩原研二觉得还不如不说。 起码听见这几个字的高桥警部看起来更生气了,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嘴唇翕动两下,似乎很想骂上一句。 但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在椅子上垂下了头。 增山正树的脸色跟着变了:“松田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见的这样。” 松田阵平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地回答。 “萩原警官?”长谷川和辉脸上的慌乱也更加明显,“这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不是来救我们的吗?” 萩原研二垂眸,“是哦。” 但是他依然没有动,哪怕耳麦中的声音已经语气严厉地询问他情况。 “萩原研二,你旁边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和两年前牺牲的爆处班警察松田阵平长得一模一样?” 萩原研二迟疑着打算解释一句,但还没来得及说话,通讯忽然断掉了。 他怔愣了一下,就听见不远处的松田阵平忽然出声。 “来看这个。” 萩原研二下意识先站起来,走到增山正树面前,发现松田阵平已经拉开脸色铁青的增山正树的衣服,从炸弹上拿出一个纸条。 萩原研二伸手,想从松田阵平手里把纸条抽出来。 可松田阵平的动作却没有他刚刚叫萩原研二过来的语气那么干脆利落,先是用力攥了一下,才放松力气,任由他把纸条拿走。 萩原研二隐隐意识到什么,展开,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要不要问问增山警部两年前的11月6日,把松田阵平的照片发给了谁?】 萩原研二无声地念出这段话,感觉像是五脏六腑被利斧凿过一轮。 现在确实是一个好时机,他冷漠地想,不管是什么人,在生受到威胁的时候,总是更容易说实话。 第165章 附近的一栋高楼里,贝尔摩德保持着用望远镜看向对面的动作,继续和boss对话: “boss……科涅克迷晕了那个□□处理班的警部,但是把纸条展示给萩原研二了。” “我已经知道了,他总是那么沉不住气。”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不急不徐,仿佛早有预料般喟叹,“一开始想要杀人的是他,到最后要改变主意的也是他。” “您是说……他想救下萩原研二?”贝尔摩德愣住了。 “先看看吧。” 贝尔摩德只好继续看下去。 公寓楼上,增山正树在看到萩原研二展示给他纸条的瞬间,就已经面如死灰。但即使如此,在萩原研二的讯问下,他还是咬死了,没有说出他那天联系的人。 松田阵平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事实上当他今天出来前知道了增山正树是朗姆插入警视厅的卧底后,就大致明白了那天的情况。 那天晚上他和琴酒他们炸了港口,他没有立刻离开,结果却撞上了增山正树,对方把他当成了爆炸物处理班的松田阵平,于是强行拉着他去勘验现场的痕迹。 对方应该知道这是组织的任务,也知道其中有科涅克的参与,所以就迫不及待地将他的炸弹勘验报告发给了朗姆。 但是现场拍摄的照片里不小心带上了他,朗姆就发现了松田阵平和科涅克长得一模一样,于是让增山正树去调查。 但是还不等增山正树能做出行动,11月7号,他就遵循着死亡置换之后的运轨迹死于爆炸。 不过也幸好增山正树没来得及做什么,不然的话某种程度上应该也算是过去的他被现在的他影响,没准就会导致死亡置换出现什么差错。 松田阵平思索着,忽然感觉到旁边灼热的视线,转过头,发现长谷川和辉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看我干什么?”他问。 “那天爆炸后,我好像又见过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长谷川和辉吞吞吐吐地小声回答。 松田阵平稍微回想了一下,发现两年多以前确实见过这个人。 那天早上,他在修理店那边确认了萩原研二已经到达了吉岡町并且顺利拆弹后,就赶到神谷町的公寓楼。 恰好看见这个当时还是巡警的青年和一个女孩一起下楼,接着爆炸发生。 估计是在人群中看到过他吧。 松田阵平也给了他一个睡眠套餐。 萩原研二对增山正树的询问,也被他们两个的对话打断了。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增山正树心虚的反应和咬死了一个字不肯说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萩原研二没有阻止松田阵平迷晕长谷川和辉,甚至没有去拆那个没有计时器、不知道何时会爆炸的、或者说只要动手拆就有可能被远程直接引爆的炸弹。 “问完了?”卷发青年随口道。 “问完了。” 萩原研二垂眸。 他摸了摸自己的始终没有再回复通讯的耳麦,忽然了悟,白兰地其实不需要他亲自动手杀人。 那太不可控了。 白兰地只需要他的迟疑。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真相。 哪怕小阵平不在这里,当两年前的爆炸案的场景重现,相关人被摆在他面前,炸弹又只绑在在一个人身上,再加上如此明显的暗示,他真的能无动于衷吗? 而一旦他迟疑了,问出了第一句关于松田阵平的内容,而公安那边又已经查到在咖啡厅和他见面的人和他“牺牲”的好友长得一模一样,公安会怎么想? 在他应该解释的时候,通讯又恰好断掉,看起来像什么? 卷发青年走了过来,懒洋洋地说: “加入我们,我可以给你一份证明他是组织卧底的证据,你可以把事情都推在组织身上。”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补完了后半句: “如果不加入,那就是我自导自演一出组织威胁公安的戏码,实际上私刑审讯,最后和三位警察同归于尽?” “啊,没错。” 事实上,一开始根本就没有前面那个选项,是松田阵平硬生生加上的。 boss本来想要的是当场解决掉萩原研二和不受他控制的增山正树,并且还要将组织彻底从整件事情中摘出来,推锅给已经因为情绪不稳定被公安怀疑的萩原研二。 但如果能将萩原研二拉到组织,一点不涉及情报的暴露,也在组织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这就是他给boss的临时更改计划的理由。 所以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得到boss令他终止行动的信息。 但其实……这并不是松田阵平想要的。 让萩原研二加入组织,短期内确实能保证他的安全,甚至萩原研二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帮助下,也许还能获得公安的信任,不被怀疑。 可萩原研二到时候要做的,并不仅仅是传递一些情报,他这种身份,注定无法避免接踵而来的试探,和各种作为投名状的打破底线的任务。 他相信萩原研二可以保持本心,也相信萩原研二可以坚持到最后。 但是松田阵平不想这么做。 站在黑暗里的人已经够多了,萩原研二的双手不需要染上鲜血。 “想好了吗?” 卷发青年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某种只有萩原研二能感觉到的安抚和歉疚。 第166章 本想顺势答应下来的萩原研二,心中忽然萌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我……”答应。 萩原研二的声音僵死在了喉咙里,惊恐将他从头到脚劈开。 一个刺眼的红点,不知何时伏落在了松田阵平的左胸膛。 第85章 看见那个红点的一瞬间, 萩原研二思绪彻底中断,什么也来不及想,身体爆发出自己也难以想象的速度,要将松田阵平扑倒在地上。 但他却还是晚了一步。 先是子弹穿过人体血肉的一声轻响。 接下来的一切, 就仿佛慢镜头, 松田阵平上半身后仰, 被子弹的冲击力撞的后退了几步,最后撞在窗边。 用望远镜观察着这边的贝尔摩德猛地站起来,脸色遽变。 “有狙击手!怎么可能?” 他们既然把陷阱安排在这里,自然也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出了意外就直接开枪射杀几人的打算。 但是这附近根本就没有几个高度角度合适的狙击点, 仅有的几个已经被组织的人暗中监控着,更何况科涅克站的位置,从始至终都防备着狙击枪。 这一枪是从什么地方打出来的? 距离足足一公里外的某购物大楼天台, 赤井秀一收起枪, 装入琴包,快速扫清可能留下的痕迹后避开监控下楼, 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车。 而他的手机里面,某个加密的邮箱,静静的躺着几条还没来得及删除的消息。 【你的最远狙击距离多少?】 【你需要多远?】 【……从坂久大厦到神谷町三丁目22番地。】 【目标信息, 照片。】 【我。瞄准心脏或头部都行。】 【你已经疯了?】 【还早,等我走到固定位置后射击,下来后会有人接应你帮你收尾,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 赤井秀一不想同意这个荒谬的要求, 他上一次在科涅克失控的时候就已经发现科涅克的反应, 速度力气和敏捷都远超出常人, 但是这不代表科涅克能躲过子弹,更别说还是射速极快的狙击枪。 但接下来他发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赤井秀一担心影响科涅克的计划, 只能开出了那一枪。 他刻意打偏了一些,就算是科涅克没能反应过来也不会致。但直到看见科涅克做出躲避那一枪确实只中了左肩偏下接近锁骨的位置后,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赤井秀一坐在科涅克安排的车里,觉得科涅克的态度和行为逻辑越发扑朔迷离。 他能看出来今天整个计划就是针对楼上的那个公安警察的,但却不能理解科涅克为何冒着生危险也要救下对方。 那个叫做萩原研二的警察,和科涅克又有什么关系? 赤井秀一透过车窗,遥遥看向神谷町的那栋高层公寓。 公寓的顶层,萩原研二踉跄着跑过去,想拉住松田阵平,却被冰凉坚硬的枪管抵住了胸口。 他知道自己应该做出点什么表情,但是此刻他眼里只有松田阵平身上的伤口。 大片大片深沉的颜色晕染黑色的皮衣,浓郁的刺鼻的铁锈味灌进他的气管,灼烧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我小看你了,萩原研二。”即使受伤势不轻,卷发青年的声音也依旧平稳,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似的,只是有一点疑惑,“你早有准备?你怎么知道?” “不……”萩原研二想说不是自己开枪的,但是松田阵平漠然排斥的神色,像是一盆凉水当头浇下,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终于迟钝地明了刚刚松田阵平眼神中歉疚的缘由。 但是你怎么能这么对你自己?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萩原研二的大脑嗡嗡作响,舌头像是生锈的齿轮,好半晌才能发出正确的声音。 “我没想伤到你的。” 不管是被绑着的三个人看不到萩原研二的表情,但却能够听见他轻柔又不知所措的声音。 远程安排人去接应,正拿着望远镜密切关注事态发展的贝尔摩德听见这句,瞳孔微缩,生出一丝不安。 这个语气很不对劲。 松田阵平也敏锐地发现了,他拿着枪的手差点抖了抖。 意识到萩原研二很生气,非常生气。 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真的就让你在这里受制于组织吧。 松田阵平在明知道萩原研二听不到,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解释了一句。 提前安排一个狙击手,假装是公安的人利用他自己来牵制组织,这已经是他能够在短短的时间里面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希拉之前破解过几条相当实用的规则,比如“提前预判子弹的方向后就可以躲开子弹”,“只要送入医院就不会死”。 有这些规则打底,哪怕是最坏的情况,他也能保住自己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等下可能跑不了路了。 窗棱硌着他的脊背,药物带来的困倦感让他意识模糊,但左肩上连绵不绝的剧痛又让他清醒。 松田阵平得以继续念他准备好的台词:“让我走,否则我就直接引爆楼上和你手上的炸……” 他还没说完,忽然卡顿了一下,吓得清醒了几分。 萩原研二居然直接用手握住了手枪的枪管。 “不可以哦。”萩原研二柔声说,“你想炸就炸吧,大不了我们一起死,但我不可能让你离开。” 第167章 “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特意把他留在外面。” “谁?”松田阵平懵了一下。 “增山正树。”对面的青年笑了起来,说出的话却讽刺意味极重,“他难道不是你们组织的卧底吗?查我的情报时,也要记得把自己的手脚收拾干净才行。” 松田阵平看着面前这个拼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人,一时间脑子有点转不动了。 他的本意是想让 boss认为萩原研二早就发现了神谷町的炸弹,而不是让boss认为萩原研二,早就发现了卧底故意用卧底来钓组织的代号成员。 这两件事情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萩原研二是还觉得自己身边不够危险吗? “这样啊。”松田阵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气得伤口都不觉得疼了,真情实感地想要骂人。 但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萩原研二却忽然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 “不过……” 不过什么? “我这也算是,帮了你们吧?” 这句话让松田阵平怔愣了一下,反抗动作也没能立刻做出。 结果就迟疑了这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隐形耳麦就被取出,接着耳边咔嚓一声,估计是直接被捏碎了。 松田阵平:…… 他只好用眼神示意还有一个。 萩原研二默不作声地从他的衣领那一侧拿出一个微型窃听器,一并毁掉。 贝尔摩德可以听到的声音彻底断掉,她脸色难看,纤细白皙的手指按在红漆的窗沿,“boss,我现在过去想办法救回科涅克,能不能让琴酒也一起行动。” “……” boss那边却没有立刻回答。 一片沉默中,贝尔摩德越发不安焦躁。 但松田阵平的心情却要好上很多。 哪怕明知道还有贝尔摩德从远处看着,他的精神还是不由自主的稍微松懈了几分。 于是更强烈的困意趁虚而入。 松田阵平一时恍惚站立不稳,身体摇摆了下。但还没等从窗口跌出去的惨案发生,整个人就被萩原研二往回拽,接着伤口被按住。 也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hagi止血的动作过于轻柔熟练,松田阵平更困了。 “别睡,别睡。阵……科涅克。” 压抑痛苦的声音让他一个激灵清醒的过来。 “我死不了。” 松田阵平将努力将半阖的双眼睁开,抓住萩原研二的手,按在那个被他早有准备悄悄关掉的炸弹手环上,却没有解锁。 “萩原研二,你刚刚想叫我什么?” 萩原研二眼睫毛颤了颤,淡紫色下垂眼中仿佛有千言万语。 “小阵平。” 声音通过电波传到了另一人耳中。 贝尔摩德终于听见boss的回答,“白兰地暂时不会有危险,你和琴酒安排救人吧。” “时限七天。” “虽然我不希望得到这个结果,但如果超过七天,任务改为带回白兰地的尸体,” 贝尔摩德听见这句,感觉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潮水裹住,恐惧缓慢地在她脊背间翻涌。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七天这个昭示着不详的数字,还是因为任务改变意味着的死亡和他们可能承受的惩罚。 “是,boss。”贝尔摩德声音干涩地回应。 而在琴酒这边天降一个限时营救任务时,萩原研二也已经把绑在增山正树身上的炸弹拆下来。 松田阵平强撑着没有睡着,感谢伤口的疼痛,让他维持了岌岌可危的清醒,甚至还能和拆弹的萩原研二说两句话。 但是等到了上了救护车之后,就实在撑不住了,像是断线一样昏睡了过去。 萩原研二把三人直接交给公安,该签署保密协议的签署保密协议,需要送进审讯室的也送进审讯室,他自己则坚持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 结果就眼睁睁地看着松田阵平闭上双眼,没多久就呼吸急促,像是喘不过气,甚至手脚轻微的抽搐。 周围的医疗仪器同时滴滴的报警,哪怕萩原研二不知道它们的具体用处,但也知道现在的情况绝对不妙。 他脸色苍白地退到一边,看着医护人员给松田阵平戴上氧气罩,紧张地抢救起来。 怎么回事? 伤口他检查过了,子弹没有留在体内,也没有伤到要害,失血不到危重的程度,为什么会忽然情况恶化? 萩原研二茫然地跟着担架一起下车,最后被拦在了手术室外面。 手术的两个小时,他想过了各种可怕的可能性,连伊达航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 一直到温热的水杯递到他手上,萩原研二才迟钝地抬起头。 “班长,你说会不会……” “不会。” 伊达航斩钉截铁地说,“你要相信他。” 相信他的安排。 伊达航没有说完,但是萩原研二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说的对。”他喃喃一句,忽然抬起头看向手术室的方向。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松田阵平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熟悉的电子屏荧光和各种微弱的机械运作声。不用侧过头,松田阵平都知道都有什么医疗仪器。 他稍微动了一下左边身体,发现没什么感觉,只有一点轻微的疼痛提醒着他伤口的位置。 第168章 [你可以谢谢我。]希拉幽幽道。 [谢谢。] 松田阵平谢得真心实意,毕竟这一系列的行动,没有希拉根本没办法万无一失的完成。 [所以我现在是在公安的医院?应该是,现在大概凌晨一两点。] 他自问自答,右手撑着床想要坐起来,却忽然注意到旁边还有另外一个轻浅的呼吸声。 松田阵平顿了顿,极小幅度地转过头,努力不让语气里面的心虚太过明显: “你不会一直守在这里吧?” 第86章 松田阵平的话音刚落, 就感觉一只手落在他的右肩上,没有用太大力气,但不想让他移动的态度非常明显。 于是松田阵平难得非常识趣地保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没有动弹。 接着, 他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起身走到旁边, 随着轻微的啪的一声, 柔和的白光扑洒下来。 松田阵平先是眯了下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才重新缓缓睁开,不出意料地看见了病房的布置,和正弯腰打算按下床头的呼叫铃的萩原研二。 “不用。”松田阵平连忙阻止他, “我现在一点事没有,只是肩膀上中了一枪,现在都不疼……” 还没说完, 他就看见萩原研二的脸色就微微地变了, 松田阵平反应过来,讪讪闭上嘴。 但嘴唇闭合间, 却没有那种平时从药物带来的嗜睡醒来之后的粗糙干裂感。 松田阵平怔了怔,有点费力地转过头,果然在旁边的柜子上看见了一个盛水的纸杯和几小根棉签。 他一下子意识到, 萩原研二大概完全没有休息,始终在看护着他。 “那个,我……” 结果他的动作却被萩原研二误会了,萩原研二一言不发地走过来, 沉着脸把床头摇起, 又拿出一个新的纸杯, 从旁边的保温杯中倒出一杯水。 这明显在生气的态度,和生气也依然照顾人的动作, 让松田阵平的愧疚从普通小溪流直接溢满奔涌的堤无津川。 身体后面干净柔软的枕头和床垫忽然像是生出鳗鱼的细刺,扎得他躺也不是坐也不是。 等水杯直接被递到唇边的时候,松田阵平也没敢说自己不渴,抬起右手自己接过来,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好了,我们聊聊。”他主动说道。 不过在那之前,恐怕还有别人想和他见面。 松田阵平抬起头,目光对上房间角落里那个并不隐蔽的监控探头。 正在值班的公安透过显示屏幕对上那双深沉冷淡的暗青色眼睛,莫名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按下了呼叫键。 “松田阵平已经清醒,萩原警官正在和对方交流。”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把白兰地当成了松田阵平?” 查到了白兰地被公安带走的地址后,感觉稍微有些不对劲的贝尔摩德,将消息禀报给boss。 结果却得知了一个荒谬的可能性。 “白兰地他……”贝尔摩德仿佛忽然失去了自己灵巧的舌头,声音都有些磕巴,“就算是这样,等到他一醒来就会穿帮吧。” “白兰地恐怕不太擅长演戏。”贝尔摩德说这句话都感觉自己说的委婉了,与其说是不擅长,不如说是半点不会。 指望白兰地在演技上骗过那个多智近妖的萩原研二,不如指望他一睁眼就装失忆。 “你想的太复杂了,贝尔摩德。” 即使在这种时候,boss的解释也可以说得上是耐心, “松田阵平的前上司都没办法区分出白兰地和松田阵平,说明他们两个的性格的确有相通之处。而且科涅克恰好又是白兰地这两年才使用的代号,此前在组织内从未出现过。这些巧合叠加在一起,足够让萩原研二反复琢磨。” “而且,如果萩原研二不在乎白兰地,就不会冒着生危险走进我安排的陷阱,就为了把白兰地抓走。” “但是白兰地是忽然决定和萩原研二一起上楼的,如果白兰地没有上去的话……” 贝尔摩德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思路有误,水绿色的双眼泛出了冷光,轻声道,“那萩原研二也不会上楼。” boss在嗯了一声,表示认可,于是贝尔摩德继续分析, “白兰地最后被狙击手击中的时候,萩原研二的慌乱不是演的。正是因为白兰地和他一起上楼,又陪同他一起问出了当年的事情,所以他才真的怀疑白兰地是松田阵平。” “到了这一步,不管白兰地表现得像还是不像,萩原研二都不敢完全确认,除非他检查dna和指纹。” “但是松田阵平的信息当初基本上都被白兰地毁了,也没有亲人在世。” 贝尔摩德越说心情越复杂,没想到白兰地误打误撞,反而让连boss都没能处理掉的萩原研二栽了进去。 再想想朗姆新提拔的那个手段狠辣,心性莫测的情报专家波本,也是到现在都紧盯科涅克不放。 她开始怀疑,白兰地是不是专克这种心思复杂深沉,喜欢筹谋算计的类型。 说起来,boss也算是…… 贝尔摩德心神一颤,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想到了不该想的, “你已经通知琴酒了吗?”电话中传来敲击桌面的声音,接着boss的声音又响起。 “是,下午就已经通知了。” 几个小时前,琴酒收到贝尔摩德的消息的时候,正和伏特加在组织的一个新建的靶场中。 第169章 这个靶场整体像是还没装修完就匆匆拿出来用的毛坯房一样,硬装十分潦草,但是天花板上侧墙上却散乱有序地嵌入了一些半圆弧度的黑色金属机械,同时还有一些类似中央空调但看起来更精密的排风控温装置。 琴酒走到墙边的一排按键前,把旁边简洁的非常有科涅克风格的说明扫了一遍,接着按下几个按钮。 整个房间骤然光线消失,再亮起时,已经变成昏暗的夜晚,而他所站的位置变成了一栋高楼的顶层,远处则是不息的车流,和灯红酒绿的商业街。 带着些许凉意的干燥夜风吹拂起他的大衣,车辆的鸣笛声和人群的喧闹声远远的传来,整个场景近乎真实。 琴酒的眼神动了动,没露出什么明显表情,旁边的伏特加却震撼地忍不住伸手,“这是科涅克新研发的?” “不是,是他前段时间推进了不到13就放手不管的半成品。” 琴酒拿起旁边手感上和真枪没有任何区别的这个靶场专用狙击枪,架好后,他瞄准目测七百多米外坐在咖啡厅里喝咖啡的中年男人,扣下扳机。 场景中,男人的左肩轰然炸开,但依然面带愉快的微笑,显得十分诡异。 “枪械精度不行,”琴酒啧了一声,又抬起手感受了一下,继续道,“风速和湿度也不符,浪费研发经费。” 伏特加默默擦了一把汗,没敢接话,就看着大哥把枪放在一边,关上投影和其他设备,又单手从大衣中掏出手机。 但没半分钟,琴酒本来轻松的表情倏然冷凝。 “他落到了公安手里?” 公安? 伏特加悚然,就听见琴酒问, “莱伊今天上午在哪里。” “你怀疑是他动的手?我记得他的狙击距离没那么远。” 琴酒因为她轻慢的语气皱起了眉, “但他有可能提前告诉过莱伊他的行踪。” “我也已经派人查过了,上午白兰地给莱伊派了任务,他一直都在任务现场,应该没有嫌疑。” “我去安排行动,你继续确认他被关押的的位置。” 说完之后,琴酒就要挂断电话,结果贝尔摩德忽然声音低沉下来,“琴酒,别忘了boss说,我们只有七天时间。” “用不了那么久。”琴酒嗤笑一声。 旁边伏特加蹭过来,不敢置信地问“是科涅克出事了?” “嗯。” “那我们……” “把人带回来。”琴酒扫视了一眼关掉设施后显得十分破烂敷衍的场地,“然后让他把这个搞完。” 松田阵平打了个喷嚏,感觉伤口被扯了一下,但又因为疼痛感太弱而仅仅有些麻痒。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碰被纱布裹着的左肩,结果手刚刚抬起来,就被萩原研二按住了。 对面的人发出轻咳,松田阵平只好重新抬头看向着对面的高瘦男人, “事情就是我刚刚解释的那样,两年前爆炸案那天,我确实到了神谷町,但是我还没来得及上去,楼上就已经爆炸了。” 说完这句话,他眼角余光看到旁边的萩原研二猛地扭过来, “我说的是真的。” 松田阵平真的没有说谎,作为科涅克的他确实没有上去过,他最多只是准备了一箱炸弹,拦住了本应该去神谷町的其他拆弹警察。 当初希拉和他说,死亡置换就是将他的死亡节点和萩原研二的死亡节点互换。 本来应该活到26岁的他,从22岁起,运线就会被截断,后面4年的运线则是续给了萩原研二。 也就是说,上辈子的11月7日本来应该被前往神谷町拆弹的萩原研二被安排到吉岡町,而本来应该被安排到吉岡町的他则会被安排到神谷町被意外炸死。 虽然两件事最大的区别仅仅只是高桥警部的一个令,但却是涉及到因果运方面的极为复杂的变动。 如果希拉不是利用了其他规则,又将他投放到17年前,那他就相当于已经死在了22岁那年。 事实上当时在墓碑前,希拉提到过,这两种规则叠加使用的时候,祂自己都不能百分百确定可以成功。 但松田阵平想反正也不可能更糟糕了,所以就答应了,结果出乎意料的幸运。 这些事情,松田阵平没办法对公安和萩原研二说,一来他根本说不出这么多情报,二来就算是他能说,真的讲清楚了,那在场所有的公安连带hagi,就要被他一窝端了。 “关于增山正树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你们还是自己问他吧。” 反正到时候问完了增山正树,他们也应该就明白这两件事情没有关系,全是boss的设计而已。 “我们确实问了增山正树一部分组织的情报,但是他知道的也不多,没多久就趁看守人员不注意自杀了。” 结果对面的高瘦男人,也就是渡边管理官开口道。 松田阵平:……?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卷发青年质疑的眼神太过明显,让渡边管理官都噎了一下。 他缓了缓,最后心平气和地决定直入主题 “松田警官,我们希望你能提供组织内的情报,尤其是白兰地的。” 松田阵平的眼皮跳了一下,心想这是最没用的情报。白兰地本人已经在你面前了。 但是他只是心中转了一下告知的念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电锯割在大脑神经上,怪异的声响和震颤感带来强烈的眩晕。 第170章 松田阵平眼前一黑,还没缓过来,就又感觉无形的活物蠕动着从胃里往咽喉爬出,冰冷黏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捂着腹部弓下了腰。 他强忍着呕吐感深呼吸,视线内的色彩和形状却开始轻微扭曲,洁白的床单和地面上流动起来,令人烦躁不堪嗡鸣声,鬼怪呜咽般的流水声,还有各种形形色色的声音盘旋缠绕,填满了他的双耳。 “阵……小阵平!” 一道熟悉的焦急声音忽然响起,猛地压过了周围无数的怪异声响。 松田阵平就像是被人从幻觉中硬生生的拽了出来,眼前都短暂的清晰了不少。 他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又转头看向前方,发现前面的椅子居然空空荡荡,渡边管理官不知何时离开了。 是发现他状况不对说不出口,还是萩原研二把人赶走了? 感觉到肩膀上温热的触感,松田阵平抬起头,对上半长发的英俊青年担忧的目光。 “我没事。” 就是这次规则的反应出乎他意料得快,也就是说,把情报直接告诉公安的高层,比先告知降谷零,再由他们间接传达给公安更加严重。 “你说你没事?”旁边的萩原研二依然按着他的右肩,他的表情不像是生气,反而像是难过。 松田阵平张口刚想解释,结果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挑眉,坐直身体,盯着萩原研二,“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要装哑巴到明天早上。” 萩原研二瞬间的心痛都被他这莫名其妙的秋后算账给堵死了。 他的嘴张张合合,很想要说些什么谴责松田阵平,但目光扫过卷发青年苍白的面色和病号服中隐隐露出的纱布,白天在公寓楼上的伶牙俐齿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组织了好几次语言都没成功后,萩原研二最后干脆气恼地摆烂,“不,我就是还在生气!” “太小心眼了,hagi。” 松田阵平一本正经地说。 萩原研二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是小阵平太过分了吧!” “你说的对,我道歉。” 结果卷发青年爽快地认错了,暗青色的双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要不你打我一拳出气,我不还手。” “……”萩原研二本来那点火气已经因为他的道歉而消了下去,但是看他一副对自己身体完全没数的提议,又皮笑肉不笑扯起嘴角。 “好啊,你说的。”他学着以前松田阵平的样子,捏起了拳头。 松田阵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快速地补充,“等我伤好……” 他没说完,一个拳头冲着他的脸砸过来! 松田阵平猛地闭上眼睛,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疼痛,意识到萩原研二只是做做样子吓唬他。 他正要睁开眼睛,却忽然被人避开伤口用力抱住了。 另一个人的发丝擦过脖颈间,时隔多年的萩原研二式的亲昵动作让松田阵平忽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小阵平……该道歉的是我吧。” 他听见萩原研二的低喃。 松田阵平停顿了几秒钟,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回抱萩原研二。 半分钟后。 松田阵平冷静地问:“萩原研二,你有完没完,你手腕上什么东西,硌到我了。” 萩原研二慢吞吞地坐直,对他晃了晃手腕上的表,“是这个哦~” 卷发青年一把抓住他过于活跃的手臂,低头好奇地打量了下那块很有机械感的手表, “你什么时候开始戴表了?感觉这块不像是你的风格。” 第87章 松田阵平随口问了一句, 看向萩原研二。 而半长发青年缩回手臂,很自然地做出沉思的表情,直到松田阵平不耐地拧起眉,才慢吞吞地回答: “想不起来了, 可能时间太久了。” 松田阵平眯起眼睛。 “说谎, 你这个样子一看就是在想借口没有想到。” 松田阵平无情地直接拆穿, 吐槽道:“一块表有什么可隐瞒的。” “诶?被发现了。” 萩原研二大惊失色,然后在松田阵平看白痴的目光中恢复正常,笑嘻嘻道, “好嘛, 这个表确实有秘密哦,不过不能告诉小阵平。” “怎么这副表情,想要的话, 我可以送你一块~” 萩原研二故意又在他面前晃了晃, 还提高声音说话,掩饰自己的不安紧张的心跳声。 本来探究地盯着他的卷发青年切了一声, 把他的手拍开,“我不要。” 松田阵平虽然有点好奇,但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 虽然说hagi多出来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习惯, 但是他却没有什么陌生感,反而因为亲眼见证了22岁之后的萩原研二拥有的更多的可能性,而生出欣快喜悦。 这意味着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好了,闲话时间结束, 我们聊聊。” 松田阵平抬头看了一眼监控探头, 不出意料地发现上面的红点已经熄灭了。 萩原研二则是收敛了笑容, “今天情况紧急,只能先把你安排在这, 明天就给你换个房间。” “不用。” 松田阵平其实不是很在意这些,再早几年的时候,他24小时都在监控的范围下,一开始很不适应,但慢慢也习惯了。 而且按照今天的公安的态度,应该基本确认了他是两年多以前“死亡”的□□处理班警察松田阵平。 第171章 但即使如此,公安也不可能完全相信他的立场,他现在的待遇这么宽松,估计hagi还有降谷零他们三个人都出了不少力。 松田阵平坐直身体,正色盯着萩原研二,“hagi,我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刚刚他被问及组织的情报后,反应那么强烈,谁都能看得出来不正常,但是萩原研二却一个字都不问,连那个姓渡边的公安也没有多问,像是早就知情。 可问题是他们到底知情什么? 松田阵平很肯定他们没想到超自然的部分,不然绝对不是现在这个神志清醒的状态。 他主动问出口后,就目光灼灼地盯着萩原研二。 但被他盯着的半长发青年,却别过头,盯着空白的墙壁:“我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 松田阵平刚想反驳,就因为萩原研二接下来的话而沉默下来。 “没错,小降谷他们曾经说过,你一旦想告诉我们情报的时候就会承受痛苦,就像是刚刚你和渡边管理官说话的时候那样。我们也确实有过很多猜想,也很想知道答案。” “但昨天跟着昏迷的你来到医院后,站在手术室外面,我恐惧得动都动不了。对于那时候的我,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松田阵平心虚地抿了抿唇,声音不由自主地变低, “……抱歉。” “我不是在怪你。” 和他相识了十几年的好友,搭档,家人笑了一下,但眼角微微泛红,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从松田阵平的心脏上刮过。 “小阵平,我确实希望你能现在立刻告诉我一切,然后健健康康地回到你本来的生活中,就像是两年前,或者更早的时候一样。” “但这是不切实际的愿望,对吧?” 松田阵平徒劳地张合了一下嘴唇,却没能说出任何反驳。 他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如果他不答应死亡置换,现在萩原研二已经死去,如果他没有进入组织,就算重生了,可能也没办法救下潜伏在其中的诸伏景光降谷零他们。 但看见萩原研二因为他而痛苦,松田阵平还是愧疚而无措,想做出保证却又做不到的感觉让他也烦躁起来。 “小阵平!别这幅表情!”萩原研二忽然凑过来了,用手捏着他的脸。 “喂,hagi!你干嘛!”松田阵平往后避了一下,没能甩开,声音都含糊不清了,只好伸手把他的手拍下来。 “我说……” 萩原研二无奈揉了揉被松田阵平拍红的手背,看向松田阵平的淡紫色双眸中透着坚定,“我的意思是,我要帮忙。”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 就看见半长发的青年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虽然你从来没和小降谷和小诸伏说过,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有一个目标或者一些计划,是不是?” 松田阵平眼皮跳了一下,迟疑地点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应,对面的青年反而没有立刻露出高兴的神色,而是更紧张了。 “那……告诉我,你的计划最后的结果,关于你的部分。” “我还没想好。” “啊?” “就是还没想好啊。”松田阵平理所当然道,“可能想办法回爆炸物处理班,不行的话去开个修理厂……啊,要不还是想办法回去吧,我还是比较喜欢拆炸弹……但是拆弹好像也不是非要回爆炸物处理班不可,” 卷发青年艰难比较的样子,让萩原研二嘴角带上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好啦,小阵平。” 他唤回松田阵平的思绪,笑着道,“既然这样,让我参与你的计划,哪怕不告诉我原因都可以,你可以只告诉我要做什么。” 松田阵平动摇了一下,而对面的半长发青年幽幽地补上了暴击: “小阵平,我不想总在事情结束后,听受伤的你或者刚清醒过来的你说一句不轻不重的没事。” 松田阵平最后的拒绝也偃旗息鼓了。 “行了,我会让你帮忙的。” 松田阵平嘟哝了一句。 接下来的事情,也确实需要萩原研二的配合。 他出来之前,已经猜到自己有可能会回不去,担心如果被公安带走,身上的药会被搜出来,所以只带了一片,在公寓楼上的时候就已经吃了。 好处是公安没有发现他服药,所以不会刻意的去检验,处理枪伤时的普通检查和各种影像学检查基本上没办法判断出来他的真实情况。 糟糕的是除非他主动找萩原研二要同类型的药,不然的话这几天的幻觉会越来越严重。 而根据组织那边的检验结果,最多7天他的情况就会恶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如果7天没能回去的话,除非给组织表演一个医学奇迹,不然白兰地的身份就算废了。 琴酒那边应该已经开始想办法着手营救了,所以他也要尽快和萩原研二说清,让公安配合做一场戏,等琴酒他们想办法制造破绽的时候,他趁机离开。 “你……” 松田阵平刚要说这件事,忽然盯着萩原研二无害的表情,迷惑地顿了顿。 hagi是不是到最后都没有说他们怎么想的? 他就这样被hagi绕过去了? “我怎么了?” 萩原研二看松田阵平迟迟不说话,疑惑地问道。 靠在床上的卷发青年扫了他一眼,思索着说: 第172章 “爆炸那天的事情,我说压根没有上去的时候,你不惊讶吗?” 不能说出情报的原因确实可以不知道,但松田阵平记得,之前他们应该还认为他因为险些被爆炸有了ptsd,所以产生了心理问题,导致了听力和视觉不稳定。 可在公寓楼的时候,长谷川和辉说在爆炸后在楼下看见他,萩原研二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他刚刚对渡边管理官也说自己没有上楼,只是在楼下看见爆炸,萩原研二也没有觉得奇怪。 在推断和事实矛盾的情况下,萩原研二还能逻辑自洽,这其中一定有某些原因,松田阵平却想不出来。 难道是很离谱的推测? 松田阵平继续低头琢磨着,却忽然意识到,萩原研二却迟迟没有回应。 他随意抬起眼皮,却看见半长发青年下颌绷紧,神情也带着忧伤痛惜。 松田阵平:“hagi?” “小阵平,不用试探我了。”萩原研二无声地叹气,“我知道你的记忆有问题。” 松田阵平猛地坐直了身体,错愕地问:“你说什么?” 萩原研二没有抬头,因此没注意到他震惊恍惚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地道: “就算是小降谷他们没有说过,我也已经能看出来了。” 萩原研二笃定的语气,让松田阵平不安了起来,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镇定下来,继续问: “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手表哦。” 萩原研二无奈极了,“这是小阵平你送我的,而且我从国中就戴手表啦,怎么会是最近才有的习惯。” 不可能…… 松田阵平忽然觉得胃部痉挛了起来,左肩的疼痛忽然剧烈得让他喘不上气。 他明明记得,萩原研二从来不戴表,有次萩原研二生日,千速姐送给了他一块表。但萩原研二只戴了几天,就觉得不习惯摘了下来。 “手机看时间比手表更方便啦,而且现在连国中生都有手机了,不像是我们那时候,每次溜出去玩后,都是听到上课铃声匆匆往回赶。” 松田阵平深以为然,于是那块表最后被他拆成了零件。被千速姐发现之后,两个人头上一人挨了一下,最后千速姐扬言他今年的生日礼物也没有了。 年少的记忆如此鲜明生动,就仿佛还在昨天。 但是记忆中的另外一个主人公却说,事情并非如此。 是萩原研二的记忆出错了?还是他的记忆? 如果都没有,那面前的人是他认识的萩原研二吗? 或者说……他是萩原研二认识的那个松田阵平吗? 如果不是的话,那他是谁? 萩原研二认识的松田阵平,又在哪? 神谷町浅井的公寓楼上,两次爆炸的场景交叉着在他眼前回放,已经远离他两年的噩梦重新席卷而来,带着更可怕的更让他无法接受的结果。 松田阵平被恐惧擭住,像是有人用锯子沿着他凝结成冰的血管上割扯。 他被冻得麻木,哪怕四分五裂也不觉得疼痛,甚至没有流出一滴血。 “是这样啊。”他听见自己稳定的声音。 “行了,我知道了。这里不需要人照顾,你去休息。” 萩原研二看了过来。 松田阵平注意到他那双下垂眼颤了一下,嘴角似乎也微微下撇。松田阵平顿了两秒,才迟钝地理解萩原研二是不想离开。 他在萩原研二说话之前,故意看了一眼萩原研二的黑眼圈, “你这个样子就算是去参加联谊,也会被女生当做不认识吧。” “欸?怎么可能,我明明是最受欢迎的才对。”萩原研二的声音轻快。 “是,为了保住你最受欢迎的头衔,赶快滚去睡觉。” “我真的不能留在这里加张床吗?” “不能。” 两人你来我往地打岔了几句之后,萩原研二才从病房中离开,临走前还贴心地关上了灯。 随着萩原研二关门的动作,走廊的透出的光线由宽变窄,最后如同细丝。 最后,门锁舌弹入凹槽中,发出一声轻响,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而松田阵平脸上不耐烦但又轻松的表情,也如光线一样,骤然被擦去了。 走廊中,萩原研二往前迈了两步,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他回头望了一眼被他亲手关上的病房门,莫名地萌生出一种再次进去,确认一眼里面的人的情况的冲动。 但是他的脚尖刚刚一动,就看见一个公安警察小跑过来。 “萩原警官,渡边管理官还在等你,想要谈下松田阵平的事情。” “我这就过去。” 心头萦绕的异样感被打断,再也捕捉不到,萩原研二只好先跟着来传消息的公安离开。 渡边管理官那边的事情也不出萩原研二的意料,都是降谷零和他之前分析过的。 松田阵平是组织代号成员,而且地位不低,表面上又是被公安抓过来的,并不会被组织认定为背叛。 所以公安应该更倾向于让他回到组织中。 小阵平虽然还没说,但应该也是这样想的,而那个组织应该也已经就有所行动了。 所以公安这边会要抓紧时间,先对松田阵平的立场做评估和审查。等到通过了,在对他的心理状态进行评估,可能会进行几次谈话,做一些测试卷。 第173章 立场方面应该没问题,但是心理测评可能是个麻烦,萩原研二想起松田阵平的记忆问题和视力听力问题,有些担忧。最好是提前和小阵平说一下,想办法糊弄过去, 萩原研二打算的很好。 但是第二天清晨,他来到松田阵平的病房前敲门的时候,里面却始终没有回应。 他推开门,看见了凌乱又空无一人的房间。 松田阵平消失了。 从戒备森严的公安医院里。 第88章 萩原研二握在门把上的手打滑了一下, 才把门彻底推开。 他心慌意乱地大步跨进房间,目之所触是一片狼藉,不少医疗器械都被拆成了散落一地的零件,一看就是松田阵平本人干的。 他盯着另一个角落里眼熟的金属和塑料残骸看了看, 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不出意料地发现监控探头也被拆了下来。 几根红黄绿色的电线从房梁上黑黢黢的圆形洞口张牙舞爪地探出, 嚣张的样子如同不告而别的某人。 所以松田阵平不是因为进来悄悄潜入公安医院的人被迫离开,而是自己主动逃走的。 萩原研二心中生出了浓重的不安,小阵平虽然做事我行我素了一些,但是从来不是不守承诺的人。昨天还说好有计划就一定告诉他, 按理说不会突然改变主意。 而且,他去哪里了?是回到了那个组织里吗? “没有。hiro说琴酒似乎还没正式行动,我也没听到科涅克已经回来的消息。” 降谷零眉头紧锁, 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说, “现在组织内的情况也很乱。” 昨天的炸弹威胁虽然看似严峻,但实际上爆炸并没有真的爆炸, 又因为从一开始就是公安接手,将新闻报道全都压了下去,所以外界根本得不到这场爆炸事件的详细情报。 降谷零试着从组织内部探听, 但是只看他查到的信息,推断出的结果却是萩原研二早就发现了卧底公安的增山正树,然后利用卧底,故意设计了科涅克, 把人抓到了公安。 “但实际上, 朗姆不相信科涅克是真的被抓了, 他怀疑你和科涅克是一伙的,或者说, 他怀疑你是白兰地的人。” 朗姆因为这件事大发雷霆,安排了好几个代号成员一起去查,波本就是其中之一,所以降谷零对其中的情况还算清楚。 他联系萩原研二就是想说这件事情,但是却没想到先得知了松田阵平失踪的消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松田阵平身上出过的状况太多了,哪怕人就在公安里,降谷零昨天也觉得很不踏实,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后反而很快的镇定了下来。 但萩原研二大概和他相反,因此听到自己的危险状况,也分不出心思去在意。 降谷零也发现他现在听不进去别的,只好道: “你昨天一直在帮他,他忽然从公安医院中消失,不仅会影响公安对他的信任度,而且还会影响到才到没公安没多久的你。” 萩原研二根本没想起来这件事,听降谷零这么说,不由愣了一下。 降谷零继续在电话里说: “所以他离开一定是有突发状况,这个情况让他来不及考虑其他的因素,不得不离开。” “但是他在公安医院里面根本联系不上别人……”萩原研二说到一半,脸色变了。 如果说松田不是因为外部原因不得不离开,那就一定是他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会不会是因为白天提到了组织,导致他的精神状态或者是身体情况恶化了……” 萩原研二想起松田阵平白天被问到组织的情报时,满头冷汗唇色苍白的样子,大脑一片空白。 昨天小阵平受了伤后,曾经有一段时间状况极为危险,但是术后各项指标又基本恢复了正常,没能查出来原因。 医生建议明早给松田阵平做一个详细检查,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和小阵平说,人就已经消失了。 难道是他的情况突然恶化了? 因为不知道松田阵平身上做过什么实验,所以萩原研二脑中的想象越来越糟糕,他捏紧了手机,声线不稳: “小降谷,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小阵平在卡拉斯号上面杀了一个曾经对小阵平……的研究员,他的身份查到了吗?是负责什么方面研究的?” “已经缩小范围了,但身份还在排查,我把资料也发给你。” 降谷零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倒是觉得不是身体的问题,他能一个人从公安医院离开,就算是中途屏蔽了所有的监控,干扰了红外探测仪,也还要想办法避开值守的人,如果身体出问题是做不到的。” 他说到这里,却没有再说下去。 不是身体的问题,那就是…… 记忆。 “如果他刚失忆了,还没想起现在的情况,只记得自己是科涅克,又发现自己被监禁,肯定会想办法逃走……” “我找理由去他的安全屋看看,公安那边就当做犯人越狱逃跑的流程来找,你不要露面。”降谷零严肃地说。 等萩原研二答应了,降谷零立刻动身。 但松田阵平却没有回安全屋,他去了警视厅警察学校。 警校时期对他来说,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但是松田阵平还依然记得,他们几人曾经一起翻过靠近西边小路那一侧的围墙。 第174章 萩原研二还发现那边墙角下有个半个巴掌大小的洞,他当时从里面翻出了半盒已经生出霉斑的香烟,不知道是哪一届的前辈藏在这里的。 松田阵平特意绕过去,果然发现了哪个和印象中一模一样被石头挡住的小洞,然后从里面发现了那半盒香烟。 松田阵平定地在原地。 他分明记得萩原研二找出来之后,诸伏景光就把这盒烟扔掉了。 “万一有人晚上发现了,抽了带霉斑的烟,最后中毒就不好了。” 当时诸伏景光是这么说的,松田阵平记得很清楚,但是这盒烟现在却原样摆在这里。 松田阵平觉得荒谬。 [希拉。]松田阵平不知道多少次在心底呼唤这个名字。 而随着他的呼唤,诡谲的难以描述的可怖声响在耳边回荡。 松田阵平开始眩晕,脚下的地面起伏晃动,像是地震。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又重新睁开, [是你在和我交流吗?] 诡谲的声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突兀地消失了。 松田阵平从兜里拿出一小瓶药,是他凌晨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顺手牵羊的。 他倒出十来片一股脑扔进嘴里,又觉得太干了咽不下去,于是走到马路对面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 仰头喝了半瓶顺下去后,他把剩下的水扔在旁边垃圾桶里。 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松田阵平也翻进了警校的档案室。 十几分钟之后,他登录了警校的系统,找到了松田阵平的档案。但档案却不完整,很多内容是缺失的,甚至连指纹信息都标注丢失。 不,不是丢失,是有人特意处理过。 是组织吗?但组织没有必要这么做。 处理掉这些信息,除了能保护松田阵平本人以外,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人不能通过生理信息来判断松田阵平和科涅克是同一个人。 当年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他自己。 但是他没做过这件事。 松田阵平重新走在路上的时候,初春的第一场雨夹着细雪被风吹着斜斜飘落下来。 路上匆匆走过的上班族抖了一下,缩着肩膀匆匆往前赶。 松田阵平却不觉得冷,他面无表情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任由冰凉的雨丝和冰粒浸透他的领口。 “松田警官?!” 一道惊呼声响起。松田阵平转过头看见那个有点眼熟的微胖青年瞪大眼睛望着他,嘴张成了圆形。 他先是紧张地左右望了望,然后小跑过来,将自己手上的伞也遮在了松田阵平头上,压低声音问: “松田警官,你这样出来没问题吗?” 松田阵平盯着他,忽然想起面前的这个叫做长谷川和辉的青年,好像是最后一个见到松田阵平的人。 代替萩原研二死在神谷町的那栋高楼的20层的松田阵平。 “我有事情要问你。”他说。 长谷川和辉犹豫了一下,最后伸手抓住了松田阵平的手臂。 松田阵平身体立刻紧绷,神情冷了下来。 长谷川似乎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吓得立马缩回了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慌慌张张道完歉,小心翼翼地往旁边巷子指了指。 松田阵平跟着这个比他还小心的警察走进去,才听到他说, “是公安那边的任务吗?松田警官你问吧,不过涉及到警局内部的保密内容的话,我也要经过上级同意才能告诉你。” “不是。”松田阵平凝视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点表情,缓缓问道,“两年多以前,11月7日你在那栋楼上,是看见了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吧。” “诶,是。”他有点不安地保证,“绝对是一模一样,而且他还拿出了您的警察证,要不然我也不会搞错……” “你把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告诉我。” 长谷川和辉原原本本的把那天的情况叙述了一遍,但实际上也没有太多内容,当时的情况非常紧急,松田阵平上来之后,也只不过就是出示了警察证,在巡警撤离民众的时候独自在炸弹面前等待。 “当时所有人都撤下去了,我看他一个人在那里,其他爆处班的警察又没来得及赶过来,所以凑过去问他需不需要帮忙,结果他语气特别严厉地嚷我下楼……接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忽然从走廊里走出来……” 松田阵平沉默地听长谷川讲起那个似乎是他,但是却又不可能是他的人,感觉身上的力气一点一点被抽离干净。 如果这不是梦,如果那天站在楼上的是和时光倒流之后的萩原研二、以及他认识的所有人,都共同拥有着另外一份记忆的松田阵平…… “哦,对了!” 长谷川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我和那个女孩下楼的时候,听到他最后说‘别……白兰地’。但是隔得太远了,只听见了这两个词。” 松田阵平愣住了。 如果那个松田阵平是另外一个人,那他为什么会提到白兰地? 他是怎么知道白兰地的? 松田阵平满心茫然,但神情却依然是漠然平静的,旁边的长谷川和辉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的脸色,似乎没看出什么,最后犹豫地问道, “这件事情我当时没想起来,需要我把这件事情重新上报上去吗?” 第175章 “不。”松田阵平声音沙哑地阻止,“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等长谷川和辉答应了之后,松田阵平拒绝了他的伞,独自离开。 [希拉。]他又试着喊了一声,得到的依然是诡谲幽远,几乎使人陷进去的深渊般的声音。 眼前的半融化的雪粒落在身上,由沙沙声化作阴森的呢喃,空气中涌动着闪着荧光的连绵的网,脚下的路像是泥沼一样缠绕着他的腿。 松田阵平每走一步,眼前的景色就越发虚幻。 他开始怀疑,希拉是真实存在的吗?会不会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他是不是已经疯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松田阵平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尽头,抬起头,看见了一处怪模怪样的建筑。 他迟钝地分辨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走到了吉岡町,这里应该是他的修理店。 松田阵平走到门口,盯着张开嘴露出两排利齿、还在嘴角滴落漆黑液体的怪物,不太想把手伸进去按下密码。 于是他就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本来站在不远处的模糊人影走来,风衣随着步伐扬起,割开落雨和空气,伯莱塔抵在他的后心。 “琴酒,你这是什么意思?” 松田阵平甚至提不起惊讶的情绪,于是连神情带声音都比初春的寒风还冷淡。 但琴酒的声音更为凛冽: “该解释是什么意思的人是你。” 松田阵平本来有些迟滞的思维,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什么?” 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被扔了过来,松田阵平下意识伸手接住,没有摸出来。但却已经意识到,这是他放在修理店里特意没有拿走的药。 “你是故意被公安抓走的。” 修理店旁边的小巷中,一个乔装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听见这句,瞬间肌肉绷紧,手摸到腰间的枪上。 而修理店外,琴酒幽绿色的双眸微微眯起,审视地盯着衣服几乎尽数湿透,满脸倦怠和不耐烦的卷发青年。 卷发青年的要害被枪口指着,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他没有回答这个尖锐的质问,转过头,眼中像是翻滚着晦暗漩涡。 “琴酒,我什么时候允许你进去了?” 琴酒对上那双暴乱凶戾的眼睛,脸色倏然阴冷,毫不犹豫地直接开枪。 但还是晚了一步。 白兰地的身体素质有多强悍,认真起来之后反应有多敏捷,整个组织都没有人比当初被迫教过他一段时间的琴酒更清楚了。 因此在左手传来一阵剧痛、子弹落空的一瞬间,琴酒果断顺着科涅克向前拽的力道提膝撞向他肋骨。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直接能让肋骨断裂。哪怕落在科涅克身上会打个折扣,也起码是剧痛难忍。但科涅克硬生生扛下,只是闷哼了一声,就反手继续攻击。 倒不是琴酒不想用武器,他身上虽然带着匕首军刀还有其他的,但是科涅克的动作快而狠,不硬挨几下根本拿不出来。 转瞬间,两人又过了几招,谁都没有留手,每一下拳脚冲着对方的要害。最后琴酒率先放弃,找了个空挡抓住他的拳头,后背因为作用力狠狠地撞在墙上。 松田阵平刚想抽拳,琴酒就目光幽冷地森然道, “白兰地,你发疯够了没有!” “我说过了,在日本别叫我白兰地。” 松田阵平不耐烦地拧眉,下意识回了一句。 然后,他缓缓瞪大了眼睛。 别叫我白兰地。 而小巷中,因为两人的拳脚声而紧张的男人,也猛然僵在了原地,满眼不可置信。 白兰地? 第89章 降谷零不是没有猜想过白兰地的身份, 那个一直模糊不清,但带来强烈的威胁感的隐秘的组织高层到底是何方神圣。是男人还是女人?老年人还是中年人? 但是降谷零从来没想过,那个形象能和他的同期,“牺牲”两年之后出现在他卧底的组织里面的松田阵平重合。 这件事太荒谬了, 让降谷零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外面的人一定不是松田阵平, 有可能是白兰地派人易容,或者是他亲自易容成的。 但是他的理智却在提醒他,被公安抓走的人只有一个,就是科涅克,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是白兰地,这是琴酒亲口说出的,绝不可能出错。即使降谷零现在大脑一片混乱, 他超强的逻辑能力依然让他清晰又顺利的得到了这个答案。 那他们之前的猜测呢, 又算什么? 难道从一开始就错了,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松田阵平被白兰地胁迫, 不得以假死还受白兰地控制的事情?松田从一开始就在骗他们? 而这,还引出一个更可怕的疑问,白兰地是组织里可以和朗姆分庭抗礼的高层, 比琴酒的地位还稍高一些,这个代号更是延续了十几年的代号。 松田阵平是什么时候成为白兰地的?两年前?还是更早的时候,比如……他们认识之前? 那游轮上hiro遇到的那个红发雀斑青年阿利克莫里森,当时在英国遇到的, 难道真的是松田阵平本人? 降谷零克制着自己不在此时想下去。 他紧紧攥住拳, 用手背挡住口鼻, 阻止自己发出过于粗重的呼吸声,引起还在说话的两人的注意。 寂静的小巷中, 他甚至可以听到雨丝打在帽檐上的细微声响和剧烈如架子鼓一般急促不停的心跳。 第176章 等下! 降谷零心中忽然飘过一丝警兆,他急匆匆将围巾往上拉了拉,转身就要从小巷的另一条出口离开,但还没来得及迈出脚,前方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穿着黑色风衣男人侧影。 男人单手按着帽檐,银色的长发被雨水浸得半湿,上面的细微雪粒闪着冰冷的莹光。另一只手则冲着他的方向,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掌中,□□黑铁色的枪管对准他的心脏。 “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只藏头露尾的老鼠,” 琴酒阴鸷又愉悦地勾起唇角,“波本,你在这里干什么?” 降谷零在看见人影转出来的一瞬间,就已经反应极快的拔出了枪,但是面对着琴酒压迫性极强充满了杀意的目光,脊背上还是迅速渗出了冷汗。 他脚尖轻微动了动,就听见反方向也传来了脚步声。 是松田……白兰地。 降谷零心中五味陈杂,居然萌生出一种不想转身看向松田阵平的逃避念头。 但随着身后之人脚步声的越来越近,他还是拾起了波本惯常的态度,阴阳怪气中带着难以忽视的恶意: “我应该叫你什么?科涅克还是白兰地?你们就算杀了我也已经晚了,我已经告诉了朗姆大……” 他一边侧过头,一边开口,但在目光对上旁边的人时,骤然失了声。 “科……科涅克?” 卷发青年身上穿的不是他平时习惯的皮衣皮靴,应该是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随便找了一身。 也不知道他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夹雪中走了多久,此刻略微轻薄的外套已经被细微的雨丝完全浸透,往日蓬松的卷发此刻湿漉狼狈,被雪粒浇得黑白参半。 但这些,甚至泛青的唇色和面上不太正常的苍白都不算什么,真正让降谷零心惊的是松田阵平的眼神。 暗青色的双眸中,极度的漠然和暴乱的酷戾交织,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注视着降谷零,降谷零却觉得自己像是嗜血凶兽爪下的猎物。 那不是松田阵平看降谷零的眼神,甚至也不是科涅克看波本的眼神。 降谷零本来预备好要说下去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甚至没有注意到琴酒始终站在远处,没有过来, “科涅克,我要检查他的手机。” 琴酒终于出声,但松田阵平却连头都没有转过去,“他没发出去。” 降谷零怔了一下,就又听见琴酒的声音,“那直接把他处理掉吧。” 他心中一凛,却发现琴酒虽然这么说,但自己却依然站在巷子口的位置,和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降谷零忽然意识到,琴酒其实是在征求松田阵平的意见。 因为白兰地的地位要比他稍高一些,而这件事情又涉及到的是白兰地,所以哪怕是琴酒也没办法越过白兰地直接做决定。 再一次意识到白兰地的地位之高,降谷零又想起他们之前针对白兰地所做的种种猜测,哪怕是在如此危机的情况下,他心中都不断的在形成压抑的阴影。 他想要集中精神先解决面前的危机,但还没来得及说话,松田阵平却先拒绝了琴酒, “不用,我会让他不向朗姆告密的。” “科涅克,只有死人的嘴才能保守秘密。”琴酒的声音变得森然,“你是因为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心软了?想一想你现在暴露的后……” 他的声音猛地顿住,错愕地微微睁大双眼。 飘着细雨的巷子中,卷发青年缓缓抬起右手,苍白的指尖探入厚实绵密的围巾中,抚摸着金发青年脖颈一侧的要害。 而平日里狠辣神秘的波本,却只是抿紧了唇,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以琴酒的视力甚至可以看清随着科涅克的动作,波本的呼吸也急促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但即使如此,波本的神情中却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排斥。 琴酒拿着枪的手差点抖了一下,顷刻间面沉如水。 科涅克却全然不理会,保持着这个姿势,凝视着波本:“告诉我,你会把今天听到的事情说出去吗?你会向朗姆告密吗?”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金发青年握着枪的手缓缓垂下,声音沙哑的回答,“……不会。” “重复一遍。” “……我不会告诉朗姆。” 琴酒青着脸收起了枪,转身离开了小巷。 松田阵平又等了一会,等琴酒的保时捷那颇有特色的引擎声响起声音逐渐远去,才将自己放在降谷零颈动脉旁边的右手收回。 这种测谎的方式是伊森本堂教他的,但是组织内的审讯也有类似的方法,因此他故意做给琴酒看,用来证明波本没有说谎。 因为琴酒迟迟没有回应,所以他还让降谷零重复了一遍,总算把人敷衍了过去。 松田阵平自己都没有想到,之前设计了那么多想让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发现他是白兰地,却始终没有成功。结果隔了几个月,这件事情自然而然的暴露出来了。 这样一想,他还真的是擅长做一些无用功。之前景光的事情,炸弹犯的事情,都是这样。 松田阵平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有问题,但是却没办法抑制。 回来的这一路上松田阵平也检查过自己的记忆,但他只要有印象的事情就都还算连贯,并没有发现什么缺漏和断层的位置,却和现实中的情况完全不符。 第177章 也就是说,在时光倒流之后,那个年轻的松田阵平已经成为和他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人,而他为了救萩原研二,漠视甚至推动了对方的死亡。 但偏偏刚刚在修理店门口的时候,他面对琴酒的时候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让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别叫我白兰地。 如果那天在公寓楼上,被炸死的松田阵平说的也是这句话,那就代表着对方是白兰地。 可这样的话,那他又是谁? 