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1节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作者:可乐姜汤 一句话简介:做修真界的卡皮巴拉~ 第1章 青山之下,白雾萦绕。 山脚处人山人海,从白发老翁到稚嫩少年,人人脸上都充满了势攀高峰的决心——除了一个衣着褴褛的少女。 她仰着脖子,再次向身旁修士确认:“只要拜入宗门,就有吃有住是吧?” 年轻修士很敏感:“我们宗门的落魄只是一时的。况且就算再落魄,也不会饿着你。” 每三年,西境所有宗门都会统一举办弟子招选,西境是五境的倒数,而万壑宗又是西境里最差的州的末流宗门,所以总是被人瞧不起。 小少女摇摇头:“不不不,我怎么会嫌弃宗门落魄呢?” 秦千凝是两个月前穿来的,成了一个父母双亡的农家独女,本以为穿的是种田文,直到逃婚路上遇到仙人选徒,才意识到自己穿的是修仙文。 修仙,意味着不会饿死,也就是长寿版的种田生活! 她跟上大部队,通过重重资质审核,被传送阵送到了宗门遴选之地。 本州所有的宗门一字排开,除了天上飞的各色法器和地上穿着迥异的人群,一切都跟前世的校招差不多。 秦千凝刻意避开那些一看就高大上的宗门,选了犄角旮旯里的万壑宗。 这个世界修仙似乎已经流程化了,所以一定要选择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宗门,大家水平都差,宗门前途堪忧,就不会太卷,不会出现修仙版衡水中学的情况。 前世从小陷入内卷,活成了没有喘息时间的机器,到头来却发现所谓的吃苦并没有收获。所以这一世她决定换个活法,专注心理健康,反内卷,认真体验生活。 要想在大内卷时代不动如山,坚定自己的反内卷精神,必须练就一幅厚脸皮。也就是,不在意别人的看法,读不懂空气。 比如现在这位修士大哥已经很不耐烦了,她还想要继续问入宗细节。 要想不踩坑,必须和hr沟通清楚。 就在这时,一道悠扬低沉的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问道先问心。修仙之路最大阻碍不是山高水险、道阻且长,而是心境不稳。修道者需心性坚定,不畏逆境,方登大道。” 站在她身旁的修士连忙道:“问心阶开启,接下来的路就靠你们自己了。”说罢立刻闪身消失不见,真是被这个烦人的小孩问得冒冷汗。 话音落,白雾驱散,一段长不见尾的台阶缓缓显现。台阶光洁无痕,宽阔无边。 面前视野变化,除了迈上石梯的路,竟无路可走。 秦千凝只能老老实实开始爬梯子。 问心阶主要是考验修士的心境,有的人过往经历坎坷,幻境就会和过往有关;有的人修行执念太深,幻境就会和修行有关。 这基本上就是个悖论,走上修真这条路的,谁没点大志向?可志向大了,就叫执念,会成为以后进阶的障碍。 所以踏上问心阶的,基本都会进入幻境。 除了秦千凝。 过往,也就是上辈子的事,死都死咯,想那个干嘛;修仙,就是为了讨口饭吃,没什么远大计划。 问心阶捏造了一个又一个幻境,到秦千凝这里实在是犯了难,它自化出阶灵已三百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爬梯子这么顺畅的人。 它只能幻化成一些常规的权钱环境来诱哄她,可它万万没想到,这是一个经历过全民反诈时代的人,反诈意识过于强烈,以至于一踏入环境,张嘴就是:“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到我?” 接着她眼神警惕,说些阶灵听不懂的话:“现在噶腰子的水平又进一步了。” 问心阶只好舍弃凡人常见的贪恋,试图捏造出“进阶成一代号召天下”的幻境来考验她。 ……然后它发现根本捏不出来。 好吧,这女童或许没有这么大的野心,那就“西境第一”。 ……还是不行。 问心阶犹豫地尝试“本州第一”。 ……嗯,出身低微,不敢想太大,理解理解。 它自暴自弃地尝试“门派第一”。 ……无果。 到底是多么胸无大志啊!你知道万壑宗有多烂吗!门派第一都不想一下!? 问心阶感觉自己被羞辱了,其实在她把问心阶当普通爬山梯一样爬的时候,它就应该知道,这个人真是一点野心都没有了。 没有野心,修什么仙啊摔! 阶灵换做一股小阴风,推了秦千凝一下。 没想到爬得呼哧带喘的秦千凝居然就着这股劲儿,跟碰瓷似的,“吧唧”一下坐梯子上了,动作像极了商场门口被风吹趴下的气球人。 问心阶:…… 如果长老们知道它化成实体欺负受试者,一定会把它关进阁内三年不让出阁的! 它吓得整个灵都软了。 顺着小风顺势坐下休息的秦千凝感觉梯子突然变软了,内心震撼,你们修仙界可真高级的,梯子还能这么软。 她也不客气,既然都是休息,站着不如坐着,坐着不如躺着。 于是她跟个泄了气的气球人一样,摇摇晃晃躺在了梯子上。 反正没有规定爬上去的deadline,那就力气恢复了再继续爬。 梯子那么长,不要难为自己的小身板啦~ 安详去世.jpg 问心阶:……有没有天理啊,它真的推得很轻很轻! 长梯之下,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感觉到梯子变软,眼神晦暗。自己已经虚弱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脚步虚浮,产生了梯子变软的错觉。 他擦掉因幻境而心神不稳吐出的血,咬牙继续上爬。 “嘭!” 他体力不支,单膝跪地,发出隐忍的痛哼。 嘴角的血愈发鲜艳了,少年咬牙望着前方:“那么多次绝境我都挺过来了,我偏不信今日攀不上这顶峰!” 他再次站起,整个人如风中摇曳的染血小红花。 视线落到前方梯子上的“尸体”,他自言自语道:“计绥,你难道也想死在这阶梯上吗?呵,多狼狈啊。” 一直听得到他说话的秦千凝:…… 计绥盯着看不见尽头的云梯深处,眼前闪过屈辱的过往,咬紧牙关,逼自己一把跨过脚下的“尸体”。 秦千凝:你礼貌吗? 而问心阶见到她这样了都还不醒,确认她已“昏死”过去。 突然,它急中生智,如果此人迟迟停留在此,长老定会发现端倪,但如果把她放到问心阶终点,长老只会以为她是强撑到最后一步体力耗尽而昏倒,不会想到它出手欺负了这个小屁孩。 于是秦千凝在闭目养神中,神不知鬼不觉的,躺到了问心阶终点。 而费尽所有力气终于爬到终点的计绥:? 不,不可能! 这一瞬间,他的思绪在“鬼打墙”和“见到死于问心阶的人而心神不稳”中反复横跳,再也忍不住了,喷出一口污血,倒在地上。 听到奇怪声音的秦千凝一脸迷茫地坐起来,发现自己眼前立着一块儿古朴的石牌坊,上书三个大字——万壑宗。 而身旁躺着一个出气多进气少的血人。 她呆滞挠头。 而那边挣扎着想要起来的计绥用力睁眼,第一眼就看到“诈尸”的秦千凝。他再一次受到重创,支撑不住,狠狠晕死过去。 晕死前最后一个念头:这万壑宗居然拥有这么厉害的问心阶,竟然层层剥丝抽茧,以现状为引,找到了他内心最深的心病,这宗中定有深藏不露的炼器大能…… 秦千凝没管旁边的路人甲血人,站起身,四处绕了一圈,白雾随即消散,露出宗门口站着的问道者们,皆十分狼狈。 没等一会儿,接引者缓缓出现,他简单介绍了一下万壑宗的规矩:“除资质上佳的弟子可直接拜入内门,剩下的都会先去往外门修习,等待进入内门的资质考校。外门弟子会负责宗门内的日常杂事,如扫地清尘,灵植园除草,灵兽的清洁等等。“ 听上去还行,就是打杂的,秦千凝刚这么想,就听到接引人抛下一个重磅炸弹,“若是十年内还未突破练气五层的话,会被逐出宗门。” 不是,怎么修仙界也有非升即走啊! 很快,接引修士开始弟子划分,除了资质很好的五人,其余都被分到了外门。 秦千凝作为一个灵根不纯的五灵根,自然被分到了外门。外门学习强度应该没有内门强,秦千凝默默猜测着,随着管理外门弟子修士的带领来到外门弟子住处。 “上面是外门弟子每日时刻表,请按时到规定地点,若迟到者,罚一灵石。” 秦千凝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看去,只见院外挂着一块硕大的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每日寅正起床,到达灵植园除草浇水,卯时开始清扫宗门,辰时去炼丹峰帮工,帮工完毕后去御兽峰打扫灵兽排泄物,巳时开始吐纳练习,直到酉时方休,戌时到外门大堂集合,亥时散场回住处。 秦千凝:…… 眼前发黑。 她思虑再三选了个最拉的宗门,没想到还是进了血汗工厂。 这还没完,外门执事补了一句:“对了,每人入宗需交纳五百灵石的学费,有灵石的请及时缴纳,没有的就挂在账上,平日里可去执事堂接领宗门任务赚取灵石,各位请尽快还清。” 秦千凝心态崩了。 原来这不仅是血汗工厂,还是进来就背债的传销窝点。 她环顾一周,发现周围的人纷纷斗志昂扬,甚至有人对外门执事道:“师叔放心,我们一定尽快还清灵石,为宗门做贡献!” 秦千凝转头,问旁边一位满脸红光的少女:“这是独我们宗一份的,还是别的宗都有?” 少女俨然已成了自宗人,自豪挺胸:“唯有我们宗心善,五百灵石便可抵了学费,你知道天门宗外门弟子需交纳多少么?两千灵石!” 你们修仙界太可怕了。秦千凝思考退学的可能性:“若是不拜入宗门——”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2节 热心少女一幅“你这都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表情:“若是成了散修,连基本心法都无处学,每年还要给城主交纳两百灵石。若是不进城修炼,恐怕哪次打坐被邪修害了都不知道。” 所以路都堵死了是吗? 没事,变态压榨狂导师手下待过,大厂待过,压榨合同签过,这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她还不信在这儿混不下去了。 第2章 虽然万壑宗的时间安排极其没有人性,但还好在住宿方面没有亏待人,即使是外门弟子,每人也有一个单独的房间,秦千凝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进了房间倒头就睡。 然而还没怎么睡,就被院外震耳的锣鼓声敲醒了。 由于今日是第一日,在正式开始干活前,执事要先发表一番讲话,跟开学典礼一样。 天还是黑的,一群人规规矩矩挤在一起,等待执事的到来。 忽然,天际滑过一道光亮,执事御剑而来,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装了波大的。 他很满意,从剑上下来,开启了讲话。 其实每一届外门弟子讲话,他说的话都没什么区别,但内容不重要,光是自己刚才露的那手御剑飞行就足够让人心潮澎湃了。 他每讲一段话,都会引得台下弟子或赞或叹,气氛到了至高点的时候,还有年轻气盛的弟子摇臂高呼:“赵执事说得对!” 赵执事很满意,环顾四周,即使天色浓黑,他也能看清每个人脸上激动的神色——直到视野里出现一个极不合群的头顶。 秦千凝营养不良,长得矮,在人群中本来算不上显眼,但她偏偏困得要死,试图躲在前面摇臂高呼的大哥后面打瞌睡,这一对比,就格外突出。 赵执事怀疑地盯着那个方向看,直到看到那个垂头的小孩擦了擦眼泪。 原来是被感动了,不好意思让人瞧见泪颜。 赵执事了然,这种情况他见多了,便把目光移走了。 打完哈欠的秦千凝更困了,一个接一个哈欠,眼角都要揉烂了,偏偏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精神,激动地要命,时不时齐声应“是”,吓得她浑身一抖。 但她混入人群打瞌睡的经验丰富,倒也没被打断状态。 直到赵执事第五次看过来,发现那小