松田阵平盯着面前渐渐失去形状,生出触手的浅金色人影。 面前的人是谁? 他感觉自己被拽了一下,于是有些茫然地顺着拉力的方向往前,却分辨不出力道从身体的哪个部位传来。 “科涅克?白兰地?” 看见模糊的触手般的影子伸向自己的上衣,松田阵平猛然惊醒,迅速按住了降谷零的手。 然眼前的景象忽然一闪,接着化作了他好久没见的乐高场景。 松田阵平才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已经进入了修理店,正在二楼的客厅里。 金发黑皮的小人气恼地用u型手抓着一个白色方块,黑色线条画成的嘴一张一合,发出熟悉的声音。 “别动!我给你换纱布,你的伤口都被雨水浸湿了!” 松田阵平犹豫了一下,本来想说自己来,但是目前的情况确实不允许,而当着降谷零的面,也不方便吃药,于是最后主动把外套脱下放到一边。 他从公安医院拿的那瓶药和琴酒给他的药盒打火机都放在外套里面。 现在的情况下,连感官也变得迟钝,本来还算明显的疼痛感又变得若有若无,要不是能看见降谷零的动作,松田阵平都没办法意识到对方是在帮他处理伤口。 [希拉,是你在帮我吗?]松田阵平试着和希拉交流,但是传回来的心音依然是难以理解的声响。 希拉能帮他调整感官,他却没办法听到希拉的声音,这是为什么? 就在松田阵平迷茫的时候,降谷零已经快速地把纱布拆开,然后万分庆幸地发现纱布最里面的一层还是干燥的。 感谢公安医院品质优良的医用纱布和医护人员扎实的包扎手法。 但等降谷零将最后一层纱布揭开后,目光却凝固了。 松田阵平是昨天下午受伤的,但是这个伤口的愈合程度,看起来却像是已经过了一两天的样子。 这种自愈能力,远远超过了一般人。 ‘你是……最成功的试验品。’ 降谷零的手指颤抖了一下,脑海中飞快的划过当初在卡拉斯号上听到的这句话。 他忍耐着愤怒,快速从医药箱中取出新的纱布和外用药,重新给松田阵平包扎好后,才抬起头,对上那双收敛了凶芒的暗青色眼睛。 结果卷发青年还是坐在原地,既没有意识到他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好,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浑身湿漉漉的需要换一身衣服。 降谷零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先去思考松田到底为什么会成为白兰地?他之前又还有多少隐瞒着他们的事情。 但是真面对这一幕,他却不可自控地先去想了另外一个问题: 松田阵平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他早就是白兰地,如果他在组织的地位如此之高,那为什么会在短短两年之内,精神在身体上都如此千疮百孔。 而白兰地在组织中,又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有问题想问我。” 这时,坐在沙发上的卷发青年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摸了摸自己被纱布包裹的左肩,疲倦地靠在沙发上,嘴上却依然说着, “这里不会有窃听器和监控,你问吧。” 降谷零看松田阵平这副完全不把自己的情况放在心上的样子,顿时憋了一口气,甚至有些拳头发痒。 但是看见他肩上的伤口,降谷零还是忍气吞声地先从洗手间拿出一条干净的浴巾扔在他身上,又从卧室衣柜里拽出一件t恤。 在松田阵平把t恤穿上的时间,降谷零还没忘了给萩原研二先发一封邮件,告诉他人已经找到了。 接着,手机就接连不断的响起,松田阵平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来。 “是萩原研二的邮件。”降谷零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见松田阵平脸上平静又倦怠的表情僵了一下,有点排斥地移开目光。 降谷零:? “你们没有吵架吧?”他有点迷惑。 “……没有。”卷发青年干巴巴地回答,但是连本来放松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臂,都能清晰的看到肌肉绷紧的线条了。 降谷零在这一瞬间,忽然福至心灵,“你忽然离开那边的原因和萩原研二有关?” 松田阵平一言不发,抗拒回答这个问题。 降谷零怀疑这是事情的症结,但是看松田阵平糟糕的精神状态,最后还是偃旗息鼓。 他没有按松田阵平的要求继续提出问题,而是换了一种更安全的陈述语气。 “你有两个代号,一个是白兰地,另外一个是科涅克。其中白兰地才是你本来的代号,科涅克是你为了瞒住朗姆更换的。” 降谷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本以为十拿九稳,只要松田阵平不说话就代表他默认了。 结果卷发青年眼神颤了颤,居然露出几分犹疑。 降谷零看他甚至自己都有几分不确定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骤然想起今天早上在电话里,他和萩原研二的猜测。 第178章 该不会……松田现在还没有完全想起来吧? 一时间,降谷零声音都放低了,小心翼翼地问: “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份吗?” 卷发青年抿紧了唇。 第90章 看见松田阵平神情紧绷, 降谷零就意识到,事情麻烦了。 刚刚在小巷里,降谷零就意识到松田阵平的心理问题,不, 应该说是精神问题, 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绝不仅仅是视力和听力的模糊。 他拉着松田阵平回到修理店时,松田阵平完全听不清他的声音,但却会配合他的动作,一直到被按在沙发上, 都没有任何反抗。 这副近乎温顺的样子,让降谷零想到了实验室里面的小白鼠……不需要自我意识,只需要服从和配合。 他因为自己的联想而心脏狠揪了一下, 随即强迫自己的注意力先回到现在的情况上。 “……科涅克。” 为了不刺激到松田阵平, 降谷零再三斟酌,还是选择了组织的代号。 但说出口后, 他却窒息地发现,松田阵平对这个称呼,都显得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那松田现在还记得多少? 应该没有全忘掉, 不然的话刚刚不会在门口从琴酒的枪口下救下他,也不会在两人进来之后主动说出没有监控。 能让主动让他提问,又还记得萩原研二,就意味着松田阵平的大部分记忆都还在。但如果这样, 又怎么会不清楚自己是谁? 等下! 松田阵平不会是发觉自己的记忆出现了混淆, 开始怀疑记得的事情是真是假, 才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吧? 而在他的注视下,卷发青年终于有了动静, “科涅克?” 松田阵平咀嚼般缓慢念了一遍,扯了下嘴角,低声道:“你说的没错,就是科涅克吧。” 白兰地的身份无法确定,松田阵平又已经在22岁死去,到头来只有这个他以为只是临时使用的代号,好像才是属于他的。 降谷零却眼皮一跳,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个时候就不应该考虑的那么周全,现在的松田阵平比他还要迷茫和动摇。 “对什么对!” 松田阵平忽然听到旁边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觉得我是有什么闲心,要给一个组织的代号成员在这里包扎伤口,还要操心他换没换衣服会不会着凉?” 松田阵平哑然说不出话,而降谷零却像连珠炮一样继续逼问, “就算不说我,那你呢,组织是做慈善的,能养出你这样的代号成员,一天到晚除了救人就是救人?” “我可不是一直在救人。”松田阵平声音沙哑地说,“你在组织里才见过我多少次,才认识我多久……你真的认识我吗?你确定我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吗?” 松田阵平想起萩原研二说过的,降谷零他们早就怀疑他的记忆有问题。 那为什么还相信他是松田阵平,就不怕认错人了吗?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有多谨慎,在组织内多么如履薄冰,他是亲眼见识过的,而就是这样的他们,为什么会坚定的认为他是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虽然把这句话问出口了,但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是,还是不是? 他感觉身前被阴影覆盖,然后,等来了一声叹息。 “我认识的那个人,发现我也在组织里的当天,就熬夜帮我完善身份背景中的破绽;在我被朗姆试探的时候,急匆匆找人来帮我,他会在我面前放下枪,会拼尽全力来救我。” “你想和我说,这些都是假的吗?过去的记忆算是记忆,难道现在的就不算了?” 松田阵平摩挲了一下沙发的扶手,哪怕面前的降谷零是乐高小人可爱又毫无威胁力的形象,他还是忍不住避开对方的目光,盯着茶几, “那假如我做了一件不可原谅的错事呢?” “……我也做过很多错事。”降谷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声音悄然变得低沉。 松田阵平垂眸:“你是想说如果做错了事情就去弥补吗?可有些事情是弥补不了的。” “怎么会。” 降谷零平静地说, “我是想说,如果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这么做。” 松田阵平错愕地抬头,他看不出降谷零的神态,却能听见他惆怅却没有丝毫动摇的声音。 “因为有些事情是当下最好的、甚至是唯一的选择。为了那个更重要的目的,我必然会伤害到一些人,甚至让他们失去生。” “这是从我选择了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做好的觉悟。” “松田。” 降谷零到底还是喊出来了这个名字,但松田阵平的情况却比他想象中的好一点,没有露出什么过于痛苦的反应,于是他继续说下去, “即使到现在,我的想法也没有变过,我觉得你不应该在这里,也不希望你在这里。” 他和诸伏景光都经历过培训,完全知道自己将会承担的后果,并且自愿来做卧底的,但是松田阵平不是。 虽然松田阵平同样是一名极为优秀的警察,但这不是他应该承受这一切的理由。 “即使我是白兰地?我在组织内的时间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长。” 松田阵平完整地说出来这句话,而没有被规则限制,就意识到知道自己这一次暴露的比他预想的多了许多 第179章 如果他没提到“在日本”,还可以按照船上的想法说成是两年前成为新任白兰地的。但是多了这一句话,降谷零就不可能不多想,哪怕现在没有问他也一样。 松田阵平推测,降谷零现在应该是往他可能在成为警察,甚至是进入警校之前,就已经是白兰地的方向去猜了。 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去反驳纠正这件事情。 降谷零站在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靠在沙发上不愿意与他对视的卷发青年,感觉心里面仅剩的那一点被欺骗的郁闷都不知道哪去了。 见过拼把自己洗白的,还没有见过拼展示自己有多么黑的。 不,萩原研二也算一个。想起萩原研二这段时间在钢丝上跳舞的危险行为,降谷零头疼又多了几分 这对幼驯染看起来性格截然不同,但有时候脑回路居然惊人的一致。 “不管是白兰地、科涅克还是松田阵平,我们始终站在同一边吧。” “……”松田阵平停顿了好几秒,含糊地应了一声,“是吧。” 他想起,降谷零第一次到这里,也是对他说出了这句话。 太犯规了。 松田阵平脑子里面不断萦绕着的那些关于死亡置换、另一个自己、记忆等等混乱的想法都被通通打断。 他有点不自然地动了动。 降谷零看见松田阵平的神情稍微放松下来,才在心底悄然舒了口气。 不过提到刚刚的话题,他就不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虽然有很多的疑问暂时无法解开,松田阵平就是白兰地这一回事也颠覆了他的认知,但是之前他们的许多猜测,却也应该也不是错的。 松田阵平的背后一定还有一个人,利用他做研究,把人推出来和朗姆针锋相对,只是那个人,可能比他们想象中的身份更高一层。 “这次设计针对萩原研二的,和当初想要杀我的,是……boss?如果不能说就算了。” 降谷零轻声问。 “没错。但那次不是针对你。”卷发青年没有停顿的回答了。 “我明白,因为朗姆做事情过界了,所以被boss敲打?” 降谷零垂眸,也就是说那天松田阵平为了救他,试图破坏boss计划,还被发现了,才导致了被惩罚。 “在港口那件事情以后,你故意在明面上疏远我……是不是boss说了什么?” 除了被惩罚以外,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嗯……”松田阵平有点不确定这种算不算情报。 但降谷零却自己分析了下去,“是不想你因为我被朗姆牵制?” “差不多。”松田阵平犹豫地说,“但是现在应该就是警告我,不要在你身上花费太多精力,毕竟你对我没什么用。” “没什么用?”降谷零觉得这句话的语气有点不对劲,但还没品出来其中微妙的含义,面前的松田阵平就开始赶人了。 “好了,你不适合长时间留在我这里,赶紧走吧。” “走?”降谷零扫了一眼他肩膀上的伤口,“我今天没打算走,反正除了琴酒以外,没有人知道我到了这边。” “在他眼里,我已经算是你的人了吧。” “那也没必要一整天留在这里吧。”松田阵平不解。 “做戏做全套,琴酒的人没准还在盯着这边。”降谷零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既然彻头彻尾地背叛了朗姆,站在你这边,你总要给我一点甜头吧?” 想起琴酒走之前难看的脸色,就觉得自己组织之内的风评可能又要遭受一次毁灭性的打击,只希望琴酒真的能表里如一的冷酷,不会把这件事情传出去。 还在忧愁,却听到松田阵平说,“好吧,那要我送你一点功劳吗。” 降谷零顿时噎了一下。 松田阵平恐怕从头到尾都没往那个方向去想过。 他有心想解释,但张了张嘴,却实在开不了这个口,亲自告诉他。最后扭开头,闷闷的说,“不用,我明天凌晨就离开就行。” “行吧。” 松田阵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面前的乐高小人实在是看不出表情。 他站起身,拿上自己湿透的外套,“我去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顺便去吃个药。 他从降谷零身边走过,却又被叫住了。 “松田。” 松田阵平转过头等他说话,降谷零却沉默了好一会。 到松田阵平都开始怀疑自己听错的时候,他才再次开口: “虽然说这句话有点迟……但如果你不确定自己的判断,就试着相信我们。” “一个人的判断可能会出错。但是当我们一起努力的时候,一定是离正确答案最接近的时候。” 松田阵平抓紧了手中的衣服,缓缓松开,若无其事地说: “我什么时候不相信你们了。” 他拿着湿衣服走进洗手间,从外套中掏出药盒,往嘴里塞了一片药。 半分钟后,镜子里的人影逐渐清晰。 黑色卷发的青年与他对视,带着一模一样的散漫和随性。 [虽然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那就是我吧。] 他问希拉,却是陈述句的语气。 嘈杂的诡谲的混乱声响中,松田阵平隐约听见了一个无机质的声音。 [是。] 希拉的声音像是穿破了重重阻碍,才从极为遥远的位置传来,飘忽又不清晰。 第180章 但即使如此,松田阵平还是从祂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迷茫: [萩原研二,他是不是在干什么?] 第91章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刚把打火机药盒暂时放进裤子口袋里, 还来不及因为希拉的回应而松一口气,就听见了这句话。 [是运线再次偏移了?] [直接超过一半了。] 松田阵平有点震惊, [我才离开公安医院一个上午,他还能干什么?] 希拉当然回答不了, 松田阵平也不好立刻联系对方, 只能暂时将这件事记下。 他又问, [为什么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一直联系不上你?] [不是联系不上我。]希拉的声音有些飘忽,但依然能让松田阵平听清,[是你在怀疑我的存在,或者说, 是你屏蔽了我。] 虽然祂的声音依旧平板,但是松田阵平却感觉像是被指责了。 [当时萩原研二说的话太让我震惊了,我可能……] [没关系。]希拉回应的很快, [反正你以前也经常怀疑。] 松田阵平僵硬了一下, 没能立刻说话,而希拉的声音还在继续, [人类的情绪真复杂,你明明不讨厌我,但又经常怀疑我。] 祂直白的话让松田阵平都有些招架不住。 松田阵平沉默了片刻, 最终还是决定坦诚, [不,我不是在怀疑你。我是在怀疑我自己。] 重生这件事情太不可思议了,以至于他常常自我怀疑, 这一切到底是否是真实的, 希拉是否只是他的幻想, 只是他没有想到,希拉居然都可以感觉到。 [抱歉……以后不会了。] [为什么要道歉?我没有生气。] [啊, 因为我怀疑你了……虽然你没有生气,但是这不代表我没有做错不用道歉了。] 松田阵平不是喜欢把自己每个想法讲清楚的性格,但是对于希拉,他总会尽量解释得详细一点。 希拉虽然强大,但是对人类的认知却依然只停留在表面。 虽然他们注定只能同行一段路,但假如祂将来有新的旅伴,松田觉得自己有义务让祂不至于因为对人类的规则不够了解而被利用。 而希拉听了他的话,却没有立刻回应 ,就在松田阵平继续把衣兜里面的另外一瓶药拿出来,把湿衣服扔进洗衣机里的时候。 祂才继续出声, [其实我好像有一点生气,但是现在已经不生气了。] 松田阵平模糊地笑了一声,[那谢谢你原谅我。] [不客气。] 松田阵平接着问起了死亡置换的问题。 从向希拉确认了另一个松田阵平也是他的时候,松田阵平就不断地思考种种可能。 他甚至想过是不是自己是不是未来再次还会回到过去,形成一个时间闭环,就像是电影里面那样 但说到这件事情,希拉的回答却没有那么清晰易懂了。 [你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那为什么我印象里面的hagi是不戴手表的。] 希拉迷惑地说:[是吗?可是我记得你说过送了他一块表啊。] 松田阵平不敢相信: [我什么时候说的?] [五年前,在伦敦的时候。] 松田阵平:…… 他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可能。 但是他仔细回忆五年前去伦敦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进过一家手表店。 但是时间太久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当时到底是因为什么。 松田阵平越发茫然。 [我在伦敦买了一块表,然后送给了hagi?] [好像是更换了一些零件,然后换了表盘才送给他的。] 松田阵平:…… 这听起来更像是他会干的事情。 之后松田阵平又试着问了几个问题,但是希拉的回答和不回答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对时间空间的感觉和人类不同,事实上,他所有近似人类的分析能力和感官认知都是从松田阵平这里学习或者模仿=的。 如果是松田阵平本身没有涉及过的领域,而想让希拉用他能听懂的内容来解释,那基本上就和让希拉解释为什么能够时空倒流和死亡置换一样。 松田阵平仅仅能听懂结果,但却无法理解具体是怎么利用规则来实行的。 两人鸡同鸭讲了半天,松田阵平依然不能确定他到底是记忆出了问题,还是有其他情况。 接着,洗手间的门被敲响了,降谷零的声音随之响起, “科涅克。” 松田阵平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刚从湿衣服里面掏出来的另外一瓶药。 这个药瓶是圆形的,放在外套口袋里不明显,但是放在裤子口袋一下子就能被看出来。 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等……”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咔嚓一声,本来反锁的门,不知道怎么就被降谷零撬开了。 松田阵平顿时瞳孔一缩。 降谷零在外面等了快有10分钟,松田阵平都没有回来,他走到门口,也没有听见里面任何的动静。 他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回应,担心出声,他直接把门撬开。 但打开之后,却发现松田阵平好端端地站在洗手台前。 “你刚刚在里面偷偷摸摸干什么?” 被质疑的卷发青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第181章 “你到洗手间还能干什么?” 降谷零目光扫过干燥的洗手台,放进了脏衣服没关上的洗衣机,和旁边架子上摆放的有些杂乱的剃须刀牙膏之类的洗漱用品,重新落在松田阵平身上。 “那我换一个问法,你藏了什么东西?” 松田阵平站直身体,“快中午了,你不饿吗?” 他不等降谷零继续说话就走到门口,硬生生把人推了出去。 一直到厨房的冰箱前,降谷零终于忍不了了,把他的手扒拉了下来。 “行了,你又不会做饭,还不是我来。” “不用,我这里好像有速冻的……乌冬面?” 松田阵平弯腰打开冰箱,果然发现里面满满当当的,除了乌冬面以外,还有炒饭,饺子,炸鸡块,全都是微波炉直接加热或者稍微煎一下就能直接吃。 “hiro准备的?”降谷零语气微妙。 “啊,对。”松田阵平回了一句,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抬起头仔细端详了一下降谷零的表情, “你看我什么?”降谷零皱眉。 “你吃醋了。”松田阵平肯定道。 “开什么玩笑?我有什么可吃醋的。” “谁知道为什么?反正不会是自己幼驯染给别人准备吃的这种幼稚的理由。” “这些东西随便一家便利店就能买到!” “是、是。” “松田阵平!” 发现松田对这个称呼的反应没有之前那么强烈后,降谷零也不再刻意回避,咬牙切齿地喊了出来。 两人就这样唇枪舌斗地吃完了一顿午餐,期间松田没收到任何一个人的消息,就知道琴酒大概没将他回来的事情告诉别人。 当然也没有告诉boss。 因为boss暂时不在国内,按照他平时七点起床的习惯和时差来算,应该还有一小时才醒。 松田定了一个闹钟,打算掐点等boss起床半小时之后再给他打电话汇报自己回来的事情。 但是刚设置完,就觉得困意上涌。 按理说他只吃了一次药,不应该有副作用,奈何他在不久前还吃了从公安顺来的药,两个叠加在一起,还是造成了现在昏昏欲睡的后果,只是没有平时提前服用soi-h那么严重。 松田阵平怕自己等下真睡着了,果断又把闹钟往前提了半小时。 虽然坐在一边,但也依然在忙着联系不同的人搜集情报处理组织任务的降谷零瞄到他手机界面, “定闹钟干什么?” “……等下要联系boss。” 松田阵平的手悬在了手机上片刻。还是如实回答了。 降谷零稍微反应了一下,立刻就意识到是时差的问题。 但这也意味着松田阵平在一定程度上,是知道boss的行踪的。 降谷零的心提起。 他们最开始推断松田阵平对白兰地并不反感,是萩原研而根据客厅的顶灯做出的推理。 松田本身就是白兰地虽然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证明了萩原的判断确实没错,但是随之而来的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松田对boss到底是什么态度。 他对一部分过往的排斥,记忆的混乱,还有对自身痛苦的钝感,和几乎异化的自我定位,全都是这位boss一手造成的。 可松田阵平提及他,却没有什么明显的负面情绪,像是早已习惯。 降谷零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但这时松田阵平却说: “正好我也有事情想问你。” 降谷零被松田阵平打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说。” “……” 松田阵平却有些吞吞吐吐。 降谷零看他的反应,稍微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松田阵平只是为了故意扯开话题,但看现在这个样子,似乎真的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他坐直了身体,严肃道: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我是想问,hagi那边什么情况。我忽然离开的话,会不会影响到他。” 降谷零恢复面无表情, “要不你自己问问他怎么样?” 他往沙发上一靠,双手交叉闭上眼睛,摆明了不管这件事: “你不是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吗?直接打电话过去问问,难不成你还想拖到下次见面?” 刚刚还能怼降谷零的松田阵平,却默默哑巴了。 他昨天晚上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的时候,大脑一热就想办法逃出了公安医院,把和萩原研二的约定抛在了脑后。 现在已经越发心虚,这种时候给萩原研二打电话……哪怕是他,都难得生出来了几分逃避的心思。 但降谷零说的对,事情不能拖着。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但手机铃声却先响起来了。 降谷零睁开一只眼:“谁?” “boss。” 第92章 听到松田阵平说出对面电话对面的人的身份间, 本来普通的电话铃声忽然变得刺耳了起来,还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降谷零进入组织之后,听过无数关于组织首领的传言。 但同样藏头露尾的朗姆还好歹还有一些半真半假的谣言,boss却是彻底彻彻头彻尾的神秘。大部分代号成员提起来, 都会隐晦的用那位先生来指代。 但降谷零打听到一个隐秘的传言, 说贝尔摩德是boss最宠爱的女人。 第182章 所以降谷零推断, boss很有可能是男性。 但也仅仅是推断而已,国籍、外貌、年龄,甚至一个临时住址,都没有一个人能明确地说的出来…… 结果现在这个神秘的boss, 却亲自给松田阵平打电话,看松田阵平习以为常的样子,恐怕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降谷零的心情像是打结的绳子, 被拧得乱七八糟, 面上却毫无端倪。 “要我回避吗?” “我去书房。” 两人同时开口,松田阵平拿着手机麻利地站起身, 但觉得大脑却有些昏沉,他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起来,说道: “你在这等吧。” 降谷零感觉出他有些不对劲, 但现在的情况没办法细问,只能快速地道: “boss可能会问起我什么时候联系你的,你就说是四天前,你和莱伊苏格兰一起执行任务那天之后。”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 “听我的。” “行。” 松田阵平虽然是答应啦下来, 但走到书房, 在窗前接通电话时, 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 而电话那头,已经传来的经过电流扭曲分不清楚具体音色的声音。 boss本人平缓的语调, 让这种普通的电子音硬生生多出来了一分从容: “白兰地,你的事情处理好了?还需要再给你一点时间吗?” 松田阵平不太清醒的脑子差点让他开口就说不用,但刚张嘴,他立刻警醒地闭上。 boss说的到底是没有立刻汇报从公安那边逃出的事情,还是指因为降谷零在没能立刻接电话,亦或者是……他悄悄溜去警校? 但不管哪个,都不能随便承认。 “我的事情?” 白兰地的声音有些疑惑,然后像是理解了似的,露出些许冷意,“萩原研二吗?” “是我判断失误,我本来以为只要把事情推到增山正树身上,再逼他动手杀人,他就会不得不改变立场。” 他毫不矫饰,直接将责任认在自己身上。 boss却没有顺势说下去,反而听不出情绪地道: “萩原研二早有准备,就算我也被他骗了,这个计划一开始就失败了。” “不一样,这是两回事。”白兰地在这方面相当固执,“我确实中途变更计划,也确实没有抓住萩原研二或者杀了他。” 他说到这里,语调越发冷冽: “如果不是看守不严,我现在恐怕还被公安关押着。” “看守不严?” “……不,我觉得他是故意放我走的。” 一开始松田阵平就以为boss会更倾向于拉拢萩原研二作为撬动公安的钉子,来替换听于朗姆的增山正树,没想到boss异常果断要对萩原研二动手,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但即使如此,萩原研二也不可能乖乖消失不再出现在组织面前。 立场坚定地站在对立面会成为靶子,直接倒戈又会被组织利用到最后一滴价值耗尽再处理掉。 到不如暂时先暧昧不清,让boss维持对萩原研二的警惕,又觉得对方可以使用。 “是吗?”电话另一边意味不明地反问。 松田阵平完全听不出boss的态度偏向,却因为他的语气而越发紧张。 像是有人从骨头缝里灌了烧红的铁水,灼烫之后,就是让人一动不能动的沉重感。 松田阵平的手心缓缓渗出汗水,呼吸却没有紊乱分毫。 “我不确定。”他平静地说。 当时在公寓楼上,哪怕hagi已经毁掉了两个传声设备,他还是主动引导hagi说出了松田阵平。 因为他清楚boss的掌控欲,表面上对他信任,但实际上却有不少后手,就像是在最后一刻才告诉他计划一样,二十楼上,很可能存在第三个窃听器。 如果boss真的听到了。 就该知道,萩原研二真的把他当做了松田阵平。 贴在耳边的手机中,传来指关节不紧不慢敲打桌面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在松田阵平的神经上: “你怎么看萩原研二?” 又是这个问题。 松田阵平无意识地抓紧了窗帘,硬质的布料连带存在感鲜明地硌在掌心,但更鲜明的,是骤然浮现出的昨晚的记忆。 为了能骗过boss,他依旧没敢全部撒谎,而是将真实情况挑挑拣拣地说了出来: “他和我说了一些和松田阵平之间的事情,他的态度像是以为我会知道。” “你骗过他了?” “没有,他认为我的记忆出了问题。他单独和我相处的时候,警惕心不强。我当时有机会杀了他,只是为了顺利逃出来没有动手。” 松田阵平垂眸,平淡地说: “不过现在找机会动手也来得及,虽然萩原研二给我们制造了那么多麻烦,但我觉得,他好像不难解决。” boss没有立刻说话。 一片寂静中,松田阵平甚至能听见紧闭的窗户外如鼓点般骤然密集的雨滴。 “不,暂时不需要。” 赌对了。 松田阵平紧绷的心神倏然松了一瞬,就感觉困意又一次汹涌而来。 然后,他听见boss的下一句话,猛地清醒了。 “波本是什么时候开始重新和你联系的?” 松田阵平惊异地睁大眼睛。 降谷零说对了。 第183章 但他怎么知道,boss会认为是他主动联系的? 降谷零当然知道,因为他这段时间在组织里已经找了“科涅克”好几次,次次落空,如果不去堵人才奇怪。 但松田阵平没反应过来其中的某些细节,降谷零才不想去提醒他。 他走进洗手间,扫了架子上杂乱的洗漱用品一眼,没去碰,反而暂停了运转中的滚筒洗衣机,按下了排水。 随着哗啦啦的声响,水位逐渐降低,等水终于排干净,他弯下腰把洗衣机打开,手正要伸进去…… “你干什么?” 身后传来松田阵平微冷的声音。 降谷零重新直起腰,第一眼就看见了松田阵平手机界面上还没挂断的电话。 他脸色顿时变了变。 降谷零本来不是非看不可,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不是一定要追根究底。 只是松田阵平这样遮遮掩掩的样子,让他意识到这件事情必然十分严重。 严重到他中断boss的电话都要出来阻止。 想想松田阵平上一次这么拼的藏的是什么,是他的视力和听力的问题。 降谷零这一刻冷静极了。 他心中甚至在分析,松田阵平走过来的时候水已经放完了,就算他听见了水声,电话里的boss也不可能听到,而且松田阵平必然不会暴露给boss他在找什么隐秘的东西。 于是在松田阵平眼里,金发小麦色皮肤的俊美青年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些微的嘲讽,又有一种说不清的别的粘稠的意味。 “找件衣服穿而已,还是你衣柜里有别人的衣服,怕我穿错了?” 你们家的洗手间有衣柜? 还是你要穿洗衣机里的湿衣服? 松田阵平看着面前的金发青年睁眼说瞎话,却憋屈的没办法反驳。 他确实是和boss说了一声,就拿着电话就匆匆走出来了。 本来是想先挂断电话,但电话里的boss却很有耐心等待。 或者说,对方一直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哪怕每天来自十几个国家的不同分部的报告汇总过来,他依然能保持规律的作息,近乎悠哉的生活节奏。 以至于松田阵平常常想不明白,明明boss都已经过上了这样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坚持那个不切实际到丧心病狂的野望。 但这些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帮你拿。”松田阵平伸手想把降谷零拽出来,结果反手被他抓住手腕。 “真的有别人的?” 他还没来得及生气,降谷零的声音先冷了下来。 “苏格兰?还是莱伊?”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短暂地陷入了迷茫,终于意识到这对话哪里有点不对劲。 他知道降谷零是想找个别的理由糊弄电话那边的boss,事实上,他也不希望让boss知道波本是在找他的药,这件事情太过敏感了,如果解释中单纯的发现一些情报,就没那么严重。 但降谷零为什么会说衣服? 而且这语气起来就好像是……那种hagi和千速姐看过的电视剧里,女主角怀疑男友有外遇的语气。 松田阵平的大脑一片空白。 而降谷零趁这个时候,摸到了洗衣机里被衣服包裹、因此在旋转中都没有发出声响的一个药瓶似的物体。 他的指尖触电般的抖了一下,整个人怔在了原地,神情同样变得茫然。 松田阵平张了张嘴,又意识到说什么都没用。 “那你自己找吧。” 他狼狈地后退一步,仓促回到了书房。 “白兰地。” “……嗯。” “他发现了什么?” 松田阵平脑子里还是刚刚降谷零摸到药瓶的表情,下意识地说道; “苏格兰的衣服。” “……” 一片死寂中,松田阵平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鬼话。 他脸色铁青,恨不得掐死一秒前的自己。 第93章 松田阵平脸色涨红青白交错, 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下去,但boss却只是略微沉默了一下,就若无其事的放过了这个话题。 他不轻不重地嘱咐:“别把太多心思放在波本身上,就让他继续留在朗姆那边。” “是。”松田阵平僵着脸应下。 他也是这么想的。琴酒不会主动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那他和波本在组织内的关系就还是像表面上一样糟糕…… 不, 等等, 他和波本在组织内的关系,根本就不像是他设想的那种糟糕,而是…… 一想到这里,松田阵平太阳穴就一抽一抽的。 之前组织里面那些人怪异的眼神、降谷零有时候莫名其妙的生气, 甚至是当初在卡拉斯号上伊森本堂云里雾里的劝告,忽然就都有了原因。 但松田阵平宁可自己不知道,不, 这种事情被蒙在鼓里也一样很可怕。 救, 谁救救他。 事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事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降谷零心想。 他手里攥着那个白色药瓶,药瓶光秃秃的, 上面本来应该有的包装纸已经因为在洗衣机里面浸泡搅动而破碎,里面的淡黄色药片上也没写着药品名字。 按理说除非去化验,否则没办法知道药物成分。 但是别忘了松田阵平是从公安那边的医院跑出来的, 这瓶药要么是从他是他从医院顺的,要不然就是出来之后从药店买的。 第184章 如果是普通药店没办法轻易拿到的处方药的话,那前者的几率就更大。 降谷零给萩原研二发了一封邮件,让他帮忙去查药房。 不是所有药品都每天清点, 有些损失可能到月底才会清点出来, 甚至会因为损失太少被当成意外不会上报, 更别说和今天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但萩原研二当天专门去查,不过十来分钟就发现了。 【少了一瓶喹硫平。——萩原研二】 附注内容是这种药的药效。 降谷零盯着上面的用于精神分裂症、抑郁、焦虑和认知缺陷看了许久, 直到指尖的麻痹感让他惊醒。 他低头看向手机,发现是萩原研二接连不断的消息。 【是他拿走了。——萩原研二】 【我完全没看出来,怎么会这样。——萩原研二】 【是我的问题,我低估了他的状态的糟糕程度,我昨天晚上就不应该离开。——萩原研二】 【我问过医生了,他昨天的反应看起来就像是药物过量,这种药针对不同的病情用量不一样,他吃了几片?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对劲?——萩原研二】 降谷零瞳孔微缩,快速地看了一眼萩原研二发过来的说明书,又把药瓶里面的药全部倒了出来。 发现少了几乎三分之一的药量后,他冷汗刷一下子下来了。 “白兰地?你怎么了?” “我没事。”松田阵平本来略微垂下的头猛的抬起,便感觉到了轻微的眩晕。 他轻微地甩了甩脑袋,想把困意甩走,同时顺畅、毫无停顿地回答了boss刚刚的问题: ‘你觉得波本会不会背叛你。’ “他现在不会背叛我,但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松田阵平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透彻和坦然, “我身边也不止出过一个叛徒,就算是琴酒或者朗姆,他们也被背叛过。” “您不是说过,只要利益大于目前所得,只要风险不是百分百,就一定会有人背叛,不存在永远的忠诚。” 松田阵平其实并不认可这句话,但是不妨碍他用boss本人的观点来回应对方,这也是他不愿意让降谷零听到他和boss电话的原因之一。 并不是他想保密电话的内容,而是boss长期以来有意无意地总是在灌输给他各种思想。松田阵平虽然并不会真的被他扭曲,但大多数时候都不得不配合对方,甚至主动展现出对方想看到的言行。 降谷零何其敏锐,就算只是一个电话,都很有可能会从中察觉到他和boss的相处方式中的异样。 为了避免他多想,还是干脆不让他听到就好。 “你对我的话倒是记得很清楚。” 电话那边的人感慨,又徐徐问道,“那你也会背叛吗?” 但也许是困倦导致的,也许是这种问题太常规了,松田阵平没有过度紧张。 他倚靠着窗边的墙壁,有点散漫地看向逐渐黯淡下去的天色,“那要您下令才行。” 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满意这个回答,总之是没有继续再问下去,而是换了话题: “前几天你提交的那个申请,就是你盯上苏格兰的理由?” “是巧合……”松田阵平诚实地说,“我一开始不知道他是组织的代号成员,我说了,琴酒不信。” 他说完,就听见电话那边低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信了没信。 之后boss再问了一些问题,松田阵平看都似随意,但实际上都小心翼翼的回答了。 等这通漫长的电话终于结束后,松田阵平把手机放到一边,整个人差点困得靠着墙角滑落到地上。 他勉强撑着窗台站直身体,又打了个哈欠,慢吞吞走到衣柜前,从里面的一个暗层中摸出一次性注射针和一瓶促醒剂。 但即将拿出来的时候,手忽然顿了顿,又缩了回来。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降谷零这时间怎么掐的这么准。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却没能缓解自己紧张的心情。 等下降谷零进来,一定会问那瓶药的问题。但药是他顺手从公安医院里摸出来的,根本就没有细看。 现在估计降谷零和萩原研二都知道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比较好。 说自己完全没问题,降谷零肯定不会相信。他的幻觉虽然经常很严重,但是在明确知道可控的情况下,其实心理压力并不大。 可这件事情没办法和降谷零他们解释。强行承认另外一种他没有的病情而不得不服药,松田阵平又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他手按在门把手上时,深呼吸了一下,脑子里还在疯狂的思考,怎么能把这件事情最小影响的遮掩过去。 但当他把门打开,看见面前的金发青年时,却忽然怔了一下。 降谷零的态度超乎他想象的平静,不是那种强装出来的镇定,或者压抑着情绪的严肃表情。虽然也有轻微的不满和担忧,但都在正常的范围内。 松田阵平本来的心理准备全都落了空,顿时卡了一下。 降谷零见此,先做出了动作,他把那个白色的药瓶扔到了松田阵平手里。 松田阵平下意识攥住,就听见他开口说,“你有没有吃过量?” “……” 松田阵平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白色药瓶。 第185章 其实单独这些倒也还好,这些药和经过专门改良的soi-h不一样,只有够多才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但是加上他后面吃的那一片药,确实是算过量了。 但松田阵平沉默的不是这个。 而是他没想到降谷零一开口问的居然只是这个问题。 “你费了半天劲,把它找出来,就没别的想问的吗?” 松田阵平有点困乏的强打着精神,于是神色上就显出了几分疲惫,他自己毫无所觉,降谷零却看得极为不舒服。 “这就是最重要的问题。” 降谷零冷着脸说,“就算你有别的想说的,也要等先告诉我,你自己现在有没有危险,我再考虑听不听。” 他当然是在说谎。 降谷零很想知道松田阵平真实情况,他的精神问题到底是哪方面的?又能不能治好?需不需要其他的帮助。 但松田阵平不是他要审问的犯人,也不是非要证明精神病症来逃脱法律责任的被告。 上午的时候,松田阵平的精神状态糟糕到那种程度,甚至连自我认知都动摇了,虽然松田阵平足够坚强,能够迅速恢复过来。但这不是降谷零强行要他剖开自己、细数自己的痛苦的理由。 他们之间的友情和信任,不是用来逼迫的武器,哪怕是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号也一样。 “再不说我就把你打晕送去医院洗胃。”降谷零冷飕飕的道。 “……”松田阵平又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不用。” 他后知后觉的终于想起,之前几次他露出过那么多的异样,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却始终没有多说什么,一直配合着他错漏百出的掩饰和伪装。 他们随时准备着要帮助他,但却从来不强求解释。 可以不合理,可以有疑虑,逻辑不用丝丝入扣。 这不是另外一个战场。 “有点小问题,会比较困。” 松田阵平放弃了掩饰,按门沿上的手松了下来,声音和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我可能得睡一段时间,有电话不用管……叫不醒我也别担心,最多睡十二三个小时……” “行了,去休息。”金发青年双手抱臂,扬了扬下巴。 松田阵平想吐槽他这一副反客为主的模样,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说没说,更不知道自己怎么重新回到房间的。 总之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稀薄的日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中泄出一道光线,斜落在坐在床边椅子上闭目休息的降谷零脸上,让他疲倦的神色更加明显。 松田阵平只是稍微动了动头,降谷零就察觉到他的动静,不太安稳地皱了皱眉,随即睁开眼睛。 “你怎么在这?”松田阵平不解地坐起来,“我昨天晚上怎么了?” 降谷零先是上上下下的看了他一圈,目光又落在他脸上许久,才说,“没什么大事,你心率不太对,血压也有点低,不过后来缓过来了。” 松田阵平怔了一下,忽然想起前天晚上萩原研二也和他说他的情况一度很危险性,而上次他在t03的时候,雪莉同样提到了血压的问题。 [希拉……] [药物反应吧,虽然你感觉不到,但是药物带来的生理反应还是会在你身体上体现的,不然做检查不就出问题了。] 希拉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连松田阵平都被他说服了。 虽然他想问为什么没提前告诉他,但是没开口,就意识到希拉可能想不到那么多。 “幸好你没把我送到医院。” 松田阵平有点庆幸,真要是到医院他就说不清了。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莱伊过来了。” 松田阵平才想起来他好像真的把莱伊给忘了。 “什么时候?” “凌晨一点的时候,他都是这么晚来找你吗?” “晚上不容易被人发现。”松田阵平先回了一句,然后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不久刚直面特殊谣言的巨大冲击,现在对一切似是而非的话语都极为警觉,“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算了,我不想知道!”他不等降谷零说话就快速的改口,“他人呢,被你赶走了?” 降谷零本来也只是顺口一说,但是看到松田阵平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连有些沉重的心情都松快了一点。 一想到松田阵平此刻尴尬的事情,正是之前困扰了他许久的,降谷零自己反而不觉得尴尬了,他颇为记仇地故意道, “怎么?是应该我离开,换他留下来?” “降谷零!”松田阵平咬牙切齿地伸手拽住降谷零的衣领,把人一把薅过来,“你是不是……欸?” 他鼻子动了一下,疑惑地问,“你身上怎么一股火药味。” 降谷零把松田阵平的手从衣领上拉下来,轻描淡写地说, “不小心对人开了几枪,你楼下可能要稍微换点家具。” 第94章 “不小心开了几枪……波本是这么跟你说的?你也没有继续问?” 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绕开又一个发放游乐园开业活动传单的玩偶, 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反正你们都没事。” “是看见波本没事吧。” 莱伊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撇了一眼他的左肩,没有点燃。 第186章 “……” 松田阵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若无其事看向游乐园里卖爆米花和冰淇淋的推车。 “那你们当时为什么打起来?” “波本也没和你说?” 莱伊没有回答, 反而先问了这么一句。 松田阵平哑然。 当时降谷零一副不爽别提的样子, 他以为没什么大事, 就没有多问,结果等降谷零走了,他顺着多了好几个弹孔的楼梯扶栏下楼,才发现这哪里是打了几枪。 分明是把他的工作台和那些被拆开的废旧电视冰箱当做掩体, 来了一场激烈枪战。 虽然这些东西基本都是没用的摆设,但是这两个人也太夸张了。 松田阵平有心想找那个金发混蛋算账,但想起来对方走的时候还不放心的盯着他的伤口, 提醒他记得换药……他忍了, 直接叫人把一楼重新装修一遍,自己出来和莱伊见面。 “他当然没说, 你不知道他说话喜欢藏一半留一半的性格吗?” 松田阵平这句话说得半真半假,刻意去对标波本在组织内越发明显的神秘主义者的行事作风。 但就是这句话,让赤井秀一抬了抬眼, 不动声色地说:“你好像忽然开始关注他在组织内的行动了,” 卷发青年听到他这句话,脸上的表情飞快闪过一瞬间不自然,像是被戳破了内心的想法似的有些心慌。 松田阵平确实心慌, 他把手抄进兜里, 尴尬得头皮发麻。 他现在真的听不了他、波本还有组织三个词放在一起, 甚至不敢去问问帕波米特他们组织内的谣言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别卖关子,赶紧说。” 松田阵平干巴巴地强调。 莱伊莫名地深深看了他一眼, 才回答:“因为我拦着他送你去医院。你那个反应,是因为吃了药吧。” “你怎么知道?” 松田阵平错愕,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莱伊怎么一副了解的样子。 “我问了雪莉。” “她居然肯理你。”松田阵平恍然。 因为雪莉那边的进展顺利,又始终没有出格的行动,boss对她的限制逐渐放宽,现在已经可以自由对外联系。 但松田阵平印象里的雪莉,还是两个月前对莱伊十分怀疑的状态,没想到他们竟然有联系了。 “她的警惕心确实很强。” 赤井秀一看出科涅克在想什么,直接说道,“但是可能是明美和她说了什么。” 卷发青年理解点点头,但却没有顺着他的话把话题绕开,而是顺畅地拐了回去, “那你们两个也不至于动手吧?” 这次轮到赤井秀一心虚了。 “……因为我是当着波本的面问的。” 他缓慢地说。 “莱伊知道松田需要吃药,甚至能直接联系……可能对松田做实验的科研人员。” 诸伏景光平缓地把降谷零说的内容总结了一遍,眸光的眼中渐渐冷了下来。 “我本来以为,如果松田是白兰地,那当时我们在船上关于莱伊的猜测就是错的。” 他说的是猜测莱伊成为白兰地控制松田的帮凶的事情。 降谷零声音低沉,“可是现在想想,他应该就是那时候,知道了松田的精神状况不对,那段时间,松田断断续续消失了好几次,莱伊却接管了船上的权限。” “莱伊和我说过的,可以让我和‘科涅克’见面,但是不能见‘白兰地’。” “他早就知道松田就是白兰地。”降谷零咬牙道,“而且他后来还故意提到生病的事情。” 降谷零越发怀疑莱伊当时就是在威胁松田。 “我昨晚就应该再瞄准一点,起码给他身上开个洞。” 诸伏景光同样低沉的心情被降谷零不理智的絮絮念打断了一瞬,他欲言又止地看了阴沉着脸仿佛随时要出去寻仇的幼驯染一眼,最后体贴地什么也没说。 反正zero也会忍住,不会真的冲上去再打一次……吧。 诸伏景光垂下眼帘,眼前忽地闪过那天松田把莱伊从审讯室带出来的时候,不小心露出的手腕动脉上的针眼。 那是松田在t03的时候,出现的,而莱伊联系的那个研究人员,也应该是在t03。 但是t03,到底是做什么的? 诸伏景光心神不宁地摩挲一下腰间的枪。 从松田提醒他警视厅有卧底后,他就一些不详的预感,哪怕后来卧底被抓住,依然觉得很不安稳,仿佛冥冥之中的某种预警。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琴酒最近对他的关注,似乎更高了一些。 诸伏景光不想让降谷零因为自己虚无缥缈的感觉忧心,也不想往糟糕的方向去想,但是一种莫名的紧迫感,让他忍不住想: 如果真的万一出事了,那他起码要先做点什么。 “zero。”诸伏景光唤回幼驯染的注意力,“我有一个稍微冒险点的想法。” “不单单是为了松田,也是为了我们自己的任务。” “什么?”降谷零表情严肃起来。 诸伏景光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轻声道,“zero,我想你也发现了,行动部和情报部的任务看起来琐碎,但仔细分析,会发现目的基本上分为几类……” “敛财、暗中在政界商界增加影响力、还有招揽各行业尤其是医学界的顶尖人才。”降谷零接话道。 第187章 诸伏景光点头,“前两者还好,但最后一项,哪怕是基安蒂科恩这样早就进入组织的老资历的代号成员,都不知道这些人最后去哪了,组织招揽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整个组织就好像是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一部分扎根黑暗世界,如同汲取养分的根系。 但是地面之上的部分要结出什么样的果子,他们却没有任何头绪。 “本来是这样,但松田给我们指出了方向。”诸伏景光说。 “那边比你想象中更危险更隐秘。” 松田阵平又一次把莱伊关于研究所研究内容的试探堵回去,懒散地说, “别说什么不是有意的,你就是故意用研究所试探波本,想知道他了解多少。” “别想了,除非你有和雪莉一样的天赋,否则就算你明面上是我的人,我也不能把你调到那边。” “真的没有任何可能?”赤井秀一也不在意被他识破了,讨价还价般地问道。 卷发青年却嗤笑了一声,“也不是,比如像我这样。” 赤井秀一脚步顿了一下,探究地对上卷发青年的目光,但漆黑的墨镜却挡住了对方的眼神,让他看不分明。 “科涅克,你……” “我很好,不需要帮忙。” 卷发青年随口接话,抬手接过玩偶递过来的传单,结果又被玩偶塞了一个小熊形状的氢气球。 他嫌弃地啧了一声,一副想扔又不好扔的样子,但最后还是吧线绕在了手腕上。 小熊气球随着他的动作,颇为可爱晃了晃,科涅克像是被气球吸引了目光,居然又伸手晃了几下。 赤井秀一挑眉,刚调侃一句,就看见卷发青年露出几分疑惑。 “重心不对,像是粘了什么东西,不过很轻,可能是纸条之类的。” “游乐园的惊喜活动,比如奖券之类的?” 赤井秀一推测。 “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会想到来游乐园见面?” “因为我想知道,这个游乐园有什么特别的。” 松田阵平盯着小熊气球上显眼的多罗碧加,“还很好奇在会不会在这里碰见琴酒。” “……你说什么?”赤井秀一觉得自己听见了什么不应该出现的词。 但卷发青年没有理他,而是把传单塞到了他手里,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只有手指长短的的小剪子。 他将小熊气球的封口处直接剪开,从迅速瘪掉的气球中摸出一个卷成细卷的红色纸条。 松田阵平将纸条展开,却发现上面一片空白,若有所思地道: “所以信息是……” “红色?”赤井秀一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升起了好奇心,一起走到不远处的导览地图前。 松田阵平快速扫了一眼,“红色的建筑有好几个,但是……” “还有一个标红的未开放区域。” 赤井秀一用卷起的传单,点在地图的左上角。 迅速达成一致后,两人非常有行动力地直接逆着人群往多罗碧加的西北角走去。 结果路越走越偏,最后完全看不见游客,少有人踏足的小径显得阴气森森。 “真的是活动彩蛋吗?就算有游客,到这里也会怀疑自己走错了吧。”松田阵平开始质疑。 赤井秀一同样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走在前面的他先看见了一个不远处的红色木屋。 “好像到了。” 迎接他们的,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冲锋枪,和一个面目扭曲狰狞的男人。 在刚刚被树木遮挡的死角,是六七个被绑住并且用布塞住嘴的游客。有男有女,最小的女孩看起不到十岁,满脸恐惧地蜷缩在旁边那个有些眼熟的金色短发女人身边。 而挡在年轻女人侧前方、同样被绑着的高大男人,此刻正尴尬又惊讶地看过来。 啊,这一位就更熟悉了。 松田阵平心情复杂地配合着持枪男人的要求举起双手。 所以班长,你报警……啊不,告诉同事了没有? 第95章 伊达航当然通知同事了。 于是收到班长的暗示后, 松田阵平不得不思考,怎么在警察过来之前快速离开。 毕竟他这张脸是在公安面前挂上号的,虽然早上降谷零说hagi会在公安那边帮他解释,但是有组织盯着, 也不能太嚣张。 男人看他们两个乖乖举起手之后, 紧绷的慌乱的神情稍微松懈了下来, 对着他们扔过来一卷绳子。 “你……” 他在两个人之间犹豫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松田阵平更加不像好人,于是先指着赤井秀一说,“你把那个戴墨镜的先捆上。” 松田阵平听到了旁边憋闷的咳嗽声。 那个身上颇有些肌肉的壮硕男人, 听见动静刷一下子拿着冲锋枪对准伊达航, “你干什么,是不是认识他们!” 伊达航费力地将自己翘起的嘴角向下压, 憋得脸通红, 努力摇了摇头,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警察证。 松田阵平挑了下眉。 “警察?我怎么可能会和警察打交道?” 这句话说的很没有逻辑, 但是持枪男人居然露出了一丝赞同的表情。 松田阵平轻易地糊弄了过去,但余光瞥到班长憋笑的目光后,简直万分不爽。 他僵硬着脸, 伸手任由莱伊用一种看似结实实际上一挣就开的绳结捆上双手,目光则是不着痕迹的四处打量。 第188章 这样一个拿枪都拿不稳的男人,肯定没办法控制住班长,所以是有第二个人, 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被绑着的几人中间, 那个像是被书包堆起来的杂物堆。 好吧, 为什么最近东京的炸弹又多起来了。 他上辈子的时候有遇到这么多炸弹吗? [为什么他能炸,我们不能炸。]希拉幽幽开口。 [所以他才会他倒霉碰上了我们。]松田随口道。 他今天之所以把见面地点定在在刚开业的多罗碧加乐园, 就是想试探一下这个游乐园到底有什么问题,还没建成的时候就被规则死死的盯住了。 但是又怕自己试探的太过,幻觉太厉害不能控制,或者出现了其他情况。 所以找了一个差不多知情的莱伊,虽然他不打算告诉莱伊自己要做什么,但万一真有什么意外,莱伊也可以迅速反应过来,及时把药给他。 但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先遇到了这个意外。 松田阵平扫过莱伊略微凝重的神情,就知道他也发现了炸弹。 “想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松田阵平快速地低声开口,刚说完就被持枪男人注意到了。 “你,别废话!走过去!” 男人用枪指着松田阵平,手里拽起一块布,就往这边走来。 松田阵平目光在那块还沾着点灰尘的布,身边阴沉的气场都要凝结成实质。 他破罐子破摔,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冷淡地掀了一下眼皮,森然的语气直接将持枪男人死死钉在原地; “现在就得罪我,不觉得太早吗?” 这句话里面并没有什么严重的威胁,但是配上他的一身黑衣墨镜,以及犹如极道老大的凛然气势,听起来就像是说: 现在就要去三途川,不觉得太早吗? 毕竟绑匪可以用民众的性威胁某个警察,却没法威胁一个看起来就像是极道分子的家伙,对吧? 哪怕是上辈子也要不断出示警察证才能证明自己身份的松田阵平,默默在心里面咬了咬后槽牙。 而直面他可怕气场的男人额头流下冷汗,抓着布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硬是没有给人塞进去的勇气。 不远处,本来担忧地盯着这边情形的伊达航嘴角抽了一下。 觉得松田有些眼熟的娜塔莉来间,本来已经通过自家的男友反应几乎确定了卷发青年是她想的那个人,可在对方说出这句话之后,也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在场最冷静的,除了松田阵平,就剩下他身后的赤井秀一了。 赤井秀一对科涅克这种气势和旁若无人的态度倒是相当熟悉,只是他更清楚科涅克现在身上有枪伤,行动不便,而不远处又是一个威力不明的炸弹。 这时候挑衅拿着冲锋枪的绑匪,实在是有些冒险。 虽然说男人明显不想随便引人过来,不会轻易开枪,但是万一被激起脾气就麻烦了。 “抱歉,他脾气比较直。” 赤井秀一上前一步,左手虚按在科涅克受伤的左肩上,提醒他注意自己的伤口,右手把往他那几个被捆着的人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巧妙的把人从枪口下推开,落在自己的后方。 男人因为赤井秀一的服软,刚要趾高气扬地摆脸色,就被赤井秀一不紧不慢地下一句话震慑住了: “你想要什么,钱?军火?人?什么都好商量。” 不远处除了那个听不太懂的小女孩,其他人都一瞬间脸色惊恐加倍,连呼吸声都快听不到了。 男人好不容易稳定的手,再一次抖了起来,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几乎凸出,透出几分狂热, “如果我要杀一个人,然后让我安全出国……” “就这些?” 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眼中泄露出一点轻视,但还是仿佛请示般地看向了已经走到人群间大大咧咧地坐下的戴墨镜的卷发青年。 “看我干什么?”卷发青年不耐烦地抬了下头,“这种事有什么值得问的?” 两人轻慢的态度刺激了男人,也让他更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断,他抓住赤井秀一的肩膀: “我还要钱!我要五千万!不一个亿!” “好吧,别急,先告诉我你说的是日元还是美元?还有你到底要杀谁?” 赤井秀一不甚在意地应承,仿佛这点钱不过毛毛雨。 眼瞅着男人已经被那个长发男人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坐在地上的伊达航表情复杂地把松田阵平挡在身后,让他去研究那个炸弹。 他有些担忧地扫过松田阵平肩膀上的伤,手指在地面上敲出摩斯电码。 ‘没问题吗?’ “……嗯。”松田阵平的绳子散落在地上,稍微抬了一下左手,脸色顿时苍白几分,但好在右手足够灵便,也勉强够用了。 伊达航注意着那边两人的动向,又在帮松田挡着,不方便帮忙,看他勉强的样子,顿时有些焦心,却忽然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握住自己的手轻轻晃了一下。 松田阵平低着头,正想办法把炸弹外壳撬开。旁边离得近的那个被绑的游客不知道是震慑于他的气势,还是真的相信他有拆弹专家的本领,眼睁睁地看着也一声不敢吭,颇有种认的态度,只是身体忍不住的往距离炸弹更远的方向缩了缩。 松田阵平毫不在意,左手想扶住那个炸弹,但还没来得及动,就有一只的白皙纤长的手按在了上面。 第189章 他抬起头,看谁这么不怕死,就对上金色短发的女人友善又好奇的目光。 上辈子只见过几次的娜塔莉来间对松田阵平眨眨眼睛,用不知何时从绳结中出来的手指在旁边写: “航让我来帮你。” 航。 松田阵平牙酸了一下,感觉自己稍微有一点撑,于是默默重新低下了头。 脑子却里不合时宜地想,这才是真情侣,应该让组织里那些脑子里进了水的家伙都来看看,一天到晚的都在造谣什么。 他气愤但动作轻巧地把外壳整个卸了下来,在看见内部构造的下一秒,表情凝固了,暗青色的双眸中卷起幽冷的漩涡。 “帮我拿高一点左边最上一层第三根线。” 他平静地低声说。 娜塔莉来间注意到他语气轻微的变化,眼里飘过一丝疑惑,但手上却动作迅速照做。 松田阵平也没有道谢,冷着脸继续拆弹,时不时冒出一句短促的指令。 但哪怕加上了说话的时间,也不到三分钟,松田阵平已经将这个越拆越熟悉的炸弹轻易解决。 同时,他的脸上也布满了阴霾。 “解决了。” 伊达航听见这句话的同时,嘴里的布被同期一点儿也不温柔地拽出来。 不远处几乎同一时间发出一声闷响,伊达航松开早就被他悄悄解开的绳子,迅速看过去:持枪的魁梧男人软倒在地上,手上的枪已经落在了长发男人手里。 本来沉寂的几个被困游客见此,骤然激动起来,呜呜唔唔的声音此起彼伏。 旁边的松田阵平却头也不抬,仿佛意料之中。 “把人捆上。” 长发男人丝毫没有停顿地照做。 伊达航若有所思地在两人之间巡回了几眼。 这时候,娜塔莉已经解开了小女孩身上的绳子。在她柔声的低哄中,松田阵平站起身看向伊达航,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人不能给你,我要把他带走。” 伊达航正打电话给同事的手顿住,表情严肃起来,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正在打包的针织帽男人,压低声音: “需要帮忙吗?” 松田阵平没想到伊达航半点质疑都没有,直接跳到帮忙了,气势一滞,扭过头闷闷地道: “不用,你就……睡会吧。” 伊达航毫无防备,感觉自己手臂被刺了一下,表情僵住:“喂,不用……” 在场唯一的警察被疑似会拆弹的极道大佬用某些手段弄晕之后,这块偏僻的地方再一次变得鸦雀无声。 半蹲在小女孩旁边的娜塔莉看了一眼突然倒在自己脚边的男友,心情复杂地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控诉地抬头望向卷发青年。 卷发青年故作从容地避开她的目光,弯腰想从她旁边单手拿起那个炸弹。 娜塔莉只好让开位置,顺便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给他搭了把手。 总之,航是不会认错人的对吧。 对吧? 她表情微妙的看着卷发青年和那个扛着绑匪的长发男人走远。 松田阵平他们拐过一个弯,就听见了呼啸而来的警笛声。 警察来得不慢,但从他们到现场一直到拆弹完,也不过五六分钟。 两人从避着人群和监控从未开发区域拐出去,角落里就是赤井秀一的车。 赤井秀一把肩上扛着的男人扔在后备箱里,重新展开那个传单,才发现上面似乎有一道竖着的划痕。 他顺着痕迹摸了一下,正思索着,忽然手上的传单被科涅克扯走。 松田阵平也才意识到原来传单上有暗示,读懂后眼皮一跳,立刻猜到了玩偶里面的人是谁。 他把传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行了,回去。” 莱伊却没有动,他单手按在后备箱上,墨绿色的双眸里是盯上猎物般的兴致。 他悠然道: “科涅克,你的问题都问完了,但是我还没问。” “你今天打算回答多少?” 第96章 偏僻的小路上, 黑色长发的男人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雪佛兰的后备箱, “这算不算是人质?” 松田阵平挑眉,“你在威胁我?” “当然不是,就算是车里的那个蠢货, 威胁人的时候都知道拿上炸弹和冲锋枪。” 莱伊将没有拿着枪的左手举起晃了晃, 说话的态度就像是松田阵平平时敷衍他那样。 松田阵平:…… 他对上那双平静中隐含着锐利锋芒的墨绿色眼睛, 有些头疼,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 那天迫不得已让莱伊对着他开枪,一定引起了怀疑,毕竟在莱伊眼里, 他是在组织里长大的代号成员。可能会因为一时善心救人,但不会为一个日本公安拼。 “你就当我看他顺眼吧。” 即使如此,松田阵平还是再一次选择了敷衍。 莱伊又不是不解释不可的boss, 也不是得不到答案就会在一边暗戳戳不断担心他那几个家伙。 他的确算是个好人, 有时候松田阵平也能感觉到对方散发出来的善意。 但松田阵平不会自恋地以为对方的注意力就始终在他的身上,莱伊和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一样, 作为卧底,更重要的事情始终是对组织的深入和调查。 第190章 他此刻的疑问看似咄咄逼人,但也不过就是闲暇时的好奇心, 最多这好奇心比别人重了一些。 就和琴酒只要得到利益,就不会将他的“故意被公安抓住的冒险行为”告诉boss一样,莱伊的探究欲也一样可以被其他更能引起他兴趣的东西堵住。 但松田阵平说完,打算上车的时候, 莱伊却先开口了, “这个问题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松田阵平猛地转过头, 看向依然站在车后方的长发男人。 莱伊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 “我查到了一些你之前在日本的事情。”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自己在日本明面上可以查到的所有行动: 用神奈荒介的身份监视矢野一家, 开了一家修理店,偶尔去一些交流会,还零星用了几个其他的假名去过广岛、群马、横滨、北海道等各种地方。 “你查到又怎么样?又没什么太重要的。” “是吗?”莱伊却没有立刻把话说清楚,而是饶有兴致的盯着他,“不再想想吗?” 松田阵平不想和他绕圈子,抱着双臂:“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松田阵平。” 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松田阵平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克制住自己任何看起来像是回应的动作。 结果莱伊却低沉地笑了一声。 “别掩饰了,我就是在喊你。” “你就是松田阵平。”他笃定地说。 半空中又开始飘起细雨,松田阵平仰头看了一眼,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尽可能平静下来。 “你想说我是个警察?你倒是很有想法。” “那个被公安抓住的增山正树也是个警察。” 赤井秀一将两只手抄在兜里,目光盯着科涅克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组织会做出这种安排,但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科涅克实在是有太多奇怪的地方了。 赤井秀一本身就是英国人,曾经在日本久居,又在美国上大学,这样的生活经历让他更容易注意到,同一片土地上居住时间长短的人的差异。 按理说,科涅克从小生活在组织,主要活动范围都在欧洲和美洲,一直到两年多以前才来到日本,再加上他一向离群索居,仅有的一家修理店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后干脆不开了,对日本应该远远没那么了解才对。 但是事实却正好相反,松田阵平对这个国家的熟稔程度,甚至超过了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将自己的猜测讲出来,继续道,“如果仅仅是这些,还不算什么。” “你为了救下萩原研二,可以自己挨上一枪这件事情,终于让我确定了,你过去一定在日本居住过,并且和萩原研二有过很深的交集。” 前方的科涅克一言不发。 “你总不能和我说那位萩原研二在几年前,同时认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个是你,另外一个是两年前殉职的松田阵平?这种巧合也太离谱了。” “……为什么不能是双胞胎呢?”科涅克不紧不慢地说。 “……” 赤井秀一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嘴硬的卷发青年。 “你认真的?”他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烟盒,又松开手。 “那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你是哥哥,松田阵平是弟弟。” 卷发青年露出被噎了一下的表情。 赤井秀一看他不狡辩了,幽幽道: “还有那张传单上的竖(たて)痕。我刚刚看了一眼那个警察的证件,他是姓‘伊达(だて)’对吧?” 他勾了勾唇角,“这位伊达警官,好像和萩原研二是同期?也是你的同期?” [用你们人类的形容,进度条99%了。]希拉忽然喃喃地出声, [再这样下去,属于松田阵平的运线很快就要回到你身上,包括那个死亡节点也一样,为什么莱伊的承认可以推动这么多?] 松田阵平的心情却已经平复下来,他比希拉更快的搞清楚了真正的原因: [应该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身份的合理化。] 之前松田阵平就隐隐有这种猜测,直到今天,终于被证实了。 [萩原研二承认我是松田阵平,仅仅是运先发生偏移的前提条件,真正想达成运回归,并不是我自己承认就行。] [松田阵平为什么是科涅克,又怎么成为科涅克的?能将我现在的身份和过去松田阵平的身份在逻辑上达成合理的转化,规则才会承认我是松田阵平。] 所以当时在公寓楼上,他按照boss的计划,将松田阵平的“死亡假死”责任推给增山正树后,进度条才会向前涨了一截。 而今天莱伊又帮他补上了新的一段关键逻辑:科涅克曾经在组织的安排下,以松田阵平的身份进入警校,最后又假死回到组织。 [所以萩原研二……] [我也想知道他昨天干了什么,但等我先审问那个男人。] 松田阵平坐在副驾驶上,闭上眼睛。 路上的行道树已经冒出娇嫩的新芽,随着车辆行驶速度的加快,在车窗上抹上一层水彩般的淡青。 但在刚刚的松田阵平眼中,这淡青色却仿佛活物般在窗户上蠕动爬行,几乎要顺着光线爬到他的手臂上。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炸弹犯的话,那你不应该自己去审问,还有一年半就是那个死亡节点了,到时候你的运肯定已经回归,靠你自己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动摇自己的死亡节点,你现在就应该把这件事情交给不知情的人去做。] 第191章 [但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他感觉车辆缓缓停下,睁开眼睛,从一片光怪陆离中勉强确定已经到了他指定的安全屋。 他凭着记忆按下车门上的开关,将门打开。 已经只能靠特殊标记来认出的莱伊也从驾驶座上下来,帮他把人带到了这个安全屋的地下室。 “……放……这里?” 松田阵平听见旁边时高时低,极为不稳定的声音。 他从衣兜里拿出药盒,倒出一片soi-h,正要放进嘴里,忽然被莱伊按住了手。 “我可以帮……你休息……” “不用。”卷发青年面无表情地拿开赤井秀一的手。 赤井秀一和他对视,发现那双暗青色的双眸虽然幽深,瞳孔却似乎有些涣散。这种涣散并不会让人觉得他容易应付,反而让他多了一种异样的空洞感,隐隐得让人悚然。 “你可以走了。”他说,“你今天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松田阵平吞下药片,又缓了缓,在睁开眼的时候,整个地下室就只剩下了他和底上昏迷的那个男人。 这里并不是吉岡町的修理店,而是另外一个安全屋,没有他常用并且喜欢用的那些拆卸工具,但却有一些其他的、他不太喜欢却可以用来拆卸人体的东西。 男人从昏迷中被冷水泼醒,还没睁开眼睛,就先闻到了一股腐朽的血腥味,阴冷感从他身下坚硬的地面渗进他的骨头里。 男人哆哆嗦嗦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光线昏暗而阴气森森的审讯室,墙上挂着手铐、刀具、钳子以及许多他认都认不出来东西。 “这个炸弹是你自己做的?” “……不!不是!不是我!”男人恐惧的摇头。 “那你怎么拿到的。” …… 公安的某间资料室中。 这里没有对外的窗户,只有几个通风口,头顶的led灯在半透明灯罩的笼罩下发出幽冷的白光。 整个房间的布置极其简单,只有一套普通的桌椅和一张可擦的白板。 但桌上散落着无数的a4纸大小的文件,上面的铅字密密麻麻,将松田阵平从小到大所有的人生轨迹,都尽数落于纸上。 其中仅有少部分是纸面上还可以查到的资料,剩下的都是凭借着记忆补充的,仅此一份的资料。 身形颀长的年轻男人面朝着白板,双手撑在身后的桌子上,在他右手的指尖还夹着打开笔帽的马克笔。 在他视线的落点。 是白板左上角硕大的松田阵平四个字, 而最下方,白兰地三个字潦草又凌乱,仿佛写上的人极不情愿。 接着,一个从下而上的箭头,从白兰地指向松田阵平,线条旁边,写着的两个时间。 两年前。五年前。 又半分钟过去了。 半长发的英俊青年像是从回忆中缓过神来,迟疑的站直身体,在线条上补上了一个新的时间。 十二年前。 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 被打断的萩原研二皱起眉瞥了一眼,看清来电电话后瞪大了眼睛,立刻接起来。 但那边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粗重的、像是压抑着什么的呼吸声。 第97章 “阵……” 萩原研二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名字咽下去, 想要换成另外一个称呼,但即将说出口的时候,却因为电话里传出的声音猛地顿住。 “hagi。” 平静的语调下,潜藏着微弱的不安和迷茫, 像是向他寻求某种确认似的, 他的幼驯染哑着嗓子, 喊出了萩原研二已经两年多都没有听到的昵称。 小阵平是想到什么糟糕的事情了吗? 和他有关? 萩原研二感觉心脏被用力扯了一下,微垂的眼睫毛颤了颤,嘴角微微勾起又拉平,形成一个似乎是笑, 又似乎带着悲伤的表情。 但这不妨碍他口中轻快地回应,“小阵平,我在这里哦~” “……嗯。” 松田阵平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过了几秒, 却又继续道,“随便说点什么吧。” “好啊。”萩原研二当做没有听出他的异样, 仿若随意地埋怨:“你昨天早上突然消失,吓了我一跳。” “……抱歉,下次不会了。” 抱歉, 我不是故意失约的。 抱歉,我下次不会失约了。 几个月前的噩梦和十二年前的回忆忽然一同涌出,萩原研二想起自己昨天看见的那份情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呼吸急促起来。 “hagi?” 在这种时候, 对面的人居然还敏锐地察觉出他的不对劲……但却误会了原因。 “我是真心在道歉啊。”电话那边的松田阵平嘟哝道。 萩原研二已经没办法在这间资料室里待下去了。 他带上耳麦, 走出大楼,口中声音也没有停下: “道歉怎么够, 应该写个保证书才行。” “别得寸进尺。” 松田阵平笑骂了一句。 听见他的声音重新有了活力,萩原研二飘忽不定的心也重新落回了原地。 “你在哪?”他仿若随口一问。 “在杯户町……” 松田阵平懒洋洋地说出地址,他正坐在从地下室到一楼的台阶上,下面是紧锁的铁门,上面是透出些许光线的起居室。 第192章 刚才在地下的审讯室里面,那个男人说出的话,依然不断地他脑子里搅动。 ‘炸弹是我从别人手里买的,那个人一直吹嘘他在两年多以前曾经用这个炸弹成功炸死了一个警察。’ ‘他说就算是拆弹警察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他炸死了。’ 许多炸弹犯都有会对自己的炸弹十分满意,甚至有不少人会重新回到爆炸现场回味,这些松田阵平都知道。 可是当他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炸弹犯是不是上辈子也是如此,不停地向别人吹嘘着他造成的萩原研二的死亡,恬不知耻地将这件事情作为宣传自己的奖章。 而他甚至到最后,都没能亲自帮萩原研二报仇。 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嘈杂了一下,但接着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萩原研二轻松的谈笑声。 “离警视厅和警察厅那么近,不怕再被我抓回来吗?” “为什么不是我早就设下了埋伏,解决一个自投罗网的公安?”松田阵平靠在墙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萩原研二的语气有些微的上扬,“因为一个计划用两次就不新鲜了吧。” “也对,没人会上钩……” 松田阵平说道一半,猛地坐直身体,“你在干什么?!” “在、开、车!” 傍晚的天色昏黄而凄清,因为某些原因没有离开的赤井秀一站在客厅窗前,远远地看见一辆车如电蛇般灵巧而急速地游来,接着一个甩尾,稳稳地停在这栋一户建的院门外面。 车里走出一个穿着长款风衣,个子高挑的年轻男人,非常眼熟。 赤井秀一:…… 如果他不知道科涅克就是松田阵平的话,一定会觉得这个日本公安是真的疯了,居然因为一个犯罪组织里的高层和喜欢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就一次次不要的自投罗网。 半长发的青年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反应迅速地侧过头,在看清他之后,目光倏而幽冷。 但他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减,无声地动了动唇: “你已经在等我了啊?” 赤井秀一读出口型后,冷静地将子弹上膛。 你们日本公安污蔑人真的没有成本对吧? “他开玩笑的。” 科涅克从楼上下来,大概正好也注意到萩原研二的口型,懒散地说了一句,就走到门口去开门。 赤井秀一却注意到科涅克不光换了衣服,还洗了个澡。 他的心情骤然复杂。 其实早在半个小时以前,他就已经打算离开,但是却收到了雪莉的邮件。 【帮我提醒科涅克过来做检查。】 【算上昨晚,他最近已经过量服药好几次,这样下去不仅药的数目不对,研究所内的检查数据也对不上,再多了的话一定会被发现的。】 赤井秀一有心想问科涅克的身体数据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到底是没有发出去。 雪莉看似和他说清楚了,实际上什么重要信息都没提,说到的内容都是他知情的。 如果他冒然问起,除了引起警惕以外,不会有任何结果。 于是答应雪莉后,他就往审讯室所在的暗门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见了科涅克的声音。 他似乎在和人打电话,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和疲惫,但却意外的平和。 “你可真是……” 科涅克说到一半,顿了一下,赤井秀一觉得他应该是发现自己了,但说的不是什么重要话题,所以就没有出来赶人。 于是赤井秀一就心安理得的站在半开的门后面继续听。 手机那头的声音隔着太远,听不清楚,却能听见科涅克的回答。 “不用过来,我没事……你现在过来不安全” 但对面的人似乎又说了什么,科涅克就妥协了, “行吧,随便你。” 他在和谁打电话?赤井秀一微微怔住。 谈话的内容听起来像是对面的人单方面担心科涅克,但科涅克的态度看似冷淡,比起平时几乎算是罕见的温和了。 这种不抗拒的态度,十分耐人寻味,就好像是,科涅克本身也期待对方的到来似的。 赤井秀一觉得这个想法有些荒谬。 他不是没见过科涅克和苏格兰、波本相处,更多的时候,都是那两人主动做点什么,科涅克才偶尔给予一些正面反应。 有时候赤井秀一甚至觉得,科涅克大概就算是和他们两个……中的一个人交往,也根本就不像是正常恋人那样。 但往前了一步,他看见了坐在阴影中科涅克。 卷发青年刚刚挂断电话,抬头看过来的时候,暗青色的双眸不似平时的凌厉冷然,唇角甚至带着还未散去的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还不走,留在这里偷听电话?” 这句话虽然像是质问,但科涅克靠着墙曲起腿,整个人显得慵懒又散漫,像是饱食后的狮子。 也正是科涅克的反应,让赤井秀一确认了他的猜测。 “萩原研二的电话?” 科涅克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听到他说了去检查身体的事情后,又拧了拧眉, “我到时候自己过去。” “雪莉说最好今天过去。”赤井秀一故意道。 卷发青年露出了几分烦躁,但却没有争执, 第193章 “知道了,过两个小时。” 他像是抓紧时间似的快速结束了话题,站起身,和赤井秀一擦肩而过走上楼。 当时赤井秀一还没想到,科涅克居然是去换衣服了。 虽然说刚刚进过审讯室,但是科涅克身上有火药味血腥味的时候多了,但是他从来没见过科涅克专门为了见一个人,先去换衣服洗澡。 而且以前他和波本发生冲突的时候,科涅克一向的态度都是爱搭不理,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现在明知道他不会开枪,却还是主动为了萩原研二解释。 这种区别实在是…… 赤井秀一收起枪,门口的萩原研二正好走进来。 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枪拿出来过,像是笃定了科涅克不会让他在这里受伤似的。 这种惊人的信任度实在出乎赤井秀一的意料,但又想到科涅克为他硬挨的那一枪,又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他为了回避走上二楼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发现萩原研二和科涅克坐得极近,像是整个人都贴在了科涅克身上。 科涅克看似有点嫌弃,但只是不太认真地扒拉了一下,就放弃了。 “所以那天你就当着莱伊的面,直接表现你和松田的关系亲密?” 降谷零听完后,冷漠地总结。 “毕竟小阵平说了,莱伊知道他是松田阵平,而且可信。” 萩原研二无害地笑了笑。 “松田觉得他可信?”降谷零气笑了,“你就没想过松田被他骗了吗?” “其实我也觉得,那个莱伊和松田似乎真的关系不错。“ 伊达航却露出思索的表情,“不单单是松田单方面信任莱伊。” 几人唰一下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伊达航干笑了一声,把那天在游乐场的事情仔细讲了一遍, “我是觉得,面对枪口的时候,会把松田挡在身后,应该是对松田有些感情的。“ “有感情?” 降谷零一下子站起来,瞪大了眼睛。 诸伏景光被呛了下,疯狂咳嗽几声,拉住降谷零重新坐下:“zero,我觉得班长不是那个意思。” 这话题跳得连伊达航本人都愣了一下,“我什么意思?” “没事。”诸伏景光努力忍笑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成功,“咳,总之就是……” 他没说下去,也忍不住问降谷零: “莱伊和松田一起去游乐场,为什么?是有任务吗?” 降谷零没说话,反而是萩原研二幽幽地回答了, “没有哦,那天他们都没有任务。” 四个人同时安静了一下,最后是降谷零先跳过了这个话题。 “那天你去找松田,和他说什么了。” 第98章 “小阵平让我帮他做一件事。” “找你帮忙?” “他主动说的?” 萩原研二点点头, 另外三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和松田重逢那么长时间,松田从来没主动找他们帮忙过,能让他都主开口的问题,恐怕是相当严峻。 一时间三个人紧紧的盯着萩原研二, 半长发的英俊青年微垂下眼帘, 神情有些晦暗: “小阵平让我帮忙找到那个炸弹犯。” “这种事?也不用他说吧?” 降谷零微皱起眉。 虽然他们不会经常聊那个炸弹犯的问题, 但是不管是公安还是他自己私底下的情报都在密切的关注。去年年底班长险些抓住炸弹犯的事情,松田阵平应该也能查到。 为这种事情专门告诉萩原研二,怎么说都有些太过于奇怪了。 降谷零想到这里,心头又飘起一丝异样。 以松田现在的身份, 有时候手段会比警察更加灵活,在明知道他们几个一定会在暗中帮忙寻找,自己也能够去调查的情况下, 专门去说出这个炸弹犯的事情…… “他自己不能插手?!”降谷零无意识的喃喃了一句。 旁边的诸伏景光和伊达航也都想到了这个, 可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萩原研二的表情会不太好看。 伊达航试图捋清思路:“松田是在两年前假死被迫进入组织的,我们本来认为那个炸弹犯只是被白兰地利用, 但是现在看来其中应该还另有隐情,所以松田想找到对方,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不能亲自去找……” 他还没说完, 就发现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目光都有些飘忽,萩原研二则是看向了空白的墙壁。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伊达航狐疑地眯起眼睛。 降谷零眼神闪了闪,“我有件事,还没告诉你们两个……不过, 现在可能只有班长你一个。” 他已经注意到毫不惊讶的萩原研二。 十分钟后。 伊达航把自己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 “总之松田就是白兰地对吧?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只是多了个代号, 加入那个组织的时间比我们想的早了一点, 地位比我们想的高了一点,瞒着我们的事情又多了一点而已……” 他没说完, 用力地抓了抓头发。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 “我知道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惊讶,但是我和zero都觉得,这件事情暂时不要上报。” 作为警察被某个组织高层看上被迫假死加入组织两年,和在上警校之前就已经接触组织甚至加入组织,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第194章 毕竟公安的高层不可能像是他们一样,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相信松田阵平。 诸伏景光心头掠过这个想法时,状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萩原研二。 他和没有发问的zero心中是同一个疑问。 松田应该没办法直接告诉萩原他就是白兰地,那萩原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也不知道,他也没和我说。] 松田阵平昨晚到了t03之后,就已经困得不太清醒,雪莉那边的检查还没完成,他就睡了过去,一觉醒来,便撞上希拉的疑问。 盥洗室的镜子前,卷发青年撸起袖子看了一眼手臂上新增加的几个针眼,又重新将其遮住。 [而且我们两个人在说话的时候,你不是听着吗?] [我只听懂了你暗示他要找炸弹犯。] 松田阵平笑了一声, [那已经有进步了。]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才走出去继续道, [他猜到我是白兰地的原因应该和填补背景促成运线回归的原因是同一个,而猜到我是白兰地,就必然将我加入组织的时间点向前挪。] [降谷零他们都是在警校时期才认识我的,但是hagi不一样,我们同一个小学、国中、高中、大学、警校,警局……如果我在中间的某个时间点出现了变化,他一定是最先知道的那个。] 松田阵平说到这儿就停下了。 [然后呢?]希拉追问道 [然后就是问题所在……]松田阵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么一个时间点,你让我怎么问他?] 他过去一直认为自己的记忆是完整的,但是和萩原研二他们记忆的差别,让松田阵平不得不猜测自己很有可能缺失了一段记忆。 而萩原研二推测的原因很明显就在这一段记忆中。 [他应该是发现我想不起来了。] 松田阵平有一点轻微的郁闷, [我觉得他在昨天晚上的对话里试探我了,确认了有一些事情我不知道,所以才故意没有说,但是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试探了什么。] 虽然说如果直接问,萩原研二肯定会说出来,但是这种事情实在没什么必要,松田阵平本身也不介意这件事。 比起记忆问题,真正让松田阵平担心的,实际上是死亡置换的记忆缺失所代表的背后的不安定因素,以及这个不安定因素会不会延续到一年多以后的11月7日。 如果死亡置换比他想的要更复杂一些,那么假如运线没有回归到他身上,他抓到炸弹犯之后真的能救下萩原研二吗?如果运线回归了,那萩原研二的空白运线又代表了什么?不会是失去记忆从头开始吧? [上一次我插手景光的运,有没有造成影响?可以确定我能够插手的范围吗?]松田阵平问希拉。 [你自己逼问炸弹犯下落,暗示萩原研二炸弹犯的事情,还堪堪在安全范围内,最好不要做其他事情了。]希拉判断了一下,估量着道。 [放心,我也没打算再做什么。] 松田阵平耸耸肩。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掌控欲特别强的人,之前一定要亲力亲为,更重要的还是因为那是关萩原研二的安危,现在事情很大可能落到自己身上,反而没那么着急了。 他从30楼离开,先回了一趟地下的t03来见雪莉。 大概是因为受boss的看重,之前那个还有些沉默安静的女孩越来越有实验室负责人的气场,白大褂包裹在她单薄纤细的身上,居然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意。 这种熟悉的属于科研人员的气场,让松田阵平想起一些不太妙的事情,他顿了一下,还是若无其事地走进来。 “你最近和莱伊有联系了?” “嗯。”坐在黑色办公椅的雪莉没转过头,反而盯着电脑屏幕上映出的他的身影。 松田阵平也不在意,他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句, “你们可以私下有一些联系,但不要联系的太紧密,表面上的关系也不要太好。” “为什么?”这句话却让雪莉一下子转过身,“我姐姐也这么说。”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他是担心有一天莱伊身份真的暴露,会连累了雪莉,但是宫野明美也这么说,难道她也知道? 他从来没接近过宫野明美,只知道对方是一个外围成员,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敏锐。 “你是研究所的人,和他表面上交往太多,有外泄情报的嫌疑,到时候你们两个都不好过。” 松田阵平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又迅速检查了一番最近的实验进展,就打算离开t03。 “等等。”茶发女孩却叫住他,咬了咬唇,才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自己的身体数据吗?” 松田阵平摆了摆手,“你看着没什么问题就提交。” 离开t03之后,他回到安全屋,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找人汇总了一下组织里面的谣言,想知道他和波本还有苏格兰的事情,在不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到底传成了什么妖魔乱舞的样子。 看到一半,他的表情就狰狞了起来。 而当发现谣言中的受害者还有莱伊一份的时候,他已经平静到心情麻木。 最后他老老实实的养了两个星期的伤,既没有去武器研发部,也没有去组织的据点,物理上的让自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 但是掩耳盗铃是没有用的,组织的谣言依然在缓慢地进一步发酵。 第195章 最出风头的依然是波本。 他私下里去找科涅克的事情,只有琴酒和松田阵平两人知道,因此在组织成员的眼里,他依然是朗姆手下的得力下属。 但降谷零演得就稍微有些艰难了。 他既不能贸然的改变追逐又针对科涅克的态度,让其他人甚至朗姆怀疑他转变态度的原因。又不能表现的和之前完全一样,因为这可能会让琴酒怀疑他之前也是伪装的。 对于像琴酒这样洞察力强又特别热衷于抓卧底的人,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于是降谷零只能不断地进行细微的调整,甚至还在任务间隙,“悄悄”去找了两次科涅克。 但是因为没有提前商量,所以一次恰好撞上了hiro,另一次则又撞见了莱伊。 降谷零:…… 所以现在见松田阵平最好提前预约排号对吧? 面对hiro的时候他最多假装嘲讽几句,两个人就一起顺理成章的进去了,但是面对莱伊,哪怕对方是正要离开,降谷零都忍不住想要拔枪。 上次说的果然没错,他还真是习惯半夜来? 松田阵平不知道降谷零心里的咬牙切齿,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后,就被琴酒催着赶来继续那个靶场设备的研究。 说实话,松田阵平不太情愿搞这个,因为这个确实很有用,有用到他不想给组织,所以他当时搞到一半就找借口放弃了。 但现在没办法,已经答应了琴酒,只能在研发过程上拖延,于是他在武器研发部一待就是几个月。 除了处理研究所的事务和身体检查外,几乎没有离开,外勤任务都交给了莱伊,只是偶尔远程联系一下。 “十分钟内撤退,不要往市原方向拐,绕路走。” 赤井秀一将科涅克的消息在内部频道中念出来后,琴酒就下令撤退,同时安排人往市原商业区查探。 几人离开后,再次到某个废弃仓库汇合时,就收到了市原商业区戒严的消息。 站在科恩旁边的基安蒂语气古怪:“又是那边的消息?这个月第几次了?” 赤井秀一当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科涅克发来的。” “那不就是那个……给的。” 琴酒平淡的一眼扫过来,基安蒂识趣地捂住了嘴,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又把手放下,眼角的凤尾蝶扬起: “琴酒,在这里的就我们五个,不都是知情的吗,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啧,那家伙在那边的地位也不低,没想到为了科涅克能做到这种地步,不知道该说的是蠢还是眼瞎。” “你说谁蠢?” 高高摞起的集装箱旁边,几人视线的盲区传来一道森冷低沉的声音。 基安蒂和科恩惊得连忙去摸身后的枪,伏特加本来也是,但猛然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又看见琴酒大哥和莱伊都没有动,顿时意识到那边是谁。 “东西呢?” 戴着墨镜的卷发青年从集装箱的另一侧走过来,一身黑衣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 琴酒从风衣外套口袋中掏出一个u盘,冲着他扔过去。 卷发青年低头用手摩挲了一下,才重新看向基安蒂,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你说谁不是蠢就是眼瞎?” 基安蒂憋屈地张了张嘴,既不想服软,又不敢出口怼人。 “行了,科涅克。”琴酒点了根烟,打断了这场注定一面倒的对峙,“已经半年多了,你什么时候让他正式加入任务。” “我自己安排。” 科涅克不冷不热地回答,但也没有再继续纠缠基安蒂的话。 赤井秀一在心中默算了一下,这应该是科涅克第三次阻止萩原研二涉及组织的任务了。 三月份科涅克刚从萩原研二那边得到协助时,琴酒虽然提过,但更多的是把萩原研二当作科涅克私人的线人。 七月底萩原研二帮科涅克拿到一份从公安内部的机密资料的时候,琴酒才开始重视萩原研二。 而这次,赤井秀一能感觉到琴酒已经认真了,他甚至能猜到琴酒的想法:以萩原研二的身份,只是专门给科涅克的任务提供情报,完全是浪费价值。 他不觉得萩原研二那种不受掌控的人会真的背叛公安,很有可能是和科涅克商量着做戏演过组织。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科涅克都不愿意染脏萩原研二的手,宁可顶着压力,让他传一些不疼不痒的消息。 赤井秀一看了一眼前方的卷发青年,神色莫名。 科涅克,你还能顶住压力多久? “是啊,小阵平,让我稍微深入一点也没什么,我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萩原研二已经越发嚣张,甚至敢到安全屋来找松田阵平。 他把整条手臂加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松田阵平的肩上,不满地嘟囔,“小阵平,真的很专制,完全不考虑我的意见。” “不考虑,没必要。”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胳膊从身上扯下来,“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他转过头,盯着萩原研二看似笑意盈盈,实际上有些焦躁不安的眼睛。 “我都没急,你急什么?” 萩原研二眼中的笑意淡了淡,嘴上还是道,“哪有。” 松田阵平却已经明白了,他按了按额角:“我找了他好几年都没找到,你不用那么急,而且下个月7号,他还会发传真的。” 第196章 “……小阵平真的很清楚。” “不要套话。” “哦~” “这种事就慢慢……”卷发青年忽然顿了几秒,接着改口道,“我还有件别的事情需要你和降谷零他们帮我,而且必须是你们几个一起才行。” “什么事?”萩原研二打起精神。 “嗯……”卷发青年却有些难以启齿。 萩原研二听他讲完,一双略有些狭长的下垂眼缓慢地瞪圆了。 第99章 “你是说, 松田让我们去帮他……扫墓?” 伊达航表情古怪地重复了一遍, “你确定他是这个意思吗?” “不止,他还让我们按照之前的时间去,但是我要晚到几分钟, 最好还是带上一束花。”萩原研二微笑着道。 匆匆赶到的降谷零恰好听见了这几句话, 默默打量了一眼背景仿佛冒着黑气的萩原研二。 他理解萩原研二为什么生气, 松田阵平说的这些,就意味着当初他们四个一起扫墓的时候他就在附近,甚至可能亲眼看着他们进去又出来的。 不是责怪松田阵平不肯和他们相认,任由他们以为他已经牺牲为他悲伤, 而是愤怒于松田阵平就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他们,而他们却毫无所觉。 松田阵平的记忆不断混淆,甚至自我认知都会出现动摇。让这样的他面对这埋藏着“自己”的墓园, 看见好友为自己扫墓, 相当于是亲眼见证着他们对松田阵平还活着这件事的否认。 可他偏偏又因为心理因素而无法承认自己的身份,在这种情况下所承受的压力, 可想而知有多严重。 别说萩原研二了,就算是降谷零想到这些,都觉得十分压抑。但萩原研二却很快的调整好了情绪, 转过头冲他打招呼 “小降谷,好久不见。” “不到三个月而已……” 降谷零走过来坐下,他最近因为朗姆下发的任务去了一趟墨西哥,前天才回来, 虽然这一次的行动相当危险, 但好处是他感觉自己往朗姆那边的核心圈又迈了一步。 ……然后回来就从一些隐蔽的渠道, 听见了科涅克和某个公安线人的东京爱情故事6.0版。 降谷零心想着有完没完,组织里这些家伙平时都不敢多和松田说一个字, 结果聊起他的八卦一个比一个踊跃,简直能当场组稿一本三流月刊。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捏着鼻子去把情报重新整理了一遍,确认这两个人没暴露出什么才放心。 结果这件事情的风声传出去,才第二天,他的新情报里面就多了波本吃醋嫉妒疯狂调查科涅克新情人的流言。 而在他今天过来之前这个消息已经再次升级,变成“波本提前一月回国,三天内暗杀科涅克新情人”。 这种离谱又具体的谣言,就算是降谷零本人看了之后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要说这种事情,萩原研二一直都兴致勃勃,hiro也乐得在上面添砖加瓦,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形象,只有他时常尴尬羞耻。 不过自从松田阵平发现组织内的留言的真实情况,居然装鸵鸟消失了两个星期之后,降谷零忽然念头通达了。 只要有人比他更尴尬,他就不会再尴尬。 所以降谷零只稍稍地羞耻了一下,就愉快的把消息转给了松田阵平。 诸伏景光最后一个赶到的,他进来的时候降谷零的手机正好震了一下。 降谷零一打开就看见了松田阵平回复的邮件。 【你有完没完!】 其他三个人一起凑过来,震撼地看着降谷零打字回复: 【怎么,新情人没在身边,想起回复我了?】 对面回来一长串省略号。 “咳咳。”伊达航的嗓子似乎忽然有些不舒服。 萩原研二悠悠道:“小降谷,不要太欺负小阵平哦,不然……” “不然什么?”降谷零挑眉。 “不然,他会爆发的,就是boom——” 随着他的声音,降谷零的手机震了一下。 对上萩原研二那看好戏的笑容,降谷零有一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点开看了看,随即瞳孔地震。 诸伏景光站在他身后,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真要比较起来,是你比较新吧。】 “嗯……确实呢。”诸伏景光评价。 “hiro!”降谷零脸上小麦色的皮肤陡然涨红,啪地一下子把手机反扣在腿上。 “原来被厌倦的是我啊。”萩原研二幽怨的看着降谷零。 伊达航左看右看,表情在你们真会玩的震撼和你们真幼稚的无语之间来回变换。 “总之……”他把几个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差不多能确定,松田的情况还算稳定。” 萩原研二的眼神黯了黯,沉默不语。 诸伏景光叹气,“只能说是能维持到和之前差不多。” 自从上次发现松田在吃抗精神病药物后,他们三个一直在暗中观察松田的状态,也会时不时的找各种理由去和对方见面。 但结果并不太好,虽然松田阵平有时候表面上看起来相当的正常,但偶尔说着话忽然的恍惚,视线的错位和听力上的迟钝,加上频繁的困倦和同时出现的漠然平淡的神色,都确凿地表示着他从来没真正意义上的好转。 而且三个月前,松田阵平又消失了两星期去“检查身体”,回来之后明显消瘦不少。 第197章 萩原研二当时去山路上飙了一晚上的车,第二天若无其事地回来,开始研究营养餐。 降谷零刚回日本,就拿这种消息来故意逗松田,虽然有调侃的成分,但更多也是想调动松田阵平的情绪,让他活跃一点。 但说到底这种事情也只是杯水车薪, 他们既不能阻止松田阵平进组织实验室,也没办法给松田阵平创造一个安逸放松的环境来缓解他的精神问题,只能可笑的寄希望于松田自己的坚韧和他们的轮番陪伴能稍微起点作用。 诸伏景光垂眸,他本来想找个理由接近研究所,但是zero坚决不同意,他本来正想办法说服zero的时候,松田却看出来了他的打算。 “没必要,这边有我一个人就行了。” 卷发青年打了个哈欠,懒散地靠在修理店的高层架子边上,银白色的合金框架闪烁着冰冷的光, “你们按部就班,尽可能的将日本这边的据点和关系网挖出来就行,尤其是朗姆那边的。” 而真正让诸伏景光打消这个想法的,是松田阵平的下一句话, “hiro,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它主动找上你,就算你想躲,也是躲不掉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暗青色的眼睛沉寂得仿佛毫无波澜的海面。诸伏景光瞬间后悔让他不得已提到了这个话题。 这和让松田阵平自揭伤疤有什么区别。 于是诸伏景光狼狈地退让了。 zero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唤醒。 诸伏景光这才发现,他们三人已经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松田让我们去他的墓前,我能想到的可能性最高的原因是他想引出炸弹犯。那他特意点名,你是觉得你会被炸弹犯重点关注?” 诸伏景光听到降谷零这句,猛得转头看过去。 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说,炸弹犯早就知道萩原研二,而且还有计划的想要对他动手? “他还提到了,让我们三个也一起去。”诸伏景光顺着降谷零的思路往下想,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脸上微变, “松田觉得那个炸弹犯认识我们四个?” 伊达航的手本来在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忽而顿住,“会不会是第一次我们扫墓的时候松田发现那个人的踪迹?” 萩原研二的唇角勾起,眼神冷然,“抓来问问就知道了。” [真的能抓住吗?]希拉问。 松田阵平低头调试了一下仪器上的参数,同时在心里和祂解释, [几率很低,虽然按照你新破解的规则,通过场景重现,可以将运节点上的事件提前,但一年后的11月6日,我们四个虽然遇到了那个制造□□的……普拉米亚,但是并没有抓住他。] 因为那个双色液体混合炸弹十分特殊,松田阵平成功查到了对方的身份——活跃在欧洲各国的连环爆炸案杀手,被称为“普拉米亚”。 [不过,只要他能出现,就意味着我们重现11月7日,就可以提前把那个炸弹犯应出来。这个结果也不错了。] 希拉认可,然后发出疑问:[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在想办法布置抓普拉米亚的埋伏。] 几天时间一眨眼过去,很快就到了11月6日。 下午三点。 降谷零、诸伏景光和伊达航三人差不多同时到了涩谷的月参寺。 等萩原研二的时间,三人盯着松田的墓碑默默发呆。 半晌,伊达航第一个出声: “我觉得有点不太吉利。” 本来拿着念珠双手合十的诸伏景光默默把手放下,“我也觉得很别扭。” 降谷零目光避开那块存在感鲜明的青石碑,往墓园门口看了又看,“萩原怎么还没来?” 萩原研二还在花店里踟蹰。 可恶,真的要拿着一束菊花去、去拜祭吗,感觉好糟糕。 但是这是小阵平的要求…… 萩原研二挣扎了半晌,最后还是咬牙让店员包了起来。 他抱住那一捧菊花的时候,因为纠结而眉头蹙起,淡紫色的下垂眼雾蒙蒙的,看上去有一种惆怅的忧伤感。 不远处,一家商场四楼的餐厅里,松田阵平心情复杂地放下望远镜。 不就是一束花,为什么要纠结这么久。 他重新拿起望远镜,看萩原研二终于走出花店,却又顿住了脚步。 微微扭曲的圆形画面里,萩原研二目光微凝,落在马路对面某个望远镜的视线死角,接着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容。 松田阵平怔了怔,试着读出萩原研二的口型: “第一次正式见面,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 “琴酒…酱……” 松田阵平呼吸一窒。 萩原研二,这种时候,就把你的口癖给我去掉! 第100章 深秋的下午, 行人稀少,车辆也稀少,于是狭窄街道两边的人毫无阻碍地看清了彼此。 与笑吟吟抱着花、因为好相貌而不断吸引路人注视的萩原研二不同,穿着黑色大衣的高大男人显得似乎更加低调。 他双手插在衣兜里, 帽檐压得很低, 下半张脸也几乎被黑色立领遮住, 乍看上去和寒风中穿得厚重的路人没有什么区别。 但前提是不与那双即使被银色发丝遮住大半也显得极为凌厉迫人的墨绿色双眸对视。 像是被泛着寒光的刀紧贴喉咙,像是身上每一处可能的破绽都在被打量评估。 第198章 经验和直觉一起发出尖锐的警报,提醒他只要稍一示弱,就必死无疑。 萩原研二站在原地, 指尖冰凉僵硬地几乎无法弯曲。 他见过很多的连环杀人犯,进入公安后,审讯过的人中更是不乏手上几十条人的, 但没有一个人能给他和琴酒一样的可怖的压迫感。 真正的顶级杀手。 萩原研二第一次清晰而深刻地意识到, 小降谷和小诸伏提到琴酒时的深深忌惮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能驱使这样的人为自己效力的那个组织首领,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琴酒酱。” 半长发的青年眉眼含笑, 语气亲昵又轻慢,和在港口带着公安收网围杀他们时一模一样。 也是琴酒近几年里最狼狈的一次。 琴酒打量着这个故意挑衅他的青年——他因为那个称呼嫌恶地皱了皱眉,却没有纠正。 因为没有必要。 在白兰地还对萩原研二有兴趣, 而对方又有用的情况下,他不打算越过白兰地去处理萩原研二,那会很麻烦。 因此他懒得在萩原研二身上多花费一点时间。 不过这个接近墓园的位置和萩原研二手里的花束,也让他轻易地推断出对方的目的。 “他知道你来干什么吗?” 黄白相间的菊花在秋天的寒风中轻轻颤动, 半长发的青年握着花的修长手指也跟着颤了颤。 琴酒嗤笑一声:“看来是不知道。” 本来在车上等大哥回来的伏特加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慌忙小跑过来, 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大气也不敢出,怀着敬畏的心情悄悄打量对面的萩原研二。 半长发的英俊青年笑容已经淡去, 但说出来的内容却微妙极了: “琴酒酱,我居然不知道,原来你们组织里的成员都这么关心彼此?” 琴酒酱?! 伏特加眼神变得惊恐。 松田阵平也捏紧了望远镜,他扯了扯嘴角,拿出不断震动的手机,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怔了一下。 “这么快?” 他站起身,又犹豫地看了一眼远处街道,最后手指在屏幕上按下几个按键。 电话铃声猝然响起,打断了两边的对峙。 半长发的青年拿出手机,看清来电显示,脸色微变,不假思索地接起电话, “小阵平?” 听见萩原研二带着一丝上扬的尾调,伏特加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直直地立起来,寒意渗透了天灵盖。 松田阵平已经死了。 所以能被萩原研二这么称呼的人,除了科涅克不做第二人想。 意识到这点后,伏特加脑子像是被火箭炮轰过一遍,混乱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萩原研二把科涅克当成替身就算了,他怎么敢直接对着科涅克喊松田阵平。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科涅克真的不介意? 隔着一点距离,伏特加听不见电话中另一个人的声音,但却能看着萩原研二的表情变得犹豫: “现在吗?可我……”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什么了,萩原研二攥紧手里的花束,匆匆改口, “我没别的事,别生气,我听你的。” 伏特加:…… 他注意到琴酒大哥给科涅克拨出了电话,手机中立刻传出正在通话中的忙音。 “走。” 琴酒冷淡地按断电话,转身离开。 伏特加快步跟上,到转角的时候却忍不住回头,正好看见萩原研二将花束扔进垃圾桶,往墓园的反方向走了。 伏特加:…… 他有时候觉得科涅克在某些方面真的天赋异禀。 萩原研二扔掉花束,步子越走越急,同时手上快速地给还在墓园的三人发了一条消息。 他们意识到今天是为了抓住炸弹犯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做出了许多安排。 小阵平应该猜到了,但他没有问,也没有阻止。 “如果真抓到什么人,你们就带走。”卷发青年只是仿佛不经意般随口说了一句。 萩原研二却知道,这已经算是对他们行动的认同了。 但就在刚才,小阵平的口风却变了。 “你回去,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 他只是试探着想问一下原因,就被小阵平用你答应过要以我的计划为主搪塞过去。 萩原研二不好当着琴酒反驳,但心知能让松田阵平这么紧张,只能说明计划中出现了一些危险。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让小阵平凭自己一个人面对。 班长第一个传回了邮件: 【zero刚刚也收到了公安那边传来的疑似炸弹犯的消息,但是给你打电话没有打通,就和hiro先过去了。考虑到那家伙可能随身带着炸弹,我这边正在联系警视厅进行道路管制,公安应该也会协助。】 虽然伊达航平时更习惯于用诸伏和降谷来称呼他们两个,但是在这种时候,还是选择了不容易定位到人的昵称。 【好,我知道了。】 萩原研二看得心头一紧,确定地点之后就立刻往那边赶去。 比他先到的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但是得到了琴酒就可能在不远处的消息后,他们两个人谨慎地没有同时出现,诸伏景光隐藏在暗处,而降谷零独自走进消息中提到的那栋大楼。 还没上楼,降谷零就听见跌跌撞撞往下跑的脚步声。 第199章 他持枪闪到一边,就看见一个寸头俄罗斯男子的身影,他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手腕微微泛红,衣服上有一些褶皱,像是之前曾经被人绑在楼上了一段时间,刚刚才被松开。 但奇怪的是,男子脸上的惊慌神情并不重。 他跑下楼之后,也没有立刻出去,反而不断的往楼上看,脸上混合着焦虑担忧和期待的复杂表情。 “你是谁?谁在上面?”降谷零用枪抵在对方的后腰上用俄语问道。 男子先是震惊僵硬了一下,但表情立刻变得狰狞起来: “普拉米亚?!” 降谷零:? 他迅速意识到这个词指代的是那个有名的国际连环杀手,心惊的同时得出了另外一个结论。 他们今天埋伏的,是有预谋的针对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炸弹犯,但普拉米亚却出现在了附近。 如果这不是一个荒谬的巧合,那就是说三年以前,松田阵平假死的那场爆炸,不仅有boss的推动、朗姆的阴谋,那两个为了钱而威胁警察的炸弹犯,还有恶名昭彰的普拉米亚参与?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松田到底承受了多少压力? “你认错了,我来找人。” 降谷零声音沙哑地问,“救下你的人是不是一个带墨镜黑色卷发的青年?” “……是。” 得到答案后,降谷零一层层快跑上去,最后停在了有动静的某个楼梯间。 “下去,我不是告诉你人已经跑了……” 还没走进去,半蹲在一个显示着倒计时的奇特装置前方,背对着他的卷发青年先冷淡地出声了。 卷发青年一边说话一边转头,却在看清他后瞪大眼睛,声音也有了温度, “你怎么过来了?” “来找你,这是……炸弹?” 降谷零看着这个两边分装着红蓝液体的从未见过的复杂装置,神情凝重。 “对,两种液体接触在一起就会爆炸,这边人已经疏散完了,你也先出去。”松田阵平催促了一句,继续转回去拆弹。 降谷零看他娴熟的动作,张了张嘴,想说话又怕打扰他。 但他迟迟不离开,同样又吸引了松田阵平的注意。 “怎么了?”松田阵平叼着手电筒含糊地问。 降谷零走近,把手电筒从他嘴里拿出去,帮他举着:“炸弹是普拉米亚放的?” “对,不过我的人没抓住他,我到的时候人已经跑了,现在正在追。” “我让公安一起帮忙,你呢,拆弹有把握吗?” 卷发青年怔了怔,神情似乎恍惚了一下,又回过神说道:“放心,我拆过。” 果然…… 松田早就“接触”过普拉米亚。 降谷零不再说话了,看着显示器上的倒计时一分一秒走过。 到还有两分钟的时候,松田阵平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似乎是思路被打断,卷发青年不耐烦地皱起眉。 降谷零听着手机依然不断震动,直接从他的上衣兜里拿出来。 他本来想要按断电话,但看清屏幕后,默默将手电筒递给松田,自己走到走廊上。 “喂?”他面不改色地接通那个备注着琴酒的电话。 但对面的人却先停顿了一下,“波本?” “是我。”降谷零的语气微微带刺,“能这么快听出我的声音,真让人受宠若惊。但如果你想让科涅克接电话的话,他恐怕没空。” “他在干什么?”琴酒先问了一句,又缓缓道,“刚刚是你让科涅克联系萩原研二去找他的?” 松田什么时候让萩原研二找过来了?刚刚联系萩原不是让他回去吗? 降谷零迷惑地抓紧了手机,用波本虚伪的语调回答:“你这么多问题,我该回答哪一个?而且萩原研二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是吗?”琴酒冷淡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那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 降谷零挑了下眉,正想要回怼一句,忽然收到一封邮件。 【萩原和普拉米亚遇到了,我去帮忙。——hiro】 第101章 偏僻狭小到仅容一人通过的居民楼之间的缝隙, 为了抄近路去找松田阵平的萩原研二迎面撞上了一个戴着兜帽和黑手套,脸上覆盖乌鸦面具的人。 因为今天出门的目的,所以萩原研二看见这个裹得严严实实,没露出半点皮肤, 连发色和瞳色都看不出来的可疑人物后, 脑子里面第一反应就是三个大字。 炸弹犯。 萩原研二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 他想告诉自己别冲动的下判断, 但是眼中的警惕和寒意还是泄露了出来。而对方也惊人的敏锐,迅速察觉出来了他的敌意,居然立刻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 在对方拿出枪的瞬间,同样拔枪出来的萩原研二立刻闪避, 子弹险之又险第从他的左臂上擦过,在衣服上留下一道灼烧的痕迹。 应该立刻开枪的。 萩原研二感觉到左臂火辣辣的刺痛,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误。 哪怕现在是公安, 他也没有多少和别人正面对攻的经验, 而且之前作为警察的习惯,也让他很难在第一时间对身份不完全确定的人开枪。 结果就落入下风了。 带着鸟嘴面具的疑似炸弹犯实力比他想象的要强的多, 萩原研二抬手格挡住对方的攻击,结果还是因为强劲的冲力而撞在了墙上。 第200章 不过小路狭窄的宽度同时限制住了两个人,对方的后续攻击稍一迟滞, 萩原研二就立刻抓住了机会退出对方的攻击范围。 但 戴着着鸟嘴面具的人谨慎的站在不远处,没有继续攻上来。 萩原研二意识到原因,平复了一下喘不匀的呼吸,含笑道: “你的枪里没有子弹了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枪, 做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但心里却没有什么把握。 这只是暂时的上风, 对方的身形比他纤细,动作也灵巧的多, 而且攻击极为老练狠辣,哪怕他拿着枪,胜算也不到三成。 而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对面的人也始终一言不发,连声音都谨慎的不肯暴露,萩原研二甚至没办法判断出对方是男是女。 好棘手。 萩原研二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松田阵平想要引出来的炸弹犯。而且这样的实力,一定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家伙,很可能就在国际通缉犯名单上。 唯一能庆幸的是他刚刚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把消息传了出去。现在只需要想个办法,拖延一下时间。 萩原研二冷静地判断出局势,但脑子里却忍不住地想到,这家伙也是当初逼得松田不得不假死的一员。 想到这,他感觉嗓子里像是被火燎过,连带着从中吐出来的话也冒着火星。 “要不要试试当着我的面换弹匣?虽然有风险,但是万一赌赢了呢?” 秋风卷过狭长幽深的小路,青年的黑色发丝被轻轻撩动飞舞,缠绕之间有种危险的森然感,如同他的笑容。 “其实我体术也不好,枪法也很差劲。”青年悠悠地道,“后面有人追你吧?再不动手可就来不及了。” “你的人?” 戴着鸟嘴面具的人第一次说话了,她的声音被刻意的压低,显得有些沙哑,但萩原研二还是听出是个女人。 情报加一。 萩原研二发热的大脑开始降温。 但还不等他说什么,对面的人突然声音粗粝地笑了起来:“那现在拆弹的人呢?” 女人的袖口中滑出一个炸弹遥控器,落到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掌中。 萩原研二大脑空白了一瞬。 定时炸弹,暂停的定时炸弹重新启动。 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擭住了心脏,手脚钉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从他拿出遥控器到故意将手举起的短短一个动作,却像是一整天那么漫长,又像是一次爆炸那么短暂。 萩原研二甚至怀疑自己听到了炸弹的轰鸣声,人群中恐惧的尖叫声,和大楼轰然倒塌的声音。 他缓慢地笑了起来,唇角的弧度标准而亲昵,“没错哦,都是我的人。” 青年的笑容扩大,甚至俏皮地歪了一下头,轻快的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漠:“呐,你该不会是想用他们来威胁我吧,反过来还差不多。” 他的态度似乎让戴着鸟嘴面具的女人迟疑了一下,这一瞬间,一颗子弹破空而来,准确的击中她的肩膀。 萩原研二同一时间用力踢向她的手腕,炸弹遥控器脱手腾空的一瞬间,就被萩原研二反应极快地抓住。 但看向遥控器屏幕的一瞬间,他的脸色陡然苍白。 公安的人追了上来,将带着鸟嘴面具的女人按在地上,女人不仅不怕,还讥诮张狂地笑了起来。 她笑完后,惬意地盯着那个脸神情可怕的半长发青年: “你想骗过我的话,演技还差了一点,10秒钟,你就能看到一场漂亮的烟火……” 萩原研二根本没有听女人在说什么,他盯着显示屏上的倒计时飞快的给松田阵平打出电话,但对面却是忙音。 而等他重新再给降谷零拨打电话的时候,10秒钟已经过去了。 周围一片安静,远处的那栋的大楼也安然无恙,稳妥得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警报解除。” 伊达航对着对讲机那边说道。 周围被封锁的路段开始解除管制,旁边的长谷川和辉凑过来,“伊达前辈,炸弹已经被拆掉了吗?” “啊对,真是万幸没有爆炸。” 实际上炸弹只是一方面,还有原因是抓到人了,但是这件事情不能说,所以伊达航就敷衍了过去。 “辛苦啦,可以收队了,你跟着大家一起回去就行。” “诶,伊达前辈不一起回去吗?” “不了,我还有点事。” 他把牙签放进嘴里,用力咬了一下,盯着远处的大楼。 那两个家伙现在什么情况?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也许是伊达航的念叨传过去了,降谷零差点打一个喷嚏。 他按了按鼻翼,目光落在正在接电话的松田阵平身上。 在卷发青年身后不远处,是已经彻底被拆开的炸弹。 哪怕降谷零对炸弹的了解没有松田阵平那么透彻,也能看出这种炸弹的复杂程度。但是松田阵平拆得太快了,简直就像是已经将这个炸弹的结构在心中模拟过无数次一样。 一想到松田上一次可能接触到这种炸弹的时间情况,降谷零的心头就浮上一层阴霾。 但很快,他就又被松田和琴酒的电话吸引了注意力。 “我在拆弹……怎么会有炸弹?……路上捡的不行吗?” 降谷零:…… 第201章 他的脚仿佛有自我意识一样,往前迈了一步,听清了电话那头的声音。 “和波本一起捡的?还是他带你过去的?” “你提波本……”卷发青年的眉头先是一皱,然后猛地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瞪大,嘴唇翕动了一下。 很好,他知道松田阵平又回忆起什么了,即使是在这样严肃的时刻,降谷零的眼中都忍不住带上笑意。 “我和他出来又怎么样。”卷发青年明显破罐子破摔起来,冷着脸道,“没错,我还联系了萩原研二,琴酒,你今天问这么多干什么?” 松田阵平回答了一连串的问题,但刚问了琴酒一句,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松田阵平:……? 他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倒不是生气,只是觉的有点不对劲。但他没来得及再多仔细思考,就被传回来的情报吸引了注意力。 “hagi和普拉米亚动手了?公安那边抓住了普拉米亚?” 松田阵平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我本来以为这种程度的更改会被规则警告,提前抓住了普拉比亚,居然没有任何影响吗?] 希拉也有一些困扰,[按理说应该有影响。] 他惊讶的沉默被降谷零理解为了另外一种意思。 “……你想见普拉米亚吗?我可以安排。”降谷零说完之后又立刻补充,“或者你有什么想问出来的,可以告诉我。” 松田阵平迷惑了一下,“不用你们按照正常的流程就好。” “不过那边距离琴酒的位置太近了,hiro不能露面。我的人也有一些不适合被他看到,就先撤回来。” 比如被他救出来的一些组织“叛徒”。虽然说琴酒不记死人的名字,但是万一对脸还有印象怎么办。 松田阵平本身并不是很在意普拉米亚,毕竟抓她只是一个实验。 但能够抓到,就意味着他和希拉整个计划都是可行的,那明天的炸弹犯可以用这种方法来演出来,因此松田阵平的心情还算不错。 他这种略有些轻松的状态,在和降谷零分开,独自到安全屋,看见萩原研二肩膀上的伤口后才宣告终结。 “啊,疼疼疼!小阵平你轻一点。”萩原研二呲着牙求饶。 “疼吗?我倒是觉得你一点也不疼。” 松田阵平冷笑着给绷带继续打结,“不然怎么敢在一对一的时候挑衅普拉米亚,她是雇佣杀手,成为国际通缉犯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格斗技术又强得离谱……”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萩原研二本来心虚的眨了眼睛,但是听到后面,他笑容逐渐收敛,最后轻声问道: “小阵平好了解,和她动手过吗?” 卷发青年的动作顿了顿,“没有。” 但他垂眸,神情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只是看见过其他人和他动手。” 萩原研二的手指蜷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是组织里的人吗?” “不是……也算是。”松田阵平犹豫着回答。 萩原研二眼神微动,也就是说,普拉米亚是他所知的唯一一个早在几年之前就亲眼见过松田阵平和组织里其他人在一起的人, 今天晚上回去之后就开始审问普拉米亚。 算一算时间,这个时候普拉米亚应该已经送过去了吧。 萩原研二下意识低头,看见空空荡荡的手腕,才想起自己已经把表摘了。 小阵平已经知道这块手表是他送的,却又想不起来,那他戴着表就很容易给小阵平造成心理压力。他便渐渐从见面时摘下来变成了一直不戴,但是毕竟用了好几年的东西,突然取下来,已经好几个月还是很不习惯。 “你……没必要,怎么习惯怎么来。”松田阵平也早就注意到这件事了,只是一直没说。 他给萩原研二包扎好伤口,直起腰站在一边,双手插在兜里,却无意识地抿唇。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伸手拉住他,“不是啦,是那块表有些零件出了问题,结果我拆开之后才发现里面的很多零件普通的店里根本没得换,也不知道你当初是从哪里找来的。” 他之前确实拆过,所以说起来也毫不心虚,但是却发现松田阵平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看来也不是完全不记得。 萩原研二心中觉得好笑,就看见卷发青年转移话题道: “行了,我就先回去了, hiro也被琴酒忽然叫走了,我觉得琴酒那边可能会有什么大动作,回去打听一下。” “对了,明天还需要你……”需要你和降谷零他们抓炸弹犯。 松田阵平还没说完,就听见萩原研二的手机响了一声,接着自己的手机也响了一声。 萩原研二率先打开新收到的邮件,但看清内容后,神情凝固了。 “有人接应,普拉米亚逃跑?” 听见这句话的同时,松田阵平大脑中轰鸣一声,像是被电锯狠狠地凿进去,不断的旋转搅动。 身上拉链都没有拉上的宽松皮夹克,忽然像是有生般死死的裹在手臂胸腹和脖颈处,并且不断地收紧。胸膛上像是压了数百斤的石头,连呼吸时自然带动的起伏都被压制。 怎么……回事…… 思绪的转动变得凝滞艰涩。眼前的桌椅沙发,墙上的壁画和电视显示屏,窗前垂下的浅色窗帘,都柔软扭曲的飘动起来,每一道褶皱和缝隙中都生出一只眼睛,用不带恶意甚至不带情感却极为毛骨悚然的目光盯着他。 第202章 松田阵平无意中和其中一只眼睛对视,立刻觉得自己也在跟着旋转,跟着飘动,仿佛沉沦在无垠的宇宙中。 “小阵平!小阵平!” 松田阵平清醒了一瞬,接着感觉粘稠滑腻的触感顺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然后狠狠向下一拽! 他的神智猛地从幻觉中挣脱,身体晃了一晃,手抓在萩原研二的手臂上。 “我……我没事。” “别说了。”萩原研二扶住他,却狼狈地发现自己的手也在颤抖。 刚才萩原研二看见邮件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妙,立刻抬头去看松田阵平。 而本来今天一切如常,仿佛并不在意是否抓到普拉米亚的卷发青年眼神忽然空茫了一瞬,接着嘴唇失去了血色,身形不稳地就要摔倒在地上。 他惊慌地把人扶住,就听见松田阵平声音虚弱和含糊说自己没事。 这叫没事? 松田阵平确实感觉没什么事了,除了眼前光怪陆离的幻觉以外,所有的不适都已经淡去。 但是…… [希拉,为什么普拉米亚逃跑后,反而规则有反应了?] 第102章 [说明普拉米亚确实也被规则关注, 但是直到刚刚才真正发生了某些不可逆的更改,于是被规则察觉到了。] 希拉推测道, [但她一定没有琴酒重要,如果是琴酒的话, 你甚至没办法去思考杀他的计划。] [我知道, 但这个就不用补充了。] 已经因为针对琴酒吃过大亏的松田阵平拒绝回忆这件事情。 他的心神从和希拉的对话中快速的抽离出来, 回到现实……比较魔幻的现实。 松田阵平知道现在扶住自己的是萩原研二,但是手臂上的触感却已经变成了沉重的麻绳,甚至隔着衣服,他都能感觉到毛刺的粗糙。 眼前的人影就更别说了, 看上去像是由深色光带组成的人形,但边缘却虚化又尖锐,十分不稳定。 耳边一片喧嚣, 松田阵平只能听清萩原研二带着担忧的声音。 “小阵平要不要坐下……” 松田阵平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一片滑腻柔软的像是水生动物肚皮似的地方。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本来想要靠在沙发上的动作顿在中途,又默默地挺直了腰。 “普拉米亚是怎么逃走的?”松田阵平努力忽略那种怪异的触感, 先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但旁边和他一起坐下的萩原研二却没有立刻回答,直到他疑惑的目光找准对方的眼睛的时候,才感觉扣在自己手臂上的绳索紧了紧。 “暗中押送的中途撞上了两家□□械斗, 结果被卷了进去,遭到了伏击,普拉米亚被人趁乱救走了。”萩原研二说。 松田阵平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于是直接问了出来:“你怎么了?” 对面的人隔了好几秒才声音沙哑的说话: “小阵平,对不起。” 一直以来牢牢锁在手腕上的绳索突然松开, 旁边的模糊人形震颤了一下。 “小阵平做了那么多准备, 想要抓住普拉米亚。最后明明已经成功了, 结果我这边却掉了链子。”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听见萩原研二继续道: “其实小阵平本来不是非要把人交给公安的,一开始把普拉米亚追到走投无路的就是你的人,如果……” “如果没有交给公安的话,也许不会被人救走。”松田阵平挑了挑眉,接下他的话, “那你是在提醒我,现在就应该打电话去骂一通zero?” “……” 对面的人一时无言,松田阵平哼笑了声,“怎么,没话说了?” “先不说要不是你恰好和普拉米亚遇到,我们未必能抓得到人。就算是抓到了又让她跑掉又怎么样,能抓她一次,难道就不能抓第二次?你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 “再说了,普拉米亚是有名的独来独往身份神秘,谁能想到她居然有帮手……” 松田这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神情有些怔忪: “一向独来独往的普拉米亚,忽然有人接应。我们前脚刚抓了人,对方就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还毫不犹豫地大手笔制造□□械斗来隐藏伏击?” ……就好像是早就知道普拉米亚会和公安对上,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但行动这么隐蔽,甚至连hagi他们几个都不知道今天要抓的人是普拉米亚,对方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松田阵平将今天一整天的情况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噌地站起来: “hagi, 我要先……” “你要去哪儿……” 两人的声音在空中重叠,松田阵平听出萩原研二的声音有些紧张。本来要说出口的话,顿时变得有些犹豫: “我要回一趟组织据点。” 萩原研二喃喃:“回?” “啊?”松田阵平没听清萩原研二说什么,满脑子都是自己刚刚想到的可能性,他忍不住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本来就蓬松的黑色卷毛显得更加乱糟糟。 松田阵平皱着眉,忍不住摸出手机。但接触到那种凹凸不平的触感,他就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根本看不清, “等我下次和你解释,我现在必须过去一趟。” “那你现在要怎么过去。”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看过去,但是眼前却是一片凌乱深浅不一的色彩,仿佛有生般吞吐着光晕。 第203章 “我……”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下去。 而萩原研二问出这个问题就后悔了。 他确实不放心让这样的松田阵平一个人离开。哪怕他知道小阵平很厉害,也知道之前可能发生过无数类似的情况,并且小阵平都是自己扛过来的,他仍然没办法说服自己。 但他明明有更好更委婉的说法的,比如这边打车不方便,可以送他到大路上…… 可偏偏看着这个家伙站都站不稳,脸色苍白,目光涣散,却敢斩钉截铁地说自己要立刻离开,萩原研二就按捺不住心里的火气。 冲动的话一说出口,他就看到卷发青年脸上露出茫然和狼狈、像是被戳破了面具一般的神情,感觉心脏仿佛被用力的砸了一拳。 萩原研二,你简直是个混蛋。 明明上次查到的药已经证明了小阵平的精神问题已经严重到需要吃药来控制,可他不仅不体谅,还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简直像是要强迫松田阵平承认。 萩原研二知道自己不对劲。曾经他不是喜欢追根究底的人,就像是当初松田阵平坚持上警校,他不知道原因,却还是兴致勃勃地一起跟着报名了。 现在不知道,将来也可以慢慢问嘛,反正总有一天会知道,当时的萩原研二就是这么想的。 他们是幼驯染,一起长大,形影不离,除非有一个人先结婚成家,否则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直到三年前,这种天真的想法猝不及防地被打破。 感觉自己变得差劲了。 但是……帮不上忙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阵平拖着疲惫的精神和身体一次次重新踏入黑暗。 因为知道松田阵平看不清,所以萩原研二眼里的悲伤控制不住的流出。 松田阵平看不清对面的人,他正想着怎么解释,就听见萩原研二轻快的语调: “好吧,那小阵平下次别忘记联系我哦,不然我可就自己找过去了。” 松田阵平顿了顿,又重新坐下,“那我先和你解释清楚。” 他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就说一说,琴酒是怎么坑我的。” “琴酒为什么要我们两个先后去杀两个□□头目?” 诸伏景光坐在据点的休息室里,在他旁边是拿着酒杯的莱伊和坐在另外一个沙发上的伏特加。 “他们得罪组织了?” 哪怕苏格兰的语气很温和,伏特加依然觉得背后冷飕飕的,他尴尬地笑了笑,“这是大哥的安排,要不等大哥回来你直接问问他。” “好吧。”留着薄薄一层胡须的男人无奈地答应。 旁边的莱伊喝了一口杯里的波本威士忌,“那总要说说为什么不让我们离开不能联系外界吧?又怀疑我是日本公安了?” 伏特加欲言又止,最后委婉地道。 “大哥说,这次行动隐秘,不方便别人知道。” “我们也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这话说得,像是在怀疑我们会泄密。”苏格兰叹气。 “……” 伏特加听得腹议,虽然你不会告诉别人,但是科涅克问就不一定了。 毕竟当时琴酒大哥的原话就是: “免得他们联系科涅克坏了事。” 这话伏特加不好直接说,只能咬死不松口。幸好苏格兰表面上的修养一向很好,也不再追问,换了话题和他闲聊起来。 而诸伏景光表面和伏特加说话打趣的,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却有些焦急。 他在一开始动手的时候就察觉出来了有点不对劲,等到了据点知道了莱伊的行动,立刻就猜到了是什么情况。 但是他明知道琴酒要行动,也没办法对外面传递消息。 今天得知引出来的是普拉米亚后,他们几个就确定,她和三年前设置炸弹勒索警方的两个炸弹犯是两拨人,普拉米亚作为一个国际杀手,根本不会为了那点钱将自己暴露在警方面前。 但是普拉米亚会盯着松田阵平的墓园,就说明他们两个过去一定有某种联系,或者说,真正迫使小阵平假死的,可能就有普拉米亚一份。 而现在看来,普拉米亚果然和组织是有所联系的。 “琴酒本来是去见普拉米亚的,所以才出现在涩谷。” 松田阵平说。 虽然普拉米亚是因为希拉欺骗运而提前出现在涩谷,但是人也不可能是凭空瞬移出现的。 琴酒可能在几天前就查到了普拉米亚的行踪,想要招揽她进组织。 “他打电话给我,应该就是为了确定我的行踪,顺便也猜到了我拆的是普拉米亚的炸弹。包括普拉米亚恰好和你撞上,也是因为她想往琴酒的方向逃,可能你们对上的时候,琴酒可能就在不远处。”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普拉米亚一开始对琴酒的态度应该不太好。 “琴酒故意看着你们对上,如果你在普拉米亚手下受挫,刚好可以警告你一番,毕竟他这人疑心病很重。” 松田阵平垂眸, “其实也有我迟迟不肯让你接触组织任务的原因,琴酒可能认为是你摇摆不定,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余地。” “如果普拉米亚被你抓住,那他早有准备,能迅速把人救出来。既能警告你,又能打压一下普拉米亚的气焰,让对方听话一点。” “从我在楼上接到琴酒的电话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如果当时我多想一想,也许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 第204章 “但这些都不是最坏的情况……” 有危险的其实是降谷零那边。 他是和降谷零一起去拆了普拉米亚的炸弹,结果最后萩原研二抓住了普拉米亚。 按照波本的……那些谣言,他是绝对不可能帮hagi的,那知道这件事的琴酒会怎么想? 萩原研二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脸色变了:“如果小降谷被怀疑的话,那就真的麻烦了。” “我觉得应该没那么严重。” 松田阵平又拿出手机,摩挲了一下,扔给萩原研二:“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萩原研二看他不掩饰的样子,嗓子发干,低头快速拨出电话。 但电话接通了一秒,又挂断了。 两人的表情同时凝重起来。 但是电话另一边的人却没有。 金发青年按断通话,施施然抬头,含笑看向面前的琴酒和基安蒂: “琴酒,这样给我泼脏水不太好吧。” 银色长发的男人扫了一眼,“难道你以为我会看不出来,最开始追杀普拉米亚的人,根本不是公安。” 降谷零先是心中一惊,接着意识到琴酒的意思。 降谷零:…… 波本的笑容不变:“你想说那是我的人?” 琴酒的目光也冷淡得毫无波动,他像是陈述一般说道: “普拉米亚是被一个匿名的委托引到涩谷的,那个委托人给了重金,却只是让她炸一栋无足轻重的大楼,还是用定时炸弹。” “而那个炸弹刚被装上,她就发现自己踏进了早就埋伏好的陷阱。” “她突破重围没几分钟,你和科涅克就到了那里。” “嗯,那又怎么样?”降谷零听到这,开始觉得很不妥。 虽然琴酒说的完全没错,但是照他这么推断下去,事情就会变得很不妙。 降谷零正想着如何逃避的时候,基安蒂听了半天没听到重点,先不耐烦地开口:“琴酒,波本,你们在卖什么关子?” “安静点,基安蒂。” 等基安蒂悻悻地闭上嘴后,琴酒又看向波本, “而萩原研二也是你找借口让科涅克叫过去的,目的就是让他正好撞上普拉米亚,借普拉米亚的手解决萩原研二?” 基安蒂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惊疑不定地看了看波本。 而承受着基安蒂震撼目光的降谷零笑容都僵了。 他就知道是这样! 降谷零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追问,但到这时候,他只能坚强地为松田阵平抗下一口黑锅: “是又怎么样,一个公安而已,那么容易死的话,留着也没什么大用。” “那如果萩原研二真的死了,岂不是相当于科涅克间接杀了他。” 这话让琴酒都忍不住侧目。 而降谷零已经想要摸抢了。 可基安蒂毫无所觉,喃喃地继续发问: “但是你怎么把科涅克带到那边的,他怎么会听你的?” “因为普拉米亚的双色液体炸弹很特殊,堪称是独一无二,我说了之后,他非常感兴趣。” 降谷零艰难地维持着波本从容的姿态,还要捏着鼻子给这个该死的剧本补充证据。 “那万一科涅克真的拆不掉怎么办?!”基安蒂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按照琴酒的说法,他和科涅克两个人是都在楼上的,要是科涅克没有拆弹成功,那他们两个都得尸骨无存。 但对面的金发青年却仿佛不想再掩饰了,他语气甚至是悠然的, “拆不掉就拆不掉,还能怎么样。” 基安蒂盯着他唇角扩大的弧度,冷不丁地,一股寒意攀爬上脊背。 原来那个传言是真的,波本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他甚至连自己的都不要。 琴酒同样因为波本这种看似正常的疯狂而皱眉, “波本,下不为例,不然就算你是朗姆的人,也别想活着离开。” 琴酒故意咬重了朗姆的读音,而对面的金发青年笑了,“我知道,我当然是朗姆的人。” 波本说完,率先转身离开。 “什么意思?”基安蒂迷惑地问。 琴酒瞥了她一眼: “不用管,我们回去,不能让科恩一个人看着普拉米亚太久,他看不住。” 他说完,往停车的巷子里走去,基安蒂连忙跟上,嘴上问: “可那个女人不是已经同意加入了吗?她要是还敢有二心,为什么还要留着,不能直接杀了?” “因为她还有用,就算要杀,也要把该问出来的东西问清。” 琴酒冷淡地回了一句,但脚步忽然在拐角前放缓,手按在隐藏在大衣之下的伯莱塔上。 基安蒂神情一紧,同样握住了枪,跟着琴酒小心翼翼地拐过去。 结果看清了那边的情况后,她恨不得倒退一步,直接退回拐角的另一边。 不远处的保时捷356a,车头的位置,倚着一个穿着黑色皮衣、戴黑色墨镜的卷发青年。 “琴酒,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卷发青年隔空望过来,懒散地问,“不认识你的车了,还是不认识我了?” 第103章 “你怎么找过来的。”琴酒走过去, 却没有收起刚刚拿出的枪。 卷发青年颇有攻击性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向他手中的伯莱塔,接着低沉地笑了一声,“怎么?难道你以为你很难找吗?” 第205章 基安蒂站在琴酒身后,敏锐地察觉出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屏住呼吸, 透过车窗往里看。 那个金发的女人, 也就是普拉米亚正脸色铁青地坐在车后排,旁边的科恩神情也不大好看,也不知道他们过来之前,科涅克做了什么。 而这时, 科涅克先有了动作。 他转身打开后车门,对着里面的人说:“出来。” 琴酒看着他将后背袒露在自己枪口下的姿态,皱了皱眉, 但没有阻止科涅克的行动。 里面的科恩和普拉米亚先后出来。 卷发青年抬起下巴, 点了点普拉米亚:“你去副驾驶。” 金发女人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将手按在门把手上拉开, 坐进去后直接将车门甩上。 而科涅克则自己坐进了后排。 基安蒂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看向琴酒。 而穿着黑色大衣的银发男人面色如常地把枪收起,“基安蒂, 科恩,任务结束,你们两个自己回去。” 说着,他从车前方绕到驾驶座的一侧, 打开门坐进去。 直到黑色的保时捷356a绝尘而去, 基安蒂才猛地反应过来。 “靠, 老娘就这么被扔下了?” “你想,和科涅克, 一起?” “当然不想!”基安蒂打了个激灵,毫不犹豫地开口,但说完后又有些不忿,“但科涅克也太嚣张了。” “他,嚣张,有资本。” 科恩在基安蒂不爽的目光下缓缓道,“刚才,他直接口述普拉米亚的炸弹构成、拆解思路和缺陷,他今天才第一次见到那种炸弹。” 他总结道:“普拉米亚,用处不大了。” 基安蒂意识到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沉默地闭上嘴。 半晌,才又说,“但琴酒不是说,招揽普拉米亚,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她干过不少黑活,她手里不少各国高层的黑料吗?” 科恩低沉的声音像是地狱的钟声, “如果只剩下这点用处,审,也可以审出来。” “而且普拉米亚过去对身份保护的太深,连性别都没人知道,如果杀了她,凭科涅克的身手和制造炸弹能力,完全可以伪装普拉米亚。”基安蒂若有所思,“到时候,组织又多一个可以用来背锅而且永远不会被拆穿的身份。简直是一举两得。” 她情不自禁地看向琴酒他们离开的方向,那边的路上已经重新汇聚了行人和车辆,早已看不见黑色保时捷的影子,但她却觉得,那边隐隐绰绰,仿佛有种森然的阴寒。 基安蒂喃喃:“我本来真的以为普拉米亚真的会被招揽进组织的,但是科涅克一来,她凶多吉少了。” 但基安蒂忽然又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连我们都这么觉得,那和你一样在车上的普拉米亚呢,她肯定也意识到了吧。” 科恩愣了愣,和基安蒂对视一眼,两人猛然惊醒,手忙脚乱地几乎同时拿出手机,想要联系琴酒。 但是一条实时的新闻先推送了过来。 前方杯户大桥上发生车祸,一辆保时捷356a撞断栏杆落水,紧急打捞后却发现车内空无一人。 基安蒂:…… 科恩:…… 所以现在还要不要联系琴酒? 普拉米亚不会跑了吧? 当然没能跑掉。 普拉米亚从昏迷中逐渐清醒的时候,就先模糊地听到了那个代号琴酒的男人隐含怒气的声音。 “白兰地,你满意了吗?” “啊,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心急,在桥上就想跳车。”接着响起的,是另外那个该死的家伙散漫不经心的声音,“但是这种不听话的,总要先折腾几次才能认,你不应该早就有经验了吗?” 肩膀上本来被水泡得麻木的伤口重新疼痛起来,让普拉米亚又清醒了几分。 她不着痕迹地调整着呼吸,不让两人发现她已经清醒,并趁机感受下自己周围的情况。 双手双脚都被捆着,脚上是麻绳,手上是手铐。身下的触感柔韧而微带弹性,应该是沙发。空气不太流通,还有点陈旧的灰尘的气味,听两人声音的回音,空间也不是很大。 她静静等了几秒,听到了毛巾擦拭头发的声音,还有另外一个人……拆卸手枪的声音? 是因为枪进水无法使用了吗?还没等普拉米亚心中欣喜,那个恶鬼似的声音又平淡地响起:“琴酒,她醒了。” 普拉米亚心中的表情顿时扭曲,听见脚步声走近,她心知这时候伪装无用,冷着脸睁开双眼,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诡谲的暗青色眸子。 那一瞬间,普拉米亚心中忽然生出难以自控的恐惧。 她杀过无数人,看过各种各样的情绪激烈的眼睛,仇恨的,怨怼的,疯狂的,但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像是漩涡,像是风暴中心,怪异的平静中积蓄着可怖的疯狂,要随时拉着人一同沉沦到幽暗未知的深渊。 但恐惧之后,随着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刺激感。 “白兰地?” 她勾起唇角,“不是科涅克吗?据我所知,你们组织里一个人应该只有一个代号才对。” 半弯下腰的松田阵平眼神动了动,看着面前的乐高小人嘴巴一张一合地发出声音。 他和萩原研二说明情况的时候,就先让希拉帮他做了调整,证明自己已经“没事”了,才独自离开。 第206章 因为提前吃药容易产生强烈困意,而他还要来见琴酒,所以干脆就保持着这个状态。 乐高小人没有什么缺点,就是很不严肃,因此此刻面对普拉米亚不怕死的挑衅,松田阵平都很难生气。 “你想叫哪个都行。”他随口道。 但说完这句,沙发上的普拉米亚乐高露出一个明显的愤怒惊疑的表情。 松田阵平迷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猛地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就像是不介意被绑架的人看见脸的绑匪。 简直像是摆明了告诉普拉米亚她没办法活着出去。 琴酒终于抬起头看过去:“白兰地,如果你再故意找事,我就要回禀先生了。” 卷发青年啧了一声,站直身体,不再管被绑在一边的普拉米亚,径直走回原来的位置:“琴酒,你还是十七岁吗,除了告状就是告状,能不能有点新意?” “她是先生点名要的人。”琴酒把湿透的毛巾扔进垃圾袋里,同样无视普拉米亚,继续道:“但是你却差点把人送给公安。” “是她自己不长眼撞上去的。”卷发青年的手指在零件中飞舞穿梭,“而且萩……萩原研二答应最后会把人交给我。” “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自找麻烦。” 转瞬间,一把手枪迅速重新成型。 子弹上膛,枪口准确无误地对准普拉米亚被反锁在背后的手腕,暗青色的瞳孔中透出暴戾和冷酷: “普拉米亚,我的耐心不多,如果你再做我不想看见的小动作,我立刻就废了你。” 普拉米亚的目光泄露出一丝怨毒,不得已松开蜷缩的手指,一根细细的铁丝没入沙发的夹缝中。 松田阵平不甚在意地收起枪。 眼前都是乐高小人的好处就是,u型手做点什么都特别明显,普拉米亚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动作能瞒得过他。 “走吧。”松田阵平率先站起身。 夜色深沉,松田阵平站在院子中,看着琴酒将普拉米亚关进车里,在周围几辆车隐隐地“守卫”下,开往组织的据点。 车辆开走前,松田阵平从前窗的缝隙中,看了一眼被左右两人钳制着的普拉米亚,又平静地收回目光。 虽然确保了普拉米亚最后的结果不会太好,他也没有什么高兴的心情。 他想要的还是让普拉米亚得到法律制裁,给受害者的亲人朋友一点慰藉,让他们不至于永远沉沦在仇恨中。 而不是让普拉米亚悄无声息地沉寂被组织黑吃黑吞没,甚至将来某一天,组织还会顶着她的身份重新作案…… 这件事,其实也是给他的教训。 依靠希拉欺骗运,确实是提前将普拉米亚引出来了,但是后面的结果却并没有好多少,而且还让hagi受伤,zero被怀疑。 运的轻微变动,都可能带来一连串的不可控的影响。 今天松田阵平本来以为自己能阻止普拉米亚安装炸弹,但是到那边后,一切都已成定局,就像是上辈子那样,所以他才匆匆改口让hagi不要过来。 普拉米亚都已经如此,假若要重现炸弹犯那天的情况,造成的影响不可估量,万一出点差错,真的有民众为此牺牲了怎么办? 所以一直到和hagi分开,他都没有提炸弹犯的事情。 反正不说的话,他们也一定会调查,那他不如尽可能不参与,将事情交给他们。 而且就算是这个计划,也因为当初的测试,有了一点兜底的保障。 [希拉,我现在参与变动运的程度,有没有超过安全的范围。] [暂时没有,但是我现在担心,这个也不太靠谱。]希拉的声音比他还多一点忧虑。 松田阵平笑了一声,[行了,已经不错了,我们还有一年的时间呢。] 他也没有留在这边,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休息。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盯着天花板上撕咬痕迹般的怪异癣痕,才后知后觉地摸出药吃了一片。 眼前的景象恢复正常,周围的声音也逐渐清晰,但松田阵平却忽然生出一点异样。 昨天他出现幻觉的时候,是不是也听清了hagi的声音? 为什么? 松田阵平正想问问希拉,就被一阵敲门声唤起了注意力。 “警察,请开门。” 松田阵平疑惑地换好衣服,走过去打开门,却看见了一位相貌秀丽而熟悉、黑色短发的女警。 “……佐藤?” 第104章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刚喊出对方的姓氏, 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现在的他应该不认识佐藤美和子才对。 但还没等他找借口掩饰过去,对面的佐藤美和子却喊出了他的名字。 穿着黑色西装外套的佐藤美和子看上起比他还要震惊,本来抬起来敲门的手悬在半空中, 精致英气的杏眼瞪得大大的, 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 才发出声音: “你不是牺牲了吗?” 松田阵平心神微凛,暂时按捺下问她怎么认识自己的念头:“你认错人了,我叫神奈荒介。” 佐藤美和子错愕地怔住,接着神情中透出几分不知所措: “这、这样吗?抱歉,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实在太像……”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狐疑地看向他: “那你怎么认识我的?而且一般人听到和别人长得像,都会问一下那个人是谁吧, 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意外?” 第207章 “因为我也认错人了。我恰好认识一个姓佐藤的, 和你长得有点像。” 佐藤美和子嘴角僵了一下。 她当警察两年了,都没见过这么敷衍的谎话。 今天就不应该代替伊达前辈来出外勤, 让对方过来认人才对,她记得伊达前辈和松田阵平好像是同期吧? 而且伊达前辈今天不出来的原因,好像还是因为…… “今天是那个炸弹犯发传真的日子, 我还是守在局里面比较安心。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伊达航拿着电话走到角落里,低声回答萩原研二。 “嗯……” 萩原研二稍稍有些沉闷地应了一声,虽然昨天松田阵平已经解释清楚了,但是抓普拉米亚功败垂成这件事情, 还是让他有些心烦。 伊达航也知道他的心思, 有些忧虑地道: “我稍微有点担心。去年这个时候, 我们前一天就发现了炸弹犯可能的位置,今年明明加派的人手更多了, 却始终没有发现对方的半点踪迹。再加上昨天普拉米亚的事情,那个炸弹犯会不会警觉的躲起来,不打算发传真了?” “不会的。” 萩原研二打起精神,说出自己的推测, “要说危险的话,放炸弹勒索警局,连续几年发传真挑衅都很危险,但是他依然这么做。这种人要么就是对自己有强烈的自信,认为绝对不可能被抓住,要么就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无论哪一种,他都不会停下来。” “你说的对,那……他们那边还好吧?” 伊达航说得含糊,但萩原研二知道“他们”指的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应该只是暂时被绊住了。” 说到这里,萩原研二还有些欣慰。明明之前都是他通过小降谷和小诸伏得到小阵平的消息,但那两个家伙从抓捕之后就都没在主动联系他,反倒是松田主动替他们两个人报了平安。 根据松田的说法,降谷零和琴酒见面之后,应该是找朗姆那边主动交代情况去了,朗姆多疑且谨慎,对于这种人,要让他觉得你始终在掌控之中才行。 诸伏景光应该是被琴酒那边盯着,几个人在组织中关系太紧密也是个麻烦,很容易被同时关注,行动上难免受到牵制。 不单单萩原研二这么想,诸伏景光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如果非要找个理由把关系断开的话,也不是一件好事。毕竟琴酒看似中立,实际上隐隐和白兰地,也就是松田站在一侧,有意无意地针对警惕着朗姆。他作为琴酒的手下,和科涅克决裂的弊大于利。 而且诸伏景光早就察觉琴酒对松田的态度相当复杂,既有一定的信任,又在暗中评估审视。甚至于,对于苏格兰和科涅克的特殊关系,琴酒也看似漠视,实则是默许。 琴酒希望苏格兰和科涅克的关系更进一步?难道他想借苏格兰来牵制白兰地? 但琴酒为什么需要这么做?他权力欲望和野心又没有朗姆那么重。 诸伏景光直觉认为琴酒的态度是一个关键的问题,搞清楚这件事,可能他们一直以来的另外一个困扰,也有了突破口。 他说的这个困扰,当然就是松田怎么成为白兰地的。 虽然他们没有再问松田,但也不是真的将这件事放过了。 组织在松田身上做的实验,松田在组织内举足轻重的地位,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松田早就和组织最核心的那部分深深地纠缠在了一起。 他们一直以来对松田的探究,除了对同期的关心,更是在调查组织的真正目的。 和松田的特殊关系,就是他们调查的理由和梯子,让他们不至于像其他人一样讳莫如深,不能越雷池一步。 而松田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即使他因为组织内的流言尴尬羞耻,也从来没想过去澄清。 毕竟离谱归离谱,还是挺好用的。 尤其是在打听消息上。 诸伏景光给自己倒了一杯干邑白兰地,成功引来刚到据点休息室的基安蒂的侧目。 “苏格兰,大早上的,你为什么要喝酒?” 蓝灰色上挑眼的男人端起酒杯,慢慢品了一口,才叹息道, “我们又不是刚刚起床的上班族,一晚上没睡,总要找点东西提一提精神吧,等琴酒回来,我就能去休息了。” “琴酒没在据点里?他干什么去了?他不是要审问普拉米亚吗?”基安蒂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但是对面的男人温和的笑笑,没有说话。 基安蒂翻了个白眼,眼角的凤尾蝶掀起不满,“没必要对我守口如瓶,普拉米亚是我和科恩一起和琴酒抓回来的。” 她提高声音,“科恩,你说是不是?” 走到酒柜前挑酒的科恩跟着应了一声,又补充道,“还遇到科涅克了。” “不要提那么晦气的事。”基安蒂咬牙。 到这时候,苏格兰才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普拉米亚的骨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吐真剂也没有用。琴酒懒得和她浪费时间,说去拿点有用的东西,正好在她身上试一试。” 对面的两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基安蒂率先窜起来,“我要去打靶。” “我也过去。” 诸伏景光和她一起去了靶场,正好看见莱伊收起枪。他大大方方地瞥了一眼莱伊的成绩,发现数据和之前差不多,没什么参考价值。 第208章 他还是倾向于莱伊的实力比他现在表现出来的要更强一些。 半年前在神谷町,松田被自己安排的狙击手击中,从公安那边回来之后第二天,就立刻和莱伊在游乐园见面,而且班长还亲眼看见莱伊在游乐场主动保护松田。 从那之后,诸伏景光就一直怀疑,那个隔着上千米还能精确狙击的狙击手就是莱伊。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莱伊的实力未免太可怕了。 而且考虑到松田对莱伊的信任,那莱伊藏拙的真正原因,或者说加入组织的真正目的,可能也需要重新评估。 借着打靶的时间,诸伏景光试探了一下他们昨天的情况,期间莱伊一直没走,同样在旁边听着。 当基安蒂心有余悸地说道,波本借普拉米亚杀萩原研二,甚至有拉科涅克同归于尽的想法的时候,他清晰地看到莱伊淡定的表情崩了一瞬。 诸伏景光也很崩溃。 谣言确实很好用,但是zero,不用到这种程度吧。你已经黑得跳进堤无津川都洗不干净了,怎么还在往自己身上扣黑锅。 他在心里给幼驯染点一根蜡,接着就毫无防备地听到了科涅克是怎么轻描淡写地搞崩了普拉米亚心态,逼得她仓促反击,导致琴酒的车毁在了杯户大桥上,三人一同落水。 诸伏景光:…… 很好,松田阵平,很有想法。 莱伊突兀地插话,“科涅克当时自己也在车上吧?” “科涅克本来就是个疯子,他又不怕死,干出什么都不奇怪。” 基安蒂没好气地堵了一句,结果忽然看向莱伊,不怀好意地说,“莱伊,你在科涅克手底下,就不怕他哪天把你当成炮灰去测量实验数据?” 被点名的男人却没有生气,他站在一边,黑色的长发如瀑披散,前额一缕微卷的黑发垂落到墨绿的眼眸前方,柔和了他过于冷淡的神色。 “那让你失望了,恐怕我会活得比你长。”他声音低沉地说。 基安蒂脸黑了黑,刚想发作,外面已经传来了动静。 “可能是琴酒回来了,我得出去看看。基安蒂,莱伊,你们要不要一起?”苏格兰温和地声音冲散了两人之间的硝烟。 基安蒂切了一声,“我不去。” 莱伊却收起了枪,“走吧。” 和诸伏景光想的一样,琴酒既然没有提前清场,就是不介意他们旁观,所以两人跟着一起顺利地到了审讯室。 也因此,诸伏景光看到了一场直到几年以后都忘不了的所谓“审讯”。 没有严刑拷打,没有心理试探,琴酒直接给被锁在审讯椅上的普拉米亚,打了一针不知道是什么药剂的液体,然后又将她的嘴也堵住。 等药效发作之后,普拉米亚的眼睛忽然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表情极度恐惧,四肢疯狂挣扎,被堵住的喉咙里挤压出‘嗬嗬’的声音,很快,他被绑住的手脚处都已经被磨破出血了,但她却没有丝毫清醒的样子,甚至恐惧的越发严重。 等了一会,琴酒伸出手去敲了敲面前的铁栏,金属碰撞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普拉米亚受惊地颤抖起来。 三人明明站在他面前,普拉米亚却仿佛看不到一样,只沉浸在他自己的恐惧中 “致幻剂?这个效果未免也太好了?是组织内部研发的?”诸伏景光声音干涩地问。 琴酒吐出一口烟气,“这是科涅克的功劳。” “我以为他的天赋是在机械方面的研发上,没有想到在生物药剂上也……” “不,他当然没有。”琴酒瞥过来,意味深长地说,“但他有别的方式。” 如果换个人去理解这句话,可能会想到松田阵平会给组织搜集这方面的人才,但是偏偏他面前的两个人是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 诸伏景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彻骨冰冷。 什么方式?难道这些药都曾经在松田阵平身上试过?胃里疯狂涌起的欲呕的酸苦,被诸伏景光面不改色地强行压下。 “有后遗症吗?”他仿佛好奇的问。 “当然有。”琴酒随口道,接着走了进去。 普拉米亚这时仿佛才注意到他们,但看向他们的眼神,却没有了之前的傲气,只剩下惊惧,像是在看什么极为可怕的存在。 琴酒开口问了两句,但普拉米亚却仿佛吓破了胆,对他的问话甚至不能理解。 最后他低嗤了一声,又给金发女人注射了一支药剂,对方才能断断续续地开口。 旁边的赤井秀一看着这一幕,悄无声息的垂下眼帘,遮住碧绿色之间的冷锋。 科涅克病情发作时认知混乱的样子,和此时此刻的普拉米亚何其相似,只是……可能科涅克早已习惯,因此不会出现这么强烈的反应。 但如果这真的就是科涅克长期以来承受的,那也未免太惨痛了,倘若科涅克的思考方式和正常人一样,必然对组织怀有深重仇恨才对。 可偏偏科涅克虽然任由卧底渗透组织,对组织并不全然在乎,但却又依然忠于boss,不仅不肯透露组织的情报,甚至连救的药都不愿意交给其他人破解研究。 科涅克到底是希望组织存在,还是希望组织被毁灭,他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结果? 赤井秀一又看了一眼即使在审讯中、也依然能态度柔和地和琴酒说笑的苏格兰。 第209章 波本、苏格兰、还有那个危险的公安萩原研二接二连三的围绕在科涅克身边后,他本以为科涅克会有所改变。 但现在,波本再次失控了,苏格兰更是漠视一切的发生,科涅克是真的无法控制他们,还是在放任甚至推动这一切? 那个卷发的青年像是一场静谧的黑色风暴,无声无息地将这些不简单的人物齐齐卷了进去。 但风暴本身打算刮向哪里? 又计划如何收场? 赤井秀一心中笼罩阴云的时候,而东京的另一处,同样有人怀着忧虑。 “伊达,还在等啊?”目暮警部走到伊达航身边。 伊达航仿佛不经意的将手机背扣在桌面上,不好意思地对目暮警部爽朗笑笑, “嘛,去年也是这个时间,感觉应该快了吧。” “来了来了!伊达警官!”不远处地长谷川和辉大声喊,“有人发传真过来了。” 伊达航猛地站起来,拿起手机走过去,“发来了什么?” 长谷川和辉递给他一张纸,“这张上面只有数字1。” 伊达航接过来,捏着这张纸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和之前除了数字不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忍不住皱眉自语, “今年也只有一个数字,难道他要倒数到零?也就是明年?” 他和旁边的人匆匆说了一句之后,就走到无人的角落里,继续接听电话。 “怎么样?” 对面的萩原研二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等消息,然后才缓缓开口,“这次他似乎警惕了许多,我这边也没能锁定位置。” “有点不对劲。”伊达航凝重地说,“每个人的能力都有上限的,就算是警惕,也不至于忽然比之前难缠那么多,这有点像是……” “有人在帮他。” 萩原研二得出肯定的结论。 “事情麻烦了,要不要通知松……” 他还没说完,不远处又传来长谷川的声音:“伊达警官——” “你方便过来一下吗?” “不方便。” 松田阵平干脆利落地回绝。 他两手插进兜里,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我帮你找到了被藏起来的尸体,还找到了凶手,你不谢我就算了,还盯着我干什么?” “我明明谢你了,刚刚还说请你吃饭,是你自己拒绝了吧。” 短发的女警被拒绝,也不生气,只是站在旁边吐槽了一句,目光又落到他的脸上。 “你真的……” “不认识你。”松田阵平顺畅地接下后半句,“我说了,刚刚认错人而已,没想到你也姓佐藤。” “嗯,嗯。”佐藤美和子不想反驳了,事实上她也有些怀疑,可能她真的是认错人了。 毕竟松田阵平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牺牲,她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还曾独自去过对方墓前拜祭。 人死不能复生,就像她的父亲一样,活着的人只能背负着回忆继续走下去。 说话间,其他同事那边已经将最后的笔录和证据整理完毕,他们也要收队了。 佐藤美和子正想和他告别,就听见不远处的白鸟任三郎讶异地拿起一张白纸, “这是什么?也是证物吗?” 他念道: “我是圆桌骑士……在今天的正午和14点,我们将以战友的项上人头……” 佐藤美和子忽然感觉身边一阵风掠过,那个穿着黑色皮衣戴着墨镜的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向白鸟任三郎,一把将他手中的纸夺过来。 “你干什么!”白鸟警官皱眉。 佐藤美和子连忙跑过去,“不好意思,别生气。” 虽然和这个自称神奈荒介的家伙只相处了半小时,但是在查案的时候,她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他是怎么样我行我素毫无顾忌的性格。 此刻只能先安抚了白鸟警官一句,跟着看向那张纸。 “作为点燃庆祝的烟花,有本事的话,就尽管来阻止我。我将空下72号的座位,恭候您的大驾?” 佐藤美和子神情严肃起来,“这是挑衅吗?犯罪预告?” “这张纸哪来的?”她问白鸟任三郎。 “刚刚就夹在证物袋之间,很明显是犯罪预告了,给我再看看。”白鸟任三郎要抬手从神奈荒介手里拿过来。 佐藤美和子怕两人起冲突,连忙先开口,“神奈先生,你先把它给我……” 松田阵平紧绷着唇角,松开手,任由佐藤美和子将写着熟悉内容的纸张抽走。 [希拉。] [我已经在查了。]希拉茫然地出声,[……不知道为什么,规则居然将11月6日你们遇到普拉米亚的事情和11月7日炸弹犯的事情判断成了一个整体,我没办法截断注定要发生的运。] [这个没关系。]松田阵平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他快步往酒店外面走,[我只想知道,如果这一天提前了,是不是意味着,死亡节点也提前了。] [很可能。]希拉小声道,[现在我完全不能控制了。] [没事,不是你的问题,你之前就和我提过利用规则的风险,是我大意了。] 松田阵平早在看见佐藤美和子的时候,就隐约有了预感。 强烈的不安和对规则的探究让他眼前的画面有些轻微扭曲,松田阵平缓缓吐了一口气, [但有件事情,我必须要搞清楚。如果死亡节点真的提前,那按照现在的情况,是算在我身上,还是hagi身上。] 第210章 运线这种东西,又不是游戏加载,只要不到百分之百就没办法登陆进去,希拉一直以来形容的,是运的重叠度和偏移度。 [按理说,现在规则应该更容易将我判定成松田阵平才对吧?] 希拉谨慎地说,[如果用概率形容,那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你,但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是hagi?] [不,是将你们两个合在一起判定成松田阵平。]希拉沉重地说。 松田阵平:…… 他明知这种才是合理的,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第105章 [有没有办法能让它立刻到百分之百。]松田阵平下意识地问。 希拉回以沉默。 短暂的寂静让松田阵平猛地清醒了过来。 就像是昨天普拉米亚出现, 琴酒却提前得到情报一样。运提前必有痕迹,如果能找到关键,就是他们扭转死亡的契机,明明是正应该行动的时候, 他却先去考虑失败的可能。 [不用回答我, 我刚刚有点不太冷静。] 松田阵平摸了摸衣兜里的药盒, 那里面还有一片药,他今天本来应该先去取药,但现在只能延后了。 松田阵平一边整理思路,一边和希拉沟通。 [谜语和上辈子一样, 指向的还是摩天轮,那另外一个地点就可能是米花中央医院。] 他昨天虽然临时中断了计划,但杯户购物广场和米花中央医院这种关键地点布置的人却没有立刻撤离, 现在正好用上。 他先发了封邮件, 让人去排查,接着走到路边, 想打一辆出租车,可大概是因为附近停着警车的原因,居然一辆都没有。 “一声不吭就出来了, 你想要去哪?”身后传来小跑过来的脚步声,佐藤美和子在他身边站定。 “案子已经破了,我又不是犯人,想去哪里不用和警察报备。”松田阵平随口说了一句, 拿出手机打算叫一辆车过来。 希拉却出声了:[别忘了, 这是你自己的运, 如果你继续插手的话,可能会发生别的意外。] [但是到这种时候,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米花中央医院有多少人,摩天轮上又有多少人,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松田阵平的手只稍稍在屏幕上方顿了下,就要按下,女人的手却挡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刚刚那一封犯罪预告,你看懂了对吧?” 松田阵平抬头,对上年轻女警笃定的目光。 佐藤。佐藤美和子。 松田阵平在心里又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他不知道为什么本应该在一年后才相识的佐藤美和子会提前认识他,但有些庆幸自己戴上了墨镜,不然以佐藤的敏锐,一定会她察觉更多的异常。 “我只是有私事要处理。”他说。 佐藤美和子挑挑眉:“那你就要和我去警局解释一下,刚刚看见那个谜语为什么这么激动了。” “等你们先搞清楚那个谜语的意思吧。” 松田阵平转身要走,却感觉到周围风声一动,立刻下意识反击,又在触及她伸过来的手臂后紧急停下。 佐藤美和子趁他怔愣的空档,反手抓住他。 “我有急事。”松田阵平低头看了一眼被牢牢握紧的手腕。 佐藤美和子并不难甩开,但是他清楚对方是一个执着的人,没有合适的理由,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有多急?”佐藤美和子反问。 “人。” 带着墨镜的青年气势冷冽,简单的两个字被他说出来像是在威胁,和她印象中的那个人大相径庭。 佐藤美和子顿了顿,轻声道:“那你更不应该走。” “如果像是你自己说的,我认错人了,你只是个普通民众,那你才更应该找我。” 她说:“我是警察。” 佐藤美和子松开他的手臂,走到旁边一辆白色的马自达前。 松田阵平注意到那辆依稀有点熟悉的车,愣了愣。 “上来,我送你去。” 佐藤美和子说,“你不是没打到车吗?” 松田阵平上了副驾驶,开口的时候在杯户购物广场和米花中央医院之间犹豫了一下,手机上忽然收到了回复的邮件。 【米花中央医院发现炸弹,正在拆除。】 松田阵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愣了愣。 但看到下一封的时候,他脸色微微地变了。 【杯户购物广场摩天轮附近出现爆炸,工作人员正在疏散人群,我们无法靠近。】 他刚想回复邮件,却听见旁边的佐藤美和子似乎在接听电话的声音。 “那个……是指杯户购物广场的摩天轮?”中间几个字被她咽下。 松田阵平一个激灵,转过头直直地盯着她,“谁的电话,你把那个谜语给谁了?” “伊达前……”辈的音还没出口,佐藤美和子手上一空,手机居然直接被抢了过去,速度快得让她心惊。 但对方刚一开口,就让她熄灭了指责的心思。 “是我。”卷发青年神情冷然地对那边说,“谁过去了?” “萩原正要过去了,因为我们这边还收到了另外一封传真。” 就在伊达航正在和萩原研二通话的时候,长谷川和辉跑过来,递上了第二封传真。 【72号是仇人的审判席,破坏圣杯的罪人,需以身补全通往天国的权柄,不要妄图欺骗鹰的眼睛。】 第211章 “一开始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接着就收到了佐藤发来了的谜语。” “摩天轮的控制台被炸了,但是还有一大半的人没能下来,因为从72号座舱转到站台上后,只要有人接近,附件的炸弹就会爆炸。” “我们推测炸弹犯的意思是,进入72号座舱的……只能是当初拆弹的警察,也就是……”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通话以带着墨镜的青年冷静的话语作结,“我马上就到,别让hagi过去。” 这时候,佐藤美和子已经连闯了三个红灯,堪堪赶到不远处的杯户购物广场。 曾经浪漫的约会圣地,此刻只剩下尖叫声和爆炸声,巨大圆轮的金属骨架上,一个个红色的座舱高高悬起,如同恶魔的眼。 不远处的高楼之上,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光头中年男人收起望远镜轻笑了一声。 “好戏要开场了。”他看向哆哆嗦嗦站在一边、脖子戴着一个颈环炸弹的瘦高男人,脸上浮现阴鸷的笑容,“主角已经上台了,反派总不能干站在这里,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那炸、炸弹……”男人小心翼翼诶用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上面红蓝色的液体各占一边。 “噢,对,小心点,它可是你取信的关键,要是你失败,那今天就要多一场烟花了。你们这些喜欢用炸弹的,是不是都喜欢用烟花这种形容?” 似乎这句话让他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光头男人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浮现狰狞的微笑:“今天之后,我也会喜欢上这个形容。” 等男人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之后,他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接通了振动的电话。 “朗姆。”琴酒的声音森然,“你拿走了普拉米亚的炸弹原液?” “琴酒,没必要和我兜圈子,你想问的不是炸弹。”朗姆沙哑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胜券在握,“但现在才来问,是不是已经晚了。” “你昨天故意亲自去取那个所谓研究所的新品,不就是想暗示我科涅克的精神问题。今天的事情不论结果,都有你一份。不过你放心,如果成功了的话,那你之前的条件我全都答应了。” “全部?” “全部。” 朗姆轻轻掸了一下衣袖, “说到底,科涅克也就是一个半成品而已,琴酒,比他有价值的东西多了。而且他过来之前,日本这边的行动不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还觉得他只是在分我的权?你真想让白兰地一直压在你头上?” “你怎么保证科涅克一定会上去,你没有可以威胁他的东西。” “有人会确保。” “那如果事情没成,你打算怎么处理?” 琴酒浮于表面的轻微怒意悄无声息的消失,只剩下剥离伪装后留下的冷静。 “事情都推到炸弹犯身上,你和我一起扫尾的话,处理了科涅克,白兰地远在国外,不可能亲自过来,就算明知道不对劲也没有证据。” “而且科涅克一死,就算白兰地再派人过来,也没办法短时间掌控科涅克手底下的东西,到时候可做手脚的地方就多了。” 琴酒那边长久的沉默后,才出声, “就算事情没成,之前的条件你也要全部答应,如果成了,武器研究所和东京和横滨新开的几条走私线也全部归我。” 朗姆的表情顿时僵硬了几分,半晌,他阴沉沉地回答:“成交。” 他重新拿起望远镜,正好看见带着墨镜的青年逆着人群,走向摩天轮。 “别过去,只要有人靠近,炸弹犯就会引爆周围的炸弹。” 警视厅和□□处理班的警察还没能赶到,阻拦松田阵平和佐藤美和子的是附近交番的巡警。 “是吗?”戴墨镜的青年意味不明地反问。 “先等等……”佐藤美和子注意到他平静的神情,忽然生出不安的预兆。 “神奈荒介。”她第一次完整地喊出这个名字。 但卷发青年却懒散地笑了一声, “啊,刚刚是骗你的,其实是松田阵平。” 第106章 组织据点的休息室, 无人出声,只有电视上不断地传出新闻实况直播的动静。 组织据点的休息室里的这个电视,一年有三百五十天只是摆设。毕竟大家来休息室,大部分时候是为了在表面维系下塑料感情, 以及交换点半真半假的情报。 但是当科恩从直播的实时新闻中发现科涅克的身影后, 这个电视就忽然变得炙手可热了。 “是科涅克。”科恩确认道。 那个带着黑墨镜的青年即使是在摄像的背景中露出一个侧影, 都极其显眼,完全不懂低调为何物。 “他去那边干什么?那个炸弹狂不是限定了那个萩原研二上去吗?” 在现场记者专业又激动的解说下,即使是刚过来的基安蒂都迅速知道了来龙去脉。 “死了的松田阵平,科涅克, 一模一样,分不出来。”科恩道。 基安蒂刚想再说什么,就看见对面沙发上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盯着屏幕看了几眼, 站起身似乎打算离开。 “迫不及待去联系自己的主子了?科涅克把你从琴酒那边要过去, 还真是划算的买卖。” 基安蒂一直看莱伊不太顺眼,但大部分时候, 她也只能嘴上针对。 第212章 因为科涅克虽然危险,但手底下负责的武器研发和走私确实关键,加上他还涉及了一些不能提但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研究, 所以背靠科涅克的莱伊在组织内自由度相当高。 至于看不顺眼的原因,大概是莱伊和科涅克关系暧昧。 科涅克一向独来独往,身边从来不留人,唯独莱伊是个例外。甚至上次琴酒不过是把莱伊在审讯室关了半天, 科涅克就亲自来领人了, 再加上科涅克的特殊风评, 让人不多想不行。 基安蒂一想到同为狙击手的莱伊,明明实力不弱, 却故意讨好科涅克那个家伙,甚至可能爬上他的床,她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不过奇怪的是,苏格兰却不会给她那种感觉。 难道是因为苏格兰加入组织的早,而且明显是被科涅克主动找上的? 基安蒂没有继续深想,也没有听到莱伊的回怼,因为琴酒推开门进来了。 电视里的现场记者远远地站着,还在声情并茂地痛斥炸弹犯的恶劣和警视厅的治安不力,和一个穿着西装外套的女性以及巡警站在一起的科涅克,大概被他一并当作警察了。 琴酒目光晦暗地扫了一眼电视屏幕,视线转向苏格兰: “联系科涅克,让他离开。” 被注视的诸伏景光心生异样,琴酒为什么不自己联系? 实际上他早就发现了现场的情况,也联系了zero。 现在留在这里,一是确认普拉米亚的后续——刚刚审讯后,琴酒没有把普拉米亚留在据点,却让人押送走了。 二是觉得琴酒这两天的行为有些奇怪。不管是昨晚忽然离开去取药,还是刚刚得知科涅克出现在爆炸现场后,忽然消失一段时间,都让人觉得他似乎计划着什么。 毕竟别人不知道科涅克是松田阵平,琴酒必然知道。 这样的话,炸弹犯挑衅警局,到底是个人行为,还是组织在后面推动? 他脑中飞速转过许多念头,但表面上只是无奈笑笑:“我试试,不保证他会接。” 结果被秒接了。 “科涅克。”开着免提的诸伏景光抢在松田阵平之前先开口,提醒他注意打电话的身份。 直播画面背景里的卷发青年延迟了一秒,也拿出手机。 “嗯,我在忙,没空。”散漫的声音同时传出,并直接杀死了对话。 休息室里愈发寂静,苏格兰却仿佛早就习惯了,没什么不满,只是对着琴酒轻轻耸了耸肩。 电话里科涅克似乎也觉得自己冷硬的过分,又纡尊降贵地补了一句:“等会打给你。” 本来要离开的莱伊站在了门口,基安蒂等人忍不住看向电视屏幕,被静音的电视中,卷发青年已经把电话从耳边拿开,似乎真要毫不解释地挂电话。 这下,基安蒂眼中都忍不住露出对苏格兰的同情。她就知道,指望科涅克会体贴别人的心情,不如指望琴酒放假一年不做任务。 “先别挂。”苏格兰的脾气是真的很好,这种情况下也只是温和地说,“你是不是在杯户购物广场,小心点,摄像头拍到你了。” “啊,知道。”画面里的卷发青年微微侧了下头,精准地捕捉到摄像头,墨镜遮住了他的目光,但那一瞬间,休息室里的基安蒂等人却感觉自己正被被科涅克逼视。 苏格兰依然不紧不慢,没有进入正题,却问出了大家好奇的问题:“你怎么跑去那边了?” “我也收到了一份谜语。”科涅克冷淡地说,“他要么是把我当成松田阵平了,要么在故意挑衅。” 基安蒂捂住嘴,让自己不至于发出惊呼,和旁边科恩对视了一眼。 半年前第一次狙击萩原研二的事情,让他们两个知道了科涅克曾经不爽有个拆弹警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以至于找机会把人炸死。 现在那个炸弹狂居然敢把科涅克当做松田阵平来挑衅,以科涅克的脾气,会无视才奇怪。 果然,对面的科涅克说,“我也很好奇,他到底有什么勇气点名让人来拆弹。” “你打算上去?科涅克,那明显是个陷阱。”苏格兰的声音似乎低沉了一点。 而且是针对萩原研二的陷阱。 赤井秀一在心中补完这句话。炸弹犯点名要当初的两人来拆弹,但现在在警视厅眼中,活着的只有萩原研二。现在记者仿佛早有准备般提前就位,萩原研二已经被警察的职责架起来了,除非他打算放弃警察的身份,彻底到组织这边,不然摩天轮非上不可。 科涅克留在那里,难道是为了阻止即将到达杯户购物广场的萩原研二? “科涅克,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琴酒终于开口了,说出的话恰好印证了赤井秀一的推测。 “啧。你让苏格兰打电话给我?你自己不会打?我……” 科涅克的不满被忽然出现的恐惧哀求声打断。 “救救我,炸弹!有炸弹!” 赤井秀一立刻看向电视屏幕,画面中,一个瘦高的男人踉跄着扑倒在科涅克脚边。科涅克本来反应迅速地后退一步,但是目光停在他脖颈上后,忽然顿住。 “这个,谁给你戴上的。” 松田阵平挂断电话,盯着那个两侧装着不同色液体的的颈环炸弹,觉得有些荒谬。 不远处的佐藤美和子跑过来,“怎么回事?” 第213章 “后退,是炸弹。” 年轻的女人站在几步以外的位置,怔住了。 松田阵平没有回头,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这个炸弹,谁给你戴上的。” “普、普拉米亚。”男人哆哆嗦嗦地说。 松田阵平差点被气笑了。撒谎也要讲逻辑,现在这个时间点,普拉米亚根本没有用过这种颈环炸弹。 这个东西是上辈子他在墓前听说了降谷零曾经被普拉米亚戴上过类似的颈环炸弹,所以重生后尝试着做出来的。 成品只有一个,除了他根本没几个人见过,在日本的更是只有琴酒。 琴酒把这东西翻出来,又故意摆到他面前是什么意思? 不对,琴酒没必要兜这个圈子。这是……朗姆做的。 松田阵平的手指颤了颤,意识到现在的情况。 假如这个炸弹颈环不是他、不是科涅克制作的。那科涅克忽然看见已经被抓的普拉米亚的制造的炸弹,还是从来没见过的新炸弹类型,会干什么? 松田阵平垂眸,蹲在男人面前,伸手做出要检查炸弹的姿势。 “救、救我。”男人哀求的语调陡然阴冷,细针借着衣袖的遮掩弹射进他的手臂。 冰冷的液体泵入血管,几个呼吸间,周围回荡着的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变成奇怪的嘶吼,他仿佛听见有人在他耳边絮絮低吟,但却没办法听清。 眼前的一切扭曲变化,地面化作深潭,躺着的男人融化为瘤块般的聚合物。 松田阵平神色平静地缩回手,分辨出注射进去的是前段时间用他的血样研发出来的那个新品。 琴酒可真行,这种东西都拿给朗姆了,什么理由?审讯用吗? 不过方法倒是很好,这么近的距离距,就算琴酒也很难躲开,不过琴酒也不会因为对炸弹的好奇把自己放在这种危险的境地。 松田阵平甚至有闲心想了一下这个这个可能性,因为从一开始,他压根就没有想过闪避。 不是不想,而是忽然意识到,这个炸弹颈环是他好几年以前做的。那时候他还在美国,琴酒不可能、也没办法特意找人去美国把这个东西找出来。 是boss。 源于希拉影响的药剂成果,用在他身上也药效惊人的好。 幻觉越发诡异离奇,松田阵平和狰狞的世界对视,电光石火间,却想起自己来到日本之前,boss仿佛闲谈般对他说过的话。 “就用科涅克这个代号吧。”boss低笑着说,“琴酒那边一时半会恐怕很难有进展,你正好换个身份,去吸引朗姆的注意力。” “有什么必要吗?”他问,“朗姆早就怀疑白兰地换人了。” “这是两码事。”boss失笑,“白兰地,好好经营这个身份,到时还有别的用处。朗姆可不是那么好撬开的。” 原来这就是撬开的方法。 松田阵平偏了下头。 于嘈杂聒噪中,听见一道清晰而焦急的呼唤: “小阵平!” 第107章 萩原研二听到消息之后, 就一路飙车直接过来了,比警车速度快得多,但是到的却不算太早。拖慢他速度的并不是距离,而是车内被黑的车载收音机。 就在他穿过杯户大桥前, 里面播放出一段音频。 “你刚刚去干了什么?”最先出现的是琴酒质问的声音。 萩原研二立刻放缓车速, 迅速按下录音, 连手机也一起拿出来。 但随后出现的熟悉声音,又让他差点直接将录音关了。 “杀了个人而已。” 说话的人语调漫不经心,仿佛人是一张可以随手丢下的纸。 他听得出来,那就是小阵平本人……那是, 萩原研二从未见过的松田阵平。 重逢的半年里,松田阵平从来不肯在他面前主动提任务的内容,而他有可能的接触也全被松田阵平截断。萩原研二不是没推测过松田阵平的经历, 但血腥味扑鼻而来时, 愤怒还是难以抑制地灼烧他的肺腑。 那个组织,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逼迫小阵平做了多少残酷的事情?萩原研二攥紧拳,却在松田阵平说出下一句的时候几乎忘了呼吸。 “什么人?” “那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警察。” “手脚处理干净,别被警察怀疑到你身上。” “我已经安排了。” 简短但信息量极大的音频结束。萩原研二一动不动。 背景中的风声, 车流声都是连贯的,内容上很可能没有被剪切拼接。 所以这就是小降谷之前说的,琴酒和伏特加说科涅克杀了松田阵平的真相。 琴酒真的不知道科涅克是松田,这个消息也不是boss故意放出来的, 而是小阵平在某种情况下不得已向琴酒承认……然后制造了自己的假死。 萩原研二强迫自己从沉重的情绪中挣脱, 却思考眼前的问题。 给他放这段录音的人是谁?萩原研二和科涅克决裂可以让谁获益。 朗姆。萩原研二迅速地得出答案。 收音机适时地播放出另一段早就录好的电子音。 “萩原研二, 被骗的感觉怎么样?” “不过可惜,你现在似乎陷入了新的危机, 自顾不暇了。” 萩原研二眼神颤了颤,是,他在组织那边的风评,绝不是一个代表正义的警察。因此朗姆故意让炸弹犯的要求被记者播报出去,相当于将萩原研二高高架起,不管是警察的职责还是公众的舆论,都迫使他必须上去。 第214章 “但你很幸运,因为一个活下来并且可以报仇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 “上去的不一定是萩原研二,还可以是死而复生的松田阵平。” 让科涅克以松田阵平的身份上摩天轮,萩原研二就可以活下来。 这就是朗姆想让他做的? 萩原研二盯着收音机,目光沉冷。 但朗姆哪里来的把握,认为萩原研二能将科涅克在众目睽睽下送上去。 到了杯户购物广场,萩原研二却明白了。 他听见脖子上挂着炸弹的男人在不断忏悔恳求: “是他逼我的这么做的,不然我就会死,救救我,我是无辜的。” 他做了……什么? 萩原研二看见掉在地上的注射针,心脏沉入恐惧的深渊。 “小阵平?” “后退。” 卷发青年因为他的声音转过头,却神情漠然。 他的声音有轻微含混和不稳。 萩原研二顿住脚步,却不合时宜地意识到,那是因为松田阵平听不清自己发出的声音,却尽力使说出的每个音节停在准确的发音点上而造成的。 这是,小阵平发病时的样子。 注射的药剂能加剧他的精神问题。 听不清,看不清。 需要服用精神类药物。 一条条信息在萩原研二脑中轰然炸开。 最关键最重要的一点是: 朗姆绝不会轻率地认为,只是视力听力问题,会让科涅克失去抵抗。 所以他们的推测是错的。 小阵平到底怎么了?他出了什么问题。 萩原研二心中生出可怕的猜测。 但松田阵平已经站起身,朝着他的方向迈步。 萩原研二不敢动,因为他不确定自己一旦离开原位,小阵平还能不能找到他。 直到松田阵平的手掌抓在他的右肩,力气大得几乎能将他肩膀捏碎的时候,萩原研二才重新有了动作和声音。 “小阵平……” 萩原研二的呼吸因疼痛而急促了几分,自己却毫无所觉。反倒是松田阵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松开了一些。 小阵平,是不小心……还是不能确定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萩原研二嘴唇翕动了一下,却问不出口。 “有点麻烦。”卷发青年先说话了。 萩原研二怔了怔。 “那家伙应该就是炸弹犯。”萩原研二猛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往那边看,就被卷发青年推着往后退了几步。 松田阵平摘下自己墨镜递到他手上,“要么闭眼,要么戴上。” 萩原研二茫然地接过来,却因为对上了那双涣散失焦的暗青色眸子而忘记了动作。 结果下一秒,炫目的紫红色火焰猝不及防地冲天而起,脚下坚实的水泥地面疯狂颤动,男人的惨叫声尖锐凄厉,但立刻被爆裂产生的巨大声响遮住。 而萩原研二在火光刚起的瞬间,就震惊地下意识将松田阵平往后拽。 结果居然没拽动。 松田阵平站得简直比旁边的灯柱还牢固。 但那恐怖的冲击波到两人这边,也只剩下一股劲风。等萩原研二的视线恢复,就看见以原来男人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只剩下一片焦黑,周遭也被肆虐成一片狼藉。 “别慌,我有经验。” 踩着死线上起舞的人毫不体谅他心脏都还在胸膛里疯狂跳动,态度平淡随意,仿佛刚刚只是看着信号灯过了十字路口。 “……” 萩原研二那点沉重突兀地被炸没了,茫然地张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吓得说不出来话。 而这时,站的更远一点的佐藤美和子匆匆跑到爆炸现场,搜查一课和机动队□□处理班的警察也都来了。 “萩原队长,松、松田队长?!” 甚至还有爆处班的人记得松田阵平,满脸震撼地喊出松田阵平的名字,但立刻被被高桥警部拽到一边。 “喊什么喊!去干活。” 爆炸引起了摩天轮上上无法下来的人惊恐的尖叫,萩原研二同样能听见。 他缓了缓,知道现在不是细问的时候,干脆隐瞒下听到了那个音频的事情,“我……”先去拆弹。 松田阵平抓住他的手指,却轻轻动了动,萩原研二的声音顿时凝固住了。 “我可以去。”松田阵平道。 萩原研二一言不发,松田阵平便抽回手,确认了一下方向,“哪边?” “……” “左边?” “左边。” 萩原研二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 他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和行动能力,只能看着卷发青年转身,一步步走向摩天轮,最后,黑色的身影被鲜红的圆形座舱吞没。 摩天轮终于能够重新移动。 一个个游客哭泣着仓皇逃下。 伊达航走过来,声音沙哑:“他……会没事吧?” 萩原研二没有说话。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萩原研二低下头,发现是一封邮件。 【我想起来那块手表里的零件是从哪里买的了。——松田阵平】 而就在这刹那,高空燃起绚烂的火光。 “砰——” 苏格兰的手机重重地砸在地上,又被弹起,撞到基安蒂的小腿上。 第215章 如果是往常,苏格兰一定已经道歉,但此刻,蓝灰色上挑眼的男人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往基安蒂的方向多看一眼。 而从来不知道收敛为何物的基安蒂本人,却也没有暴躁起来。她盯着电视上绚烂的火光,眼角的凤尾蝶颤动了几次,终于不可置信的尖锐声音: “怎么可能?那可是科涅克!” “他为什么会上去?!他怎么可能被炸弹炸死?!” 基安蒂茫然地四处看了看,苏格兰如雕像般坐在原地,科恩和她一样茫然,而莱伊……莱伊垂眸擦燃了一根火柴,点上了指缝间的烟。 他将烟含入唇间吸了一口,吐出烟气,“我去现场看看。” 说完这句,戴着黑色针织帽的男人就走出了休息室。 琴酒面沉如水,目光扫过苏格兰,开口道:“你和莱伊一起过去,检查科涅克有没有留下暴露身份的痕迹。” “……好。”过了几秒,苏格兰才缓慢地回答。 “等下……你们就这么确定科涅克已经死了?”基安蒂迷茫地开口。 “不然呢?”琴酒平淡地反问,“你不是看见了吗?” “是他自己上去的,没有人逼他。” 这就是朗姆想要的结果,也是boss想要的结果。 松田阵平在踏上摩天轮之前,就已经猜到了boss的想法。 朗姆要用科涅克的死,将琴酒和他绑在同一条船上,一起站在白兰地的对立面。 而有了共同的把柄,琴酒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转变态度,和朗姆深入合作,绝不会不被朗姆怀疑,因为这是朗姆自己筹谋的计划。 至于他。 [很不爽,我也要给朗姆挖个坑,让他睡都睡不踏实才行。] 松田阵平按住疼得快炸开的头,艰难地喘了口气。 [你等下再生气!]希拉担心地说,[你现在怎么样?我感觉从刚刚运完全回归后,你就乱糟糟的。] [……] 松田阵平眼前一片缭乱的色彩,心里还在努力地解释,[我们人类管这个叫做恢复记忆。] “可小阵平,你看起来真的不太好。” 才十二岁的萩原研二担忧地盯着病床上的松田阵平。 少年的卷发乱蓬蓬的,脸色苍白,像是大病了一场。 第108章 “我说了没事!” 松田阵平双手撑着床, 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头顶上细碎的卷发也跟着一跳一跳。 萩原研二看得手痒,就听见松田阵平嘟哝: “你也没必要提前跑回来吧,不是早就期待的毕业旅游吗?还让叔叔阿姨他们陪你一起。” “一开始我是要自己回来的, 但是爸妈和姐姐也很担心你。旅游什么时候都可以去, 小阵平你生病却没有人照顾。”萩原研二说着就有些忿忿不平, “明明是小阵平的问题,发烧了好几天都不告诉我,早知道我就不去了。” 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掀开盖在腿上的薄被, 就要跳下床。 萩原研二飞扑过去:“不行,要等医生检查后才能出院,你不许悄悄跑掉。” “干什么, 松开, 我去上洗手间!”松田阵平气恼地把萩原研二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扒拉下来。 “啊,噢。”萩原研二乖乖松手, 站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卷发的少年和他对视了两秒,脸上的气恼莫名消失,猛地别开头, “怎么忽然觉得你……” “我怎么了?”半长发的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脸,没发现什么异样,迷惑地眨了眨眼。 “没事。”松田阵平看了他一眼, 又快速移开目光, 一言不发地走进旁边的洗手间。 萩原研二觉得松田阵平有点怪怪的, 但思考了两秒没有得出答案,就爽快地作罢。 他撑着床跳坐上去, 小腿在半空中荡了荡,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注意到床头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手账本。 “该不会是用来画电视机之类的分解图的吧。” 松田阵平没有记日记的习惯,两个人的各种书本也全都是毫不在意地互相乱翻一气。因此萩原研二趴在床上伸手够过来后,就直接打开了。 “唔……这是什么?” 手账本上只有日期,和一些直线、圆圈和叉号。 第一行是3月12日。3月12日。 其中第二个3月12日被迟疑地用“x”划掉,第一个12日却被圈起来。 第二行是3月12日,3月13日。 这一行是12日被打叉,这个“x”更大一点,比上一行的要潦草,而13日又被圈起来。 接着是14日、 13日……还有一道歪歪扭扭的竖线,将几个画圈的日期连接到一起,一直连到倒数第二行。 而最后一行,写着今天的日期3月17日。 这一行又变成了两个同样的3月17日,上面没有画叉或打圈,却有几个圆珠笔留下的墨点,像是思考时无意识留下的。 “是什么电视剧里的暗语吗?” 萩原研二生出了好奇心,翻过身仰躺在床上。午后三点多的阳光有点刺眼,于是他高高举着本子挡住光线,继续盯着上面的内容沉思。 思考三秒后,没找到半点头绪萩原研二忽然发现松田阵平居然还没出来。 他生出几分担忧,猛地坐起来,大声喊:“小阵平,你好慢呀!” “hagi,你好烦啊!” 第216章 松田阵平站在狭小又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洗手间里,刚要打开水龙头,就听见萩原研二的催促,立刻不爽地大声回应。 但喊完之后,他无意中的一抬头,看见镜中的那个年幼的卷发少年,忍不住又愣了一愣。 “想什么呢?怎么跟没见过自己似的。” 松田阵平自言自语地嘟囔一句,打开水龙头。 透明的水流如线垂落,轻轻击打在他的手掌上。 湿润的、带着凉意的。 真实的、可以触碰到的。 松田阵平脑子里又一次莫名奇妙地闪过这种形容。 他忍不住稍微蜷曲手指,让带着洗手液泡沫的水盈满掌心的凹陷,又顺着指缝和虎口流出。 乐此不疲地试了好几次之后,松田阵平才蓦然惊醒,停下这种浪费水资源的行为。 松田阵平知道自己最近有点奇怪。 他发现自己变得特别在意各种感知,尤其是味觉、嗅觉和触觉这些,就好像是平时已经习惯的世界,忽然因为太久没接触而陌生了起来,需要重新熟悉。 这种奇怪的陌生感,是从3月12日早上醒来开始的。 但比起他其他的困扰来说,这种感觉上的错位可以说微不足道了。 起码在今天hagi回来之前,松田阵平始终是这么想的。 但是刚刚在病房里,他盯着hagi,居然觉得hagi好小只,脸上的肉嘟嘟还没完全褪下去的圆润也有点可爱。 松田阵平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萩原研二现在将近一米六了,比他还高两厘米!他怎么会这么想! 谁会觉得一个快一米六的男生可爱啊! 哦对,萩原研二会,只有他才会黏糊糊的扑过来说小阵平好可爱这种让人很想后退八步的话。 但松田阵平觉得不行。 他不想出去,他要重新作出判断,他觉得自己非常不对劲。 但逃避是没有用的,萩原研二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尤其是小时候…… 所以什么叫做尤其是小时候! 松田阵平很想找个水泵抽干自己脑子里进的水,但是萩原研二已经不允许他逃避了。 门把手已经被外面闲不住的他故意上下按动了好几下,发出咔咔的响声: “小阵平——你在里面干什么?” “在想怎么把你的头按进洗手池。”卷发的少年打开门,阴森森地说。 “等等!为什么?” 萩原研二震惊地瞪大眼睛,但随即注意到松田阵平按在门把手上泛白发青的手指。 “啊!” 他忽然有了照顾病人的自觉,蹬蹬跑到病床前从水壶里倒了一杯热水,然后把被热气熏上一层白雾的玻璃杯塞进跟着他走过来的松田阵平手里。 “小阵平,快回去躺着,不要再着凉了。” “我已经睡了很久了,我才刚醒。”松田阵平捧着玻璃杯坐到床边。 “几点睡的?”萩原研二随口问。 “一点……”松田阵平顿了一下,“昨天晚上九点。” “那你睡了好久,你真的没有哪里还不舒服吗……”萩原研二更担忧了。 “没有。不过中间好像也醒过。”松田阵平迟疑地回忆。 “是中午被护士叫起来吃药吧,连饭都没吃。”门口传来一声不满地冷哼。 两人同时抬头,就看见穿着米黄色毛衣的高挑俏丽的少女没好气地站在那,手上拎着一个大号的保温盒。 “姐姐!”萩原研二欢快地招手。 “……千速姐。”松田阵平怔了两秒,再一次迅速别开目光。 萩原千速敏锐地发现了,她把保温盒放在旁边桌子上,弯腰凑过去用手戳他的脸: “你在闹什么别扭?我惹你生气了?” “没有。”松田阵平无措地向后仰了仰,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咋咋呼呼地嚷着让她不许碰。 旁边的萩原研二目光闪了闪,跑去拉开露出一点疑惑正要开口发问的少女, “姐姐,别欺负小阵平啦,快让小阵平吃饭。” 萩原千速配合地直起腰,和萩原研二一起把松田阵平按在桌前,监督他打开她从家里带过来的营养餐。 看见松田阵平开始吃饭了,站在卷发少年背后的萩原千速飞快地扭过头,冲着萩原研二比划口型: “松田叔叔呢?” “去找医生了,直接问我不就行了。” 萩原研二还没开口,松田阵平仿佛背上长了眼睛一眼,冷飕飕地道。 萩原千速恼羞成怒地对着他的自然卷乱揉了一通,“好好吃饭。” “知道知道。”松田阵平拍开她的手。 萩原千速看他配合的样子,眼中又一次闪过一丝意外。 趁着松田阵平吃饭的时候,萩原姐弟对视一言,两人一起看似鬼鬼祟祟实则光明正大地溜出病房。 “阵平怎么了?”萩原千速关上门,拉着弟弟到走廊边小声问,“你们吵架了?” “没有哦。” “那他和松田叔叔吵架了?” “也没有吧。”半长发的少年叹口气,“反倒是叔叔因为没发现小阵平发烧,可能有些愧疚。” 萩原研二过来的时候,松田阵平还没醒,所以他先从护士的口中知道了情况。 松田阵平可能从几天前就开始发烧了,前几天吉敷医生碰见过他独自去买药,第二天有点担心,所以去松田家拜访,结果发现松田阵平一个人在房间里高烧到昏迷。 第217章 因为联系不上松田丈太郎,所以留下字条就把人带回了医院,结果等了两天都没人过来找。 还是有看病的人认出了松田,好心联系了去旅游的萩原母亲,萩原一家这才匆匆联系上松田丈太郎,又担心地赶回来。 “护士说小阵平高烧了四五天,各种检查都做了,也查不出原因,如果不是今天早上退烧,就要开介绍信转送到大学病院了。” 萩原千速听得心有余悸,又忍不住道: “是不是阵平也被吓到了,一个人在医院里待了这么多天,生着病,连个熟悉的人都没有。总感觉他今天好像特别的……” 特别的沉稳,甚至被揉了头发都没有生气。 萩原研二也没有在病房和松田阵平打趣时那么活跃,显得有些蔫巴巴, “我们离开那天小阵平应该就已经生病了,但我和他打电话的时候,他都没有告诉我。” 护士说这几天松田阵平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来的时候,也没主动提过联系过任何人。 本来萩原研二知道这些的时候是有些生气的,但是看见窝在病床上沉沉睡去的小阵平脸色苍白的样子,那点气恼就散了,只剩下难过。 明明是他丢下小阵平自己去玩的,怎么可以怪小阵平生病没有告诉他。 “我下次不要单独出去了。”萩原研二闷闷不乐地说。 萩原千速:? 不和松田阵平一起出门就是单独吗? 她和爸妈呢? 萩原千速咽下对弟弟的吐槽欲。 没多久,松田丈太郎就回来了。 就像是萩原研二说的,大概松田阵平的忽然的重病让这个长期酗酒的男人从醉生梦死的颓废中惊醒,意识到了自己对松田阵平的疏忽。 他现在对待松田阵平的态度有些谨慎,像是想要关心弥补,又一时不知如何去做的样子,反倒是松田阵平看起来更自然。 但萩原千速观察了一下,总觉得松田阵平这个态度,更像是没有意识到松田丈太郎的纠结。 萩原千速:…… 她得知松田阵平只需要观察一晚就可以出院后,就带着保温盒先回去了。 萩原研二看松田阵平的精神还好,磨蹭到天黑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而松田阵平在床上躺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到月亮悬上夜空的中央,才真正地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先看见了被刺目白光填充得毫无缝隙的狭小房间。 这里没有窗户,仅有一张床一个桌柜。暗灰色的天花板的某个边角处,是一个明显的监控探头。另一侧,被金属网锁死的排风扇正发出有节律的嗡嗡声。 [希拉。] 松田阵平坐起来,不太熟练地在心中默念道。 第109章 喊出希拉的瞬间, 松田阵平就感觉到一种轻微的刺痛顺着尾椎爬上脊背,最后从后脖颈蔓延至耳廓下方。 他忍住没去用手触碰自己的皮肤。因为他知道刺痛并不真实存在,而是面对危险全身感官一同拼发出的警报。 这种压迫感远比松田阵平站在倒计时读秒的炸弹前,或者面对着枪口时更强烈, 是那种哪怕刚出生的婴儿都能感觉到、来自基因、血脉甚至灵魂中的生而有之的恐惧。 即使已经交流过好几次, 松田阵平还是缓了缓才适应过来, 在心底继续道: [我记得上辈子hagi一家是旅游一周后才回来的,现在因为我提前两天回来了,这种算不算被影响。] 希拉稍稍停顿了下,无机质的声音才平板地回答: [不算, 生病的是松田阵平,不是这边的你。回到过去后,不可能没有任何改变, 只要不是'你'造成的影响就没关系。] 松田阵平放心了, 又问,[我在那边就一直不能恢复完整的记忆吗?] [不知道。]希拉这次回答得很快, [我也第一次尝试,这种已经比我想的要好得多了,两个你都没有坏掉。] [……]松田阵平忍住了没去问这个“坏掉”是具体什么情况, 因为绝对不是他想听到的结果。 他从床上下来,脚踩到坚实的地面时却莫名踉跄了一下,有种踩空的触感。 松田阵平疑惑地转头看了看地面,没发现问题, 于是走到门口, 往上撸起过长的袖子, 用紧扣在左手腕的黑色手环贴上门锁上的感应区。 门锁滴了一声,银灰色铝合金房门弹开条缝隙, 他用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上面的编号,走到空荡荡的走廊上。 仅有一米多宽的走廊两侧,是两排一模一样冷硬而坚固的银灰色房门,每道门上都用黑色的金属牌钉上了编号。 目光穿过罗网般密布得毫无死角的监控器,向左一直看到尽头,是一道升降式钢质大门,那是唯一的进出口。 但松田阵平没有过去,而是转身向右走到尽头,来到了盥洗室。 刚走到门口,一个纤细的男孩从里面匆匆出来,他的个子比松田阵平略高,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低着头,看也不看就往外面撞。 松田阵平稍微避让了下,他对这个男孩有些印象,因为男孩是这边少见的亚州人长相,松田阵平觉得对方似乎也是日本人,但不确定,因为他从来没听对方说过一句话。 被关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8岁到15岁的未成年,而他们只有两种情况可以离开房间,一种就是来盥洗室,并且限定时长,同一时间出来的人不能超过两个。 第218章 另外一种则是…… 松田阵平从仅有的没有监控的地方——厕所隔间出来,就感觉手环急促地震动。 走廊里的扬声器响起用英语警示他和另外一个正从走廊过来的男孩立刻回到房间。 那个亚麻发色的男孩青着脸低声咒骂了一句,眼中闪过恐惧,但立刻掉头跑回房间。 松田阵平敷衍地加快脚步走回去,刚进去,就听见身后的门咔嚓一声自动上锁。 他没走到窗边,而是就这样站在原地靠着墙,听见了那道升降门开启的声音。他仔细分辨,确认了在升降门后面,应该还有一道能看见走廊情况的栅栏式伸缩门。 有够谨慎的。 松田阵平轻轻舔了一下牙齿内侧,听着两个成年男人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中。 这就是另外一种情况。 时不时会有人过来,像是在餐厅里挑选新鲜的食材一样,打开某一道紧闭的门,将里面的关着的孩子带走。 这些孩子大部分都没能回来。偶尔有几个“幸运”的,就会被极快地第2次甚至第3次带走,然后在某一次中彻底消失。 松田阵平为此感到愤怒,却不得不承认,他目前无能为力。 这里的监控太严密了,任何人有任何一点可疑的举动就会被盯上,他基本没办法做任何手脚。他甚至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只能根据被带进来的时间和之后的送餐次数,记录今天是几月几号。 要找机会出去。 [找机会出去?]希拉在心里重复他的话。 [你能听到我心里想什么?]松田阵平怔了怔,问道。 [原来这是你的想法。]希拉声音有了一点波动,[你很介意这个?那你想的时候小声一点,我不是故意要听见的。] [……我要怎么才能想的小声一点?]松田阵平虚心请教。 [……就是不要想得太用力。] 松田阵平感觉自己听了一通废话,他刚想纠正希拉,却感觉有些头脑发晕,面前的门似乎扭曲了一下。 [我……] 他还没说完,门忽然滴的一声,自动打开了。 [有机会出去了。]松田阵平抬起头对上穿着白大褂,一副研究员或者医生气场的中年人。 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体型更壮硕些,明显是负责武力方面的高大男人。 他不闪不避的态度令两人有些惊讶,前面的白大褂推了推闪着幽光的眼镜,“胆子很大嘛,不知道等下是不是也能撑久一点。” “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被他打晕之后扛过去。”他居高临下地问。 松田阵平不爽地拧起眉,简短地用英语说:“带路。” 走出房间的一刹那,他感觉希拉似乎更加“贴近”了一点。 “你怎么……停……?”白大褂的声音忽然变得断断续续。 松田阵平缓缓抬眸,凝视眼前蜿蜒扭曲的走廊,和被拉长的人形。 “很不对劲,一定出了问题。” 萩原研二凑到松田阵平旁边嘀嘀咕咕,“就是你上次去的那家吉敷医院,已经很久没开门了吧?上次加宫酱说看见有警察在那边进进出出。” 趴在课桌上的松田阵平勉为其难地支起耳朵听他说完,发出疑问,“加宫是谁?” 萩原研二连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小声道,“就是第一排双马尾的女孩,我们的新同学。” 他埋怨道,“小阵平,都已经升国中分班半个月了,好歹记一下大家的名字吧。” 话虽这么说,萩原研二也知道松田阵平那个我行我素的性格,因此也没抱什么希望。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 “我觉得有可能是那边出了什么医疗事故。小阵平,你要不要去别的地方再检查一下身体?” “没必要吧,我现在很好。”松田阵平懒散的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走了,出去转转。” 萩原研二跟着站起来,“你怎么每节课间都要出去?” “教室里很闷啊,你不觉得吗?” “有吗?” 两人走到天台上,松田阵平靠着栏杆看向天空,一言不发。 萩原研二陪他安静待了两分钟,才轻声道:“小阵平,你最近很安静噢,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啊?”松田阵平回神,有点纠结地抓了抓头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要不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那我要问了!”萩原研二立刻转过来,一只手啪的一下,气势汹汹撑在松田阵平身侧的栏杆上,“你记在本子上的日期是什么意思?” “hagi,你这样才很奇怪,你是不是跟着阿姨和千速姐看了什么电视剧?”松田阵平没好气地说。 “别转移话题,快解释,我好奇很久了!” “……”松田阵平好悬没有翻一个白眼。 “是梦。”他解释道,“我有时候醒来,会感觉是今天是另外的日期……” 松田阵平刚说完,就看见面前的男孩露出担忧。 “不要乱想,这个根本没什么影响!”他强硬地说。 “好吧好吧。那你身体没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吧?” “没有。”松田阵平瞪他,“不就是生了一次病吗,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萩原研二幽怨地闭嘴。 铃声响了,两人匆匆忙忙赶回教室,一直到放学,结束社团活动后,松田阵平才和萩原研二分开。 第219章 他回到家里,先闻到了一股呛人的油烟味。 “老爸,做饭要开抽烟机吧。”他捂着鼻子大声喊道。 “开了,开得有点晚。”松田丈太郎讪讪地开口,“还是出去吃吧。” 松田阵平毫不意外地答应下来。 他和父亲的关系似乎稍好了点,和……不一样。 松田阵平和父亲一起出门的时候,心头莫名掠过这个想法。 是和什么时候不一样?前段时间吗? 一直到休息前,松田阵平都心不在焉地思考着。 月上中天,他在自己卧室的榻榻米上沉入梦乡,又在另外一个狭小的房间睁开眼。 [你醒着的时间有点短。]希拉道。 [毕竟这边也不能干什么。]松田阵平盯着翻涌着灰色波浪的天花板,在心里感慨,[起码我们得想办法,先解决幻觉吧,我感觉我像是生活在海里,还是被深度污染的那种。] [我正在努力净化,起码你能听清声音了。]希拉一本正经地接上了松田阵平的话,祂现在已经能理解松田阵平的许多比喻了。 [那谢谢了。]松田阵平笑了一下。 这次的研究员过来得很早,门被打开的时候,松田阵平刚从床上坐起来。 “先等等,我要去洗手间。” 松田阵平不甚客气地说。 他不确定这次过来的两个人和前几次来带他走的是不是同样的人,他要不是很在意,反正他们都不敢拦他。 松田阵平跳下床,径直从那两个看不清的身影旁边走过去。 但这次,一道声线略微熟悉的低喃,如惊雷般炸响在他耳边。 “松田……阵平?” 第110章 松田阵平像是没听到一样, 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地从穿着白大褂的人身边走过。 等进了厕所的隔间,他的脸色才变了。 虽然没看清脸,但是一个月前还帮过他的吉敷医生,松田阵平还是有印象的。 虽然刚被希拉投放过来的时候, 就从一个似乎被袭击的小型实验室里被人抓住, 和一群孩子送进了这个研究所, 但是松田阵平还是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美国的佛罗里达州。 他没想过会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在上万公里外的大洋彼岸,见到神奈川的熟人。 [他也是被抓过来的吗?]希拉推测道。 松田阵平摇了摇头, [每次来这边带人的都是负责重要实验的研究员,看这个研究所的守备和规定就知道,这里的主人有多小心谨慎。如果是被抓过来的人, 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被信任, 他应该是主动加入的。] 而且能被这个私下里敢做人体实验的组织迅速接纳,说明吉敷医生平时也在暗地里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松田阵平想起hagi说的吉敷医院有警察进出的事情, 目光微微暗沉, [我想起来了,上辈子也是这个时间点, 这家医院忽然就倒闭了,他有可能私下里也做某些不合法的实验。] 他好像听人提过,吉敷康介是东都大学的医学方面的博士,但不知道为何来神奈川开了私人医院, 这样想确实很可疑。 那上次遇到吉敷康介, 对方殷勤主动帮忙选药, 大概也是做了什么手脚。第二天主动上门,还在联系不上松田丈太郎的情况下自掏腰包给他治疗, 估计是想观察效果。 或者说,吉敷康介从头到尾都没有联系过松田丈太郎。 那段时间他刚回来,虽然记忆不完整,但潜意识依然是成年人,发烧这样的问题,根本没有想过要通知谁。加上吉敷康介的刻意引导,如果不是有人恰好认出了他联系了萩原家,可能他还会更晚些发现问题。 [啧。]松田阵平才意识到自己被坑了一把,[希拉,有没有办法让我先暂时能看清。] 吉敷康介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大麻烦,他发现有两个长相一模一样,年龄也一致的人,难保不会上报。 如果一不小心牵连了松田丈太郎和hagi一家,那就麻烦了。 他必须想办法处理这事。 [我试试。] 希拉说完,他就感觉眼前重新清晰了起来,但是随之而来的是耳边骤然明显的各种杂乱怪异的响动。 水管里流淌着粘稠的雷声,如纤细的蛛网细微嘶嘶声在墙壁和天花板中层层覆覆,聒噪得让松田阵平想要伸手把它拽出来绞断。 松田阵平肩膀碰到旁边的隔板,感觉它似乎在有节奏的起伏,如同活物的脉搏,脚下的地面看似平整却触感软滑,让他有种站立不稳的错觉。 他镇定地把手放在锁闩上,却在感觉它在自己掌心舔舐了下后脸都青了。 [你还好吗?]希拉迟疑地说,[你的心跳很快。] [我们共享感官,你自己也能感觉到吧。]松田阵平冷静地说。 [能,和你刚刚的听觉和触觉不太一样,我觉得你不喜欢这种。] 松田阵平从祂平板的声音中听出了毫不作伪的真诚。 他沉默了。 这很难讲。 [正常情况下,在我们人类会觉得这种和常识不太一样的感知是错乱的。] 松田阵平先解释了一句,沉吟着继续道,[还有就是,水管里的应该是水声吧,我刚进来的时候,明明几乎听不到水声。更别说那种墙壁里的……电信号的声音?完全不是我应该能听到的。] 第220章 [如果我没猜错,我这种错乱……或者说幻觉,应是建立在我自己的实际感知上的。也就是说,在感知扭曲的情况下,我的感官被加强了?] [可能是因为我在。]希拉反省道,[我没想过是这样,但是可能还会继续加强一点,也可能是力量或者其他方面。] 如果不考虑松田阵平经历的,祂的语气听起来简直像是那种把药卖出去后,才发现自己没有告知使用说明和不良反应无良商家。 但松田阵平并不介意。毕竟他确切地知道,他此刻正在经历的是时光倒流和重生,这种别人求而不得的神迹。 [没关系,就当做加了特殊buff的奇幻世界大冒险。] 松田阵平耸耸肩,正要打开门,目光却注意到斜下方的角落里,隐约有一点脏污的痕迹。 他蹲下,仔细地观察,发现居然是几个凌乱的单词和一些符号。 松田阵平稍微念了几遍,就立刻意识到,有人在这边传递信息,信息内容是走廊外值班看守换班的两次时间。 [应该有我上次碰见的那个男孩。] 松田阵平若有所思。他曾经计算过时差,他一般在这边醒来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左右,在这个时间点,似乎特别容易碰见对方。 [为什么是他?] [他,还有七八个孩子,都是和我一样,从前段时间从那家福利院下面的小型实验室转移过来的。因为他们之前认识,所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有这种默契和信任度。] 松田阵平这次进来的隔间在最里面,因此另外一侧是瓷砖,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有一块似乎像是松动。他试着移动了一下,果然从缝隙中发现了一支马克笔。 [他们还可能有手表,也不知道是怎么藏下来的。] 松田阵平忽视手上游动的触感,轻轻将其复原,然后重新蹲下,将角落里的模糊字迹用手擦掉。 [为什么要擦?]希拉疑惑地问。 [因为时间被耽误了。等下是清洁工过来打扫的时间。正常情况下,那些研究员一般不会这个时间过来,所以他们大概是故意卡的时间,前面一个人传递消息,后面几个人挨个来看,最后一个人在清洁工过来之前擦掉。] 松田阵平深觉他们这种交流方法实在是太粗糙危险,如果不是他今天正好进来,恐怕他们已经暴露,但一想到现在小心翼翼互相联系试图逃离的是一群未成年的孩子,又完全无法苛责。 这几天里他同样在摸索把这群孩子救出去的可能性,之所以能一眼看出来他们传递的消息内容,也是因为他早就关注过。 虽然现在生理年龄才12岁,但是他实际上的心理年龄、阅历和经验都不是那群孩子能比的,因此更加清楚这个地方的安保措施,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如果他们贸贸然做出什么行动,很可能是将自己推上绝路。 [还得想办法稳住他们,别轻举妄动。] 松田阵平走出来,将手上黑色的痕迹用水清洗干净。这时候,他腕上的手环已经急切地震动了起来,像是在警告他加快速度。 他烦躁地甩甩手上的水珠,出去跟着两人离开。 出了把守严密的“宿舍区”,一路上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过。 也不怪那群孩子觉得有机会逃跑,如果他之前没有“听见”密布在各处的针孔摄像头、红外探测的轻微运作声,也会觉得这边防守松散。 他扫过墙壁上残留的一些疑似弹痕但角度死板的痕迹,怀疑墙壁后可能隐藏着智能控制的自动射击铳眼。 就算是十多年后,这种技术都并不多见,放在现在更是难以想象。 这个敢搞人体实验的犯罪组织,到底有多大的势力? 松田阵平垂眸控制着表情,不让自己思考得太明显,但却感觉到吉敷康介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 他皱眉,在实验室门口站住脚步。 这个忽然的动作让旁边的壮硕男人一下子紧绷起来。 “你干什么?” 松田阵平认出这个男人就是第一次过来把他从那个房间里带出来的人。 那时也是他第一次出现严重的幻觉。 他依稀记得当时的情况有点混乱,但却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毕竟他整个人处于幻觉中。 总之等他完全清醒过来,已经在实验台上,而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却变得极为谨慎重视。 因此,松田阵平直接无视他,手放在实验室的门上,直白地看向吉敷康介: “你很好奇为什么是我?” 松田阵平故意说了一句不清不楚的话。 这句听在壮硕男人耳中,可能会认为他说的是为什么选他来继续药物实验。 但是如果是正怀疑他身份的吉敷康介,却应该会觉得,松田阵平分明是在说他为何会被从日本带到美国的。 “你……”大概是猜测被证实,吉敷康介神情满是震惊。 “我什么?先管好你自己吧。” 松田阵平的态度看似冷淡桀骜,实则捏了一把冷汗,直到看见吉敷康介眼里恍然般的确信,才不动声色地放松下来。 他想来想去。 阻止吉敷康介上报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让他以为面前的自己就是他见过的那个松田阵平。 吉敷康介觉得这个组织早就知情,那再提起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第221章 但这件事还有一个漏洞,就是如果吉敷康介有机会接触外界,万一他心血来潮想要调查,那有可能会查到身处神奈川的自己。 必须让吉敷康介出不去。 那就需要吉敷康介受到严密监控,比如让这个组织怀疑他有异心。 但是先不说松田阵平并不擅长言语上的挑拨离间,就算是他会,他现在能见到的人也只有安保和研究员,根本见不到幕后的人,又怎么可能让对方去怀疑吉敷康介? 松田阵平有些苦恼,他进了实验室,熟门熟路地自己走进里间换衣服,手上动作不停,脑子里还琢磨着该怎么办。 因为希拉的原因,他其实对每次药物注射、抽血或者其他的检测几乎没有感觉,所以将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偷听他们说话上。 虽然对医学了解不多,很多专业名词只能连蒙带猜,但听了几次之后,他隐约推测出来,这些人在研究某种刺激身体机能,让细胞活性恢复到巅峰状态的药。 大致的意思是因为药理作用涉及全身所有器官,所以导致副作用各种各样,之前不少被实验的人都是死于不同的器官衰竭。 唯独他身上不同,目前已经循序渐进增加了几次药物剂量,都没有出现明显的副作用。 作为唯一的特例,哪怕松田阵平身上也没有出现研究员们想要的正向效果,还是一直被高频率地带出来进行药物实验。 [希拉,我的情况,是因为你上次破解的那个……规则?] [对。] [谢谢,很有用。] 松田阵平若有所思地继续道, [有没有办法把我因为你导致的感知增强,或者其他的……体现在他们可以通过仪器检测出的结果里。] [可以,但他们研究出来的东西不会真的有效果的,除非我一直维持。] [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没有,比破解规则简单太多了。]希拉毫无压力,[就是可能对你们人类有负面影响。] [那正好。]松田阵平按下厌恶和烦闷,轻描淡写地道,[我看他们紧张着急的样子,可能有个大人物快死了,正需要这东西续,没准就是这个组织的首领。就让他空欢喜一场吧。] 顺便,如果吉敷康介接触到这么关键的数据,那一定会被严密监控起来,不可能有联系外界的机会。 对吧? 松田阵平在实验台上闭眼,刚感觉到冰凉的酒精棉球擦过手臂,触觉就一下子迟钝了起来。 意识中,希拉的声音多了几分兴致勃勃。 [你今天要做什么,继续改装那个xm-15步枪吗?] 松田阵平沉吟,[组装炸弹吧,上辈子听过一种液体炸弹,可以做成颈环的样子,让我想想这个应该怎么做。] 他沉浸在对炸弹的研究中的时候,身边好几个仪器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吉敷康介的眼睛瞪大,震惊地后退两步。 半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佛罗里达中部的某处荒凉郊区,接着几辆车从这里出发,开往不同的方向。其中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汽车,拐向更偏僻的小路,最后来到某个废弃的大型公园。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人通过隐蔽的电梯,进入研究所。 “你们上报有了新进展。” 男人的唇角含笑,咬字缓而清晰,带着一种闲适的典雅感。 “我恰好在附近,替boss来看看。” 第111章 研究所的负责人巴伦弗朗斯匆匆跑来, 看见了站在研究所真正的入口处等待的年轻男人,就心中一突。 “白兰地大人……” 年轻男人轻轻颔首,仿佛在等待他引路。 巴伦弗朗斯脸上露出为难。 他负责的研究所编号是“k”,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数字编号, 而是直接以乌丸(karasuma)的首字母名的研究所。 这是组织内最核心最机密的部分, 除了boss以外, 谁都没有资格直接进入,但这位白兰地大人的情况,却有些特殊。 八年前,一直陪在那位先生身边的朗姆大人去世, 那位先生直接让他的儿子继承了“朗姆”这个代表着核心地位的基酒代号,并接手了前任朗姆的权利。 巴伦弗朗斯本以为,现任朗姆会平稳地延续组织二把手的位置。没想到第二年, 那位先生就给出了一直高悬的“白兰地”代号。 那时的白兰地大人才二十出头, 十分年轻。 在基因遗传上面深有研究的巴伦弗朗斯,只看这一老一青年容貌中隐约的相似特征, 就意识到两人多半有血缘关系。 至于是子侄还是隔辈的亲属,巴伦弗朗斯不敢去过多探究,但十有八九是姓乌丸的。 而且前几年, boss的身体状态下滑,负责走私和财务流通方面的白兰地大人却恰好从海上回来,将那位“疯狂科学家”宫野厚司和他同样名气极大的妻子宫野艾莲娜成功邀请到了乌丸集团名下的某个实验室。 虽然中间出了一些波折,但在另外一位大人, 也就是boss的直系亲属贝尔摩德主动配合临床实验的情况下, 研究迅速取得了极大的进展。 结果今年年初, 一场意外居然导致那个实验室失火,两位科学家尸骨无存。 boss为此发了很大的火, 接着就将始终不允许其他人插手的部分研究所,交给了白兰地大人暂管,只留下k研究所和其他几个相关的核心部分。 第222章 但巴伦弗朗斯隐约觉得,这不单单是信任白兰地,而是boss身体越来越差,有心无力,才不得已放权。 如果他的猜想是针对,boss状况继续恶化下去,一定会拿始终没有进展的k研究所开刀。 风雨欲来的紧迫感,让他日日从噩梦中吓醒,可为了能多活几天,他的嘴闭得死死的,依然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继续不断进行药物实验。 因此,今天知道编号k3098的实验体的进展,他就迫不及待地上报了,没想到来的却是这位大人。 巴伦弗朗斯犹豫着道: “白兰地大人……您是一个人来的?” 按理说,boss如果真的让白兰地过来查看就情况,应该提前给研究所下达通知,但研究所却没收到任何消息。 那白兰地撒谎了?白兰地不应该知道k研究所的位置,如果他真的私下探查,又无令闯入,形同背叛,巴伦弗朗斯就能直接抓人。 但偏偏白兰地独身一人,不带武器,态度自然。 这让巴伦弗朗斯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中间出了其他意外,导致k研究所没收到消息。 听见他的问题,白兰地微微讶异:“这里的情况你比我清楚,boss当然只允许我一个人下来。” 巴伦弗朗斯更加难以决断,他犹豫着想要说明情况,白兰地却看先穿了他的顾忌。 “没收到通知?”年轻男人眉峰蹙起,又舒展开,笑道,“我联系boss。” 他当着巴伦弗朗斯的面按下号码,巴伦弗朗斯没敢看过去,却听见了熟悉的按键音。 但足足过了半分钟,电话才被接通,白兰地还没开口,听见对面说了什么,唇角的笑容凝滞了。 “我这就回去。贝尔摩德,你……” 他没有说完,忽然顿住,目光扫过巴伦弗朗斯,不复刚才的温和。 巴伦弗朗斯冷汗唰地下来,意识到自己听到了绝对不能听的东西。 那位先生的电话为什么是贝尔摩德接的,那位先生为什么没能把通知发过来,白兰地又为什么要匆匆回去? 出什么事了? 他的腿一软,就听见白兰地平淡的声音,“就当作今天没见过我。” 巴伦弗朗斯如蒙大赦地疯狂点头。 白兰地转身欲走,又想到什么,停下,“将那个实验的资料和录像拷贝给我,只给你五分钟。” 巴伦弗朗斯几乎本能地快速令下属去做,然后亲自交到白兰地手上。 直到对方身影消失,他都怔怔站在原地,心脏急促地砰砰乱跳。 脑子里不断地闪过刚刚白兰地最后似告诫似提醒的话: “巴伦,抓紧时间,因为你的上报,现在这个实验现在是最高优先级。”年轻的男人意有所指地说,“但boss的耐心不太好。” 是耐心不太好,还是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万一失败了? 巴伦弗朗斯打了个冷战,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焦虑地在原地走了一圈,亲自去了实验室。 那个年幼的实验体正好被带着走出来。 十二岁的亚洲男孩最近反复经历高强度的各种实验,嘴唇毫无血色,黑色的自然卷毛糙黯淡,简直像是不久矣的样子。 巴伦弗朗斯心立刻提起来,刚想问旁边新来的吉敷康介他的身体情况, 那个男孩却忽然转头,暗青色的眸子直直地注视着他,“你负责这里?” 他的发音有些古怪,单词和单词间停顿生硬,有种轻微的滞涩感。 巴伦弗朗斯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却先被他话里的内容而吸引了注意力:“你怎么知道?” “……很明显。” 松田阵平勉强地读出他的口型,却懒得解释。 这个棕色头发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旁边的人都主动避开,旁边的吉敷康介也露出恭敬的神情,不是负责人还能是谁。 能让这个研究所的负责人亲自过来,说明他的计划顺利,但是也是个麻烦,因为这意味着突破守备的可能性更低了。 必须找到突破口。松田阵平想起那群孩子,不动声色地重新打量起面前的中年人。 衣服上有凌乱的褶皱、袖口有还没干的汗渍、不修边幅,纽扣却整整齐齐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对方匆匆去见了一个地位比他更高、并且是突然到访的人,八成还被恐吓了,对方过来的原因大概率和他身上进行的实验有关。 松田阵平看着他思索,巴伦弗朗斯却先不自然起来。 他听说过这个男孩的情况,进了实验室后不哭不闹不挣扎不求饶,仿佛不知道疼痛和恐惧为何物,平静得让人发毛,完全不像是一个12岁的孩子。 巴伦弗朗斯本来还觉得他们说的夸张,但是此刻被这个男孩直勾勾地仰头盯着,他心中居然莫名生出一股凉意。 “你在看什么?” “看你在害怕。”卷发的男孩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像是发现了猎物的弱点后即将攻击的食肉动物,“你害怕我死了?“ 巴伦弗朗斯瞳孔骤然一缩。 但卷发男孩却只仿佛是随口说说,还没等巴伦开口,就无趣地收回目光, “我饿了,我不想回去吃那些土豆面包,有没有别的。” 巴伦弗朗斯花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说的“回去吃”,居然指的是在他被关的那个房间等待送餐。 第223章 接着,荒谬感升起,这个男孩把这里当什么,福利院?把他们在他身上进行的实验当做什么,每天的必做的家务或者手工? 巴伦弗朗斯心中不安感和古怪感交织,促使他想要继续观察这个男孩。 他看了一眼旁边想要说话的吉敷康介,摆手让对方先离开,反正这里遍布的监控和网络被限制,出是出不去的。 “我带你去吃饭。”巴伦弗朗斯亲自带松田阵平去了研究员的餐厅。 煎牛排的厨师看见他后,眼中露出惊讶,犹豫了一下,弯腰用英语说道:“要我帮你切好吗?” 松田阵平差点以为自己现在不是12岁而是2岁。 他没能立刻回答,结果厨师似乎误会了,居然用西班牙语又问了一遍。 “不用。”松田阵平冷静地拒绝。 他吃完后,看向巴伦弗朗斯,“我自己回去还是你送我回去。” 巴伦弗朗斯试探地说,“如果我说你自己回去?” 松田阵平转身就走。 一直走出餐厅,松田阵平始终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紧紧跟着他。但他当做不知道,也没有做多余的事情,径直循着记忆原路返回。 那边的守卫似乎早就收到了令,看见他单独一人,虽然惊讶,但还是打开门将他放了进去。 从这次之后,松田阵平明显感觉他被叫出来实验的频率更高了。 ……对,是叫出来,从一开始的研究员和一个守卫一起过来将他带走,到通过手环震动提醒他自己过去。在一段几乎无孔不入的严密观察期后,松田阵平获得了有限度的单独活动的自由。 他可以单独来到实验室,单独去餐厅,甚至可以在外面逗留一会再回到房间。他趁着这个时间确定了整个研究所的功能分布、各个出口和几乎大部分的监控位置。 只是麻烦的是,幻觉的问题始终没能解决,反而因为和希拉交流的太频繁越来越严重,哪怕调整了感知到视觉上,没几分钟,松田阵平眼前的景象也会重新扭曲起来。 所以松田阵平开始试着给幻觉分类,和希拉尝试着让幻觉保持在和正常感知下尽量接近的状态。 因为这方面进展不错,所以除了必要的搜集信息的时间,只有去盥洗室的时候,松田阵平才会让希拉帮忙调整。 这段时间,他给盥洗室的那几个孩子扫了几次尾,用他们的暗语提醒了他们几次,又试着教给他们怎么更加隐晦地互相联系,偶尔也会将一些安全的情报透露出来,让他们谨慎行事。 他没有说过自己是谁,可是某次从盥洗室出来,又和那个亚裔男孩撞上的时候,他用日语极其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松田阵平没动,任由他从身边经过。 结果这仿佛是一个开始,从那之后,他们就仿佛确认了什么。 于是松田阵平时不时会撞上身高年龄性别不同的孩子,有时看得清,有时看不太清,但是耳边却总能听见或含糊或清晰的感谢,大部分是英语,偶尔夹杂几句西班牙语。 今天,松田阵平像往常一样在他们传递情报的时间结束后,进入盥洗室检查,却在一个不易察觉的松动瓷砖下,发现了一小粒包装完好的糖果。 这块糖大概被保留了很久,大部分地方已经融化又重新凝固,变得不成形状,但藏着它的人却依然没舍得吃。 松田阵平怔了半晌,才把那块糖拿起来。 [他们给你的?] [嗯。] [你的心情很奇怪。]希拉分辨了一下,[有点烦躁。你不喜欢吃糖?] [不是。] 但他却沉默了一会,才说,[我只是在想别的事情……] 已经一个半月了,他能感觉到,随着实验的继续,那些研究员,包括吉敷康介,看他的目光越来越狂热。巴伦弗朗斯从一开始明显的焦虑不安,也变得自信甚至野心勃勃。 但那个再第一次实验出现进展是过来时出现见巴伦弗朗斯的人,却始终没有再出现过。 松田阵平抬起头,目光落在厚重的墙壁上,那边是实验室的方向。 [就算是再沉得住气,也应该动一下了。] [你觉得他要来了?] [对,就是不知道,是好是坏。] “算是坏消息。” 年轻的男人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红茶,“弗朗斯,你上报说实验进展顺利,最多一个多月就有成果。” “我说的是真的……” 白兰地放下茶杯,“但是你不应该隐瞒药物的副作用。” 他在弗朗斯茫然的目光下,轻轻地笑了一下:“别告诉我,你真的没有发现实验体k3098精神上的问题。” “我看了他第一次实验的录像,当时他的目光落点出现了明显的偏差,反应也变得迟钝,虽然不知道为何后续好转,但是看之后几次实验的录像,依然存在类似的情况。” “前几天……您和我要他日常行动的录像……”巴伦弗朗斯声音颤抖。 “对。”那道温和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传出的,“实验体k3098要么产生了幻觉,要么认知出现了问题。弗朗斯,你想好怎么和boss解释了吗?” 第112章 松田阵平从盥洗室里出来, 还没来得及回到房间,手腕处忽然震动。 两侧共二十个房间,发出合唱般的咔哒落锁声。像是落幕的播报,松田阵平眼前的景象也重新变怪诞离奇。 第224章 他在走廊里站住脚步, 模糊地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被窥探感。 [有人在看着我。] [每天都有人看着你, 尤其是你走出来的时候。] [不, 这次不一样。] 松田阵平抬起头,看向嵌在蠕动肠道中一只只猩红幽深的眼睛。 监控室中,白兰地无声地轻笑,“你一直就让他自己过来?” “k3098似乎没有逃跑的意愿。”巴伦弗朗斯小心翼翼地说。 “我是说, 以他现在的状态,居然能自己走过来,真不可思议。” 巴伦弗朗斯犹豫地看了一眼显示屏。 画面里的男孩面无表情地从为他打开的大门离开, 拐向实验室的区域, 他步伐稳定,即不东张西望, 也不畏缩游移,只是自顾自地按照既定的路线向前,看不出丝毫异样。 白兰地像是看出来他的怀疑, 却不解释,只是道,“继续看吧。” 松田阵平走过一个拐角,发现前面的地面从带褶皱的蠕动灰白色变成了带着一团团黑红线的灰白色。他没感觉到危险, 确认的地面应该是平坦的, 便继续走过去。 【画面里, 男孩无视地面上用英语、西班牙语、日语交替写的鲜红色的“危险”、“后退”、“死亡”等等让人心生不祥的内容,径直踩过去。】 松田阵平继续向前, 忽然听见周围响起嘈杂的声音,两侧的墙壁上裂开一张张嘴,他意识到已经是每周一次定点播放安全警示的时间。 因为已经听见过好几次,所以没有让希拉帮他调整。毕竟播放的都是一些看似提醒实则威胁的内容,无聊程度堪比和每天在他们的房间里播放的洗脑言论。 【画面里,男孩无视广播中让他停下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地再次向左拐。】 松田阵平与一个身上不断滴着粘浆的狰狞怪物与他擦肩而过。他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些怪模怪样的“人”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画面里,男孩淡漠的目光划过身上被泼了血浆的吉敷康介,像是丝毫没有发现对方和之前有何不同。】 看到这里,巴伦弗朗斯已经嘴唇颤抖,满脸绝望,白兰地却温和地提醒道:“还没有结束。” 棕色头发的中年男人恐惧地看了他一眼,按下呼叫k3098的按键。 松田阵平感觉到手腕上收紧的触感,分辨出是手环在震动,于是停下脚步。 [希拉。] 希拉帮他调整了听觉。 “k3098。” 他听见墙上的裂缝嘴巴中,传出巴伦弗朗斯颤抖的声音。 巴伦弗朗斯喊了三次k3098的代号,但是一直到手环震动之后, k3098才像是对外界有了反应。 卷发的男孩迟钝地看向墙壁上的扬声器,像是努力分辨了后,终于听懂里面传出的内容。 于是他小幅度地侧了下头,主动与其中一个监控探头对视,暗青色的眸子幽深如漩涡: “怎么了?” 白兰地轻轻挑了一下眉,“你瞧,他还是勉强能做出一些分辨的。” 但巴伦弗朗斯却没有他悠哉的心情,他的双手疯狂颤抖,脸色苍白僵硬的像是糊上了水泥。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频繁递上报告,甚至立下承诺,现在boss对k研究所的关注度。已经高到近乎是按天询问进度的程度。 如果……如果真的让boss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判断错误…… “求、求您救救我。” 松田阵平站在空荡的走廊上,没有听到巴伦弗朗斯的任何回应。他又等了两分钟,接着就有人过来,将他带到了一个之前从来没有进过的实验室里。 接着是一些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检测,主要集中在头部和神经方面,松田阵平隐隐有了预感。 而等到面前的人开始发出模糊失真的声音,询问他一些极为基础的问题是松田阵平已经基本上可以确认了。 他稍一回想今天出来时怪异的状况,就意识到自己大概毫无察觉地经历了一个检测,并且露出了明显的破绽。 [你会不会被处理掉?]希拉出现了担忧的情绪。 [没那么容易,毕竟我现在算是唯一一个成功的试验品,哪怕出现了问题也一样。] 松田阵平对于这件事情有心理准备,他本来也没指望一直到实验结束,都没有人发现他的问题,但被发现的时间还是比他预计的早了很多。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机会。] 松田阵平解释道, [酝酿的越久,最后爆发出来后会越严重。发生这种疏漏,巴伦弗朗斯一定会被问责,幕后的人甚至有可能换人接管研究所。出现了动荡,才有钻空子让那群孩子逃跑的可能。] [但是现在计划失败了。] 刚刚巴伦弗朗斯恐惧到声音颤抖,但居然还能有条不紊的给他安排实验,说明背后一定有人在控场。 松田阵平没有花时间在懊恼和气馁上,而是立刻重新整理思路,[控场的人一定不是需要最后成果的那个人,不然研究所的气氛不会这么平静。] 他努力分析,[上次和巴伦弗朗斯见面的人和现在控场的人是同一个,但他和这个研究所真正的主人,应该不完全是一条心。] [如果他有自己的计划,那就是一个新的机会。我要想办法见他。] 松田阵平作出决定,但是幕后的那个人却不是那么好见的,当今天的实验结束之后,他只看见了巴伦弗朗斯一个人。 第225章 他特意让希拉帮忙调整了感知,就看见面前的棕发男人神情委顿,眼神中带着对他的深深排斥和仿佛被欺骗的愤怒。 松田阵平毫不在意,就算是巴伦弗朗斯平时看起来给他多大的自由,但是他始终知道两人的关系是研究者和实验品,他从来都不需要为巴伦弗朗斯的期待负责。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身上的实验就多了一些。研究所里面也多了一个新来的陌生科学家和一个新的小型研究团队。 松田阵平很快确定,他就是那个幕后的人派过来的。而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检查后,幻觉和认知问题被铁板钉钉地写在了他的精神诊断书上。 [所以他们认为是精神问题?]希拉若有所思。 [这个判断很合理。]松田阵平看着机械拼成的人形穿着白大褂,将冰凉的液体打进他的手臂,[就是治了等于白治。] [也不一定,我好像……]希拉的声音飘忽起来,但随之而来的是眼前渐渐清晰,他终于听见旁边人的声音,[能听见吗?] 但是瞬间,一切又恢复成诡谲的模样。 [量不太够,你让他打十管试试。]希拉提出建议。 [那我会死。]松田阵平驳回。 于是他和希拉只能继续这样,凑凑合合地往返于房间和实验室。 但是高频且不分昼夜的实验,开始给他另外一边的生活带来麻烦。 “小阵平!小阵平不要睡了,要上课了!”松田阵平差点被萩原研二从天台上拽下来。 他迷糊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刚想要说话,忽然狐疑地左右望了望,“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萩原研二疑惑地问。 “滴答的水声。”松田阵平又仔细听了一下,发现没有了,“可能是我的听错了。” 他和萩原研二离开天台,顺着台阶往教室走去,忽然轻微晕眩了一下,接着,视角仿佛从站立变作平躺。 陌生而扭曲的机械人形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发出失真但颇有韵律感的声音。 “初次见面,k3098。” 萩原研二身边,松田阵平一脚踩空。 第113章 “k3098……初次……见面。” 松田阵平提前从昏沉的睡眠中醒来, 听见机械人形开口的瞬间,就意识到对方是他这段时间等的人。 但下一秒,他脚下一空,整个人失重地就要摔下楼梯。 松田阵平立刻伸手去抓旁边的扶梯, 但手还没够到, 先被另外一个人拽住了手臂。一股让手臂生疼的大力传来, 硬生生将他拉了回去。 “砰——” 两人的额头狠狠地撞在一起,发出脆亮的响声。 “啊,好痛!”萩原研二用力揉着额头。 松田阵平同样被撞得晕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捂住额头, 挡住了大半视线,只能看见半截楼梯和一根根栏杆。 楼梯和栏杆旋转着扭曲,松田阵平轻轻晃了一下头, 又闭了下眼睛, 再睁开时,又一次躺在了实验台上。 [……希拉。]松田阵平清醒过来, 在心底默念。 眼前的幻觉稍稍扭曲,却没有恢复正常。 [现在太严重了,调整不了, 最多让你听得清楚一点。]希拉有些苦恼,但随即声调稍稍扬起,[但我破解了新的规则,可以让你不被十管药剂毒死, 你有空测试下。] 卷发男孩眼睫毛颤了颤, 神色毫无变化地在心底地纠正, [能反复进行的才叫做测试,你这个如果不成, 那我就死了。] [……那你不要试了,再等等。]希拉立刻改口。 松田阵平:…… 他没有再和希拉说话,而是看向前方的机械人形。 被他注视的人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耐心地站在一边。 松田阵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在等自己的回应或者问题。 他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却不得不顺着对方问道:“你是谁?” “那要看你想问哪方面。”机械人形模糊地笑了一声, “如果是身份,我比巴伦弗朗斯的负责的内容要多些。如果是名字,就像是你的k3098,我也有一个代号,叫白兰地。” 比他想得要年轻许多,大概不到三十岁,最多比他上辈子的年龄大一点。 听清他的声音后,松田阵平心中先快速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就被对方所说的内容吸引住了。 白兰地…… 上辈子的零星记忆掠过脑海,松田阵平怔了怔,意识到他当初猜的没错,这个犯罪组织确实以酒名为代号。 为什么?总不会是从走私烈酒发家的吧? 少年的迷惑落入另一人眼中,却呈现出另一种意味。 “白兰地是一种烈酒。”自称白兰地的人为他解释道,“我更喜欢葡萄酿造的干邑白兰地,如果你好奇的话,下次可以带过来给你尝尝。” 松田阵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思考过巴伦弗朗斯背后的人是什么样的性格。对方身居高位,也许阴沉冷厉,也许傲慢自负,也可能喜怒不动声色或者笑里藏刀。 但却没想过是这种……会说要带烈酒给一个十二岁的实验品,尝一尝自己的代号酒的人? 这也太奇怪了。 “你……” 松田阵平心中的异样感更加强烈,少年的声音却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小阵平,要小心啊。” 第226章 萩原研二嘟哝埋怨了一句,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疑惑地抬眼,发现对面的小阵平有点奇怪。尽管同样捂着红了一片的额头,却眼神呆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阵平~” 萩原研二伸手去捏他的脸。 松田阵平感觉自己的脸被拽了一下。 他想阻止拍开萩原研二不老实的爪子,却在抬手时感觉到了紧紧勒在手腕上的束缚带。 啊,搞错了,好像不是这只手。 松田阵平迟钝地感觉到身下冷硬的实验台。 “小阵平……?”萩原研二声音从一开始的疑惑变得有些不安。 松田阵平大部分意识又一次如丝雾般被扯了过去,手腕的束缚感变得朦胧模糊,连带着属于成年人的理智和记忆一同淡去。 “hagi,你干什么!”卷发的少年回过神,撇撇嘴,推开萩原研二快凑到他眼前的脸,“我们快去上课!” “可是你刚刚……” 松田阵平转过头看向萩原研二。 “你刚刚想要说什么?” 白兰地仿佛随意地向前倾了一些,距离的拉近让松田阵平瞬间肌肉绷紧。 于是萩原研二的声音又变得飘渺起来。 但即使是这样,松田阵平依然可以同时理解两边听见、看见,以及感知到的一切。 这不像是一心两用,像是左手能同时接受左右手两边的触感……右手只能感觉到右手的触感,但却不是完全封闭的。 思维像是被割裂成……不断交互的两部分。 不对劲。很奇怪。 第一次同时操控两边的身体的松田阵平的感觉并不是艰难或者痛苦,而是怪异和混乱。 满脑子都是怎么可能?为什么? 结果眼前猛地眩晕,接着就是强烈的窒息感。 实验室里,卷发的男孩的呼吸毫无征兆地急促起来。 年轻男人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他涨红的脸和挣扎的动作,抬手按下解锁束缚带的按钮。 松田阵平刚一得到自由,就费力地抓住衣领,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提醒过你,如果不能理解,就不要去分析。那是规则的领域,是人类的禁区。]希拉迷惑地问,[你为什么总是去想?] [因为如果不合常理,就会好奇和想要探究,这是人类的本能……起码是我的本能。我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但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思维。] 松田阵平勉强缓过劲,撑着床坐起来,但是心里却没有轻松多少。 他从来没有在监控下面表现过自己身体有任何异常,但刚刚看见他几乎窒息,白兰地却似乎毫不惊讶。 早在白兰地只出现了一次就一个半月再没有过来时,松田阵平就已经意识到,对方一定是一个非常棘手的家伙。但亲眼见到人之后,这种感觉不可避免地更强烈了一些。 他心中沉了又沉,却不动声色地回答白兰地的问题, “你说要给我带酒。为什么?” 白兰地失笑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还会过来,多带一瓶酒又不是一件麻烦事。” “那我不需要。”松田阵平直接拒绝了。 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寂静,直到白兰地先仿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还在等你说点什么,比如提些要求?” “毕竟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我今天过来,就一定是需要你为我做事。” 他说完,坐在旁边的办公椅上,双手交叠,“但也不急,我会给你时间,你可以慢慢地想。” 松田阵平盯着面前仿佛用轴承钢板链条等等组合而成的机械人形。随着声音的发出,白兰地头部下方、也就是嘴巴位置的齿轮也在有节律地随着转动。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有些滑稽的场面,但奇怪的是,松田阵平居然从这个机械人身上看到了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心头的异样感是怎么回事。 自从进入研究所之后,松田阵平始终有一种强烈的烦躁感,尤其是在和这里的研究员面对面的时候。 因为在巴伦弗朗斯以及所有的研究员眼里,他是放养的实验品,而非同类。 但白兰地的态度却并非如此。 并不是说他比巴伦弗朗斯更加亲切,事实上刚好相反,在因为希拉导致的幻觉没有被发现之前,巴伦弗朗斯为了确保他好好的活着,对他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纵容。 白兰地的语气充其量算是平和,甚至不是平等的平和。 从重生前到重生后,活了二十六年死了三年的松田阵平,从来不懂得尊重权威。哪怕在阶级等级严重的日本,他都我行我素地视整个社会的潜规则于无物。 因此,在和白兰地对话之前,松田阵平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给他那么强的等级感。他的存在就像是一种自上而下的俯视。 松田阵平能非常清楚地感觉到,白兰地此刻放在他身上的关注只有两三分。 白兰地并不真的在乎k3098,甚至白兰地并不介意k3098感觉到这一点。因为他给人感觉中,比起那种关注和在意更加强烈的,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迁就感。 即使上位者只投来轻轻的一瞥,也是莫大的肯定,更不必说对方愿意为你妥协。 一种极为自然的傲慢。 松田阵平垂眸问道,"什么要求都可以?" 第227章 机械人形露出微笑: "说说看,只有说出来的要求,才有被评估的价值。" 第114章 空旷的实验室中, 白瓷般地面反射着天花板的冷光,医疗仪器的阴影高低交错地投射。以实验台为中心编织成捕猎的罗网中,坐着身穿深绿色病号服的卷发男孩。 年轻的男人闲适地靠着办公椅的椅背,打算耐心等待他的答案。 但还不到半秒钟, 几乎是白兰地的话音刚刚落下, 男孩就有了动作。 他坐直身体, 手掌按在实验台上,衣袖顺着小臂随重力滑落,遮住了深深浅浅的注射痕迹和淤青。他动作干脆利落地跳下来,径直往门外走去。 白兰地的目光微凝, 身体前倾,“你要去哪?” 他的语气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变化。 松田阵平并非对情绪敏感的人,即使敏锐地发现了, 也不能准确地从这种语调的轻微变化中推测出白兰地的想法。 但此刻, 他却忽然心中一动,意识到这是白兰地进来之后, 第一次向他提出问题。 白兰地似乎失态了,虽然看不清,但松田阵平却朦胧地有了这个意识。 希拉在他心里敲出一个问号, [你为什么要走?] [因为他太傲慢了,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被人拒绝的可能。]松田阵平毫不迟疑地往前到,[这种觉得别人都应该按照他的设想来行动的语气,让我很不爽。] [可他说答应你一个要求, 你不是想要救那群孩子?万一他答应了呢?] [没有意义, 他只是想要试探我想要什么。] 松田阵平并非情绪冲动上头, 相反,他此刻相当冷静, [如果我说了,就相当于直接告诉他我身上有一颗定时炸弹,而遥控器就在他手里。我疯了才会这么干。] [那别的条件呢?可以侧面提供便利的?] 松田阵平短暂地沉默了下,才继续, [……我没把握能骗过他。如果被他发现了我的真正的目的,后果是一样的。那么多孩子的性,我不能赌。] 如果只有他,他能毫无顾忌地踩下油门。但现在还有一群最大15岁、最小的甚至才8岁的孩子们,敌人却是体量不明但明显极度危险的跨国犯罪组织。 哪怕已经两个多月了,哪怕上周又有一个孩子没有回来…… 他已经摸清了看守的人数换班时间和藏在暗处的守备人数,甚至找到了总控室的位置,但过大的差距让一切情报都没有施展的空间。 [心浮气躁乃是大忌。] 松田阵平像是说服自己一样,低声在心中念了一遍。 他走到门口,依旧没理会白兰地,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直接伸手去拧实验室的把手上,却没能拧动。 “把门打开,我要回去了。”松田阵平转头道。 “回?”机械人形的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咀嚼般地重念一下这个词。 [你要和他彻底谈崩了。]希拉推测。 [嗯。我觉得也是。]松田阵平已经收拾好心情,[但没关系。他们已经发现了我的问题,却依然不断地在进行实验,也没有遭到惩罚的迹象,说明他们对上隐瞒了情况。] [白兰地亲自找过来,说明他要做的事情非常重要,必须亲眼确认我的情况,并让我配合。所以就算今天谈崩了,他到时候还会来第二次的。] 虽然到时候的行动可能就没那么柔和了。 松田阵平没有和希拉说这些。 坐在一片游动的灰白上的机械人形又开口:“你急着回去,还是不喜欢待在这里?” “有什么区别吗?”松田阵平没想到这时候对方居然还能耐着性子发问,更没想到问出来的是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有区别。”白兰地轻笑,说出来的话让松田阵平瞬间毛骨悚然,“看样子是两者都有。” 松田阵平绷紧了肌肉,意识到自己被轻易看穿,急着回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狭窄房间,太可疑了。他抓着把手,脑子里乱糟糟的,转过无数可能打消白兰地的怀疑的话。 结果白兰地却从一个方向发问: “你不喜欢被实验,对吗?” “谁会喜欢?” 松田阵平稍稍松一口气,但又觉得白兰地的问题实在离谱,他反问, “难道你喜欢被抽血,注射各种奇怪的药,然后被赶到一个个仪器上检查?” 要不是想摸清楚这个组织,早在从福利院被送到这边来的时候就逃跑了。 被他一句话堵回去的白兰地却没有生气,而是平静地问: “那你不想离开研究所吗?其他的实验体,没准梦里都盼着逃出去。” 松田阵平因为这第二次危险的问题绷紧下颌。 是发现了什么在故意试探?还是单纯地随口一说? 白兰地坐在椅子上,凝视着穿着深绿色病号服的卷发男孩。 男孩手指僵硬地动了动,似乎在克制着不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但那种抗拒感还是鲜明地流露出来。 他看似镇定实则不安地问, “离开?去哪?” “去吃午饭——”萩原研二从书包里拿出两个便当盒,塞给松田阵平一个,“我们去操场上怎么样?” “都行。”卷发少年反应有点迟钝地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饭盒,才站起来。 萩原研二看他恹恹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忧心。 第228章 但他没有再提检查身体的事情,两人吃着饭,萩原研二随口道:“小阵平,等下放学去我家的修车厂玩吧。” 卷发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我们逃了社团活动,早点过去。” 萩原研二立刻心动了,陷入沉思,“可是我听说后墙那边装上了新的监控器。” “那很麻烦。”松田阵平听见监控器三个字,莫名地有些不舒服,“我们找个监控死角过去,把它拆了?” 萩原研二瞪大眼睛,“你会拆?你偷偷拆了哪里的监控器?” 松田阵平怔了怔,目光有些迷茫:“我好像没拆过。” “那也太自信了一点吧。”萩原研二吐槽,“万一装不回去或者又多出来什么零件,我们就要赔学校一个了。” 松田阵平快被说服了,结果萩原研二说完之后,又犹豫了一下,凑过来嘀咕:“你真的能拆?” 两人对视一眼。 “下午放学还是现在。”松田阵平放下饭盒。 “放学反而更明显吧?一查人数我们就被怀疑了。”萩原研二目光飘忽了一下。 半长发的俊秀少年和卷发少年悄悄观察了一下左右,鬼鬼祟祟地从操场溜走了。 二十分钟后。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坐在角落里,盯着一地的监控器尸体碎片,如临大敌。 “我应该能重新组装上。”松田阵平谨慎地说。 “好!小阵平和监控器的第三次决战开始!” 萩原研二果断放下手里的螺丝刀,“我去放风!” 十五分钟后,卷发少年拉着萩原研二狼狈地蹿进草丛里,躲开不远处骂骂咧咧的门卫, “……你刚刚到底去哪儿放风了?” 松田阵平气急败坏地质问。 “这个嘛,正好有个可爱的学姐叫我帮搬书欸。” 萩原研二心虚地笑笑,他双手合十晃了晃,眨眼道, “别生气,学姐答应我,如果有人问的话,就说我们两个人中午都一直在帮她,所以……” “绝对不会被发现。” 松田阵平耳边回荡着萩原研二的声音,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擦掉盥洗室的隔间墙壁夹缝中传递的信息后,没有立刻出来,而是斟酌着写上了一个新的好消息。 【3号监控损坏一周,昨天更换。】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其实这块区域的监控有些老旧了,偶尔会有接触不良或损坏的情况。松田阵平又想办法在线路上做了一点手脚,让它们坏得更加频繁了一些。 一开始的时候,刚损坏第二天立刻有人来更换。但是当发现这群孩子“看不出来”,又极为乖顺,不敢有小动作后,更换的速度越来越慢,到现在已经隔了整整一周才更换。 而中间空白的时间和监控出现的死角,就是他们联络和互通情报的机会。 不过松田阵平大部分都不会参与,只是帮他们确认监控的情况和守卫情况,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 说起这个,松田阵平就又想起刚刚在实验室的事情。 他本来以为在自己接二连三的不给面子后,白兰地就算是没有恼羞成怒,也应该与他之间气氛僵硬。 没想到白兰地虽然没有继续说那些有关逃跑的危险话题,却问起了他之前在福利院那边实验室的经历。 但问题来了,松田阵平其实是被希拉直接投放到那边,假装是资料被毁的幸存试验体,实际上根本没有过实验。 他觉得大概骗不过白兰地,所以干脆全部推在幻觉上,摆烂地说自己看不清又哪里都不能去,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这边的研究所更好一点。 但没想到白兰地居然颇有兴致地叫他举例哪里好。 松田阵平不能离开,只好硬着头皮连研究所可以让他四处走动、三餐比福利院的准时还好吃这种理由都敷衍了出来。 要不是吉敷康介根本不知道白兰地在里面,忽然从外面开门进来,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松田阵平收回思绪,面无表情但内心沉重地叹了口气,回到监控下的房间里。 [你们没谈崩,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他到最后都没有说出自己要干什么?] 松田阵平其实有所猜测,但不能得到最后的确认,依然有些不放心。 [等他下次过来就行了。]希拉道。 [嗯。] 松田阵平随意地应了一声,却没有想到这个下次这么快。 第二天还不到中午的时候,他腕上的手环就震动了起来。 第115章 松田阵平坐在特制的椅子上, 大半视野和整个头部被厚重仪器遮挡住。他知道手腕和脚腕上的被扣上了金属环锁,但是却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空气是颗粒状,如炸弹的烟尘一样扎进鼻腔和嗓子,在他呼吸道里冲泡滚烫的岩浆。 [假的, 都是幻觉。]希拉提醒他。 [我知道, 所以我还在呼吸。]松田阵平的意识沉入深处, [但是这样不行,这种混乱程度,我担心我那天忘了,就会把自己憋到窒息。] [人窒息是会死的。]他补充道。 希拉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让他帮你多注射几支上次那种药剂, 这次肯定没有问题了。] [为什么是上次那种。] 第229章 [因为我是以它为基础尝试的,如果你能再坚持一段时间,只要是精神类药物都可以。] 松田阵平沉思着说, [……你知道哪怕都是精神方面的药物有时候效果是完全相反的吧?] 希拉意识到松田阵平在质疑他, 语气中出现了生动的不满,[我只是提取概念而已, 规则上的概念和在人类身体上的药效是两回事。] [这样……] 松田阵平随意地和希拉交流着,但在他几步以外的显示屏上,脑电波的波形图却忽然变得怪异起来。 实验室里留着大胡子的研究员, 讶异地看了几眼, “又出现了?” 他快步打开实验室的门走出去。 “小心点!” 巴伦弗朗斯带着吉敷康介穿过走廊,差点被实验室突然打开的门拍在脸上,他开口就呵斥了一句, 却在看清是哪个实验室的时候卡了一下嗓子。 他站住脚, 目光瞟向实验室未关紧的门缝间, “k3098怎么样?” 结果大胡子的研究员将门关上,隔绝他窥探的目光, 谨慎地不肯露半点口风,“还在研究中。” 巴伦弗朗斯目光晦暗,这个脑部研究的专家是白兰地带过来的人,而自从白兰地来之后,这个是研究所就再也不是他的一言堂。 可他现在有求于对方,不中途过问实验进度也是当初谈好的条件,因此他什么也没说,就沉着脸离开了。 再往前走,一直到了巴伦弗朗斯要去的实验室。他还没打开门,就听见里面一阵惊呼,“成了,真的可行!” 巴伦弗朗斯急匆匆打开门,推开围在一起的几个实验员,就看见了被注射了药剂的小白鼠在金属笼上用远超出正常实验鼠的力气抓出一道道极深深的白痕,另外一个笼子里的小白鼠腿上有一道伤口,但是血液已经凝固。 “‘复苏’成功了?” 他的脸激动地抽搐了两下,但那两只白鼠很快疯狂起来,一先一后地发出极为凄厉的惨叫声,接着疯狂地在笼子里胡乱撕咬,甚至不知疼痛的一下一下撞在金属栏上。 寂静。 整个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巴伦弗朗斯还没完全浮现的兴奋表情,滑稽地僵住了。 发现k3098不受“复苏”的副作用影响后,他们不断地进行研究,意识到他的血液里似乎存在某种物质,可以中和“复苏”的毒性。 当时甚至有不少研究员,悄悄地默认将利用k3098血样制作的新药称为“之血”。结果,之血倒不假,只是被诅咒的、疯狂的血液。 巴伦弗朗斯虽然早在白兰地的提醒下知道了这个可能性,但是事情真的被证实的时候,他还是觉得两眼一黑,几乎站立不住。 现在全部的希望就在白兰地身上,如果白兰地那边不能成功,那他就死定了。 ……但如果白兰地能研究出来,他也要受白兰地的钳制。 白兰地不会无缘无故地帮他。没有提前说出的代价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不知道要付出多少。 “弗拉斯先生……”有个年轻的研究员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这个实验就先暂停吗?” 巴伦弗朗斯目光阴沉沉地看向他,“暂停?拿你的暂停?” “调整剂量继续。直接做人体实验,提两个实验体过来,一个成年一个未成年。” 顿了顿,他补充道,“未成年找个k3098年龄差不多的。” 巴伦弗朗斯这边的实验室再一次紧锣密鼓地忙起来,另外一边却已经结束。 松田阵平正有一些心烦意乱,物理上的。 他的心脏在鼓噪,混乱的感知在和常识对抗。 [……我觉得我们应该减少接触。] 得知松田阵平没办法随意拿到药剂后,希拉闷闷地发出声音。 坐在实验室里的松田阵平眼睛动了动,[你不是现在只和我共享视觉和听觉了,还要怎么减少?] [我是说交流。你和我交流太频繁了,尤其是听我说到规则方面,对你影响很严重。] [还好,你不是说这个影响是可逆的。]这个提议确实对松田阵平有利,但他却没有答应下来。 [但是我们交流的频率远远大于你的恢复速度。] [那又怎么样。]卷发的男孩打了个哈欠,在心底懒洋洋地说,[我答应你了共享感知。已经不得已撤掉了一半,现在连交流都要省去的话,那你可就亏大了。] 希拉稍稍沉寂,声音有点低落,[……我可以亏一次。反正你说人类第一次做交易也经常会亏本的。] [确实……]松田阵平认可地应了一声,希拉以为他是答应了,结果他话锋一转,[但是我不想。] 松田阵平没有解释为什么不想,他坐在房间里又等了几分钟,那个进进出出好几次的研究员还是没回来。 他怀疑对方去记录或者计算什么数据已经忘了他,毕竟这种事情之前不是没发生过。 就在松田阵平考虑自己离开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半融化的高大蜡像,五官面貌甚至身体轮廓细节都已经完全模糊,只剩下斑驳的色块和大致的人形。 “白兰地大人要见你。” 大胡子研究员了解k3098的情况,所以他把每一个单词都拖得很长,甚至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说第三遍的时候,站在实验室中的卷发男孩冷淡又烦躁地扫了他一眼。 第230章 “你很吵。” 大胡子研究员:“……” 他很想反驳,到底是我吵,还是你自己耳边的声音吵? 但一想到k3098未必能分清这些,大胡子研究员就觉得自己的话毫无意义。 他耸耸肩,“走吧。” 卷发男孩又皱了下眉,才走到他面前。 大胡子研究员忍不住轻咂了下嘴,亚裔的男孩在他眼里看起来实在太纤细了,有时候他都怀疑k3098还不到10岁。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退开了一步,和k3098拉开距离。 因为之前有次实验的时候,他亲眼看见k3098挣扎间把束缚椅上金属扣和皮带的连接处硬生生扯断。 那种东西就算是他想要拽断都不太可能,但对方不仅成功了,纤细的手腕上还只留下了一道淤痕,连破皮都没有,所以后来才换成了纯合金制的环锁。 而这一切,还都是k3098在无意中完成的,他甚至没有自己做了什么的认知。 如果不是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绝对没办法把k3098治好,大胡子研究员都要眼馋那个给他用的,被名为“复苏”的药了。 可惜了。 “复苏”的副作用无法解决,就只会是昙花一现,和宫野夫妇未完成药一样,被当做致的毒药。 而k3098,就算是能够活下来,也注定只能是个强悍的小疯子。 大胡子研究员在心里默默可惜了一下。 松田阵平跟着他一路往前,在走到某个岔口的时候,忽然迎面遇上了三个模糊的人形。 一个像是穿着白大褂的,一个体型壮硕,中间一个似乎稍稍佝偻着背,但也能看出是个成年人。 松田阵平脚步顿了顿,熟悉的组合让他立刻意识到对面三人的身份。 这个研究所里关着的“实验体”不仅仅是那群孩子们,还有一些其他的不知道从哪里拐骗或绑架过来的成年人。 对面的人也注意到他们两个。 “啧,是你。” 那个白大褂不爽地稍微往边上让了让,从他和大胡子研究员身边过去。 自从发白兰地点破了他的幻觉问题后。那群之前狂热的研究员,和巴伦弗朗斯一样,大概都是这个态度。 松田阵平懒得理,听着让人烦乱的脚步声从身后消失,正要继续迈步,前面又走来三个人。 同样的组合,只是中间那个变成了稍矮一些的……像个孩子。 ……是谁?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中间,感觉自己的脚像是踩在了泥地里,或者被什么拽住了似的,在地上生了根。 对面那个白大褂就是刚刚在实验室里提出实验暂停反而被巴伦弗朗斯吓到的那个。 此刻看见k3098,立刻想起了这段时间的辛苦和从天堂落到地狱的糟糕心情,他直接呵斥:“滚开!” 卷发的男孩被无缘无故地骂了,却没有像是别的实验体一样,要么强忍着愤怒让到一边,要么怯懦地低头躲开。 他不生气,也不害怕,继续站在走廊的中间,沉静地看着白大褂。 “k3098,让一让。”大胡子研究员忽然有些不安。 但卷发的男孩只轻轻侧过头瞥他一眼。 就让他毛骨悚然地噤声。 走廊的光线充足而明亮,那双暗青色的眼睛却显得极为幽暗,像是万里之下的海底,湮灭了光线,无声地翻涌着。 像是长眠于深海的巨兽被惊醒,漫不经心地对人类伸出毁灭的触须。 第116章 极致的危险预兆让大胡子研究员没能在第一时间阻止k3098。所以当那个白大褂直接伸手推搡k3098的时候, 一声惨叫直接唤醒了研究所的报警系统。 整条走廊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警备状态,肉眼可见的红色光线迅速将所有人扫过一遍,弹出的自动机枪枪口牢牢地锁定了几乎快要捏碎年轻研究员手腕的卷发男孩。 死亡并没能威慑他。 被瞄准的卷发男孩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往前一步扼住了研究员的脖子。 研究员尖锐的怒骂被卡死在了喉咙中, 变成咯咯的响声, 他挣扎着试图掰开卷发男孩, 可那双比他的手还小一圈的手似乎比钢钳还坚硬有力,大胡子研究员眼睁睁地看着他用力掰了几次都没有掰动。 周围密布又没有立刻攻击的武器这时候反拖了后腿,让本该上前去保护研究员的守卫不敢踏入不详的红光中。 那个被守卫和年轻研究员带出来的那个实验体吓得发出一声短促地尖叫,后退两步撞在墙上。 大胡子研究员的冷汗也唰地下来了。 k3098绝对不能在这里出事, 那白兰地大人会杀了他的!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k3098,要不你先松手,我帮你处理他, 可以吗?” 卷发男孩转头, 静静看了他几秒,似乎在评估什么。 大胡子研究员努力挤出微笑:“我们还有事做, 别在他身上耽误时间了。” 他注意到男孩的手指似乎动了动,像是让将人放开。 大胡子研究员松下一口气,结果还没喘允, 就看见守卫青着脸举起枪,黢黑的枪口对准了k3098,厉声呵斥: “k3098,松手, 不然我要开枪了。” 你特么还刺激他! 鉴于k3098不愿意和他们说太多话, 他们对k3098的精神评估更多是观察和通过仪器测量, 比如脑电图、脑诱发电位还有核磁共振等等。 第231章 k3098的脑部未发现明显的病变,但是收到正常的视觉听觉刺激后产生脑电图和正常人却极为迥异, 甚至有些时候没有新刺激,k3098的脑电波依然会出现从未见过的波形,仿佛从他们看不见的区域感受到了什么。 按照正常逻辑,k3098这样的情况,应该已经因为认知失常或者幻觉完全疯了。可事实是他还能正常交流,能理解他听就的内容,甚至有相对稳定的行为模式。 大胡子研究员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却很清楚,相对稳定不代表是真的稳定,谁都不敢确定他受到刺激后会做什么。 大胡子研究员脑子转得极快,手上也不慢地快速联系白兰地——事实上他觉得白兰地应该也知道了,毕竟警报真的很大声。 他现在万分庆幸,每周一的下午一点恰好是关闭自动攻击系统进行检查的时间,不然早在刚刚警报响起的时候,k3098已经被打成筛子。 现在还有商量的余地……对吧? 他听见了子弹上膛,卷发的男孩咧开嘴笑起来,露出森白的牙齿。 “也许你的枪更快。” 他的手掌轻松地收紧,于是研究员最后一点挣扎都消失了,整张脸涨红到极致,淤积成接近死亡的青紫色。 “k……” 白兰地接通了电话,但大胡子研究员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了沉闷的枪声,和子弹击中钢板的尖锐声响。 一声、两声、三声……走廊上的机也启动了。 他拿着电话手剧烈地颤抖,不敢回头去看,任由血腥味冲进鼻腔。 “诺顿。” 别,别叫我。 电话那边,白兰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稳定,但霍普金诺顿已经开始想自己应该埋在哪了。 “转过身。”他说,“帮k3098处理下,然后把人带过来。” 连尸体您都要见吗? 霍普金诺顿脑子迟钝地想着,走廊两侧传出机械回缩的声音,他艰难地转过头,却因为眼前的景象呆在原地。 那个研究员已经双眼紧闭地倒在靠近走廊边缘的位置,他身下不断地涌出鲜血,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还能证明他活着。k3098好好地站在一边,身上除了一点飞溅的血液,就只有刚刚掐住,研究员脖子的右手被鲜血完全染红,但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 不远处的守卫满脸茫然和不可置信,他旁边的那个稍矮些的实验体怔怔地看着k3098。 霍普金诺顿迷惑地站着不动。 刚刚k3098用研究员挡枪了?但是怎么可能,武器系统还没到开启时间,现在是人为操作的,如果不是一开始就瞄准了,怎么敢随便开枪。而且子弹不止一个方向,就算k3098用研究员挡住了一部分,他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电话里的白兰地轻笑一声:“果然,他身上还有不少惊喜。” 听见被挂断的忙音后,诺顿意识到白兰地恐怕早就在监控面前看到了这一切,那刚刚武器系统的攻击也是他默许的? 脚步声打断了诺顿的胡思乱想,他匆匆抬起头就,是巴伦弗朗斯带着人脸色铁青的赶过来了。 看见倒在血泊里的年轻研究员后,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几乎就要发怒。但应该是白兰地提前做了什么,他居然硬生生地忍下了, “把人带去治疗。” 他一挥手,立刻有人小心翼翼把血泊中的研究抬到担架上。 正要离开时,巴伦弗朗斯注意到缩在走廊边上的那个未成年实验体,他阴郁的看了一眼对方,“把他也……” 他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到脸上沾了一丝凉意,接着是一股新鲜的铁锈味。巴伦弗朗斯几乎立刻就意识到那是什么,他咬着牙转过头,却先听见了诺顿苦哈哈的声音。 “擦一擦手,擦一擦。” 诺顿愁眉苦脸,试图阻止冷着脸嫌弃地把手上的血液甩掉的k3098。他把纱布塞到k3098手里,努力讲道理, “不要给清洁人员添麻烦,他们又没有得罪你。惹你生气的人已经躺下了,你就也消停一点。” 他说着忽然背后一凉,听见一道压抑的寒声:“诺顿研究员,他只是一个实验体而已,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如果他不听话,我可以帮你处理。” 诺顿心想你处理他那马上白兰地就要处理我了。他打算把这话茬过去,结果卷发男孩去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巴伦弗朗斯,霍普金诺顿吓了一跳,连忙按住k3098的肩膀,卷发男孩拂掉他的手——他没有用多大的力气,是诺顿不敢真的拦他。 “怎么处理?” k309用近乎平板的语气问,并不带着愤怒,就好像只是单纯的好奇。他站在一群成年人中,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不占优势,但是这种不合常理的语气态度,却平添了一份让人心里发毛的诡谲感。 巴伦弗朗斯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但这时候不说点什么,就好像是怕了k3098一样。 k3098只是一个孩子,还是一个他本来可以轻易捏死的实验体,现在他难道就这样,任由这个实验体威胁挑衅? 但真要说的话,巴伦弗朗斯又忽然觉得自己离k3098太近了,卷发男孩手上不断在滴落的血液,提醒着弗朗斯刚刚他做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别过来!” 在这个微妙的对峙中,最先崩溃的居然是另外一个被带出来的实验体,他哆哆嗦嗦地后腿紧贴到墙上,恐惧地想要离k3098远一点。 第232章 “疯子……怪物……” 诺顿听见这两个词,眼前一黑。 这世上果然还是不怕死的人多,一个个上赶着来挑衅 三分钟后。 诺顿几乎逃似的,带着又活动了一次筋骨的k3098匆匆赶往往白兰地所在的休息室。 路上,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问道:“刚刚你是怎么躲开走廊上的扫射的?” “避开子弹。”卷发男孩道。 霍普金诺顿:……非常好。 他本来满心的惊异被这这个答复硬噎回去,欲言又止半晌,还是自己主动换了话题: “你这次太嚣张了。重伤了一个研究员,还有一个实验体,要是白兰地大人不想保你的话,你连一天都活不过去。” “一个。”卷发男孩平静地反驳。 “什么?” “只有后面那个是我动手的,前面一个是枪伤。” 霍普金诺顿:……? 所以窒息就不算重伤了? 他对k3098微笑:“……你倒是很严谨。” “而且……”卷发男孩在休息室的门口站定,“白兰地不会让我死的。” [你要和他交易?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希拉朦胧地猜到了松田阵平的打算,却不知道原因。 [我之前没有可以说的出口的交易内容,而且白兰地也不够急迫。] 松田阵平在心里解释, [他之前等了一个月才过来,说明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是这次第二天就又出现了,说明一定有什么变故,迫使他不得不抓紧时间行动。] [我清楚了他们大部分换防时间以及监控的位置,这次又测出来武器系统重启的反应时间,现在就差一个能让研究所人手大幅度减少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只能从巴伦弗朗斯……] 松田阵平在霍普金诺顿错愕的目光中打开休息室的门,目光准确地落在坐在深绿色沙发上的机械人形上, [或者白兰地身上争取。] 第117章 “为什么帮我?” 松田阵平坐在白兰地对面的沙发上, 语气里是真情实感的疑惑。 其实他早就已经猜出来白兰地关注他的目的,或者说想要让他做什么。 这个其实不难猜,毕竟白兰地第一个点出来了他身上的问题,否认了“复苏”。按理说到这一步, 他作为实验体已经没什么用了。可白兰地却继续留下他进行研究, 一副要把他治好的样子。 而所谓的治疗……从霍普金诺顿一开始认真, 后面越来越摆烂的态度,就知道他大概成不了。那结论就很简单了,白兰地只是要做出能够治好他,解决“复苏”副作用的假象。 但单纯假象是没用的, 所以白兰地很可能已经研究出来了短时间内不会体现副作用的“复苏”,只是经不起层层检验。 所以打算用他这个第一个“成功”并且长期活蹦乱跳的实验品,让服药的人相信“复苏”已经成功, 最后毫无防备地服下。 白兰地需要他, 而他也需要白兰地帮他在实验室撬开一个口子,好让那些孩子有机会逃出去。 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是互利共赢, 松田阵平本身他也做好了帮助白兰地做事来换取对方信任。 但有一点,孩子们的在意是绝不能暴露的,松田阵平从来不会那么天真, 认为在两人实力地位相差巨大的时候,对方会愿意履行承诺,所以他宁可呈现给白兰地一个他毫无欲望和弱点的形象。 这也就造就了一个略有些尴尬的局面,松田阵平发现, 他好像真的没有理由答应对方的“合作”。 松田阵平窒息。 他硬着头皮想了想, 觉得不如干脆把人得罪得严重一点。等白兰地耐心告罄直接用刑, 他意思意思反抗一下,然后屈服就行了。 昨天谈话时的故意轻慢, 还有今天为了救那个被带出来做实验的孩子粗暴地直接对研究员动手,都是在给白兰地创造机会,这个打算他甚至没敢告诉希拉。 但松田阵平没想到,白兰地不仅昨天没有对他动怒,连今天都没有顺势让他落在巴伦弗朗斯手里被“惩戒“,就直接保下他。 松田阵平想不通,所以他直接问了出来。 对面的白兰地一如既往的从容,他将手里的似乎是茶杯的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又倒了一杯新的,推到松田阵平面前。 “有什么可疑惑的,因为你有用,我早就说过了,我需要你,所以你当然不能出事。” “你也可以等我被巴伦弗朗斯惩罚的时候,再救我,没准我会很感激你。”松田阵平没去碰茶杯,直白地问。 如果稍微换一个迟钝、不,哪怕只是一般的孩子,都未必能意识到白兰地的照顾。毕竟在事情发生之前解决,远远没有先吃了苦头之后再被人救出来印象深刻。 “没必要。” 机械人形看不出表情,但是松田阵平却觉得他似乎笑了笑,他的语气近乎温和,内容却是毋庸置疑的冷酷和傲慢,“我有无数种办法让你答应,不需要假手他人。” “那你要花更多时间,你不是……”松田阵平猛地住口,怔愣地看向他。 “不是什么?”轻微的嘈杂中,白兰地的声音依旧稳而清晰,带着一丝明显的笑意,“你怎么知道我是真的急迫,而不是骗你的。” 第233章 “也许我只是因为别的事情而来的,也许我只是心血来潮,也许我真的急到第二天就来威胁你。但你能用什么来判断呢?” “k3098,你看见的太少了。”白兰地简直像是在教导他。但松田阵平却出了一身冷汗。 “别害怕。”白兰地似乎看出来了,他低笑道,“其实这次你猜对了。我确实很急,你远比我想的还要敏锐。” 他像是在安抚松田阵平,但这种时候,松田阵平已经没办法相信他嘴里面说出来的任何一个字。 对面的机械人形靠在沙发上,一只手微微抬起,抵在下颌的位置,“我承认,被一个孩子看穿让我有一点恼羞成怒,所以我在故意吓你。不过看来这个玩笑有点严重。” 机械人形沉吟片刻,“作为补偿,我可以教你怎么试探并分辨这些,怎么样?” “我没兴趣。”松田阵平太清楚自己的性格了,而且直觉告诉他,现在答应白兰地什么都很危险。他冷静下来,扯开话题,“你怎么不是补偿就是交易。” “你可以提出第三种。” “我……”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松田阵平,他转过头发现是霍普金诺顿。 霍普金诺顿本来一直站在门外。 按理说他是可以进来的,但是那个麻烦的实验体,k3098,走进去后啪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诺顿:……? 难道不是应该先让他汇报一下刚刚的情况吗? 诺顿在外面徘徊了一圈,觉得还是不对劲,不死心地转了转门锁,结果没想到,门真的打开了。 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轻微地挑了下眉,又抬手倒了一杯红茶。诺顿惊得连忙小跑过去,还得到了那个男孩一个你怎么这么碍事的眼神。 他装作没看到,虽然说有句话叫做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但他其实跟白兰地的时间也很长了,不觉得白兰地能和一个实验体说什么惊人秘密。 果然,白兰地甚至没有立刻开口,他听见自顾自坐在对面沙发上的k3098说, “我可以帮你,配合你解决你们首领。” 嗯?嗯嗯?霍普金诺顿裂开了。 如果时间能够倒退三秒钟,他立马毫不犹豫的甩到过去的自己脸上一巴掌,然后把自己踹出门外。 但是不能,于是他僵立在茶几旁边,保持着弯腰正要坐下的姿势,脸上轻松自信的表情和茫然惊恐凝固在一起,形成一个滑稽可笑的小丑面具。 唯一让他庆幸的是,这时候没人看着他。 k3098说完那句话之后,就继续盯着白兰地,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一般人说话,尤其是与地位更高的人交流,都会将视线稍微向下移,表示尊敬或礼貌,但大概是没人教过k3098这些,所以他只要能找准对方的眼睛的时候,都会毫不避让的和对方的目光直接对视。 霍普金诺顿就很不喜欢和k3098对视,因为k3098的目光有时候沉静冷漠得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有时又疯狂暴戾得像是盯着猎物,无论哪种都让人觉得极为不适。 但白兰地却完全不介意。在k3098说完那句话之后,他脸上露出一抹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惊讶,随即又收敛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你是想让我长篇大论地解释我是怎么猜出来的吗?” k3098不耐烦地用脚尖轻踢了踢两人之间茶几,说出的话几乎像是令语气,“别浪费这种时间了,告诉我怎么做。” 霍普金诺顿听得心惊肉跳,但白兰地稍微抬了抬眼,告诫道:“耐心点。” 奇怪的是,k3098没有像之前一样桀骜不驯地反驳,他嘴唇抿紧,像是真的听进去了。 “我是说,你不打算要点什么吗?”白兰地问。 “不用。你帮了我,这是还给你的。” 松田阵平心想,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接近白兰地借口了。 但这次机械人形略微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我不会反复给你选择的机会。” 但松田阵平打定了主意不暴露任何想法,再需要什么继续争取就好了,没必要对这一件事情死磕。 于是卷发男孩毫不犹豫地开口,“我说了不需要。” 他冷着脸,看起来有点凶恶地强调,“这个不是交易。” 霍普金诺顿却看到白兰地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同于他平时故意流露的温雅,是一种少见的,无法读出其中意味的笑。 但很快他就没有心思去想了,因为白兰地和k3098短暂的交流已经结束。等k3098离开之后,霍普金诺顿乖觉地主动把自己一切可以对外联系的工具上交,甚至在苦思冥想还能把什么东西递出去的时候被白兰地摆手阻止了。 “诺顿,放轻松点,如果这件事成功了,将来你也是要知道的,我身边不能一个知情的人都没有。” 白兰地随意地把他的手机推回去还给他,“而如果失败了,就算是你不知道也一样会被清算。以你在我身边的时间,就算是告密也不可能活下来,我没必要怀疑你。” 这种冷酷地几乎只考虑利益的话,反而让霍普金诺顿放心下来,他长松了一口气,“您放心,我的都是您的。” “嗯。”白兰地丝毫不否认地应了一声,手指屈起,敲了敲茶几,“我记得你说,k3098的脑电图有些特殊。” “没错。”说到专业的领域,诺顿顿时正色,“k3098虽然不清醒,但感知其实异常灵敏,远超过一般人。我觉得血液只是一方面,他的脑电波其实更有研究价值,就是我研究不出来。” 第234章 白兰地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霍普金诺顿讪讪地闭上嘴。 “那就继续研究,k3098之后会配合。” 霍普金诺顿欲言又止,心想这种事情k3098就算是配合又能怎么样。 但是他很快就庆幸自己什么都没有说了,因为配合不配合,真的是不一样的。 “你说之前有一种药剂对你有效?” “嗯。” “哪个?!” “不知道,你给我注射之前还会告诉我药名吗?” “……哪天?” “你给我注射之前告诉过我日期吗?” 卷发男孩散漫地说,“二十来天以前吧,具体哪天我不知道,你可以一个个试。” 第118章 就算k3098能这么轻易地说出惊悚且不要的话, 霍普金诺顿也不可能把药一个个在他身上试过去。 万一试出个好歹来那怎么办? 幸好 k3098每次用的药不一样,有时候有时候是静脉注射给药,有时候是片剂或者是其他的,他仔仔细细地问了一遍当天的情况, 又根据日期排除了一下, 估算出来了两三种。 不过k3098的运气确实不太好。他们每天一种, 到第3天的时候才找对正确的药。 接下来几天,就是根据他的情况来适当增添。 但霍普金诺顿没想到,这一增加,就到了一个令他胆战心惊的程度。 “真可怕, 这个浓度给大象用都绰绰有余了。”霍普金诺顿盯着仪器上他平稳正常的心跳和逐渐趋于规律的脑电图,惊悚地喃喃。 “你才是大象。”松田阵平耳边的嘈杂消失的干干净净,这种鲜明的变化让他本来在摸鱼的意识立刻从无聊的英语课上清醒过来。 他一把抓住萩原研二偷偷扔给他的纸条, 接着就立刻听到了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嗓音。 松田阵平分辨出对方是谁, 没好气地反驳完之后,又清晰地感觉到了头上沉重的重量, 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别动别动,这玩意儿很贵的,你可别把它弄坏了。” 霍普金诺顿连忙站起来帮他摘下, 又弯腰去打开身上的各种监测仪器,确定都拆完了,才敢把男孩手腕和脚腕上的束缚打开。 而这时候k3098早已睁开眼,他的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实验室, 像是第一次看清。身上的气息也稍微的柔和下来, 如同从混乱无序的世界中脱出,重新步入正常的轨道。 “喂。感觉怎么样?”霍普金诺顿不知不觉也放松下来, 用手在k3098面前晃了晃。 结果啪的一下,卷发男孩就把他的手打下来,接着慢吞吞地将视线移到他脸上,嫌弃地皱眉:“你这胡子也太丑了。” 松田阵平盯着他又浓又密还乱糟糟的胡子,觉得实在伤眼。结果对面的大胡子就被他点炸了:“连白兰地都没有这么说过!” 松田阵平拆开纸条,听到这句话,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向这个大胡子:“我以为你会和他们一样,叫他白兰地大人。” 霍普金诺顿的表情一僵,尴尬地拽了拽自己的胡子,不自然地为自己找补:“其实他根本不介意这些,哎,这些虚的,他只看人有用没用……不过也没什么人敢随便乱喊,毕竟他是白兰地。” 他语气中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对白兰地的熟稔。 松田阵平很想深问下去,但又怕引起对方的怀疑。他纠结地打开萩原研二的纸条,看见上面龙飞凤舞的日文。 平假名片假名远远多于汉字,而且活跃地几乎冲出纸面。 【加宫酱邀请我去参加她的生日聚会!】 第二个纸团紧接着砸了过来,但这次运气不太好前面的英语老师恰好回头,他注意到松田阵平桌上鲜明的纸团脸色,当即黑了脸。 纸团里可能会暴露人名。 松田阵平看见前面的英语老师一副要走过来的样子,脑中闪过这样一个想法,接着动作熟练又果断地直接将纸团直接碾碎,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像是在挑衅老师。 他抬起头,对上脸上乌云密布几乎就要气晕过去的小个子老师,尴尬地缩回手。 “松田阵平,你要给谁扔纸团?”小个子的男老师压抑着怒火地问。 松田阵平撇了一眼正要从凳子上蹿起来的萩原研二,干脆地道:“我自己团着玩” 在英语老师脸色更加铁青之前,松田阵平眼睁睁地看着萩原研二要窜起来的动作灵活地变成了蜷缩成虾米: “老师……我肚子疼,我想去一趟校医室。” 松田阵平:…… 最后他这个本来要被叫出去罚站的学生,直接被安排送萩原研二去校医室。 一进去,萩原研二就凭借着自己可怜兮兮的表情和甜言蜜语换到了一张可以休息一节课的床。 早猜到是这样的松田阵平默默翻了个白眼站在校医室的药架前打量,却觉得有些药的成分奇怪地熟悉。 他抬起手。 已经坐在办公桌前敲打键盘的霍普金诺顿敏锐地转过头,注意到松田阵平手上拿起一小瓶药。 “那个昨天不是试了,对你没什么用。不要乱吃,累积多了一样有副作用,到时候麻烦的还是我。”他说完,又有些不放心地伸手拿过来,“你现在对他的计划很重要,我可不敢掉链子。” 松田阵平松开手,任由他把药瓶拿走:“掉链子会怎么样?” 第235章 “别的事情还好说,这件事情……只能说谁都活不了吧。”霍普金诺顿有些惆怅地把记录保存,“不过我已经习惯了,他就是这种性格。” “幸好是国中的老师对我们都不熟悉。”校医走出去后,萩原研二凑过来得寸进尺的小声感慨,“要是小学老师,大概一眼就看出来我在撒谎了。” 松田阵平回过神,无语道:“……那是因为太熟悉了,而且学校到你家也就一条街的距离。” “是啊,太了解我们的性格了。”萩原研二苦恼。 “……什么?” 卷发男孩茫然了一瞬,脑中闪过纷乱的想法,但却没有抓住,他晃了晃脑袋,听见hagi继续道。 “我说……他们都是看着我们长大的,所以特别了解我们的性格。” 实验室里,松田阵平怔了怔,顿时换了种目光看向霍普金诺顿。 “你看什么?”霍普金诺顿有点发毛的问。 “在想你下句话会不会说你是看着白兰地长大的。”松田阵平诚实地回答。 “噗咳咳咳。你说什么?!”霍普金诺顿咳的惊天动地,随即恼羞成怒地道,“我比他还小一岁!” 松田阵平回忆了一下白兰地的声音,有点迷惑:“他已经40多了吗?” “老子今年才27岁!我是他学弟!” 松田阵平大为震撼。 这个话是不是套出来的太容易了一点? 但松田阵平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一直到三天后加宫澄正式在班里邀请同学参加生日聚会,他得到的消息也仅有白兰地是学医出身,似乎也涉及到了脑部和神经方面,并且天赋远比已经可以被称为天才的霍普金诺顿还要高。 但具体他们是在哪个学校,白兰地进修到什么程度哪年毕业的,霍普金诺顿一个字都没透露出来。 松田阵平也暂时顾不得这些了,因为在确定了药剂能够短时间生效后,霍普金诺顿就把他带去见了巴伦弗朗斯。 而在这之前,他和白兰地也短暂的见了一面。 这是松田阵平初次看见白兰地的长相,黑发棕眸的男人英俊儒雅,他的鼻梁很高,五官也较为深邃,但轮廓却柔和,松田阵平觉得他至少有四分之一的日本血脉。 “向他证明你已经完全好了。”男人任由他打量完了,才悠悠开口,“还是说你需要我的指导?” 松田阵平轻易看出白兰地这句话更多的是调侃,也就是说,白兰地认为k3098能够独自完成这件事。 松田阵平不知道白兰地对他哪里来的这么多信任,但他也没有故意表现自己能力不行的意思,确认道:“只要证明我没事就可以?” “这多亏了你告诉诺顿的药,不然的话实验数据还要花一点时间才能完善。再加上检测的话,可能更麻烦。” 白兰地说的滴水不漏,如果不是松田阵平很清楚他说的所谓“完善”其实指的是伪造实验数据,后一句则是怎么让检测结果看起来更加正常,他还真的要信了白兰地正在为实验尽心尽力。 他已经知道白兰地手里现在有两种药,一种可以暂时抑制他的幻觉,这一种是在希拉的配合下搞定的,只要他短期内不和希拉交流,这个药效果就能多维持一段时间。但只要两人的契约还在,他的精神状态就会下滑,所以一次药也最多维持1~2周。 而另外一种药就是结合了“复苏”和他的血样加以改进制造的假药“复苏2.0”,可以在短期内呈现出无副作用的效果。而在确认了他的幻觉可以暂时抑制之后,霍普金诺顿又在白兰地的要求下,神奇地将这种药的成分加了进去,同样包含前一种药抑制幻觉的效果。 根据霍普金诺顿的透露,这种药和原版的“复苏”一样,都需要分三次注射。 但第一次完全无害,十五天后注射第二次,副作用会进入潜伏期,一直到再三十天后第三次注射之后才会爆发。 “如果他找别人试药呢?”松田阵平问。 “当然可以。” 白兰地眼中浮现赞许的笑意,但接着,就慢条斯理地下定论, “但前两次的药效无法高强度的刺激细胞活性,他不敢赌自己还有没有一个四十五天。所以你这个两个月以前的第一个成功实验体,加上不同年龄段的实验体详细实验数据,就是最完美的答案。” “你只需要让巴伦弗朗斯相信,让他敢把这个实验结果递上去。不过,中间大概会有一点波折……” “什么波折?”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到时候照做就可以了。” 松田阵平从回忆中抽出思绪,又完成一个无聊的视力测试,注意到旁边巴伦弗朗斯的目光惊异中透出狂喜,接着似乎思考了什么。 他想起白兰地的话,一点埋在浮土下面的不安悄然探出芽。 而这时巴伦弗朗斯盯着霍普金诺顿手里的“复苏2.0”,说: “把上次注射了‘复苏’的实验体带过来,让他试试。” “那个成年的实验体已经死了……”旁边的研究员小声道。 巴伦弗朗斯皱眉:“不是还有一个注射了一次的未成年实验体?” 松田阵平的手指颤了颤。 谁? 为什么这几天那群孩子都没说过? “那个疯得不轻,要不是之前受过伤,当时都按不住他。恐怕不好带过来,不如直接过去。” 第236章 松田阵平站起身,他突然的动作把旁边的研究员吓了一跳,蹬蹬蹬后退了三步。 霍普金诺顿连忙走过来:“怎么了?” 松田阵平的手垂落,态度自然地说:“是上次骂我的那个吗?” 巴伦弗朗斯脸青了:“是又怎么样?你还想动手?” 因为k3098过来,所以特意被巴伦弗朗斯留在室内的守卫收到暗示,隐隐向这边逼近。 “不动手,我也要过去,我好奇他疯了什么样?” 卷发男孩笑了,但笑容中却有种野性的残忍和冷酷。 第119章 松田阵平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本以为自己会遭到激烈的反对,但是没想到实验室里一片安静。最有可能阻止他的巴伦弗朗斯动了动嘴,居然也没说出拒绝的话。 至于霍普金诺顿,他在这方面一向粗疏, 连他自己的实验室都能任由松田阵平乱逛, 此刻更不会拦着了。 松田阵平对这个情形稍稍疑惑了一下, 但还没来得及深想,就忽然感觉一道黏腻的目光。他敏锐地转头捕捉视线来源,却发现是吉敷康介。 而在实验室众人眼中,卷发的男孩说完那句一听就报复心极重的话之后, 用如食肉动物凶厉般的目光扫过人群一圈,最后不加掩饰地落在了之前负责了k3098大部分实验的吉敷康介身上。 他向吉敷康介的方向走去,旁边的人下意识避让, 居然硬生生给他开出一条路, 像是夹道迎接一样。 而路的尽头就是脸色微微发白的中年研究员。 “你的眼神,让我很不爽。”因为身高差距, 卷发少年仰起头。 成年人与少年。 俯视与仰视。 k3098本应该显得更弱势一些,但他旁若无人的态度,冷冽的气场, 却让旁边的人觉得是吉敷康介在向他低头。 而事实也确实是。k3098拿过对方手里的空针管,手指在针头和注射器相连的边缘稍微一用力,整个针管被立刻捏碎,前面中空细长的注射针被弹飞出去, 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那一点金属落地细微的声响, 如同刺在众人的心上的警告。 巴伦弗朗斯脸沉了下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霍普金诺顿骤然提高声音, “行了行了,不是要试药吗,我们赶紧去吧。k3098,快过来,等下你还得跟我回去。” 他把“过来”和“回去”两个词咬的特别重,看似是在责怪k3098,但言下之意其实是警告巴伦弗朗斯,现在k3098不归他管。 最后巴伦弗朗斯冷哼一声,率先离开了实验室。 能此刻在这里的研究员都是颇为核心的部分,也都知道近日来研究的真实情况,因此他们也更想见识一下那个“复苏2.0”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奇的效果,所以稍一犹豫,便跟着一起去了。 没人拦着松田阵平,于是他也神情自若地跟着霍普金诺顿一起出去。 最后前往单独关着那个未成年实验体的房间去试药的一行人构成,就变得极为怪异。 起码六七个研究员,三个守卫,加上一个本应该同样躺在实验台上、现在却和研究员站在一起的k3098。 而松田阵平跟着他们转向监测室的方向后,就知道了为什么之前没有孩子和他提过这件事。 因为这里不属于他们能够接触到的范围,在他们眼里,大概是对方被带走后再也没有回来,就和之前实验失败死亡的实验体一样。 他们能传递的消息有限,传递的时间也短暂,因此哪怕是死亡这样残酷的消息,也不能为他留下痕迹哀悼。 但幸好还没有……松田阵平和这群穿着白大褂的恶魔站在钢化玻璃窗外,看着被锁在里面白色病床上的呆滞男孩。 是那个一开始不小心撞到他的亚裔男孩,也是本来负责清扫痕迹却碰巧被他发现了他们传递消息的那个。 松田阵平记得他,因为他最聪明,最冷静。 “疯子、怪物。” 那天在走廊上,这个亚裔男孩突兀说出两个词,不是为了配合松田阵平让他动手,而是在告诉松田阵平他从年轻研究员的口中听到的内容。 松田阵平也因此才终于确认,白兰地和巴伦弗朗斯的矛盾其实已经相当严重——白兰地要做出治好他的假象,巴伦弗朗斯却要继续测试致人疯狂的“复苏”。 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现在那个聪明的男孩双手双脚都被束缚带捆在床上,嘴上带着口塞,连头部都被半固定。他身体时而剧烈的抽搐一下,从嗓子里挤出带着恐惧的呜咽声,时而又突兀地安静,怔怔地盯着天花板。 “他出现好几次的自残行为,所以只能这样……”负责看守这边的人向巴伦弗朗斯解释。 松田阵平注意到男孩的病号服衣袖在扭动中向上蹭了蹭,露出瘦弱手臂上的紫红的淤伤和一道道伤口。有的伤口还没完全结痂,极钝又极深,看角度分明时自己用指甲硬生生抓出来的。 这是松田阵平第一次,看到他放任研究所制造出来的药剂的效果。 当初,他为了被研究所重视,想办法摸清情况,把孩子们送出去,故意让希拉帮他将契约对身体的影响具现成可以被仪器检查出来的形式。 但现在的松田阵平,却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了。他想救人,但却先给他们造成了伤害。 [还要我继续维持吗?] 第237章 希拉感觉到了他的动摇, [他的症状很轻,如果撤掉的话,应该就能立刻恢复。但所有药品的效果也就同步消失了。] [……]松田阵平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道,[如果他今天被注射了复苏2.0,那基本上就相当于第二次注射,虽然能清醒,但毒性也会潜伏在体内。这种副作用,你有没有办法……] [没办法,对规则的扭曲只能在你身上生效。] 希拉的话掐灭了他最后的一丝幻想。 [那这种大范围的维持为什么可以?]松田阵平感觉晕眩了一下,他悄悄掐了掐指尖,让自己清醒一点,依旧不甘心地问。 希拉解释:[这和对规则的扭曲是两回事。规则扭曲是我可控的部分,因此只能对你生效,比如任何药物都没有副作用这个。] [而和你签订契约,又将对你的影响具现,就相当于是允许了人类通过你来观测甚至探索我。不管是通过仪器检测出来的数据,还是通过你的血样制成的药物……本质都是人类对我的探索和模拟,我无法阻止人类探索我。] 松田阵平怔了怔:[那不会导致大批量的人疯狂?] 希拉沉默了一会,郁闷地道: [不会,因为你们人类太自信了,居然真的把一切当成了是科学的实验结果。虽然观测到我,但是并不认为我存在。我有时候会想撤掉,看看他们还怎么解释。] [那霍普金诺顿给我用的那种药,对他有效吗?]松田阵平问。 [应该有,那个是你们人类自己研究出来的。] 希拉的话让他沉郁的心情终于稍微缓解了一点。 也就是说只要下次从霍普金诺顿那边拿到药之后,想办法给他注射就好。 但在这之前,绝对不能够让对方再次被注射复苏2.0。 可也不能让白兰底的计划失败,不然他没办法趁白兰地行动时解决研究所。 [希拉。] [嗯?] [帮我个忙。] 松田阵平往前走了一步,动静吸引了旁边的一直在关注着他的霍普金诺顿。 “你要干……哎,别拿这个。”看见卷发男孩直接伸手要把复苏2.0抢过去,霍普金诺顿赶紧把手抬到高处。 但k3098的手速异常快,他感觉手上一轻,那支装着药剂的密封注射器就到了k3098手里。 巴伦弗朗斯本来已经让人打开了监测室的门,正要从霍普金诺顿那边拿走复苏2.0,结果就看见了这一出。 “霍普金诺顿,你是想任由他把这一支k也毁了吗?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和白兰地大人交代。”巴伦弗朗斯声音越发低沉,“还是说,这是你们商量好的,不想让我测试药剂的效果……” 霍普金诺顿撇了一眼k3098,颇为苦恼第抓了抓胡子。 卷发男孩却对他的目光无动于衷,冷淡地掀起眼皮看向巴伦弗朗斯,暗青色的瞳孔如凛冽的刀锋。 “我要给他注射。” “你开什么玩笑?”巴伦弗朗斯错愕。 “为什么?”霍普金诺顿问出了口。 卷发男孩像是思索了一下,才慢吞吞道“他如果清醒了,看到我一定会害怕,如果他不害怕,就是失败了……” k3098歪了下头,目光越过门口巴伦弗朗斯壮实的身形,看向监测室内。 在一片安静中,他的声音清晰到连监测室里甚至走廊里都能听到,“那我可以杀了他,你换个人来试药。” 明明被束缚在床上的是和他身份境地相似的实验体的生死,他的行为想法却比研究员们还冷酷。 这一刻,所有的研究员都立刻明白了,这个年幼的实验体报复心有多么可怕。 整个监测室里鸦雀无声,不少研究员的脸色都悄悄变了。 倘若k3098还是和之前一样,是他们手下面的实验体,那他们绝不会害怕担忧,但现在在这里的人都知道,k3098已经转手交给那位白兰地大人负责了。 虽然他只是一个实验体,但是现在唯一的缺陷已经解决,本身又因为复苏药剂而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 倘若那位大人有将人留下的打算,那以他现在所展现的狠辣和暴戾……有几人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冷战,隐晦地往后退了半步,想挡住自己的身形。 而松田阵平压根没有看他们。他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故意提高声音让监测器里面的人也能听到后,就带着注射就拿着复苏,2.0进入了监测室中。 一进去,就对上一双呆板茫然的眼睛。 [他真的已经清醒了吗?]松田阵平开始怀疑。 [我保证已经解除了影响……真的……]希拉也有些不确定了。 但已经走到这一步,松田阵平也没办法暂停。他走到床边,手还没碰到床上的男孩,对方就剧烈挣扎尖叫起来。 霍普金诺顿听见里面明明被塞着口塞却依然传出的杀猪似的动静叫的心里发毛,想看一下里面的情形,但是巴伦弗朗斯堵在门口,于是他只能走到玻璃窗前。 “他真的会静脉注……啧。”霍普金诺顿的没说完,就因为k3098暴躁的行为咋舌。 玻璃窗内,监测室里边的男孩像是被床上的实验体吵得不耐烦了,干脆直接用手掐住他的脖子。 虽然垂落下的病号服衣袖让霍普金诺顿有点摸不准具体的穿刺位置,但看角度准确和注射管中的液体也在一点点下降,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第238章 k3098注射完之后,也没有立刻挪开,他半跪在床上,颇有耐心的等着,如同盘旋在濒死动物上方的秃鹫。 但这次恐怕让他失望了,药效很快就开始发挥作用。 霍普金诺顿隔着玻璃窗都看见 床上的实验体目光渐渐清明,接着似乎看清了k3098,眼中又露出浓重的恐惧。 “做疯子的感觉怎么样?” k3098换了个姿势,坐在床边耐心地问他。 这个情形太过诡异,以至于门口的研究员们虽然因为药效而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却居然没有一个人立刻进来。 床上那个和k3098一样都是亚裔的男孩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颤抖了几下。 “真可惜。”k3098仿佛遗憾第按在他脖颈的动脉上,“你还活着,你清醒了。” 他收回手,跳下床,走出监测室。 [你要什么时候来给他注射另外那个药,万一这个时候有人继续实验怎么办?]希拉问。 [短时间的话,大概会当作实验出错。或者怀疑自己今天进实验室的时候先迈了左脚吧。]松田阵平开着玩笑,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放心,很快就结束了。” 他在盥洗室给那群孩子们留下消息。 他去巴伦弗朗斯的实验室。 他时不时破坏一些不起眼的监控,制造各种不容易发现的盲区。 他去吉敷康介的实验室。 他找到了武器系统总控室的位置,确定了负责检修的人进出的通道。 他去霍普金诺顿的实验室。 他拿到了改良后的药,换成了片剂,药名是soi-h。 他去白兰地的休息室。 黑发的年轻男人照旧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松田阵平忽然意识到,白兰地从不迟到,也从来不率先离开。所以他总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通过哪条路来的,也不知道对方每次在研究所留多久。 “做的不错。” 男人双手交叉落于腹部,姿态是和往常一样的闲适。 “但可惜,我们的合作要结束了。” 第120章 松田阵平听到这句话, 心神紧绷,第一反应就是白兰地发现了他最近在做的事情。但这个念头刚刚在心底闪过一瞬,他就立刻反驳了自己。 虽然白兰地这几周出现的比较频繁,但是松田阵平同样确定自己行动时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再加上他表面上一向独来独往不会和其他的实验体接触, 除非白兰地有读心术, 不然绝不可能意识到自己要想办法送他们逃跑。 所以白兰地这句话根本就是……故意在吓他?他所谓的“合作即将结束”其实是合作内容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这一个多月里boss已经注射了两次, 只差最后一次了。 松田阵平凝视黑发棕眸的白兰地,确定了这个运筹帷幄的年轻男人,性格里面还有一点不明显的恶趣味。 “反应真快。”白兰地在卷发男孩的注视中从容地抬手,示意他坐下, 接着感慨道,“你实在很聪明。” “我知道这世界上确实有天才的存在,但即使天才, 也需要合适的土壤才能生长, 相较而言,你简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对面的k3098既没有因为刚刚的玩笑生气, 也没有被夸奖的得意。 他顺着白兰地的指示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道:“我还知道三天以后,巴伦弗朗斯就会再次带着‘复苏2.0’去见那个首领。我听见他和吉敷康介说话了。” “听清的感觉怎么样?”白兰地却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当然很好。松田阵平被问得猝不及防, 抿了抿唇,泄露出一点真实的想法。 其实再拿到soi-h之前,他差不多已经习惯了充斥着幻听和幻视,甚至连触感嗅觉都错乱的状态。 毕竟他大部分的意识都停留在神奈川那边, 只有极少数情况, 比如说搜集情报传递消息和做一些准备时才全神贯注。 但是服药之后, 就好像是模糊脏污的镜子被擦净,锈迹斑斑的旧物重新光洁如新, 整个世界都透亮了起来。这时松田阵平才意识到,他的情绪其实一直在受到影响,比如在研究所暴冷漠的态度,和时不时过激的行为。 也正是因为这,他对白兰地生出了一丝感激,虽然这家伙绝对恶贯满盈,也并不是为了他研制了这种药,但是确实是帮大忙了。 透彻的灯光下,卷发男孩的情绪一览无余,而他自己却毫无所觉。 坐在沙发上的白兰地双腿交叠,深邃的眼眶中,棕色的瞳孔轻微地动了动,露出几分异样,但又在片刻间尽数收敛。 “k3098,有没有人给你起过名字?” “啊?没有。” 松田阵平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想绕开这个话题,“那种东西不重要吧?” “你说的对。”白兰地笑了一声,配合地将这个话题带过,“三天后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情。” 松田阵平隐约意识到白兰地似乎本来有话想说,但却因为某种原因放弃了。 他纠结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试探比较好,最后只能顺着他的话转移话题。 “什么事情?” “到时候大部分研究员和部分守卫都会离开。”白兰地随意地道,“我会告诉你出入口的位置,你那天可以在研究所自由活动,但要记住所有试图离开和真的想办法离开了的人。” 第239章 说完之后,他第一次率先站起来,打算离开。卷发男孩在他转过身后,疑惑地问: “诺顿呢?他不是在实验室吗?为什么不让他帮你盯着。” “巴伦弗朗斯坚持要诺顿同行和他一起去见boss,其他人我不放心。等我回来,会给你奖励的。” “噢。”松田阵平问完原因就开始敷衍。 “不问我什么奖励?”白兰地略微侧过头看他。 “不应该是我来选吗?”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继而理所当然地道,“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 他直接忽视了上一次他直接把人甩在实验室的事。 但白兰地也没有提,他像是认可了松田阵平的话,矜持地一点头,便从休息室里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里,松田阵平的行动越发谨慎小心。虽然白兰地作出了一系列仿佛信任他的举动,比如主动告诉他入口,甚至让他帮忙监视研究所的人员,但他开场白那个如同警告或试探的玩笑,依然在他心头笼上了一层不安的阴云。 而研究所这段时间始终保持着紧绷而凝重的氛围,不断的有陌生面孔来来往往,带走某些仪器或者是一些资料,松田阵平知道那是组织首领的人。 终于,最后三天过去了。 等确定巴伦弗朗斯,他们离开之后,松田阵平才开始行动。 他先是特意按照白兰地的要求去他所说的两个入口的位置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只是确认了今天的守卫确实有些松懈,就像是刚刚结束了严厉考试的国中生…… 松田阵平的思绪偏移,毕竟“他”也确实是刚刚经历完考试已经放假,再过两三个小时,就到他和hagi约好的时间了。 他重新专注于研究所这边的情况,确定了入口处没什么问题后就打算离开,目光却注意到角落里摆着的几个箱子。 资料还是仪器? 最近这种箱子来来往往太多了,因此松田阵平也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就离开。 他又耐心等了一段时间,确定状况平稳之后,才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研究所为了保证私密性,基本都不对外采光,连真正的可活动的窗户都极为稀少,基本都是靠电源照明。 他沿着早就确定好的路线,通过监控盲区直接破坏了一部分电路后,大半个研究所陷入了黑暗。 同一时间,警报响起。 但今天恰好是周五,本应该弹出的武器系统临时被关掉,除非有人摸黑过去通过复杂的操作重启系统,不然警报只是一个摆设。 他在一片惊叫和慌乱的脚步声中悄无声息的穿梭,顺利地打晕了看管那群孩子们的守卫,看着他们按照计划进行组织,心理却并没有放松多少。 说实话,这一切有点太顺利了,让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怎么了?”有人靠近了他,声音有些缺水的沙哑,但却不粗糙难听,反而有些低柔。 松田阵平一下子听出来对方是谁,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样?还好吗?” 那次之后,因为诺顿担心临时有什么安排导致没办法给他注射药剂,就快速制成了片剂,直接给他了两个月的药,即使他人不在松田阵平也不会露馅。 拿到药后,松田阵平立刻想办法悄悄给这个亚裔男孩用上了。但毕竟确实被影响过一段时间,松田阵平担心他因此留下什么后遗症。 对方沉默了几秒,才说道:“你早就把药给我了,还有什么不好的。” “反而是你,之后如果没有药,真的没问题吗?” “应该还会有的。”松田阵平正带着他们走负责维修的人员走的后门,这是一条长而曲折的走廊,路线有些复杂,因此他比较专注,回答的也就比较随意。 但一直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的男孩猛地顿住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你要留下来?” “嗯,我留下来。”松田阵平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我送你们到入口,就按照之前说的,你们不要回到那家福利院,也不要去之前任何去过的地方。不要全部聚集,也不要完全落单,人多人少都太显眼了。” 但是那个男孩依然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放,距离比较近的孩子,不知为何都停了下来,没人出声,但一双双眼睛沉默地盯着他。 松田阵平莫名地不自在起来,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似的。但 是一想,他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个“成年人”,就要把这一群最大才15岁的孩子扔出去,自生自灭,还要面对有可能的追捕,确实十分过分。 可他更加确定的是,如果他和这些人在一起,那遭到追捕的几率更大,追捕的力度也更强。既然这样那他还不如…… “你既然不走,那就帮我们清扫痕迹,再想办法做出研究所被入侵的假象,干扰追查方向。”抓着他手臂的男孩语气古怪又尖利地说,他的话音刚落下,旁边的孩子就出现了一点骚动。 而这本来就是松田阵平打算做的。 松田阵平没想到对方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想到这,他赞叹挑了下眉,仰起头,看那个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略比他高挑的身影,安抚道: “我知道,你们只要自己小心就行了,这边交给我处理。” 但是男孩却呼吸粗重了许多,他依旧没有放手,力气大得像是想打算把松田阵平的手腕折断: 第240章 “你留下来会死的。我不知道你和他们做了什么交易才有了现在的‘自由’,但是等你没有价值了,他们一定会解决掉你。” “别咒我,你们别耽误时间了,等下如果有人回……” 松田阵平漫不经心地反驳了一句,正要赶他们离开,忽然目光落到走廊拐角,怔住了。 这里为什么……也有箱子? 如果箱子里装的是,前几天经常看见的仪器和资料的话,那绝不应该出现在负责检修武器系统专人进出的通道。 他迟疑着走近了一步,灵敏的听觉在这一刻毫不掉链子地发挥了作用。 松田阵平的脸色骤然变了。 第121章 万里高空之上, 飞机穿过云层。 霍普金诺顿在宽敞的座椅上别扭地挪动了一下,“为什么要我一起过来,我不应该盯着研究所那边吗?” 年轻男人注视着窗外,没有回头, 直接说道: “那边不需要盯着。” “这次和前两次不一样, 那位要求巴伦弗朗斯带着几个核心研究员一起过去, 现在研究所空了大半,连个主事的都没有,您还让k3098自由活动,就不怕他搞出点动静来?”霍普金诺顿随口道。 白兰地收回从弦窗投往下方的目光, 意味不明地看向霍普金诺顿:“你觉得他会在研究所做什么?” “和人动手?”霍普金诺顿耸耸肩,“有不少人盯着他呢。没准有人觉得,实验彻底完成, 连成品都有了, k3098就没用了……” 他忍不住继续道:“但您是打算留下k3098的吧?不然不会让我调整soi-h。“ 白兰地没有回答,轻轻敲了下座椅的扶手:“如果是你的话,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霍普金诺顿想了想:“送到训练营去好好的教一教,顺便磨一磨性子,将来没准能派上大用场了。” 他说着惋惜地啧了一声。“让他在实验室这么久才是真的浪费时间了。虽然那边的‘福利院’为了确认实验体智力正常和能够准确表达, 也会让他们学习,但那些连基础教育都算不上。” “他现在已经这么聪明,如果早一点被系统地训练,那还了得。” “是啊。”白兰地低笑了一声:“但是实验室不会教导他隐藏精神问题, 也不会教他怎么看穿我操控巴伦弗朗斯的目的。” “诺顿, 你觉得这些, 真的是能无师自通的吗?” 霍普金诺顿没能反应过来:“您是说,之前有研究员给他讲过组织的情……“ 他没有说完, 意识到白兰地的潜台词,整个人僵住了,后背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你是说……”他甚至忘了敬语。 “他之前所在的‘福利院’,是因为位置暴露被攻破的,有可能是外部泄露,但也有可能是里面出了叛徒或者……卧底。”白兰地徐徐道,“如果对方知道,这个实验室里面有k3098这样的一个特例,你说对方会不会想办法接触?” 霍普金诺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k3098有可能是被人刻意训练过,他是官方的卧底或者线人? 怎么可能? 如果是别的事情,哪怕再离奇,只要白兰地说,霍普金诺顿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因为白兰地的谋略、见识和对人心的透彻,都远远不是他能企及的。 但作为这段时间和k3098相处更久的人,霍普金诺顿根本想象不了那个桀骜不驯,又残忍暴戾的男孩,和那些披着伪善外衣道貌岸然的组织有关系。这两者已经不是是否相似的问题,而是完全不沾边的两个极端。 他欲言又止,加入组织后第一次反驳了白兰地:“这些只是猜测吧?” 白兰地轻叹了一声,难得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但只是沾了沾唇就又重新放回桌面:“你说的没错,但……” [我有一个巨大的破绽。] 松田阵平强硬地赶走那群孩子,确认他们上了武器检修人员开过来的车后,才蹲在被打开的箱子前面。盯着里面的定时炸弹,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感觉到的不安源于何处。 “他马上就要被榨干价值,却毫不紧张,甚至没想过要更进一步对我投诚。”白兰地仿佛叹息地说,“是他不怕死吗?还是他没有察觉到危险?” [连只被带出来几次那个男孩,都知道我在实验结束后可能会死,我不可能不知道。]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炸弹,不算复杂,但是他手头没有工具根本拆不了。 心脏剧烈地跳动,几乎要撞出胸膛。 霍普金诺顿神色苍白震惊,而白兰地依旧平静: “我给过他机会。” ——即使天才,也需要合适的土壤才能生长,相较而言,你简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他试探过我……他问过我名字,他看出我撒谎了。] 松田阵平咬了咬牙,看了眼上面还剩10分钟的倒计时,毫不犹豫地向研究所内部跑去。 他继续给希拉解释: [白兰地没时间关注我在暗中做了什么,但他猜到我一定打算行动,而且就是今天。所以他故意放我自由行动,还告诉我两个出入口的位置。] “您在出入口布置了人手?” “毕竟我也想看看,他会引来哪条猎犬?而且研究所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内情,让他们继续发出声音不太妥当。所以我特意选了周五,这天负责武器检修和运送食材的人都会过来。” 第241章 [但白兰地没想到我知道武器检修的路线。而我之所以选这条路,就是因为这个方向没有其他建筑,地势又平,无法近距离布防。如果早有准备人数又不多,逃生几率很大。] 松田阵平说完后,就一声不吭地跑进了一间杂物间……感谢幻觉,他曾经刻意锻炼过自己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熟悉研究所的地形。 希拉任由他快速地翻找出钳子、螺丝刀、扳手……接着忽然出声: [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拆弹。] [但孩子们不是已经跑出去了?] [还有别人。这里虽然是组织的实验室,但也有很多普通人,保洁、电工、维修员、厨师,他们可能都是无辜的。而且就算是研究员和守卫,也应该交给法律,而不是这种死法。] 松田阵平抱起东西就要往外跑,却被希拉的一句话定在原地。 [但是人类可以在十分钟之内,拆十几二十个炸弹吗?] 松田阵平没有回答。 [你上辈子是因为拆弹死亡的,你想要再因为同样的原因死一次吗?] 希拉的语气是不带嘲讽的疑惑, [而且按照你之前的最快纪录,你根本拆不完,他们还是会死,你死了也没用吧?] 而松田阵平沉寂地凝固,如杂物间落了灰的废弃机器。 [你说的对。] 但他还能做什么? 两个出入口有人盯着,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但如果他说了,他那这些人很可能会想到武器维修的入口。但孩子们刚走几分钟,如果大批人涌出被埋伏的人发现,一定会连累他们。 “你说的对,我救不了。” 少年稚嫩而沙哑的声音砸落在杂物间中,又晃晃悠悠地回荡到他自己的耳边,像是未死亡魂的诘问。 松田阵平空着手走出杂物间。 这时候恰好电路维修完成,顶灯闪了两下,骤然亮起,将走廊照得灯火通明。 这间研究所的整体结构比较特殊,外层窗户敞开,能一览无余地看见内部回廊,显得十分正派。 但实际上内部还嵌套了一层走廊,更深处才是真正的核心部分以及关押实验体的位置。因为这种设计,里面几乎没有任何日照采光,外部也看不见里面的真正情形。所以这次短暂的停电,没有惊动外面的人。 松田阵平垂眸和匆匆跑过的人擦肩而过,一个、两个、第三个人在他面前停下。 带着厨师帽的男人站住脚,用西班牙语说:“k3098,今天有你上次说的咖喱饭。” 松田阵平怔然地抬起头,发现是餐厅的厨师。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曾经问松田阵平,需不需要帮忙切好牛排。后来松田阵平去的次数多了,才知道他是墨西哥人,而且英语不其实不太好,更喜欢用西班牙语和人交流。 “今天不吃了。”松田阵平用英语说。 厨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想到什么,恍然地说:“你在担心?” 他弯下腰,换成蹩脚的英语:“就算明天死,今天也要吃饭。” “那如果今天死呢?” 松田阵平目光落在他不远处的箱子上。 白兰地真的很嚣张,又相当地懂心理。 他堂而皇之地将箱子摆在各种实验室和仪器室的门口,即使被人看见了,也不会觉得奇怪,更别说去撬锁打开。 厨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什么?” “如果我说是炸弹。” 厨师的神情凝固了。 “如果你想跑掉的话,我会杀了你。” “为了那群孩子吗?” 在松田阵平猝然射过来的凌厉目光中,他勉强地扯开嘴角,忽然后退一步,坐在了箱子上。 “我看见了,不过只有我。” “我不跑,我是在外面活不下去了才进来的,这里面大部分人都是,各种各样的案底,我们都交了‘投名状’。我当时觉得庆幸,但是后来我发现,在里面活着也很痛苦。” 他盯着空地轻声道:“每天都有人死去,孩子、大人,我在这里见过的尸体比我前半辈子加起来的都多。” “但你应该走,你不属于这里,虽然他们都说你可怕,但是我觉得不是,你愿意听我说西班牙语。,” 厨师抬起头,看见卷发男孩抿紧了唇,竟有种成年男性的冷硬和孤独。 “k3098,离开吧,我在这守着。” 松田阵平转过身,听见他呓语般地说:“我想回墨西哥,那里人人都说西班牙语。” 他没再回过头,重新往出口走去。 一阵剧烈的震动后。 飞机落在停机坪上。 白兰地站起身:“来接收我们的实验结果了。” “要么得偿所愿。” “要么尸骨无存。” 松田阵平在心中默念。 而他身前,研究所炸做震天响,玻璃窗、木质门框、金属把手化作碎片轰然涌出,熊熊大火燃尽一切。 第122章 火焰暴起的时候, 染红了湛蓝的天,巨响让远处林间的飞鸟惊起,在高空盘旋。 松田阵平知道大概很快就会有人报警,联系消防, 但却他没有离开。 他在等, 等白兰地的人忍不出现出身影。 白兰地也在等, 等他的人传回研究所的消息。 这时候,他已经不能被称为白兰地了。 第242章 “白……boss。”霍普金诺顿看见被严严实实地绑在一边,被数把枪指着的巴伦弗朗斯等人,下意识改口。巴伦弗朗斯等人眼中的愤怒和惊惧因为这个称呼而变得更加清晰。 但组织的新任boss并没有关注这些细节, 他坐在圆桌前的长椅上,单手抵着下颌,神情若有所思。 霍普金诺顿的步伐慢了下来, 听见年轻男人语气微妙地说:“弗朗布瓦斯说, 研究所那边出了点意外。” 霍普金诺顿知道弗朗布瓦斯也是组织的代号成员,是白兰地的直系下属。 虽然性格上有一点小缺陷, 但是这种时候去埋伏处理研究所,只需要一个嘴严忠心并且实力过硬的人,没有比他更好用的了。 霍普金诺顿琢磨着问:“有人跑出去了, 还是来的人太多?” “都不是……”这位新任boss少见地迟疑了一下:“到爆炸发生,没有任何人过来接应或者出现在研究所附近。而爆炸后,只有k3098一个人出来了。” boss的声音不知不觉放缓了些许,“但k3098并没有离开的意图, 他在研究所附近徘徊了一圈, 就站在原地不动。” 霍普金诺顿怔了怔, 但不知道为何,心中没有半点惊讶。 “那k3098被杀了吗?” boss轻轻摇头, “我的令是,如果有人试图跑出包围圈就直接射杀,你知道弗朗布瓦斯的性格……” 相当死板。 弗朗布瓦斯看见那个卷发男孩站在大火边缘,足足有三分钟都没有任何动静。 而警车和消防车的动静已经远远响起。 没有离开,到底杀不杀? 这个魁梧高大的男人纠结地走了两步,决定先把他拎走。 如果他反抗,就直接杀了。 弗朗布瓦斯在心里预设。 但男孩却没有反抗,顺从地让他用手铐把双手锁住身前。 “你不害怕。”松田阵平坐到车后座上后,旁边高大男人的声音如闷雷一样响起。 松田阵平从漫天火光中剥离出理智,回到充满枪油味的车厢: “你是白兰地的人。” “我是,我是弗朗布瓦斯。”男人惊异地看了他一眼,手上快速发了条消息,又拿起对讲机下令分队撤离。 放下对讲机后,他在引擎启动的颠簸中,开始第三次整理因为动作而略微歪斜的衣角和领口。 松田阵平盯着他强迫症般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他的代号。 覆盆子白兰地。 也就是说,在这个组织里,基酒的地位比其他代号成员更高,而对应种类的酒,应该都是基酒代号成员的下属。 但如果这个猜测正确的话,那他上辈子遇到的伏特加难道也是组织的高层? 松田阵平觉得不太像,如果对方是高层,那比他地位更高的那个黑衣男人又是什么身份?对方现在应该也在组织里吧? 要是上辈子看清了长相,或者知道对方的代号就好了…… 松田阵平故意做这种暂时意义不大的思考,防止自己一松懈精神,就想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满天炽热火光。 他不擅长这些,没人想擅长这些,但他确实有经验。 “你知道我要带你去哪。” 雷声又轰隆隆在车里响起,弗朗布瓦斯像是不会说用疑问语气,每句话都硬邦邦砸在车底板上。 松田阵平没理他,他已经在思考最先需要解决的问题——重新获得信任。 无人逃出可以证明他没有向外界传递消息,但是足够取信多疑的白兰地吗? 他不知道。 白兰地的洞察力、白兰地的谋略、白兰地的冷酷狠辣。 擦肩而过的研究员和守卫、一周才来一次的检修员、坐在炸药箱上的厨师。 被火焰烧铸成血色的巨石,滚烫灼热地压在他的胸口,连呼吸起伏都能感觉到粗砺沉重的压迫。 松田阵平知道这是幻觉,如同真实的幻觉,比幻觉还荒诞的现实。 不到半个拳头的距离外,弗朗布瓦斯收到白兰地大人让他把人带过去的消息后,自觉没有做错事,终于松了一口气,结果,就听见旁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弗朗布瓦斯连忙转过头,就见刚刚还好好的卷发男孩此刻脸色苍白。他垂着头,嘴唇颤抖,手指尖死死扣在座椅皮革上,呼吸一声比一声短促。 “你……”弗朗布瓦斯刚对上他涣散恍惚的目光,顿时误会了。 他皱着眉,“我车上没有那种东西,最多把你绑起来。” 弗朗布瓦斯正要动手,却被猛烈的颠簸打断。 “头儿,车胎爆了。” 前面的司机骂了一句脏话,弗朗布瓦斯正想让人下去查看,就听见一阵鬼叫似的欢呼。 那是不远处一群穿着奇装异服、头发五颜六色的年轻男女。 为首的女人盯着一头明显是染出来的粉毛,遮住半张脸,穿着露脐的紧身背心,下面是紧紧包裹大腿的低腰皮裤,裸露出来的手臂和剩下半张脸上都是骷髅、动物、花卉字母之类乱七八糟的纹身。 “操,一定是他们干的。” 副驾驶上的弗朗布瓦斯下属摸了枪,打开车门,对面的女人挑衅又挑逗地对他勾勾手指。 “回来,别开枪。调一队多开辆车过来汇合。” 弗朗布瓦斯喝住他。他们为了不被警察盯上,六人一车分别撤离,只有他这边多了k3098,是七个人。 第243章 而且白兰地大人对行动的最高要求是隐蔽,不能节外生枝。 弗朗布瓦斯的下属被喝住了,但是对面的女人却没有。似乎是发现他们不敢下来,那几个明显喝嗨了陷入癫狂的男女发出一阵尖笑。为首的女人拎起脚底下一个半空酒瓶,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她对着驾驶座后方,弗朗布瓦斯的车窗框框敲了两下,含糊地调笑道:“帅哥,下来一起玩啊?” 弗朗布瓦斯将车窗放下来,“不想死的话可以滚了。” 两米高的大块头加上粗犷的声音,不用抢就可以吓退没见识的普通人。 但女人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眼神迷蒙地往车里一望,兴味地笑了起来: “呦,还有个这么小的,这是怎么了,怪可怜的。” 松田阵平感觉周围似乎有人在说什么,但一时的情绪激荡,让他的耳边窒息造成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在希拉的帮助下,他勉强调整过来,就看见一簇粉毛扒在车窗上,弯下腰,从高耸中抽出一小包粉状物,试图越过弗朗布瓦斯递给他: “小弟弟,真可怜,不过今天姐姐心情好,愿意帮你。” 松田阵平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面前真的是个活人而不是幻觉,才意识到这一身醋酸味的女人在试图给他什么玩意。 “滚。”他脱口而出。 车厢内安静了一秒,随即几个男人都嬉笑了起来,眼睛不住地往粉发女人紧身背心领口处小麦色的沟壑扫去。弗朗布瓦斯皱着眉拍开她的手,司机打开了车门,嘴里不干不净地跳下去。 女人被遮住了大半依然姣好的面容扭曲了一秒,像是被落了面子不满。 但从松田阵平角度,却看见一双泛着冷光的幽绿色眼睛,像是丛林中蓄势待发的蛇。 “等下!”他猛地坐直身体。 但司机已经伸出手。 比他更快的是旁边的女人,她的手臂从一个刁钻角度探出,干脆利落地拧断了司机的脖子。 一时间,车里的人惊起,弗朗布瓦斯反应最快,几乎是瞬间掏出枪,对准了车外的女人。 但女人却不闪不避,反而将手中的酒瓶伸进车窗,里面的液体晃晃荡荡的倾斜,对着弗朗布瓦斯的胯下。 “别动别动,万一吓得我手抖,你的老二就不保了。”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从飘忽迷乱的烟雾变成低嘶的蛇。 那股浓烈的刺激性气味脱离了她身上的醋酸味的遮掩,立刻弥漫在车厢中。 “硫酸。” 已经完全清醒的松田阵平错愕地盯着她。 女人轻慢地挑挑眉:“小弟弟,猜对了,等下跟姐姐走吧。” 而车内,众人的动作已经齐齐僵住。 女人慢悠悠重新趴到车窗上,用另一只手撩起毛躁的粉发,将那张化着烟熏妆的姣好脸蛋完整露出。 “亲爱的弗朗布瓦斯,你忘记我了吗?” “阿涅霍!”弗朗布瓦斯脸色铁青,“组织有禁令,代号成员之间不能自相残杀!” “你说的对。”被称作阿涅霍的女人恣意地笑了起来,“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刚刚去干什么了,嗯?” 她凑近弗朗布瓦斯,鼻子动了动:“这一身焦糊味和硫磺味,怎么我记得附近唯一一个正在着火的地方,是组织的……” 她没有说完,但弗朗布瓦斯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点惊容。 松田阵平看在眼里,知道弗朗布瓦斯已经陷进套里了。 这个女人明明什么也不知道,是故意来诈他的。 但也这不是因为弗朗布瓦斯太过松懈。 这个女人先乔装让弗朗普瓦斯放下警惕,又出手直接杀了一个司机。一连串的动作下来,让人以为她已经成竹在胸,才顺理成章地逼出了答案。 阿涅霍是一种龙舌兰酒,听名字就知道应该也是组织里的代号成员,那么不出意外的话,就是…… “不光是我,龙舌兰大人也等着答案。” 果然是龙舌兰的下属,这个组织的上下级安排还真是简单粗暴。 松田阵平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阿涅霍应该不至于已经通知了龙舌兰,但他一言不发,看着他们僵持、谈判、谈判破裂。 弗朗布瓦斯拖时间想要等刚刚调动的小队过来。 但阿涅霍这边,那几个本来看起来像是吸嗨了的年轻男女也早就围了过来,武器差不多的情况下,阿涅霍的人数占优,尤其是她本人还拿着硫酸对准了弗朗布瓦斯。 于是局势很快倾斜,弗朗布瓦斯他们六个被胁迫着从车内出来,绑在了一边。 “不用绑我,你们的绳子没有这个结实。” 在阿涅霍的人又一次靠近汽车的时候,本来一动不动坐在座椅上的卷发男孩终于抬起头,敷衍地举起被手铐锁住的双手向他们示意。 “下来!”阿涅霍的人依然呵斥。 卷发男孩脸上露出不耐烦。 阿涅霍摆手让人离开,自己饶有兴致地冲着车里问: “小弟弟,你是他们从那个爆炸的地方带出来的吧。告诉我,那边是做什么的,然后姐姐放了你,怎么样?” “k3098!你什么也不能说!” 弗朗布瓦斯焦躁的声音在不远处炸开。 阿涅霍的神色冷下,但卷发男孩却似乎没有被弗朗布瓦斯的话威胁到。 第244章 “你们有仇吗?” 他的目光从她身体和车门间的缝隙探出,落在正在被堵住嘴的弗朗布瓦斯身上。 “怎么会。”粉色头发的女人轻柔地咧开嘴,脸侧的纹路扭曲的更加怪诞,“我们只是为自己的上司做事而已。但是你不一样,你又不是白兰地的人,没必要为他保守秘密,对吧?” 卷发男孩沉静地看着她,有那么两秒钟后,才道:“你说的对。” 他说:“首先,我不是他们带出来的,我是自己走出来的。” 阿涅霍被着不同寻常的开头吸引了了注意力。弗朗布瓦斯发出唔唔的声音,徒劳地想要阻止。 “其次,我不是研究所的人,我只是被送进去的实验体,编号是k3098。” 阿涅霍露出专注的神情,倾斜进车内的角度更大了。弗朗布瓦斯狠狠地一脚踹在树上,又被旁边的三个人一起人按住,连双脚一起绑起来。 “最后,这个实验是……我从研究所里带出……” 卷发男孩的神情沉寂下来,声音不知不觉变低。 “带出什么?”阿涅霍下意识地半个身体探入车内。 然后她看见了一道晶亮的反光。 轻巧、纤薄、脆而易碎,那是一枚十来公分长的玻璃碎片,边缘还带着烧焦的痕迹。 它灵活而轻盈地避开了肋骨,瞬息间、被近乎完整地送进了她的心脏。 “带出这个。” 血液喷溅到卷发男孩的脸上,但他神色平静得冷酷,目光甚至没有偏移分毫,口中还继续回答了她的问题。 阿涅霍迟滞地低下头,血液完全浸湿了她的紧身背心,又顺着平坦而肌肉紧实的腰腹蜿蜒而下。她张了张嘴,却再没能说出一个字。 等弗朗布瓦斯调来的另外一个小队到现场时,就看见自家头儿在一边沉默地抽烟,其他几人正打扫现场。 那个穿着深绿色病号服的卷发男孩,却被解开了手铐,蹲在一个粉发女人的尸体面前,像是没见过死人一样安静地看着。 过了两分钟,现场只剩下那具尸体了,几个成年男人不住地往卷发男孩那边看去,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最后,他们头儿掐了烟,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走过去。 “尸体,你要处理。” “怎么处理?” “她是你的战利品,就算你想砍下她的头也可以。” “我不需要。” “那就交给他们。” 松田阵平站起身,走到一边。 [你还好吗?]希拉小声问。 [没事,这是我早就想好的。] 早在他放任弗朗布瓦斯陷入阿涅霍的言语陷阱而不阻止时,就已经想好要做什么。 他需要获得白兰地的信任。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投名状”,就像是厨师说的那样。 没有什么比亲手杀死一个和白兰地站在对立面的代号成员更合适了。 在组织外,他将被龙舌兰的人追杀;在组织内,为白兰地杀了另外一个组织高层的下属的他也无法投靠别人。 从此之后,k3098除了活在白兰地的庇护下,再没有别处可去。 “这样您总应该放心了。”霍普金诺顿喃喃,“说真的,我觉得您确实需要培养几个脑子灵活下手果断,并且还足够忠心的人。k3098就很合适,培养几年就能放出去用了。” 年轻的boss闭着眼靠在长椅上,似乎正在思索。 霍普金诺顿继续道:“k3098也许只是过于聪明,他不太可能是卧底或者线人。放在其他组织,真有这样一个年幼的天才,都要藏起来好好培养,怎么可能舍得派出来送给别的组织。” “毕竟他才十二岁,这个年龄段性格想法太容易受影响了,没有哪个组织敢信任这个年龄的孩子能长期坚持立场。” “你刚刚说什么?” boss倏而回神。 “我说没人敢信任……” “不是,上一句。” “十二岁的孩子性格想法太容易受到影响了?”霍普金诺顿迷惑地重复。 “嗯。”这位boss,又一次露出那种罕见地迟疑的神色,“所以你说,如果没有人在他背后作为支持,他为什么会明知道自己要失去利用价值了,却始终没有做出动作,他有什么底气?” “我怎么知道。”霍普金诺顿已经完全摆烂了,他是脑部科学家,但不擅长推理任何弯弯绕绕的脑回路,“也许有人向他承诺过什么?也许他被骗了。” 他刚说完,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个人一定不是您,对吧?” 霍普金诺顿镇定地问。 第123章 夜色浓稠而晦暗, 将华贵的庄园隐匿其中。 庄园二楼的某间书房中,面对霍普金诺顿从错愕到恍然的眼神,新任boss收回目光,神色自若: “我什么也没有承诺过。” “……但您让我调整soi-h, 并且给它名的时候, 我以为这会是一个长期项目, 这不算暗示吗?” boss沉默两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没有反驳。 霍普金诺顿得寸进尺地问:“最后您和他单独见面的时候,也没有再额外许诺什么吗?这有点不像是您的风格。” “行了。”boss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霍普金讪然地闭上嘴, 却看见这个年轻男人放下茶杯,坦诚地说: 第245章 “我让你研发新药的时候,确实打算留下k3098。” 他无声地叹息:“也正是因为我曾经真心打算培养他, 在认为他是卧底后, 我才十分惋惜,才在最后和他单独谈了谈。” 这是boss少见的自我剖白的时刻。 但霍普金诺顿脑子里, 却不合时宜地转过两圈要的想法:不,那根本就是您恼羞成怒了。 他死死地闭上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出来。 毕竟作为曾经的学弟, 霍普金诺顿确实很清楚boss表面的儒雅下冷酷高傲的秉性。 当时boss既然觉得自己被k3098欺骗,那他肯定想要扳回一局,所以单独见面暗示k3098对他‘坦白’。 结果k3098压根没有可以坦白的,误会变得更加严重, 所以整件事情, 就是面前这位boss的判断失误…… 霍普金诺顿求生欲上线, 试图顺着boss的话说: “k3098虽然对人情世故的明显不够了解,但判断力和洞察力都相当惊人。如果不是您早先确实有想要留下他的想法, 得到了他的信任,他恐怕也不会真的乖乖留到爆……” 他没有说完,意识到话题又将拐向深渊,急刹车一般住口。 顿了两秒,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弗朗布瓦斯和k3098应该到了吧。” “嗯。” 几分钟后,代表两人已经被各自安置下来的消息,传到boss的手机上。 等弗朗布瓦斯单独过来交代完情况又离开后,霍普金诺顿忍不住再次开口: “……您要杀了k3098吗?” boss仿佛讶异地稍稍挑眉,轻笑道:“我以为你刚刚说这么多,是想让我留下他。” “这个我说了不算。”霍普金诺顿肩膀往下先耷拉了一瞬,又耸耸肩,“他之前确实相信了您,但是现在他已经知道您打算杀了他。他虽然杀了阿涅霍,但也是自救……” 他停顿了下,坐在长椅上的boss从容地为他补完了后半句。 “哪怕是贝尔摩德,在被乌丸莲耶强迫躺上实验台后,都故意忽视了我蚕食组织权利的行为。k3098有多大可能,没有对我怀恨在心?” 谁会继续毫无二心的跟随一个曾经可能放弃他杀死他的人? “虽然可惜,但我确实应该杀了他。” boss走出房间,抬头看向天空。 今夜无风,乌云密不透风地笼住月亮。 松田阵平坐在一个在没开灯的房间里,门外是守着的人。 [白兰地为什么还不来见你。]希拉纠结道。 [你很想见他吗?] [我不想,我不喜欢他。]希拉先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才继续道,[他不见你,会不会是打算直接杀了你。] [不会,如果他打算杀我,一开始得到弗朗布瓦斯的消息,就会让他动手。] [即使你当时还没杀阿涅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确实早就改变主意了,他可能觉得我还有别的用处。而我明知道这些,依然还是杀了阿涅霍……为了获得更多信任。] 药效差不多彻底结束了。松田阵平注视着半空中飞舞缠绕的网状半透明波纹,如棉絮般的空气随着他的胸膛起伏,一丝一缕填充进肺里。 都是幻觉,是灰尘,是窗外走廊流淌进来的光线。 忽然,一声古怪的咔哒声响起,接着网状波纹骤然被撕裂扩大,锋利的边缘刺痛他的眼睛。 有人打开灯,进来了。 松田阵平侧过头,看见着那个波动的如麻绳一样扭曲古怪的人影,虽然看不清,但这时候能随便进来的,除了白兰地也没有别人了。 “k3098。”他的声音略微有些模糊失真,却依然显得从容、 松田阵平应了一声,随即便说: “你说的两个入口,一直到爆炸都没人从那边出去。” 虽然有过不少考虑,但是真和人面对面的时候,松田阵平还是跳过一切没用的寒暄和开场白。 他就当作自己不知道白兰地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跑出来,纯粹是找个理由故意骗他的。 白兰地似乎在门口顿了顿,才从外面走进来, “嗯?你没有发现别的吗?” “还发现了不少装在箱子里的炸弹。” 考虑到上次隐瞒名字差点前功尽弃的事情,松田阵平决定尽量诚实。 “看见了之后不担心害怕吗?” 听到这意味不明的话,松田阵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白兰地一眼,但别说白兰地的表情了,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目光有没有落在他身上。 这种单方面被审视评估的感觉…… 松田阵平本来已经习惯了,但是放在必须回答问题的弱势境地,还是久违地让他有些不爽。 “我怕什么?” “怕死?” “又不是被困在里面出不来,我怎么可能会死在这么简单的炸弹上。” 白兰地坐在一边,模糊地笑了声,问道:“你自学的拆弹?” “这么简单,看几眼就会了,还需要别人教吗?” 松田阵平的拆弹就从来不是警校教的。 而且哪怕是大学他自己刚悄悄研究炸弹的时候,也没有在这种基础样式上多花过心思。 boss凝视着k3098理所当然地表情。 卷发男孩的态度和在研究所的时候毫无区别,甚至反而更加直接了。没有装作毫不知情,也没有丝毫怨怼。 第246章 因为k3098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是要杀死他。 ——我怎么可能会死在这么简单的炸弹上。 因为白兰地让他盯着两个出入口是否有人试图逃离,所以他得出结论两个出口不能离开。 可他又对自己的实力如此自信,如此相信白兰地。 以至于根本没有考虑过他没有发现炸弹、没有找到武器检修人员专用出口的可能性。 他本来就应该活着出来。 “你想要什么奖励。”boss问。 “soi-h。”卷发男孩回答的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 “那你知不知道,soi-h有成瘾性,如果你长期服用的话,还会产生一定的抗药性,需要不断地改进更新、而且一旦你断药,就有可能会死。” “唔……”卷发男孩先是发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语气词,露出思索的神情,但没几秒钟,他就重新抬起头看过来,“它会停止研制吗?” “只要你有用,就永远不会。” “那我还是要这个。”卷发男孩轻易地做出决定。 一个小巧的白色药瓶,落在他手中。 “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等已经成为boss的白兰地走后,松田阵平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在床上。 [你不吃药吗?我刚刚已经说了,你不用担心他说的副作用。] [我知道,我当然信。] 刚刚松田阵平和boss交流时忽然的停顿,就是听希拉解释。 他一条手臂横在眼前,在心底回答,[就是单纯觉得没必要,现在的幻觉我能处理。] 天花板上,火焰烧灼的焦黑痕迹持续地蔓延,外面的值守的脚步声如爆炸的轰鸣。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 半晌,他忽然瞪大眼睛,猛地坐起。 [我忘了,今天和hagi约好了去修理店!] 我没忘记。 我只是记错时间了。 松田阵平有点迷茫地在心里重复。 昨天,7月16号,他和hagi约第二天、也就是7月17日上午十点一起去修理店。 结果不知道怎么搞得,今天早上醒来莫名觉得还是16日晚上,又稀里糊涂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发现不太对劲,他猛地拉开遮光窗帘,发现果然日光大亮,已经是中午了。 松田阵平匆忙起床,先给萩原家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又换好衣服跑去两人约定的地点,发现hagi已经走了。 他想着去哪里找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园的河堤上。水面波光闪烁,晃动着映出男孩头上乱蓬蓬地卷发和他有些心烦意乱的神情。 因为松田阵平知道,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记错时间了。 甚至前几天的考试,如果不是hagi来找他,他都没准会因为搞错时间而耽误。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简直……简直就像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他不会被送到什么医院去治疗吧,还有hagi,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松田阵平相当烦躁地将一颗小石子踢到水里,又被水花溅起的声音惊醒,最后有点提不起兴致地转身往家里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远远就看见了半长发的少年。 萩原研二注意到松田阵平后,神色中的慌张褪去,眼睛亮了起来。他小跑着过来:“小阵平!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身体不舒服又被人送去……” “我没有!” 结果松田阵平反应极大,仓促又粗暴地地截断hagi的话: “我生病的事情已经过去是好几个月了,你别总是提这个!” 萩原研二怔了怔,声音提高了一点:“明明是我等了小阵平好几个小时!你还记得我们今天约好要去修理店吗?” “……我记得。” 一提到这个,松田阵平的脾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他懊恼地张嘴,刚想道歉,就听见对面的半长发少年冷着脸说: “那你就是故意失约了。” 松田阵平瞪大眼睛,一直到半长发的少年真的从他身边离开,甚至肩膀撞到他肩膀上,都没能反应过来。 吵架了。 大洋彼岸,松田阵平心情复杂地从床上坐起来。 [我应该拉住hagi。]他自我反省,[hagi说完就后悔了,他故意撞我肩膀。但是当时的我反应不过来。] [我没想到即使记忆不完全互通的情况下,也会导致时间认知模糊。] [这个影响很大吗?]希拉好奇地问。 [对人类来说是应该算是的。]松田阵平斟酌地回答,[因为我们的时间单位很小,哪怕是一小时、一分钟、甚至一秒的错误,都可能会导致不太好的后果。] [那怎么办?]希拉也苦恼起来。 [慢慢适应吧。]松田阵平倒不是很担心,他的思路很快又回到了刚刚的事情上,[我应该去给hagi道歉。] 我凭什么给hagi道歉?明明是他不讲道理! 半夜,怎么也睡不着的松田阵平在榻榻米上睁开眼,意识到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居然就是道歉。 凭什么?! 他愤愤地坐起来,脚步极轻地离开卧室,走到玄关把自己的鞋子拎回房间,穿上后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 而这时,k3098正靠坐在一辆面包车的车厢角落里,如货物一般被运出边境。 上午的阳光从窗户缝隙着倾斜着扫过一瞬,照亮他被麻绳牢牢地绑着的双手双脚,和被黑色的眼罩遮住大半的脸。 第247章 第124章 黑色的面包车在墨西哥的某个小镇中停下。 开车的司机从前面下来, 一言不发地打开后面车厢将他带下车。 因为被眼罩遮住眼睛看不见,松田阵平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踩歪了一下。 但还没等他自己调整,就被旁边的人扶住。那人的手粗糙而骨节宽大,厚厚的枪茧硌在他的手臂上。 “谢了。” 他随口说了一句, 等着对方为他引路。结果旁边却没有动静。 松田阵平疑惑地仰起头看过去, 就听见对方略微低沉的声音: “你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哪儿吗?” “去见龙舌兰。”松田阵平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觉得这个司机的语气有些奇怪。但漆黑厚实的眼罩和手腕上存在感强烈的紧迫感,提醒他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不是他想要见我吗?”松田阵平若无其事地说,“因为我杀了阿涅霍,所以要我‘付出代价’。” 其中“付出代价”是用西班牙语说的, 这是龙舌兰带给白兰地的原话。 “龙舌兰狡猾谨慎,轻易不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但阿涅霍是他最得力的下属,她的死让龙舌兰失去冷静。如果我把作为凶手的你交出去, 他一定会亲自见你。”那天晚上, 组织的新任boss说,“这就是我要你做的事情。” “你想要一个名字吗……我倒是觉得不需要, 名字不过是一个轻飘飘的称呼而已,如果你想,可以随便给自己起十几二十个, 我能保证它们每一个都有详实的出生证明,身份经历。但这些都没有意义,假的就是假的,他们不是你。” “但是代号不一样。”年轻男人轻笑一声, “它是你自己争取来的。从它用来指代你的那一刻, 它就是独属于你的功绩, 你的勋章。” “杀死龙舌兰的功劳,足够你得到白兰地这个代号。” “你想要吗?” 扭曲的人影凝视着他, 倏而散去。 松田阵平回过神,悄无声息地落在夜晚的院子里。 神奈川的月色是温柔而清亮的,给无人的街道蒙上一层梦幻般的薄纱,但松田阵平却没有多看一眼。他只注意到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得惹人心烦。 刚刚溜出院子的时候,他故意踩得很响,像是发泄自己的脾气。但是走了几步之后,步伐就不知不觉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我就道歉这一次。 虽然他也很没道理,但毕竟是我先失约的。 松田阵平说服了自己,他小跑着拐过小路,却在经过公园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hagi?”他错愕地站住,喊出对方的名字。 那个正用脚尖踢粗壮树干的半长发少年却像是被吓到了,猛地跳起来, “你怎么出来了?!” 松田阵平走过去,“我又没被捆起来,为什么不能出来?” “噢。” 少年先和他对视了一秒,又像是烫到了一样移开目光,但又没有离开,默默盯着他被公园路灯拉长的影子。 “你低头干什么?我的影子又不会说话。”松田阵平不爽地说。 “……噢。”半长发的少年闷闷地抬起头,结果没半秒,又扑通一下重新掉回去。 松田阵平看到他这副蔫巴巴的样子,本来刚有些嚣张的气焰,立刻又熄了下来,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出来干什么的了。 他深呼吸,吐气; “hagi,对不起!” “噢……诶?”萩原研二一下子支楞起脑袋,淡紫色的眼睛瞪大。 在他对面,卷发的少年臭着一张脸,别别扭扭地重复道,“我说我道歉,今天失约是我不对,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会失约了。” 他说完反而轻松了,就站在旁边等着萩原研二的回复。结果萩原研二先是愣了会,才呆呆地问, “所以小阵平出来,也是想要去和我道歉吗?” “不然呢?难道我大晚上出来跑步吗?”松田阵平不太自然地移开目光,然后发现了盲点,“你刚刚是不是说‘也’?……啊,喂!你干什么!” 松田阵平刚问出口,就感觉身上一沉,被砸得直接后退了两步。他的手仓促地按在撞过来的萩原研二的肩膀上,“你……” “我最喜欢小阵平了!小阵平最好!”萩原研二一个熊扑把他抱紧,超大声宣布。 “别说了,你在嚷什么!吵死了!等下把别人吵醒,明天我们就要挨骂了!” 松田阵平慌乱又狼狈地要伸手捂住他的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小阵平!你耳朵红了!”萩原研二笑嘻嘻地避开他的手掌,却眼见地注意到细碎卷发下一点红彤彤的耳尖。 “闭嘴!我是因为热的,你快从我身上起来!” “明明就是害羞了!” “我没有!” 一些毫无意义的小声争执之后,两人一起坐在了公园的长椅上。 松田阵平终于坦诚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情况。 而萩原研二本来轻松的表情随着他的讲述越来越不安,最后一把抓住了松田阵平的手臂,眼里的内疚都快溢出来了,“我……” 松田阵平一看就知道他想要道歉,本来就已经散去的郁闷更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因为时间问题产生的隐约的担忧,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甚至反过来懒洋洋地安慰萩原研二,“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除了搞混时间以外,好像也没有别的问题。我身体很好,完全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第248章 萩原研二的神色却没有好多少,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轻声问。“小阵平不想告诉松田叔叔?” “嗯。” 萩原研二没有劝他,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于是松田阵平的心情也越发轻松,他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仰头安逸地看着墨青色的天空和莹润如玉的月亮。 但就在他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萩原研二忽然狠狠一拍松田阵平的大腿! “我想到了!” “你想到什么了?” 松田阵平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问他 “你还记得加宫酱吗?” “就是前段时间你拉着我一起去参加生日聚会的那个女生对吧?” 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 “我记得她和我说过,她叔叔就是医生,我们要不要去问问?” “什么医生?” “……心理医生。” 加宫澄迷茫地回答,又问,“你们有什么事情需要看心理医生吗?“” 萩原研二食指竖在唇边,“嘘。” 他故意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凑近加宫澄小声地说,“我告诉加宫酱,加宫酱不要告诉别人哦……” 小姑娘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是我……我悄悄去电影院看了新上映的恐怖电影之后,结果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又不敢告诉家里人……” 松田阵平站在一边,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背过身翻了个白眼。 但他们的同班同学似乎是相信了。 于是第二天放学后,得到允许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起拜访了加宫家,见到了那个据说是留学归来的心理学博士加宫叶生医生。 [最后的结果怎么样?]希拉继续好奇的问。 [什么也没发现,那位加宫医生问了我很多,大概是想判断我有没有什么心理创伤,结果什么也问不出来。最后不死心地自费带我去医院拍了一个脑部ct,结果当然也没有问题。] 虽然看加宫家那个充满历史气息的日式宅邸就知道,这点钱应该对于加宫叶生不值一提。但他能为仅仅是侄女同学的普通孩子做这些,就已经很让松田阵平感慨。 [虽然都是有钱人,但是差距未免也太大了。]松田阵平道。 [还有谁是有钱人?] [boss。]松田阵平打开盥洗室的水龙头,透明的水流倾泻而下,又被他的双手染成浅淡的红。 他轻轻转动手腕,直到冲刷的水流重新恢复清澈,才继续开口, [他似乎和原来的首领有些亲缘关系,而且他给我的感觉,也很像是出身很看重礼仪素养的大家族。如果能想办法查到他的名字,哪怕只是姓氏,也许就能查出他的身份。]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想法而已,现在他还毫无头绪。 松田阵平思索着,忽然有人轻轻敲了敲卧室的门,在外面恭敬地问: “白兰地……大人,还剩下一批外围成员需要处理掉吗?” 松田阵平皱眉。他离开盥洗室,走过去唰一下子打开卧室门,不耐烦道:“他们见过龙舌兰?效忠龙舌兰?还是抵抗过?” “呃,都没有。” “那杀了他们,你打扫别墅,做饭和开车?” “我愿……” “我不愿意。”松田阵平冷酷地截断他的话,“因为我不喜欢话多还事多的人。” “如果他们能保持安静干活,一直到弗朗布瓦斯过来接手,他们就比你有用。” 对方茫然又一脸怀疑人生地下去了。 松田阵平在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如他所料,弗朗布瓦斯过来后,得知他保留了外围成员,没有任何异议。 松田阵平甚至不需要解释,因为boss的令是让弗朗布瓦斯“配合协助”他处理龙舌兰的“意外死亡”。那弗朗布瓦斯就真的会只配合,不发表任何意见。 事实上,松田阵平怀疑弗朗布瓦斯对这种不用动脑子直接干活的行为乐在其中,完全不介意给他下令的是其实一个12岁的孩子。 但松田阵平也并没有得意忘形,他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配合,并不代表现在“白兰地”的地位真的比“覆盆子白兰地”高。 这段时间,松田阵平虽然证明了自己过去的猜测,即基酒的代号代表了组织的高层干部。 但它也是过去式了。 “boss对暴露了部分组织据点、造成严重损失甚至轻易身死的龙舌兰非常失望,一怒之下,决定将已经空置的‘龙舌兰’,当做普通代号派发下去。” 螺旋翼搅碎空气,带起巨大的轰鸣声,但传到直升机舱内时已经微不可闻。 而坐在舱内座椅上的年轻男人轻轻晃动了一下高脚杯里的红酒,继续和旁边座椅上的松田阵平交流。 “你觉得这个理由怎么样?” “真的有人会信吗?听起来不是很理智。”卷发男孩犀利地说。 “就是因为不够理智,才更容易让人相信。因为这几年的boss差不多就是这种状态。” 他平缓的语气让人都听不出来到底是不是在嘲讽。 “而且我还需要稳住朗姆,但是不能让他发现boss换人的事情。” 朗姆,组织的二把手,代号承袭自父亲,负责绝大多数情报网络,以及政界经济界的联通往来,堪称是组织的支柱人物之一。松田阵平脑海中飞快闪过最近新得知的情报。 第249章 boss是想通过基酒代号下放,来削弱‘基酒’的地位,从而影响朗姆的威望。 其他基酒已经是普通成员,那‘朗姆’又能好到哪儿去。这是软刀子杀人,让人根本挑不出问题,更没办法反抗。 “……但这样,龙舌兰可能会更换得很快。” 虽然组织明面严禁自相残杀,但是接下来恐怕谁都会知道,没有足够的实力,获得龙舌兰代号就是催符。 松田阵平下意识说了一句,又立刻意识到自己表现的太过在乎人了。 在boss看过来时,他仿佛随意地看向蔚蓝的海面,补充道,“那到时候会很麻烦。” 松田阵平说完,忽然看见了一艘白色的游轮。 “那是……” “我们的目的地。”白兰地道。 第125章 松田阵平从睡梦中醒来, 感觉到身下轻微的晃动。 他赤脚踩在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上,走到窗边,一展手臂将绣着暗纹的厚实窗帘扯开,清晨的阳光立刻被翻涌的碧蓝海浪斜泼到他脚下。 松田阵平的目光从白腹黑翅的海鸟上一掠而过, 又重新落回房间内。 真丝质地的浅灰色面料从床边垂落至地毯, 而床对面的墙上是一个造型雅致的复古挂钟。 虽然样式复古, 但内部的机械工艺却非常先进……因为他拆开看过。 这已经是松田阵平留在卡拉斯号上的第二个月。 这艘曾经属于白兰地、现在属于boss的巨大的邮轮一共有九层。boss单独住在顶层,上面还有专门的小型停机坪,可以直接离开。 他们一个多月前过来的时候,就是直接从顶层进入的船舱内部。 事实上, 松田阵平经常能听到顶层有直升机旋翼切割空气发出的轰鸣声,而一层的甲板也时不时有同样的动静。 除此之外,卡拉斯偶尔也会在深夜到一些港口停泊, 去接一些和卡拉斯号一样见不得人的客人, 而这些客人一般都只会在前三层活动,极偶尔的情况下, 才会有人上到第四到六层。 根据松田阵平的观察,前者一般是政客财阀或者是某些企业家,而后者则涉及到了一些合法或者不合法的暴力组织, 比如黑手党、极道、帮派等等。 第七层就是松田阵平现在所在的地方。 这层有包括数量不多的套间、小型训练场、会议室、和各种功能性的房间,大概是曾经白兰地的一些下属偶尔过来汇报使用的。但松田阵平四处乱走时发现,另一侧甚至还有审讯室之类的。 至于楼上的八层,相当于一个小型的研究所或者医院, 虽然医疗器械非常完备, 但研究的方向却和之前他所在的那个研究所不尽相同, 似乎更侧重于脑域,他现在也是这边的常客。 boss带他过来之前, 就曾经说过有一些实验需要他配合。 松田阵平起初不清楚是什么实验,就和他不知道卡拉斯号的布置都代表什么一样。 “我会给你权限,你可以去这艘船上的任何地方。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去自己判断。” 整个卡拉斯号,被boss当做了一道大型的推理考题。 松田阵平每天推断出一部分,会去找boss去验证。如果正确,对方大概会不轻不重地夸赞一句。如果偶尔错一次,那boss就会视情况给他增加难度。 松田阵平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是被某些精妙的陷阱和漏洞欺骗过两次后,好胜心确实被激起了,用了十天就把整艘船的情况摸得干干净净,还做了一道关于实验研究项目的附加题。 结果等这两道题做完,他又多出了无数课程,从基础学科,到进阶的专业课程,还有更多的不合法课程,通过面授、远程各种方法灌输到他脑子里。 松田阵平忍了几天,在“文学课老师”要求他写十四行诗后,终于掀桌子了。 他重生之前真的没想到,自己作为一个心理年龄已经将近三十岁的成年男人,现在居然要因为不想写诗而去和一个跨国犯罪组织的首领抗议。 更离谱的是boss似乎早有预料,就等着他来开口。 总之,结果就是他的课程增减了一部分,着重增加了工科类型,这才稳定下来,每天实验、课程循环往复,再时不时和白兰地一起去见一些“客人”。 今天也有这样的客人。 松田阵平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后,在晚餐时间到了顶层。 这个和boss一起吃晚餐的习惯还是之前在做那道“推理题”的时候养成的,松田阵平自觉这件事的开始只是一次偶然,而他自己延续下去,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想要多观察这位boss,但现在回过头来看,未尝没有对方引导的结果。 不过幸好,这位组织boss虽然明显出身不低,受过复杂的礼仪教育,但却没有强求他的行为一定要合乎什么规范。 “你只要能足够灵活地使用手里的工具就可以,至于别人是怎么规定工具是如何使用的,无关紧要。” 从楼下回到顶层的boss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如果你的地位足够高,你的随意就是不拘小节,哪怕是你做错了,旁边的人都会争先恐后地学你的动作。” “你不需要被所谓的社会礼仪所拘束。” 他的语气和态度太有信服力,松田阵平差一点就觉得他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仔细一想,松田阵平的心情陡然复杂。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人说过他性格傲慢,旁若无人,我行我素。但是如果和boss的所说的相比较,他竟然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体贴了。 第250章 即使如此。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反驳。松田阵平应了一声,用叉子将盘里的虾插起放进嘴里。 一直等到他咀嚼完之后,才听到了第2个问题。 “这几天的课程感觉怎么样?” 松田阵平坐在校医室里,思索了一下,“还行吧,感觉和上学期没什么两样,都很简单。倒是加宫医生你不是学心理学的吗,为什么在校医室。” “因为川崎医生需要休产假,而我正好我想做一个关于国中生心理的课题研究,所以就主动找过来暂时担任校医。” “再加上……”他略微有一下用一种诚实但不令人反感的语气说,“我本来以为你还会再次过来做咨询,你的情况有些特殊,我也有些好奇,所以……” 这位气质温厚,长相也毫无攻击性的加宫医生犹豫着没有继续说下去,松田阵平已经听明白了,他露出无语的神情,“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好,那我直接问了,你最近还有出现时间认知模糊的情况吗?” “有一点,中间有段时间稍微有点严重,但后来好多了。” “现在几点了?” “晚上七……”松田阵平卡了一下,“上午十点。” “只是需要反应一下。”松田阵平冷静的为自己找补,而对面的成年男性露出一丝忧虑:“我觉得你应该和你父亲谈谈。” “没必要。”卷发的少年一口断然拒绝,接着就被校医室里面播放的新闻吸引了注意力。 【羽田浩司,最接近七冠王的天才将棋手,远赴美国参加国际象棋大赛,比赛前夜在其入住的juke酒店惨遭歹徒袭击身亡】 【据悉,羽田浩司死亡前曾有过剧烈挣扎,但直接死因不明……】 新闻中关于房间内部凌乱场景的镜头一闪而过,松田阵平却清晰地看见了破碎的餐具和镜子。 “那个镜子上有字母……” “是put on mascara。”在松田阵平疑惑看过去的时候,加宫医生尴尬地摸了摸胸前口袋里的笔,“我送给过前女友。” 这就说得通了,松田阵平收回目光,将整条新闻仔细看了一遍,迅速推出了答案。 asaca(浅香)……rum? 朗姆?! 卷发男孩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已经用餐结束的白兰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道: “朗姆短时间内不会有空盯着这边了。” 他用那种之前使用过的仿佛隔岸观火的语气道: “因为朗姆最近犯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错误,boss对此相当生气,所以收回了他手中的部分权利。” 松田阵平这时候已经百分百确定了这个所谓的“严重错误”,大概有白兰地暗中推动的原因。 但是作为组织的二把手,单单暴露了一个代号,真的算是严重错误吗? 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是他没发现的。松田阵平回到房间后,谨慎地没有使用纸笔,而是闭上眼睛,继续在脑海中回忆今天在电视新闻中看到的画面还有那几个字母。 过了几分钟之后,躺在操场上闭着眼睛的松田阵平猛地坐起来。 “乌丸。” “你说什么?乌丸?”萩原研二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跟着坐起来,阳光落在他手腕上的新手表上,表盘反射出盈盈的光。 松田阵平有点迷惑地抓了抓头发,“没事,忽然想到了。” “我记得有一个超级大财团,好像就姓乌丸。” 萩原研二感慨的声音落在松田阵平耳边,他躺在铺着浅灰色的真丝床单上,曲起腿,像是被灰雾包裹。 [如果真的是乌丸家族的话,那这个组织背后的财力也太可怕了。] [不能报警吗?]这段时间的课程加松田的补充扫盲起码对希拉很有用,祂连报警都学会了。 但是在这种组织里,报警是一个最没有意义的技能。 [我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乌丸家族组和这个组织有关,就算是报警也没用,还只能打草惊蛇。] [那应该怎么办?] [先收集证据。] 松田阵平说的很简单,但知道这件事情并不容易。以boss的谨慎,这大概是一件以年为单位的长长长期任务,除非对方自己先翻车出意外。 但是那种事情,比卡拉斯号现在沉船的几率还低。 松田阵平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就这样一直在船上待到了十二月下旬,新年前夕。 船上逐渐热闹起来。但却不是过年的那种热闹,而是下面几层多了宴会和各色拍卖会。 这天,松田阵平照常在晚上到了顶层。 但刚走到门口,就顿住了脚步。 “白兰地?为什么不进来?” 站在窗边的年轻男人转过身,看向他。 第126章 松田阵平觉得很不对劲。 明明男人神态言谈都毫无异状, 他却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发出警戒。 [希拉。] [嗯?]希拉回应的很快。 [你有没有觉得他有点奇怪?] 虽然希拉和他是共享视觉和听觉,但是在观察客观细节上,希拉要远远强于他。 毕竟人受限于大脑的素质和承受能力,在一个画面中能够接受到和分析的信息量是有限的, 能够理解和区分出来的东西也少之又少。 第251章 但希拉作为更高等的存在, 就完全没有这些限制了。 [我看看……他的肩膀比之前窄了0.1厘米, 这个算吗?] 松田阵平茫然了一瞬,[不是衣服的原因?] [不是。] 松田阵平站在门口,身上的汗毛直直立了起来,心中生出悚然。 人的肩膀当然不会会忽然变窄, 也就是说,面前的人根本就不是boss。 他肌肉绷紧,冷静地审视对方的容貌, 却始终没能看出任何破绽。 怎么可能?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还是特意整容成这样的? 松田阵平脑子里一瞬间想过替身死士的离谱情节, 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走进去。 “因为我觉得有点奇怪,您一般不会站在窗边。” 松田阵平这段时间已经习惯对boss用敬语了, 甚至都自己都不清楚是从什么哪天开始的。 而站在窗边的男人听到这句话,也没有任何的慌乱心虚。他从容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从惯常的姿势拿起红酒杯: “我偶尔也会想看看风景。” 但越是这样, 松田动手反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面前的人真是boss,他一定不会顺着松田阵平的话去解释原因,而是会考察般地询问他:“这是你观察的结果吗?” 有时候,他甚至会让松田阵平解释自己观察的依据。 如果松田阵平解释对了。大概率还会有一道附加题, 比如推测他为什么不喜欢站在窗边。 这样一连串的问题下来, 看似是松田阵平的询问得到了解答, 实际上自身暴露的东西却愿意多于得知的情报。 所以,这个“男人”绝对不是boss。 松田阵平确定之后也没有直接揭穿对方。 卡拉斯号被上下把手的如同铁桶一样, 如果有人能直接摸进顶层而不惊动任何守卫和警报系统,那卡拉斯号怕早就沉船了,而不是现在还在公海上飘荡。 [希拉,你再帮我看一下,他和昨天还有什么区别?看……头发。] 给希拉划楚需要观察的区域后,本来只是无差别、不分重点的接收信息的希拉迅速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颅顶高了大概0.5毫米,左侧鬓角的位置也有些头发长了2毫米左右,人类的头发一晚上是不是不会长那么长?] [不会] 难道是……易容? 有这种神乎其技的、将一个人几乎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手法吗? 松田阵平脑子里忽然闪过boss曾经和他说过的一个人。 千面魔女贝尔摩德。 如果真是她,那很可能是boss默许的。比如今天临时有事,但船上又有不得不接见的客人,所以找他来代替自己?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谈话已经结束了,为什么不直接找人说一声让他不用上来了。 这种事情之前也不是没有,boss时不时就会离开卡拉斯号。那时候松田晚上的时间就自己安排,不需要上顶层。 在一定程度上,这让他了解boss的行程。 但是松田阵平从来不相信,boss真的会这么简单的把自己的行踪全部暴露出来。所以不管是对方看上去在还是不在,他的行为和行动轨迹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松田阵平一边思考着,一边和白兰地一起到餐桌前吃了晚餐。对方的饮食习惯甚至使用刀叉的动作都和真正的boss相差无几,但是在他自己已经心有疑虑的情况下,自然看出了一些不对劲。 等到晚餐结束,餐盘撤下的时候,松田阵平已经开始纠结了到底要不要点明这件事。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白兰地故意的,那可能就像是把卡拉斯号作为考题一样,想要考察他是否能够分辨出来。 但松田阵平却隐隐觉得,boss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 这段时间以来,boss的目的其实都相当的明确。比如利用“推理题”教导他不要相信别人,不断引导他主动询问答案。都是想要潜移默化的影响他只相信boss一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忽然让另外一个人易容成自己的模样,那就是相当于主动降低自己的可信度。 就算是松田阵平,也觉得这种行为不太合适。 松田阵平正在斟酌的时候,易容成boss的贝尔摩德也在观察这个年幼的男孩。 凭借情报人员的素养,她在上船的这短短半天就打听到了不少情报。而这个最近一段时间才被带上船的新任白兰地,自然也是一些知情人口中的热门话题,甚至包括这段时间他上的课程,和因为不想上文学课而闹出的一些“事故”等等。 不过他们讨论的最多的,就是已经继承了白兰地代号的这个男孩会不会承袭白兰地的衣钵,将来管理卡拉斯号。 船上的人,哪怕是中间几层的,也大多不完全了解组织的情况。但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对待这个男孩都相当恭敬。 贝尔摩德却对这个消息嗤之以鼻。 看看前任白兰地给现任白兰地上的这些课程吧。 故意用难度偏高的题目使白兰地对这方面主动失去兴趣,甚至产生排斥。明知道白兰地排斥,依然没有任何动作,直到白兰地主动向boss提出要求。前者是为了引导白兰地更专注于能为组织发挥作用的方向,后者则是加强只有boss才能改变他的状态的暗示。 只要搞清楚这些,就知道白兰地只是一把好用的工具,所谓的继承卡拉斯号是一个笑话。 第252章 不过再是笑话,也没有她自己更像个笑话。 因为心怀怨恨,所以故意漠视前任白兰地对组织做手脚,结果谁能想到,对方居然胆大包天到直接篡位。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成了共犯。 疯子。 □□下的金发女人表情扭曲了一瞬,又迅速恢复,问道: “你这几天经常去下面几层?” 卷发男孩嗯了一声。 贝尔摩德站起身,模仿着boss的语气:“我们一起去下去看看。” “您要看什么?” 卷发男孩虽然依旧用了敬语,但是语气态度却算不上谨慎尊敬,反而有些随意。 这和贝尔摩德想的不太一样了。她有点拿不准,对方是不是发现了她什么问题。 但是不等她试探,男孩已经站起身就要跟她一起出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把刚刚的问题放在心上。 两人一起到了四层,贝尔摩德才轻描淡写地引导话题: “住在走廊尽头的那对姐妹里的姐姐,应该只比你小四岁吧,你觉得她资质如何?” 刚走出电梯的卷发男孩仰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我没见过他们,不清楚。” “她算是你在船上唯一的同龄人,没兴趣和她聊聊吗?” 卷发男孩冷淡地说:“没兴趣。但我有次碰见听见了那个婴儿在哭,很吵。” 松田阵平撒谎了,实际上当他得知船上有一对姐妹,是年初“意外失火”的那家研究所中被烧死的科学家的孩子时,故意绕过去远远看过。 她们和他不一样,不能随意离开房间。boss当时把她们留在这里监管和观察。应该也是为了确保篡位的万无一失——万一当时两个科学家还有什么后手,两个孩子就足够让暗中的人投鼠忌器。 如今事情结束,这两个孩子的用处就不大了。松田阵平一直想找机会试探boss对他们的安排。但无论如何,不应该是…… “过去看看。” 贝尔摩德示意白兰地先走,但等了几秒,对方始终没有动。 “白兰地?” 贝尔摩德克制着语气里的疑惑。 卷发男孩双手抄在衣兜里,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啊,原来你是没有这边的权限。” 贝尔摩德的脸色微微变了,但她立刻稳定下来,露出一点不满,“白兰地,你在说……” “我说。”卷发男孩脸上的笑容骤淡去,目光森然地盯着她。 他双手从衣兜中移出,自然地垂落,神情冷漠, “你这种把人当成傻子的语气,让我很不爽。” 贝尔摩德眼皮一跳,刚想说话,忽然心中警兆顿生。 她毫不犹豫地往斜后方一跃,几乎是同一时间,卷发男孩从侧面狠狠一脚踢过来! 明明是最简单甚至因为距离极容易闪避的一下,却因为白兰地异乎寻常的速度而变得致起来。 哪怕贝尔摩德提前做出反应,腰部还是被鞋尖掠过,带起一阵撕扯般尖锐疼痛。 她眼中透出一抹寒意,撕开脸上的□□,金发碧眸的女人声音曼妙而阴冷: “白兰地,你既然能认出我,就应该知道我是谁,以及是谁派我来的。” “boss不会让你到四层来……杀人?” 卷发男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袖珍自动手枪上,即使被枪口对准,也毫无惧色。 枪响了。 卡拉斯号上的警报响起。 因为警报,而不得已提前回来的boss,在顶层听完了全部经过,他闲适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 “所以你们两个最后谁赢了?” 第127章 这句话问的房间里的另外两人神情都不自然起来。 高挑而美艳的女人若无其事地抬手撩了一下金色的发丝, 却在注意到自己手肘处撕裂的衣服后脸色微僵,又将手徐徐落在交叠的膝前。 “boss,这只是一场意……” “她赢了。” 房间里唯一一个站着的人、侧脸上带着伤的卷发男孩几乎同一时间开口。 贝尔摩德唰地一下子转过头,看向明显心有不甘却依然诚实回答的男孩, 碧色的瞳孔中露出些许的惊异。 确实是她赢了没错。 虽然白兰地力量速度都惊人的超出了正常水准, 连胆量都相当的不同凡响——白兰地甚至直接判断出了她开的第一枪的落点, 连躲都没躲,任由子弹从他发丝边缘擦过——但是两人毕竟有年龄和经验的差距,白兰地出手也不够狠辣果断,所以她多用了一点手段, 还是压制住了对方。 不过赢了一个12岁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便没有直接开口。 谁能想到明显不服气, 始终像幼狼似的冷厉地盯着她的男孩, 现在居然坦然承认了。 是接受现实,还是因为问话的人? boss轻微地转过头, 眼中露出笑意。“这是你第一次在武力上被压制吧。” 站在一边的卷发男孩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垂眸回答。 “没错。” 贝尔摩德保持沉默继续坐着,心里生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而旁边两人的问答还在继续。 “你什么时候看出她不是我的?” “刚见面的时候。” “为什么答应带她去四层?” 第253章 “我想知道她的目的。” “你知道了, 然后打算怎么处理?” “打赢……抓住她。” “但你输了。” 卷发男孩沉默。 而boss继续问道:“如果在最后他要继续动手的话,你还有能力阻止她吗?” 卷发男孩这次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但还是缓慢地回答:“……没有。” “你本来能选择更恰当的处理方法,但却因为傲慢而错估了对手的实力。假如这次易容成我的人不是贝尔摩德, 而是真的入侵者, 那卡拉斯号就会因你而受损。” 年轻的男人的语速适中, 态度中也没有明显的斥责,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莫名的紧绷了起来。 贝尔摩德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开始慢慢冰凉, 她无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 “b……”她刚想要开口,但仅仅只是发出一个微不可察的气音,年轻的男人就淡淡一眼扫过来。 这一眼中没有太多的情绪,仿佛只是一种平静的提醒,但却让贝尔摩德失去了声音。 他们的前任boss乌丸莲耶传统又腐朽,即使一手建起了这个庞大的黑暗帝国,却依然改不了将血缘和资历放在首位的荒谬习惯。 现在这个比她年龄还小一岁的boss,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她的堂弟的人,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仅仅只是因为能力不错,又恰好是乌丸家族的人,才被一定程度上的予以重任。 贝尔摩德作为乌丸家族的直系,地位曾经远高于对方。因此,虽然对方已经成为了boss,拿到了属于boss的大部分权利。被迫上了同一条船的贝尔摩德心中却依然隐隐有几分不满和轻视。 正是这种轻慢,才让她得知了宫野夫妇留下的那对女儿也在船上时,就毫无顾忌地打算直接杀人。 但这一刻,贝尔摩德忽然反应过来。 虽然他还因为朗姆的钳制,只能站在幕后,但是这仅仅是因为他想尽可能的保存整个组织的实力,而做出的必要让步。 这是一场成功的篡位,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轻描淡写地成为了这个庞大的跨国组织的首领。 接着,他平稳地完成了血腥的清理和所有的情报封锁,期间没有出现一丝的波折。 他在骤然掌握了可以倾覆数个国家的权力后,却丝毫没有迷失,甚至为了擭取更完整的胜利果实不进反退,毫不犹豫地再次隐在幕后。 这种可怕的心智和手段,真的看不出她现在的轻慢吗,真的容得下她现在近乎挑衅的无理吗? 贝尔摩德脊背上已经缓缓渗出细密的冷汗,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致的错误。 boss不是在教训白兰地,他是在警告她。不,也许整件事情就是针对她的局,从她听到宫野夫妇那对女儿的消息就已经开始了。 可她做了什么…… 贝尔摩德纤长白皙的手指轻微颤动了几下,蜷缩起来。 现在房间里站着的人变成了两个。 松田阵平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意识到贝尔摩德从沙发上站起来了,他稍微疑惑了一下,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脑子里还停留在刚刚让他难得松快了筋骨的打斗上。 自从来到这边之后,白兰地还没有给他安排任何的体术课程,而他之前在研究所,也没有什么动手的机会。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实验,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关节都和受潮的金属零件一样生锈了。 难得有机会动手,虽然因为必须要克制着不用出过于熟练的拳击动作和在警校时学过的一些格斗,所以频频出错导致被贝尔摩德压制住,但总体来说还算是痛快的。 以至于他回答boss的问题时嘴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后,已经完全被套进去了。 松田阵平稍微郁闷了一下,但仔细一想,就算是提前发现是坑该跳还是要跳,所以干脆放空大脑摆烂任由批评。 boss那边已经有一会没有发出声音了,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于是松田阵平配合地道:“是我的错。” 他刚说完,就听见旁边有一道呼吸忽然乱了一瞬。 因为这句话,松田阵平迎来了第一次惩罚。 关禁闭和断药。 松田阵平坐在八层的诺顿的实验室里,久违地换上了宽松的近乎病号服的衣服。 旁边穿着白大褂的陌生医生站在一边,给他胸口肩部甚至腰腹的位置,贴上了一个个圆形但是微微凸起的贴片。 但是拿着最后几个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却迟疑了,诺顿从电脑旁边抬起头,“没关系,直接贴上。” 医生听到诺顿的话,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卷发男孩。发现对方没有任何表情后,他手指微微动了动,谨慎地将其中一个贴在对方的颈部动脉处。 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担心这个刚刚和人在四楼大打出手,造成了极大破坏的白兰地大人,会因为他碰到了致位置而做出过激的反应。 但是出乎意料的,穿着宽大衣服的男孩只是皱了皱眉,没有任何的反抗和警戒动作。 医生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快速的帮他贴上了最后几个。这时候诺顿才走过来。 松田阵平听见脚步声,重新睁开眼,就看见那个已经非常眼熟的大胡子研究员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怎么了?” 松田阵平一边问,一边把衣服的扣子重新系好。 第254章 他感觉自己身上像是贴了一块又一块的材质很硬的膏药,又黏又不透气,让他特别想要撕下来。但是手指刚刚一动,对面的霍普金诺顿就按住了他的手, “这个不能摘下来,要戴……五天,一直到你从禁闭室出来为止。” “我知道。” 松田阵平把霍普金诺顿的手从手臂上甩开,这话他已经听了快三四遍了。 从一开始把东西拿出来的时候,霍普金诺顿就在解释这些的用处。 松田阵平听了一耳朵,知道大致上就是脑电波血压心率心电监测等等。 soi-h有副作用和强成瘾性,连续断药超过七天可能有生危险。这些东西是用来保证,他不会在禁闭室断药里面出现不可挽回的情况用的。 “我自己过去?”他冲着一动不动的霍普金诺顿说。 “我和你一起。”霍普金诺顿像是刚刚回神一样,带他到了同楼层那个所谓的禁闭室门口。 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是右侧有一块的颜色和旁边稍有区别,松田阵平扫了一眼,就看出那个地方应该是可以开合的,大概是用于送餐。 房间的右侧角落里是一个狭小的卫生间,里面的同样简洁得一览无余,连个淋浴头的没有。天花板上面似乎有一个通风口,但却似乎做了专门的处理,不像其他的房间一样,有轻微的排气或者风扇的声音,整个房间寂静无声,听不见外面的半点动静。 ……希望他出来的时候不要发霉。 松田阵平凝重的神色被霍普金诺顿误会了。本来就要离开的他顿住脚步,鬼使神差地说: “这五天,除非你监测仪器上面出现濒死的征兆,否则是没办法提前出来的。” 但卷发男孩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就随便找了个角落靠着墙坐在地上。 霍普金诺顿欲言又止,怀疑k3098……白兰地根本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但他也没办法再多说,只能离开。 随着他的背影消失,禁闭室的门无声地滑动至彻底封闭。 而松田阵平在这一瞬间,忽然注意到,这道门的颜色材质和墙面内部是一模一样的。 关上之后和剩下的三面墙没有任何区别,根本看不出门的位置,整个房间就好像是被彻底封闭没有出口的棺材一样。 这个想法在松田阵平心中一闪而逝,接着,灯光熄灭了。 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消逝在坟墓般死寂的黑暗中。 [好黑。]希拉忽然在他心底出声,[你在干什么?] [什么也没做,被关禁闭了。] [我不喜欢这样。] [过几天就出去了。] 松田阵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希拉聊了几句,没过几分钟,已经有些困倦了。他干脆躺在地上,闭上眼沉入梦乡。 然后迅速地被萩原研二晃醒。 “小阵平别睡了!我们快回教室,马上就要上课了!” “醒了醒了。别晃我了。”天台上,卷发的少年睁开眼坐起来。 “快站起来,已经一点二十了!” 萩原研二习惯性地看表,告诉刚醒来的幼驯染现在的时间。 就像是松田阵平安慰萩原研二说的,轻微的时间模糊,只要提前有所准备,确实不会带来太多的困扰。 唯一的问题是不管什么手表都很难在松田阵平的手腕上活下来。一般待不过一天,就会变成一堆零件。最后萩原研二只能选择自己戴表。 “不过其实最近几天好多了。” 两天后,他们两个人逃了社团活动,打算从校医室的后门悄悄溜出学校的时候,被加宫医生逮了个正着。 松田阵平只好对日常关心他的医生解释道:“这几天我几乎没有过记错时间的情况,也许已经完全好了吧。”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这几天的状态异常的好,非常有精神。 “如果是那样最好了。”加宫医生颇为欣慰笑笑。 “我也希望。”萩原研二颇为认真地双手合十,最后被松田阵平一把按下去。 “小阵平,太粗鲁了。” 萩原研二的碎碎念在刚醒来的松田阵平耳边响起。 卷发的男孩略微动了动眼皮,缓慢地撑着冰冷坚硬的地板坐起来。红外夜视摄像头传来的画面中,他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身体轻微地颤抖。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额头滑落、顺着侧脸和下颌渗入衣领。 旁边的仪器上,通过贴片传输回来的数值不断变化,有些已经濒临红色警报的边缘。 第128章 松田阵平再次醒过来的时候, 有些不知道今夕何夕。 曾经坚硬平整的地面,现在却如水波一下一下地推动着他的脊背,让他有种正飘在海面上的错觉。除了这些,他耳边还能听见一些近似水浪拍击物体的声音, 和细微又嘈杂的古怪低吟。 松田阵平努力区分了一下, 没能成功。 但他也并不急躁。相反, 现在的心情相当轻松。自从关禁闭开始,他基本上所有的意识都转移到了神奈川那边,难得过了相当轻松的几天,连课程都是正正经经的国中课程, 简单得让人心旷神怡。 唯一麻烦的就是,每次需要解决生理需求从禁闭室醒来的时候都大汗淋漓,身上没什么力气, 头也隐隐作痛, 类似于高烧之后的状态。松田阵平估计这应该是soi-h的戒断反应导致的。 第255章 他坐起来,平复了一下微喘的呼吸, 然后伸手摸索不远处的墙角。口服的营养剂和之前一样,被放在那个他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松田阵平摸到它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一条滑腻的虫子。 他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若无其事地拿起来解决掉,又去了趟洗手间。 水龙头被旋开,细柔的水流敲在手上。松田阵平手背上有种针刺般的不适感,并不疼痛, 但有些怪异的酸麻。 他手腕动了动, 很想把这个摸起来已经长出毛刺的水龙头拆下来看看, 但考虑到现在的环境,只能悻悻地收回手, 重新走出去。 因为单单是这些动作,已经让他有种剧烈运动后的疲惫感。 松田阵平在心里不爽地啧了一声,再次闭上眼睛,意识缓慢地沉下、转移。 监控画面中,卷发男孩勉强支撑着吃了点东西,就重新蜷缩在地面上。呼吸和脉搏都紊乱而急促。被发丝遮住一半的眼神空茫涣散。 霍普金诺顿的手抖了一抖,犹豫地拿出手机摩挲了两下,但还没拨出电话,boss那边就已经自己拨了过来。 霍普金诺顿连忙开口:“ boss,k3098的情况已经相当危险了,是不是可以……” “他到极限了吗?”对面的男人温和地问。 霍普金诺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仪器上的数值就像是k3098本人一样不可思议的坚韧。 明明身体状态已经糟糕的这种程度,但却始终没有突破到最后的界限。哪怕他已经暗示过k3098,如果实在受不了的话,就表现的明显一些……但这个年幼的男孩却倔强得可怕。 整整四天了,他没有求饶过一次,甚至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每次霍普金诺顿都觉得对方失去意识了,但是等到需要进食的时间,他还是能够挣扎着清醒过来,就像是永远不会倒下似的。 霍普金诺顿没有说话,但没说话已经代表了一种答案, 于是对面的boss全无动摇:“已经说过了五天,我怎么能出尔反尔。时刻监控他的情况,尤其是脑电波。” 挂断电话后,霍普金诺顿坐在一边,盯着k3098的数据发呆。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盯着的了,时间过去好几次,脑电波已经没有什么明显的特殊变化,就算是再观察也一样。 但他的想法还没转完,就忽然发觉松田阵平的脑电波出现了一丝异常。而监控中,卷发男孩也骤然攥起手,身体抽动了一下。 “hagi!你小心一点。” 刚刚一辆摩托车横穿过马路,恰好和萩原研二身边擦过。而萩原研二这家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没看着就要往前走,惊得松田阵平猛一伸手,把他拽了回来。 “你这两天都在想什么啊?总是心不在焉的。”松田阵平看见人没事,悬着的心放下,才没好气地说道。 “抱歉抱歉,这不是明天就放寒假了,我在想新年礼物要送什么。小阵平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没有,我不需要。” “快说一个!” “那就……初诣不要叫上我一起去了。真的很挤啊,那么多人去神社参拜,去年我们排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队。” “不行,一定要去,而且我们还要在除夜晚上就去。” “哈?为什么?” “因为有个笨蛋特别担心你的身体,说一定要让你赶上第一波参拜去许愿和抽签。” 已经抽条的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松田阵平,然后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喂!”松田阵平往后仰了仰。 萩原千速咳了一声,移开目光,“总之,松田叔叔也会和我们一起去,我们早点出发,不然真的要排三个小时的队了。” 松田阵平很想说点什么表示抗议,但话到嘴边又还是咽了下去,最后乖乖地跟着大家踩着除夕夜的钟声,前往附近的神社。 结果还是这么多人…… 看着神社前面漫长的看不见头的队伍,卷发少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坐在卡拉斯号顶层窗边的boss翻过一页书,听见哈欠声,抬头望过去,结果恰好和霍普金诺顿先对上目光。 “不是我。”习惯熬夜的霍普金诺顿相当清醒。 “我知道不是你。” 年轻的男人看向房间中的另外一人,霍普金诺顿也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卷发少年正窝在沙发上,身上披着一条毛毯,即使在温暖的室内,露在外面的手指依然苍白泛青得毫无血色,神色平淡中带着轻微的倦怠。 他略微垂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茶几上的一堆不知道原型是什么的金属零件,有些漫不经心,又仿佛正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索。 自从前几天从禁闭室出来后,k……白兰地似乎安静了许多。 霍普金诺顿盯着他看了几秒,脑海中忽然生出这样的想法。但他还来不及整理心中复杂的思绪,卷发男孩已经注意到两人的目光,懒洋洋地抬起头, “为什么看我?” 他问的是boss。 这也是让霍普金诺顿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之一。 他本以为因为禁闭室的事情,白兰地起码会对boss更多一点惧怕敬畏,起码不会像之前一样毫无顾忌了。 但事实上,白兰地的态度和之前根本没什么区别,仿佛那五天的痛苦没能在他心里留下一点不满的刻痕。而boss对这件事也似乎毫不意外,只是这几天没再给白兰地安排课程,而是让他好好休息。 第256章 “就当做放年假了。” 这段时间,卡拉斯号恰好在日本附近,从这里甚至能远远地看见横滨的港口。boss多年前是在日本生活,有守岁的习惯,所以难得的熬夜了。霍普金诺顿则是闲着也是闲着,重在参与。 唯独白兰地,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态,在晚餐后也留下了。 霍普金诺顿有些好奇,而boss则是合上手中的书,说道:“白兰地,守岁结束了,你不去休息吗?” 被点名的松田阵平默然。 他留下来当然是因为得知了boss打算守岁,但不是为了和对方拉近关系。 而是他觉得,既然boss很可能是乌丸家族的人,那日本的新年对于对方来说,也算是一个特殊的节日。也许这时候,他的态度能和往常不同,露出一点破绽。 但松田阵平没留下半小时,就开始自我反省,他觉得这个行为毫无意义而且无聊,比和hagi在神社外面排队等着参拜还要无聊。 霍普金诺顿看见卷发男孩脸上露出一丝纠结和后悔,然后又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他慢吞吞从沙发上站起身,“我去休息。” 霍普金诺顿:…… 该不会白兰地只是想体验一下守岁?但一直到待到午夜,发现什么感觉也没有,所以觉得这种行为不能理解吧。 他正想着,卷发男孩已经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向boss,他居然真的问出口了: “守岁对您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什么意义。”年轻男人悠然地说,“这只是一种习惯,就像是你刚刚没打算拼出什么,却还是把零件摆满了我的茶几一样。” 松田阵平:…… 他默不作声地走回去把零件收起来。 “我要回去休息了。” 走完了参拜上香许愿一系列流程后,松田阵平对萩原研二大声宣布。 结果被萩原研二死死抱住胳膊,“不行,小阵平,你还没去抽签!” “松手,这种有什么好抽的。” “可是都已经到这里了诶。” 萩原千速不忍直视地绕过他们两个,然后再绕开在一边看热闹甚至拍照的自家父母和沉默站在一边的松田丈太郎,第一个跑去抽签了。 她看见写着“吉”字的签文,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见萩原研二在一边念叨:“六十七……六十七。” 萩原千速抬手一指,“在这里,是你的还是阵平的?” “小阵平的哦。我的已经找到了,是大吉。” 萩原研二转过头回答的时候,一只手先于他拿到了签文。 萩原千速顺着手臂向上看去,穿着羽绒服的卷发少年一脸不耐烦地打开签文,神情忽然怔了怔。 “小阵平,我也要看。” 萩原研二伸手去够,结果卷发少年迅速把签文挡在身后,抿了抿唇道:“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但那浮光掠影的一瞬,让萩原千速迅速捕捉到了上面的内容。 【第六十七凶】 枯木未生枝,独步上云岐; 岂知身未稳,独自惹闲非。 第129章 最后, 萩原研二还是凭借着已经扩大到三厘米的身高优势和可怜兮兮的耍赖抢到了松田阵平手里的签文。 感觉到手上拿着的东西被拽动的瞬间,松田阵平下意识松了手,刚拿起的金属零件掉在了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霍普金诺顿抬头, 看见卷发男孩站在茶几前, 抬起的手顿在半空中, 神情有些怔然。 已经重新拿起书的boss头也未抬地问,“怎么……” “怎么会这样……” 两道声音交叠在松田阵平耳边。 灯火通明的神社中,萩原研二看到签文上的内容后,淡紫色的眼睛中露出几分无措的茫然, “小阵平……” 同样灯火通明的船舱顶层,boss投来审视的目光,“身体不舒服?” “……没有。”松田阵平眼前的景象近乎重合。 他轻微晃了下头, 半蹲下捡起地毯上的金属零件, 轻微的阻力和萩原研二的声音一同出现。 萩原研二抓着签文,不肯让松田阵平拿走, 口中不满地嘟哝:“要是我和小阵平换一下……哎呀,姐!” “这种时候应该说都不要抽到凶吧!”萩原千速收回打在萩原研二头上的手,一把将签文抢过来, 却也没有还给松田阵平:“不要相信这个,我去年不是也抽到了凶,现在还是好好的。走,去把它系在树上。” “走走走, 我们快去。”萩原研二拉住他手臂。 “诺顿, 带他去检查……”boss端坐在沙发上开口。 “不用。”松田阵平忽然出声拒绝, 引来萩原研二的疑惑。 卷发少年闭上嘴,自己也露出一丝迷茫。 霍普金诺顿向他走来。 “不用, 我没事。”松田阵平对着boss重复道。 “小阵平,你是不是不舒服?” “白兰地,不要撒谎。” 松田阵平的眩晕感越来越重,卷发少年在萩原研二担忧的目光中闭了闭眼。 他咬住嘴唇,又松开:“我忽然有点头晕。” 霍普金诺顿在boss的示意下走过来,手指按在他脖颈处感受了一下脉搏。萩原研二抬手摸了下他的额头。 “怎么样?”boss问。 “好像没发热。”萩原研二道。 第257章 [你怎么了?]希拉疑惑地在他心底出声。 “我……” 他引来了四道目光,和一道心底的倾听。 松田阵平闭上嘴,进行单线求助: [希拉,有没有办法让我分清两边的情况。] 希拉疑惑地问,[你上次不是很快就适应了?] [这次总觉得不太一样。]松田阵平也相当头痛。 之前在禁闭室里,他几乎完全将意识转移到神奈川那边,结果从禁闭室出来后,他就感觉之前一直存在的某种鲜明的界限模糊了。 当时松田阵平还没有在意,只觉得像是回到最开始,只要重新习惯就行。 但没想到,卡拉斯号正好到了日本附近。 也不知道是因为距离太近,还是单纯因为时间气候作息一致,忽然提升到了噩梦难度。 过去虽然也有反应错误的情况,但始终在松田阵平可控的范围内,类似于走神不小心拿倒了筷子,只要仔细看就绝不会分不清。 现在却仿佛闭着眼睛走不规律变化的迷宫,哪怕不断摸索并且记忆道路,正确率依然不能提高。 为了避免被发现问题,他这段时间少说少动,想趁着boss给的休息期努力适应一下。 结果适应成了现在这样。 此刻他承受着四道意味不同的目光,心里的后悔多到可以把萩原研二扔进去游泳。 [我可以帮你在两边各设置一个……坐标点,用来帮你稳固你的意识。] 希拉斟酌着说,[但是我也没有做过,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坐标点最好不属于你本人,并且与另一边毫无交集,并且足够稳定,它可以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也可以是一个具体的事物。] 坐标…… 松田阵平忍住眩晕抬起头。 boss终于放下书,站起身向他走来。 “白兰地。” 萩原研二担忧地注视着他。 “小阵平?” [称呼。]松田阵平加上了限定条件,[由boss喊出的白兰地和萩原研二喊出的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不会见到“白兰地”,boss也不会见到“松田阵平”。 他们永远不会有交集。 在他说完的刹那,世界像是被重新划分界限,意识与感官被分割又被相融,如白天与夜晚、日出和日落,清晰得一目了然, “你们俩个盯着我看干什么?”松田阵平感觉脑海中莫名的沉重感突兀散去。他只稍微迷惑了一下,就主动从萩原千速手里接过写着[凶]的签文,绑在树上。 “刚刚忽然头晕了一下,现在没事了。” 卷发男孩把霍普金诺顿的手拍开,仰头看向走到他面前的年轻男人,“我不想去检查了。” boss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评估般的审视,片刻后轻轻颔首,“下不为例。” 松田阵平得到允许,离开顶层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但第二天早上,挂钟的时针指向10点,就再次被boss叫到了顶层的。 他收到了自有记忆以来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份新年礼物。 一个活人。 前研究所负责人,巴伦弗朗斯。 他听见男人不疾不徐的声音: “我把他交给你处理。” 穿着米色羊绒衫的卷发男孩低下头,注视着被粗暴地扔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嘴被堵住,双手被反绑在背后,棕色的鬓角不断渗出黏腻的汗水。 中年男人要比他高起码三十公分,需要他仰着头才能看清,但却只能蜷缩在他脚下,拼对他投来求饶的目光。 “要听听他说什么吗?”boss坐在红木书桌前,不疾不徐地问。 “不了。” 松田阵平站在书桌前,举起枪,枪口对准中年男人的额心。 “砰——!” 鲜血汨汨流出,顺着八层档案室里的金属架边缘向前蔓延,最后染上松田阵平的鞋底。 已经十四岁的卷发少年穿着黑色皮衣,沉静地低头,在模糊失真的画面中看清了地上的血痕。 “砰——”他又补了一枪。 伊森本堂刚从卡拉斯号八层的电梯里出来,就听见走廊尽头传出连续两声沉闷的枪响。 这是半个月里第几个了? 黑发蓝眸的年轻人神情略有些沉重,但自从前几天的大清洗开始,船上大部分人的表情比他严峻得多,他完全算不上特殊。 因此,哪怕他一个陌生面孔出现在八层,大多数人看见他只是匆匆掠过一眼。就就麻木地移开目光,继续整理文件。 不过当他步伐不停地越过八层的重重房间,继续往尽头走去的时候,不少人的目光都变了。 他们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行走的尸体。 伊森本堂一律无视,走到最尽头那个故意敞开着门的房间。 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脚步顿了顿。走进去正要把门关上,却被一道冷淡而干哑的少年声音阻止了。 “开着,让他们听清楚。” “……boss有消息过来。” 虽然不是什么十分隐蔽的消息,但是在这种时候,还是尽量保密的好。 伊森本堂背对着对方解释了一句,哪怕对方没有立刻回应,他违背令关门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即使房间里那个十几天里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的卷发少年的枪还拿在手里,随时能对他射出一发致的子弹。 第258章 但一直到他转过身,那个靠在档案架上的卷发少年都没有做出其他的动作。 伊森本堂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因为他知道对方不会开枪,从一年多以前,那个被他从美国边境带到墨西哥,又亲手杀死龙舌兰的少年答应他保下一些无辜的人时,他就知道了。 所以当这次他听到一点关于卡拉斯号的需要填充一批基层成员的风声后,找到机会主动上了船。 这件事情本来轮不到曾经为龙舌兰做过事的他,但是伊森本堂却有一个极大的优势。 他说,我曾经见过白兰地。 当时听见这句话的那个负责人的眼神让伊森本堂明白,倘若他最后不能留在船上,也绝不可能活着下来。 但这也是他潜入这个组织两年多以来,唯一一次有机会接近组织高层的机会。 伊森本堂选择冒险,幸运的是,白兰地真的还记得他。 一个照面的时间,他就从被带上来的几十个普通成员之一,变成了白兰地身边的助手。 也是那时候,伊森本堂才知道,一直到他来的前一天,组织boss都始终留在卡拉斯号上。 他和这个神秘而庞大的跨国犯罪组织的首领,居然只有不到24小时的距离。 但是现在,因为前段时间卧底……他的同行被发现的事情。这艘船上除了白兰地,已经没有活着见过那位boss的人了。 虽然十分失落,但伊森本堂也没荒废时间。 这几天,他打听到了许多关于白兰地的信息。 天赋异禀,年仅14岁就被那位先生予以重任,负责整艘卡拉斯号以及上面的一切关系网络。 敏锐冷酷,亲手抓住一个潜伏多年的卧底,并将对方当场枪杀。 还有……性格暴戾,疑似精神异常。 伊森本堂无声地叹息,绕过地上还温热的尸体。 少年略微掀起眼皮,目光扫过他,那双幽深混沌的暗青色眸子,提醒他在心底划去了疑似。 “你的药呢?”伊森本堂问。 “用不着,你直接说。”少年依旧依靠着冰冷的金属架,垂眸摩挲着手上的枪。 “你把贝尔摩德大人放在了卡拉斯号的黑名单上。” “一年前我就想这么做了。”少年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直接喊她代号。” “你是我的人,除了boss,不需要对任何人加敬称。如果谁有异议,让她来找我。” 伊森本堂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他的桀骜和旁若无人,但真听他说出这样直接得罪全部代号成员的话,头还是隐隐作痛起来。 “包括朗姆?” “嗯。” “……”伊森本堂沉默地点头,当做答应了。 派系之争对吧。 真的是派系,不是小孩子赌气对吧。 他说:“黑名单的事情,你可能需要向boss解释一下。” “还有……” 电话里,半个月前彻底离开卡拉斯号的boss徐徐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话里的内容却让松田阵平的喉咙瞬间紧绷干涩。 “白兰地,一年半以前,有一群实验体从k研究所逃出来了。” “你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吗?” 第130章 卡拉斯号顶层客厅的窗边, 松田阵平抓着手机的手指骤然绷紧。 半晌,他声音冷静地说, “研究所对外的路只有三条,前面两条都被我看住了, 如果他们真的跑出去了, 那就只能是从武器检修人员的出入口离开的。” “你最后也是从同一条路离开的。” 手指上残留的血腥味忽然鲜明了起来, 松田阵平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低声说: “我出来的时候,外面没有任何痕迹。” “那你觉得,他们是自己离开的, 还是有人帮了他们?” 松田阵平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平稳地说: “实验体除了我以外,全部都行动受限, 连正常的两个出入口都未必知道在哪里, 更不用说准确地找到被隐藏的出入口了。一定有人帮了他们。” 螺旋桨排开水浪,连带着日光也被搅碎, 在泡沫上摇摇欲坠地浮动。 电话那边,boss继续问:“你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吗?” “白兰地,你能发现霍普金诺顿的问题, 不应该在这种事情上疏忽。” 霍普金诺顿这个名字一出现,松田阵平死死地抿紧唇,无声而急促地呼吸了几下。 房间里血腥味仿佛越来越重,瞬间糊住了他的嗓子和鼻腔。 就像是半个月前, 他亲手杀死霍普金诺顿的那天。 松田阵平闭了闭干涩的眼睛。 伊森本堂站在房间的角落, 注视着少年的背影。 他听见白兰地反驳道: “我没有疏忽, 我在爆炸前最后10秒才从出口出去。” 伊森本堂听得心中一跳,随即心情愈发复杂。 仅凭一句话, 他都可以想象出那是多危险的境地,但白兰地态度却如此轻描淡写,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一样。 “如果帮他们的人没有一起跑掉,那就是研究所活下来的那一批……巴伦弗朗斯手下的研究员都在您那边,不是他们就是霍普金诺顿。要不然就只能是我了。” 卷发少年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略显低沉像是不太高兴。似乎那边说了什么,他的语气克制了一些,但依然压抑着不满,内容也更加不顾忌自己: 第259章 “我也可以接受审讯,我现在就可以下船过去。” 又是一段沉默的倾听。 白兰地再次出声,“也就是说,您要把这次任务当作给予代号的考察任务。谁这么特殊,需要您亲自安排?” 伊森本堂凝神,听见了一个据说已经空置了多年的代号。 琴酒。 “是组织内的新成员吗?”伊森本堂问。 “不是,应该是训练营的。”白兰地站在顶层上的停机坪,双手插在皮衣的兜里,任由海风浮动,他蓬松的卷发,“是独属于boss的训练营。” 伊森本堂的目光闪了闪,还想再问,却已经听到了一阵直升机的轰鸣声。 这是专门来接白兰地的直升机。 等直升机下降后,他看见这个据说一年多都没有离开过卡拉斯号,过去也没有独自出行的经验的卷发少年毫不犹豫的往前走去,莫名的有些担忧: “你单独一个人没问题吗?” 松田阵平:…… 他看了一眼直升机上的驾驶员和配备的服务人员,又默默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叫坪内森的男人。 很想知道坪内森是怎么睁着眼说出他一个人这句话的。 “好好看着卡拉斯号,谁不听你的,可以直接处理。”最后他只好这样说到。 穿着皮衣的卷发少年态度看上去极为冷漠,而说话内容中的肃杀意味,更让下来迎接他的普通成员都僵了一僵,走过来的步伐都 也轻了几分。 但松田阵平并没有注意,即使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不觉得坪内森能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毕竟坪内森能在他杀了龙舌兰之后。冒着生危险请求他放过一些无辜的人,他的人品比起其他组织里的人还是有一点保障的。 但这样想的话,坪内森是不是有些过于……松田阵平踏上直升机的动作微微一顿,脑子里回荡起霍普金诺顿曾经说过的话。 “想要潜入的更深,你就要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黑暗中的生物。” “可就算是最顶尖的特工、卧底,也未必能保证自己每时每刻都毫无破绽。” 松田阵平垂眸,克制着自己回头看一眼坪内森的想法,继续走上直升机。 等待直升机落下的时间里,黑泽阵擦了两遍枪。因为等待的时间太长,他将自己的伯莱塔手枪重新插回大衣掩住的腰间后,又开始保养一架半自动步枪。 他此刻坐在一辆半新不旧的汽车里,虽然他到今年才到美国大部分州正式申请驾照的年龄,但实际上这几年他早就不知道开车跑过多少地方。 比起走麻烦的流程,去考一个货真价实的驾照,办假证就快多了。组织在这方面还是相当可靠的,起码他用过那么多次,都没出现过任何问题。 这次黑泽阵和往常一样,照样要求后勤准备了假身份、证件,查不出来来历的车和枪,然后就开始到约定的地点等待他的同行者。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但黑泽阵并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依然冷静的擦拭枪部件。不久后,最后一点光落了下去,夕阳彻底被地平线吞没。 在由明乍暗的光线变化中,黑泽阵的眼皮都没有稍微颤动一下,给枪械部件上油的动作依然精确、简洁。如果这时候有目标出现在他的车前,他甚至可以在零点几秒之内拔枪射击,并且准确的中目标。 因此,他此刻甚至还能分心思索着白兰地是一个怎样的人。 在离开训练营之前,在过往的无数次任务中,他已经听过了这个代号不止一次。 这个名字一般都在某些特殊任务的情报中。但整个训练营,除了教官也只有任务成功率高达98%,距离代号成员只有一步之遥的他有资格翻阅。 研究所爆炸。 单杀代号成员阿涅霍。 单杀前组织高层龙舌兰。 卡拉斯号大清洗。 黑泽阵查阅过不少情报,却从来没在普通任务中看到过这个颇为神秘的白兰地的身影。但凡是白兰地出手的任务,要么死的是地位极高的大人物,要么就一个不留。 非常的狠厉果决。 黑泽阵在心里慢慢刻画出一个资历极深、深受信任且能力不容小觑的成年男性的形象。 然后。 直升机的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黑泽阵抬起头看见了一个…… 比他还小几岁的少年? 第131章 松田阵平刚走下直升机, 就看见了一个倚靠在带着些许划痕的汽车车头边的少年侧影。 少年看上去大约十七八岁,双手抄在黑色风衣的衣袋里,银发扎成极短的马尾垂落在后脑勺。他偏过头,墨绿色的瞳孔森冷地注视着正在走过来的松田阵平, 整个人如同上膛的子弹、即将扣下扳机的枪, 危险得鲜明夺目。 难怪boss说要把琴酒的代号给他。 松田阵平与他对视的片刻间, 心头掠过了这个想法。 之前龙舌兰的代号回收后,很快就被给了出去。如他所料,获得这个代号的成员,没有活过三个月的。要么死在任务中, 要么死于其他意外,还有得彻底下落不明。 到现在为止,龙舌兰这个代号算是彻底被撕下高层干部的光环。 但即使仅仅是这样是不够的, 时间长了可能会引起反方向的效果, 更加显得能长期维持代号的朗姆高不可攀。 第260章 所以boss很快就着手了下一步——给予忠心并且能力出众的新人基酒代号。 如果这个叫黑泽阵的少年真的能稳住, boss应该会进一步给他权利。届时, 所有的代号成员都会意识到,只要能力够强,能够被boss赏识, 就有机会成为下一个干部。 血淋淋的生肉摆在群狼面前,有几个能忍得住不啃一口? 到那时候,朗姆恐怕真的会昼夜难安,时刻警惕着背后有没有人放冷箭了。 松田阵平收回思绪, 转头看了一下正在开车的黑泽阵, 又看了一眼前面漆黑又空无一人的公路, 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们现在就直接去发现那群实验体的地方?” 银发少年瞥了他一眼,平淡地说:“再有四个小时就到最近的旅馆, 休息一晚,继续沿着公路开两个小时就能到。” “……” 松田阵平的无端沉默终于引起了黑泽阵的关注。 “你有别的安排?”他说着话,转了一下方向盘拐过前面的弯道。 “没有,我没有任何安排。”松田阵平干巴巴地说。 黑泽阵还处于推理巨大失误的反省中,如果不是那架直升机确实有组织的标志,他都要怀疑自己等错人了。 因此一路上都没有多说,确定这位相当“年轻”的白兰地不打算对他的计划指手画脚后,他并没有多说继续向前开车。 但过了几分钟后白兰地的话,在他脑子里又悄然转了一圈…… 我没有任何安排。 卷发少年穿着一件轻薄的皮夹克走过来的身影在他脑中晃了一晃。 黑泽阵猛地一踩刹车。 没好好系上安全带的松田阵平差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送到挡风玻璃上。 他眼疾手快地按住前方的中控台稳住身形,同时迅速确认前方和左右都没有其他的车辆和半个人影。 这车停得莫名其妙。 “你干什么?”松田阵平的右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你身上都有什么?”黑泽阵冷着脸问。 松田阵平:“……” 他微妙地心虚了一下,“你指的是什么?” “各种证件,钱,武器。” 松田阵平假装没听到前两项,“我带了一把左轮。” “子弹呢?” “它最多只能装六发子弹。”他坐在已经熄火的车上,镇定地强调。 “……”驾驶座上的银发少年攥紧了方向盘,扯了扯嘴角,没有再去问那你怎么不多准备子弹这种已经没有意义的话。 如果他真的问了,大概今天就会发生普通成员,不,准代号成员以下犯上试图谋杀传说中的组织高层白兰地的消息。 高层,干部。 黑泽阵面无表情地咀嚼了一下这两个词,重新启动车辆。汽车转了个弯,猛然加速,拐进了一条花费时间更短的偏僻道路。 “其实……” 松田阵平刚试图开口,车载音乐忽然一下子被打开了,激情的摇滚乐骤然间填满车内的空间,淹没了他的声音。 松田阵平又默默地靠回了副驾驶的座椅上。 他承认这件事情上,他确实有一点……疏忽。 虽然已经差不多在这个组织呆了两年,但是他前几个月在研究所,后面一年多都在卡拉斯号上,这种外勤类型的任务只执行过一次,也就是杀死龙舌兰。 但当时一切都由boss安排好了,他只需要被绑着、上车、到龙舌兰的地盘、接着自由发挥找机会动手。 以至于这回boss通知他的时候,松田阵平也没有想过要多问一句。更没意识到下了直升机会合,就代表直接开始了任务,根本没有提前准备的时间。 失策了。 松田阵平望向窗外越来越偏僻寂静的窗外,注意到两辆车一左一右地从后方加速驶来,像是打算超车。 不对,真是超车的话,那这个距离也太近了,看上去更像是想要别住他们的车。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这次真的摸出了腰间的左轮。 “s&w m29?”黑泽阵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点错愕,“它后坐力很强,你没问题?” “还好吧。”因为身体被强化过的,松田阵平反而觉得这把枪相当顺手。 他随意地在手中转了一下,又通过后视镜判断了一下距离, “开窗。” 结果车窗毫无动静。 松田阵平皱着眉回头看向黑泽阵,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将本来放在中控台上的一顶帽子戴在头上。 那张容易让人轻视的年轻面孔被遮住。再加上那件在夜晚相当能遮掩身形的黑色风衣,乍一看过去,很难分辨开车人的年龄。 “收起来,省着你的六发子弹。” 松田阵平因为他语气中的嘲讽略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没说话,看着黑泽阵单手转了一下方向盘,挡着其中一辆车的前进路线,接着立刻打开车窗。 车内激昂的音乐瞬间倾泻而出,几乎并排的另外一辆车猝不及防,被干扰地慢了半拍。同一时间,一发子弹精准地从伯莱塔中射出,穿透挡风玻璃击中了司机的右肩。 玻璃破碎、惨叫声、和枪声同时被音乐挡住。一开始被挡在后面视线受阻的车不明情况,愤怒不满的猛然加速追上,和因为司机中枪而失去控制的前车狠狠撞上。 第261章 砰的一声。 热烈的摇滚音乐乍然停歇。 银发的少年恰到好处地踩下油门,火光从他的帽檐和下颌一掠而过,落至发尾,接着消泯于重归寂静的暗夜。 松田阵平收回目光。 在对方还没完全出现在视野中,就判断出可能的情况,并利用一切周围可利用的因素……装备、环境、心理,用最简单、代价最小的手段达到最大的效果。 松田阵平自认智力还算可以,身体素质大约也强于黑泽阵,甚至心理年龄都远远超过对方。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却不敢说自己能比黑泽阵做得更好。 在卡拉斯号上时,他隐约听诺顿说过,那个男人还没成为boss的时候,就会故意搜集一些天赋较高的孩子,统一进行包括但不限于武力的全方面教导,再通过一些苛刻而残酷的手段进行层层选拔,为填补代号成员的空缺做准备。 “其实按理说你也应该是其中的一员,但你的情况特殊,又在他的计划中占了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有比他们更高的起点。” “你也应该很清楚,你是万中无一的奇迹,他不会放弃对你继续实验。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杀你。” “可你不能困在他身边,只做一个实验用的小白鼠。如果你想获得一定的自由,就要从掌握权力开始。” “我死之后,乌丸一定会把卡拉斯号彻底清洗一遍,之后也不会继续留下来,这就是你的机会。” “有一些底层成员我已经提前做了安排,但是稍微有些地位都不可能保住。虽然这样说有些残忍,但你最好能主动先提出杀死他们。先拿到人员的处置权,再得到管理权就容易多了。” “这个组织比你想象的更庞大,你必须亲自走出去看一看。” 诺顿说的对。 但是如果不是今天亲眼见到的黑泽阵,他都无法想象,一句轻描淡写的训练营意味着什么。 就算他知道黑泽阵能达到现在的程度,不只是凭借天赋和训练,更多的是不知道执行过多少次任务、遇到过多少次突发状况后获得的丰富经验。 但只要组织还会继续用同样的方式源源不断地培养“精英新人”,就算一年两年只出一个同水准的,也太可怕了。 车速放缓了。 松田阵平从沉思中抬起头,发觉已经到了公路边的旅馆附近。 但黑泽阵没有直接把车停在旅馆门口,而是一言不发地先开去更前面的加油站加满了油,再绕了回来。 身上没有半点现金,连张信用卡都没有,只有一部手机一把左轮松田阵平任凭他安排。 等两人真正下了车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这家旅馆有三层,一层是前台和公共休息区,往右拐似乎还有一个餐厅,上面两层的都是房间。 虽然旅馆整体规模不大,设施也有些破旧,但任何一个标间,装下14岁和17岁的两个少年都绰绰有余。 所以松田阵平和黑泽阵毫不犹豫了选择各自独住。 黑泽阵付钱的时候,松田阵平随便抽了一张房卡先走上二楼,却和一个匆匆下楼的瘦削男人差点相撞。 他稍微避让了一下,结果对方也同时往同一个方向避让,两人正好肩膀撞了一下。松田阵平并未在意,继续走上楼梯,发现房间号是尽头的那间。 松田阵平刷卡进去,正要关门的时候,忽然被一只手挡住。 “先检查一遍。” 门口的银发少年说。 “……我知道。”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答应下来。 就算是普通人,也知道到旅馆之后先检查一遍房间吧,这家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他的。 松田阵平看着对方得到答复后毫不犹豫转身进入隔壁的背影,无语半晌,也转身关上了门。 等把房间仔细检查过之后,他走到门口的衣架旁边,刚想把皮夹克脱下挂到上面,忽然察觉出异常,伸手摸了了衣兜,果然空空荡荡。 [你的药丢了?] [不是丢,是被刚刚那个男人偷了。啧,真麻烦。] 松田阵平下意识就要出门去追,但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迅速折回,直接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隔壁。 本来已经躺在床上的黑泽阵倏而睁眼。 半秒后,他脸色阴沉地坐了起来。 第132章 找一个反追踪意识不强的普通人并不难, 哪怕他已经离开了有几分钟。 松田阵平循着痕迹七拐八拐,很快就看见了两间废弃仓库改建的房子。 这里是他用来藏赃物的地方? 松田阵平借着夜色的遮掩,看见了侧面采光和通风的窗户,窗户高而狭小, 宽度仅能容许瘦小的孩子通过。 但奇怪的是, 下面却有几块石头。 故意爬进去的孩子? 这种奇怪的即视感让松田阵平下意识地多花了两秒, 把石头稍微挪开,让他们看起来像是自然的散落,而非被人移过来。 但刚刚做完,松田阵平就忽然反应过来, 早就不是在研究所帮那群孩子磨平痕迹的时候。 他无语地把手上的灰尘轻轻拍落,绕到正门的位置,还没有完全贴近, 就听见里面隐约传出愤怒的骂声。 “该死, 你怎么找过来的!” 果然是这样。 松田阵平没有立刻推开门,站在门口, 听见仓库里传出一个稚嫩低弱的女孩声音。 第262章 “把东西还给我。” “你说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滚,不然把你……”男人粗鲁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再说话多了点诱导的意味, “小妹妹,你是自己悄悄找过来的,对不对……” “是。”听声音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孩回答。 “好,你过来, 陪叔叔玩一会, 叔叔就把那个东西还给你。” 门外的松田阵平听到这里, 暗青色的瞳孔骤然布满寒霜。 但里面的女孩似乎没有察觉出危险似的。 “好。”她依旧小声而怯弱道,“叔叔, 可以先让我看一眼吗,之后我都听叔叔的。” “真麻烦。” 里面传来咣当几声,松田阵平听出男人是在翻东西了,他的手按在门上正要推开,就听见男人不屑道: “是不是这个,一个破……呃唔……” “是的,谢谢你还给我。”女孩轻声道。 察觉出不对的松田阵平一脚踹开门,正好看见男人背对着他直直地后仰倒下,重重地砸在地上。 一把巴掌大小的锋利匕首正插在他的腹部,血液不断的从伤口处蔓延,染红了衣服和地面上散落的手机、手表、钱包和针管、兴奋剂等等各种值钱不值钱的东西。 松田阵平目光飞快一扫,顺着血迹,看见了靠墙的铁架床,和紧挨着的另一侧的墙边两个并排放在一起的衣柜,高度几乎顶到天花板。 而同侧的另外一角是几个堆叠或并排的大集装箱,其中几个箱子上面有水壶、接线板、盐、糖、烈酒,还有钳子,螺丝刀、扳手、锤子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工具。 “救……救……” 倒在地上的男人嘴里已经涌出血液,看见进来的松田阵平,他的神情在恐惧和哀求之间变幻,挣扎着抬起手试图抓住松田阵平的裤脚。 松田阵平从刚进门的时候,就知道男人已经没救了。 他沉默地往边上移了半步,避开对方的动作,看向房间里从他进来时就站在铁架床边一动不动的女孩。 穿着灰扑扑的棕色背带裤的瘦弱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她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因为攥得太紧,松田阵平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点黑色的边缘。 似乎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女孩瑟缩地抖了下肩膀,像是害怕。 但一个能利用言语诱又使对方放下警惕,达到目的后又果断杀人的女孩,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吓到。 松田阵平不相信,却没有拆穿对方。如果他今天不在这里,如果女孩不是这么谨慎又果断,今天死在这里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时至今日,他依然不觉得私刑杀人是正确的。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已经没办法像是过去那样,像是在警校背诵警察守则时一样坦然地要求自己和别人遵守法律。 有那么一条边界,跨过了就是跨过了,永远不可能转身迈回去。 因他而死的那些人,有人无辜,有人恶行累累,可最终这些人却平等地出现在他的梦里。 卷发少年极轻地叹了口气,近乎无声,但瘦小的女孩却受惊般地猛然抬头。 “我……”她有些急切地开口说话。 松田阵平耐心地听她说话,却忽然先听见了极其细微的咔嚓一声。 他神情一凝,比划手势打断了女孩的声音。 “躲!”他做出口型。 黑泽阵一路跟过来的时候,比松田阵平过来时还顺利。 虽然他故意拖了拖拉长和白兰地的距离,但前面两人留下的痕迹,对黑泽阵来说简直比探照灯还显眼。 前面一个脚步时轻时重,歪歪扭扭,走路时大概还好几次撞在树杈上,要么喝多了,要么磕了药。 后一个轻而稳健,灵活地绕开了所有的障碍物,却在中途停下了两次。第一次捡起了某样东西扔出去,砸断了远处的树枝,第二次是用脚踢开了什么……所以是什么? 片刻后,黑泽阵冷着脸地把那个标签上是某种兴奋剂名称的白色药瓶重新扔出去。 远处的树枝咔嚓一声断了。 银发的少年僵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正要绕到仓库的正前方,却察觉里面异样的安静。 他迅速走过去,发现仓库的大门正敞开着,垃圾的臭味和血腥味一起弥散,而卷发的少年半蹲在一具尸体前,正伸手把锋利的铁片从对方胸腹的位置拔出来。 黑泽镇避开血迹,稍微往前走了一步却发现那具尸体上的伤口碎裂不堪,像是被人用力搅动了几下。 他低头审视身上干干净净,只有手上沾着血迹的白兰地, “人是你杀的?” “不然是你杀的?”白兰地头也不抬地反问。 黑泽阵目光扫过凌乱的室内,在柜子、床下的阴影和边角的几个箱子间徘徊了几秒,又意味不明地转回来。 “杀人不是什么大事。”他举起枪,对准被不太明显地挪动过的集装箱,“但你可能要和boss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替别人认下这种小事。” 白兰地一言不发,连眼皮都没有掀起。 黑泽阵等了一会,耐心终于告罄。他扣下扳机,装上消音器的枪射出子弹,轻易穿透了集装箱,火药的爆裂声清晰又空荡。 黑泽阵笃定的神情怔了怔。 这时,少年冷漠的声音突兀地在仓库中响起: “闹够了吗?” 第263章 黑泽阵转过头,看见白兰地缓缓站起身。 他手上还拿着那个锋利的灰黑色铁片,其上的血迹已经凝固不再流动,可能会留下的指纹也已经全部被破坏。 “我知道,你很好奇我身上为什么没有血迹?但我凭什么要对你解释?” “黑泽阵,别说你还没有获得代号,就算是你真的获得了‘琴酒’的代号……” “也许我杀过的人没有你多,做任务的经验没有你丰富。” 他把铁片随手扔掉, “但我杀过的代号成员,每一个都比‘琴酒’的地位高。” 金属和地面相撞,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仓库门口,穿着黑色风衣的银发少年神情冷峻,目光森冷。 他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本来冲着侧面的枪口,有向白兰地倾斜的趋势。 但卷发少年完全没有任何掏枪戒备的动作,反而咧开嘴,嘲弄地笑了: “你想对我开枪,你想背叛组织?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威胁你。” “不,那多没意思。” 他仿佛全然不在意生死般,冷静而疯狂地说, “我给你机会,让你试一试,一直到打空弹夹为止,你的子弹能不能打中我。” 第133章 脏乱如垃圾场的仓库房间里, 银发少年手里的伯莱塔缓缓转向,黑洞洞的枪口精确地锁住另一个少年的头部。 但他并没有开枪的打算,他凝视着白兰地,只觉得面前少年的话荒谬极了。 就算白兰地说给他机会又怎么样, 没人会相信这种话。况且, 向他们这种人中索要承诺和保证, 本身也未免太可笑。 只要他打中了,就是私自袭击组织干部,和背叛无异,迎接他的就是无穷无尽地追杀。如果他没打中……不, 别开玩笑。 别说他的弹夹里还剩下14发子弹,就算只有一发,在这个距离下, 只要轻轻扣下扳机, 子弹会被火药推出枪膛,穿透白兰地的颅骨。他毫无生还的可能。 易地而处, 假如是黑泽阵自己被枪指着,他在对方移动枪口前,就已经拔枪射击了。这种反应甚至不能由他自己控制, 是千百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本能。 那白兰地呢? 站在房间里的白兰地丝毫没有危机反应,仿佛举着枪的银发少年和现在躺在地上的尸体没什么两样。 难道他不是血肉之躯吗? 当然不,那是一种无声的轻蔑。 白兰地完全没有把黑泽阵放在眼里。白兰地认为他不敢开枪。 良久,黑泽阵低笑了一声, 这是和白兰地见面后, 他第一次笑。 夜色幽暗, 灯光昏黄,让银发少年唇角的弧度显得有些温柔。 他扣下扳机。 爆裂声响。 同一时间, 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一秒,卷发少年略微偏了下头。 他像是早就猜到黑泽阵这一枪只瞄准他的耳廓,因此甚至不愿意多移动一厘米。 子弹从他蓬松的发丝边擦过,嵌入墙皮脱落的砖缝时,白兰地甚至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试探完了?” 黑泽阵垂落的右手无声地攥紧。 松田阵平注意到了。 他良心微微痛了一下,随后便觉得毫无必要。 本来他是不想和一个17岁的少年计较的,但是这是组织,又不是什么尊老爱幼的旅游团。 就黑泽阵这个对待他的态度,如果放在卡拉斯号上,是他不动手都会被boss怀疑是贝尔摩德易容的程度。 如果黑泽阵不是boss看好的下任琴酒,不是训练营近几年任务成功率最高、天赋最好的新人。单单就私自跟踪组织干部这一条,就足够让他死一百次了。 松田阵平不知道该拿出怎么的心情和态度,去对待一个还未成年就已经浸沉于黑暗多年的、可以称之为强大的少年杀手,去探究对方是自愿还是被迫也都毫无意义。 但起码要让他长一长教训,不要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组织里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好脾气的。 于是松田阵平说,“继续。” 然后他字面意义上的,眼前一黑。 [等下,这个我帮不了你。] 黑泽阵的拳头裹挟着劲风袭来时,希拉急促地出声。 [……先别说话。] 松田阵平被希拉扰乱得分心,仓促间后退一步,侧头躲开了黑泽阵直冲他鼻梁的一记重拳。 结果黑泽阵攥着枪的左手调转,握着枪托,更加不留情地一拳砸向他侧脸。松田阵平被他这狠辣的一下惊到,内心倒吸一口凉气,反应迅速地手臂横推。 结果手臂和黑泽阵拳面相接的瞬间,他感觉黑泽阵的手腕轻轻动了下,伯莱塔脱手而出,“恰好”砸向了角落的柜子。 本来就没有关严的柜门晃晃悠悠地打开,乱七八糟的破铜烂铁倾斜而出,哗啦啦散落一地。转瞬间,柜子见了底。 松田阵平:…… 这不走心的演技给松田阵平气笑了。 但这一下,也确实惊醒了本来要认真还手的松田阵平。 他忍了又忍,要顺势送出去的膝击不着痕迹地还是收了收。 这一年多,boss给他安排的课程都主要集中在理论方面,为数不多的动手实践……是机械和电子方面。松田阵平可不想让boss得到‘白兰地出门一趟,忽然无师自通拳击和日本警察的格斗术’这种离谱的情报。 第264章 黑泽阵确认了柜子里没人的瞬间,果断踹向白兰地的小腿。 卷发少年向后避让,后脚跟如他所料地磕在了铁架床的床脚,身形晃了一晃。 在这种几乎贴身肉搏的战斗,这一瞬间的空挡,已经是极大的破绽。 黑泽阵刚想往前,结果卷发少年却比他想象得还要疏于体术,根本没能立刻稳住,身体后仰,就要摔倒在床上。 这是不是太顺利了。 银发少年的眼中闪过狐疑,但这时,白兰地向后倒下的身体已经几乎和床板平行。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黑泽阵伸手要钳住白兰地手腕。 他成功了……随即,一股强大的可怕的巨力骤然爆发。 白兰地手腕翻动,轻而易举地挣脱了他的钳制,反手探出,紧紧握住黑泽阵的手腕,速度快得黑泽阵只看见一道残影。 下一秒,他的身体已经失去平衡,被白兰地拽着摔到床下。 脊背和坚硬的地面狠狠相撞,疼痛和眩晕让黑泽阵猛地咬住牙,他目光闪过一丝狠戾,唯一没被控制的右手衣袖中漏出一点寒光。 结果压在他身上的卷发少年冷不丁地出声, “好了,转头。” 黑泽阵怔了怔。 “床底。你不是想看吗。” 卷发少年居然轻易地放开了他。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腕。 “看完就走吧。” 说话的时候,白兰地的神情还是那副冷淡又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刚刚的战斗没能在他心里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黑泽阵沉默半晌,跟着起身。 床底下当然还是一堆杂物,但也不奇怪,如果卷发少年有这样的力气,他把铁片随手扔出去都能穿透皮肤和脂肪,刺破内脏,更别说身上染血了。 悬挂的灯泡大约是年久失修,已经开始不稳定地闪烁,等黑泽阵把两人留下的痕迹破坏后走出来时,恰好彻底熄灭。 霜白的月被灰黑色的云团遮住,只余下零落的星光。卷发少年独自站在幽深的夜里,像是一道模糊不清的剪影。 注意到他出来,卷发少年又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什么也没说地往回走。 黑泽阵收回目光,跟在他后面。 等松田阵平和黑泽阵离开了将近半小时后,仓库高高的柜子上方,一团漆黑动了动。 接着,脏兮兮的被褥从上面掉了了下来,发出轻而沉闷的声音。 又过了两分钟,小女孩从柜子上探出头,目测了一下高度和被子的位置,小小地吸了口气,然后闭上眼,果断地抱住头向边缘滚去。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双手从半空中接住了她。 “我找了你半天。”她的上面响起略有些低柔的少年声音,“人是你杀的?你在躲谁?” 女孩被他放到地上,松开紧紧握住的手掌,露出一条已经被拆掉芯片的手环。 一点微光里,手环上的k3098如烙痕般鲜明。 “他还活着。”女孩的声音飘忽地说,“我遇到他了。” 少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但女孩忽然扁了扁嘴,声音泄露出一丝委屈,“但他不记得我们了。” “……” 半晌后,少年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道,“我觉得他只是忘记你了,他应该还记得我。” 女孩啪一下把少年的手拍开了。 “他身边有人,是那边的人,似乎在监视他……而且那人很凶,会欺负k3098。” “……客观一点。” “k3098好像地位很高,那人虽然猜到我藏在房间里,还是被k3098教训了。” 少年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你知道他们来干什么吗?” 已经回到旅馆床上的松田阵平猛地坐起。 对啊,我出去要干什么来着? 我药呢? 第134章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敲上窗棱的时候, 混乱的一晚终于结束。 根本没睡的松田阵平睁开眼,花了几秒钟把刚刚和hagi一起改装修车厂的车结果被萩原叔叔批评的事情从脑子里甩开。 洗漱后,他穿上外套,顺手抄起放在床头的药瓶塞进兜里, 就离开了房间。 经过黑泽阵房门口时, 松田阵平略略看了一眼, 房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大概人已经出去了。 现在时间还早,但他走下楼穿过走廊, 到一楼的自助餐厅时,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不少人。 有人拿着盘子站在一边高声说话,也有人独自坐在角落里吃东西, 角落里还有一对年轻的情侣紧挨在一起, 分同一个盘子里的土豆饼。松田阵平恍神了一下,如果不是这里的人年龄人种都不对, 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学校的食堂。 这是卡拉斯号上没有的鲜活气氛……也许卡拉斯号上也有,但是只要是他出现的地方,大部分时候都会瞬间变得安静。 这里不一样, 这里没人认识他,即使他已经从别人身边走过对方,也不会抬头多看他一眼,依然自顾自地埋头吃盘里的早餐。 松田阵平穿过人群, 一路走过去, 本来紧绷的肩膀和脊背不知不觉放松下来。他走到前面取了一份被堆上了滋滋冒油的香肠的培根煎蛋和一杯牛奶——他本来想拿的一杯咖啡, 结果餐厅服务生还没等他开口就硬塞过来了。 松田阵平左手拿着餐盘,右手端着玻璃杯, 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第265章 这里的餐具只有刀叉,不过松田阵平这两年用刀叉已经和筷子一样熟练。 他在喧闹声中用刀切开一块煎蛋,叉进嘴里。 味道其实很粗糙,盐放多了,浓郁而辛辣的黑胡椒粉甚至有些呛人,远比不上在卡拉斯号上时的精致。但他的动作很慢,连咀嚼也用了很久。 一口热气腾腾的普通食物落进胃里,松田阵平忽然第一次对这个身份有了实感。 他忽然意识到,即使远在大洋彼岸,即使这里无人知道他,他也可以不是试验体k3098,不是白兰地,而是松田阵平。 月升中空的另一边,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拼汽车模型的卷发少年停下动作,有些迷惑地按了一按忽然充盈着饱腹感的胃。 松田阵平默默放下刀叉,正想起身离开,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少年的身影。 对方侧着身避开吃完早餐正向外走的人群,从松田阵平的角度,可以看清他高挺的鼻梁,被散落的银色发丝挡住的侧脸,和后脑勺束起的发尾。 少年注意到了他,逆着人群的行进方向向他走来。 “你来吃早饭?”松田阵平随口问了一句,结果对面的银发少年撇了一眼他已经空空荡荡的白瓷盘一眼,眉头微皱,继而冷淡地说:“我任务中不吃开封的食物。” 松田阵平莫名觉得被鄙视了。 于是他慢吞吞地说:“那你接下来几天大概都要看着我吃饭了。” 黑泽阵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两秒,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离开旅馆后,照旧是黑泽阵开车。 松田倒是很想试试,但这和体术一样,都属于解释不清的范畴。 等任务结束后,都找时间“学”一下吧。反正boss没有限制他必须待在卡拉斯号上,倒不如说,对方希望他隐蔽的到处活动,最好留下一点似是而非的痕迹。 松田阵平窝在副驾驶里,看着两边的景物向后移动,思绪不知不觉飘远。 说起来,在卡拉斯号上的一年多,只要boss允许,他就可以动用过去的白兰地的几乎全部情报权限,但却唯独不能离开,就是因为朗姆的调查。 但最后能顺利掌握卡拉斯号,得到自由活动的机会。除了霍普金诺顿,出力最多的还是毫不知情的朗姆。 虽然在boss篡位前,前任首领就已经因为年迈而故意隐藏行迹,不再接见代号成员,只通过邮件和电话沟通。 但朗姆的代号承袭自父亲,在组织的势力根深蒂固,时间一长,自然会察觉出异样。 因此,boss从一开始就有把他推出来作为烟雾弹的打算。与其让朗姆怀疑首领换了人,不如让他怀疑组织的变化源于一场他未发现的内乱。 譬如,过去那个一直和他针锋相对的白兰地出意外了。 这样,boss只要适当地做出依旧对朗姆不满想要培植下一个白兰地,并故意对朗姆隐瞒此事的姿态。那心中怀疑的朗姆一定不敢主动询问,只能暗中调查。 如果朗姆查的够深入,就能发现,大部分“白兰地”的权力,真的已经重新回到了boss手里。但这时候,他只会对自己推测的“白兰地换人”的结论深信不疑,而不会再怀疑首领。 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现在的朗姆恐怕听到的也只有boss故意放出去的一点白兰地在外活动的风声。 松田阵平现在最要紧的事情,还是继续拖住黑泽阵,不让对方发现孩子们的踪迹。 这也是他们来到据说是看到孩子们踪迹的城市已经足足三天,黑泽阵连这边的黑市和地下势力都全部摸过一遍后,也没有发现一个实验体的原因。 随着一次次扑空和遭遇的各种陷阱,银发少年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变得越来越肃杀冰冷。 在各种方面都算是以大欺小的松田阵平若无其事地从黑泽阵身边走过,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 “你要吗?” “不用。” 得到预料之中的回答,本来也没有多拿的松田阵平开了啤酒罐。 绵密的白沫带着气泡崩裂的声响轻微的冒了个尖,就有气无力地缩了回去。 就身体年龄来说,他还远没到喝酒的年纪。虽然在卡拉斯号上没人特意说过这件事,但也不会把酒摆在他面前。 连boss也是,除了一开始在研究所给他带来了他没喝上的白兰地之外,再也没提过酒,更别说烟了。 但是这些上辈子的习惯,在下船的短短四天之内就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松田阵平愉快地仰头喝了一大口,让清爽微苦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袋。 而这时,黑泽阵已经坐在客厅沙发前,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了几下,电脑屏幕上面弹出一个有些眼熟又不太一样的界面过。 “组织内网?” 松田阵平走过去,但没有站得太近。 因为这三天里,他算是发现了这个才17岁的少年的警惕心到底强到什么程度——就算是他走路是不小心正好经过黑泽阵的视觉盲区或背后,黑泽阵都会第一时间通过反光的物体观察他,或者直接侧过身避开。 “嗯。” 黑泽阵十分简短地回答了一声。 自从那天之后,他对松田阵平一直是这个态度。 冷淡,但有问必答。 松田阵平当然也不会计较对方对他的态度。 第266章 至于组织内网,他也不觉得对方能查出什么东西,毕竟他那天晚上给那群孩子们安排的撤离方案,都特意避开了组织的布防范围和筛选范围。 如果不是这两天有全城的庆典活动,忽然离开实在显眼,他们应该在昨天就已经撤离的,但现在只能等明天活动结束之后。到时候黑泽阵的任务大概就将彻底宣告失败了。 不过现在,松田阵平还是得装模作样地配合一下对方。 他坐到另一边沙发上,示意黑泽阵把笔记本推过来,然后登上了白兰地的账号,又推了回去。 “看这个。”松田阵平又喝了一口啤酒,才懒洋洋道,“虽然这里没有组织据点,但是你可以从周边五个城市调人过来,普通成员人数不限,准代号成员最多三个,代号成员……你要是有本事叫过来也可以。” 黑泽阵盯着电脑上飞快闪过的实时情报和各种人员调动申请沉默了一会,才说,“这是我的考察任务。” “我知道啊,所以你只能从附近调人。” 松田阵平也不是真的要给孩子们的逃跑增加难度,而是他太清楚组织搜查的模式。从周边据点调人,最快也是明天过来,正好趁这个间隙让孩子撤走。 他看银发少年一言不发,还有点担心对方真的很硬气地拒绝,那他就要想其他办法把人调开。但幸好黑泽阵只安静了几秒,就继续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松田阵平扫了一眼他的安排,站起来回到房间。没两分钟,时针指向下午4点,伊森本堂的电话准时打过来了。 “我昨天不是说了,最近也没什么大型的交易会,卡拉斯号上的事情不用每天汇报。” 还没等伊森本堂开口,松田阵平就忍不住道。 对面的人似乎是被噎了一下,顿了顿,才缓缓解释:“……我这次有别的事要问。” “如果是处理船员也不用说,你自己看着来。”松田阵平立刻补充。 “也不是。” 松田阵平挑挑眉,“那是什么?” “八层档案室空出来了一大半,还要继续封存吗?” “我不是说了封上……” 他的声音忽然凝住。 该整理的已经整理完了,怎么可能忽然又空出来一大半。 除非boss把资料调走了,甚至不是拷贝一份,是连原始资料一起调走。 换句话说,有等级极高的新研究所已经搭建好,已经到了调取资料这一步。 但他为什么不知道? 连白兰地的权限情报中也没有显示? 第135章 松田阵平发现研究所资料被动, 而自己却毫不知情,第一反应是boss怀疑他了。 倒并非说他觉得自己在组织的地位高到了能得知boss所有的安排,而是研究所这一项比较特殊。 上一任首领的时期,只有寥寥几个组织干部知情部分研究所的项目, 譬如朗姆, 贝尔摩德等人。 自从现在这一位boss上位后, 朗姆自然是被排除在外了。贝尔摩德又因为之前实验的事情主动抽身,绝不会主动触碰实验,而弗朗布瓦斯之类的行动部门的代号成员,自然有自己的职责分工。 只有他, 恰好是因为研究所出身,所以boss之前在研究所的事项上从来不会避讳他。之前在卡拉斯号上,他也时不会代替boss, 以白兰地的身份远程处理相关的任务。 因此正常来讲, 有普通研究所建成,守备人员安排和研究员调动的申请起码有一个会经过他这边, 但这次却什么都没有,让他很难不认为是他在处理卡拉斯号时露出了什么破绽。 不过很快,松田阵平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boss不可能安排他来和黑泽阵进行这个代号考察任务。 黑泽阵虽然实力很强,但地位仅仅是准代号成员,虽然两个人这几天大部分时候都在一起行动,但是如果松田阵平真的想做什么, 黑泽阵根本没有办法对他做出有效钳制。 要说boss在暗中安排了人……那他一开始和那个男孩见面时, 就应该已经被发现, 根本不用再等这三四天。 他的反追踪和侦察不差,黑泽阵更是训练营中的佼佼者, 如果真有人在暗中长期观察,他们两个不可能毫无所觉。 况且卡拉斯号虽然现在归他管理,但起码有一半都是boss的人,就算boss真的做什么,松田阵平也只能看着。boss根本没有必要趁他离开时去处理档案。 松田阵平攥紧了手机,垂眸问道:“哪一部分空出来了。” “8101~8116。” 伊森本堂回答的很快,但松田阵平听后却沉默了下来。 那不就是几乎八成的都已经被调走了…… 八层的研究项目因为霍普金诺顿被封,其他的研究资料被取走。但他作为卡拉斯号的实际管理者却没有被通知……不,伊森本堂能轻易的打电话通知他,说明boss并没有要求保密,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没有必要提前告诉他。 而按照他自己之前表现的对实验不甚在意、也不会主动去查的态度,即使被伊森本堂告知了,或者是自己回去之后发现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 boss不再让本来有资格处理这些问题的白兰地,继续接触研究所相关的事项? 松田阵平的心里莫名升起一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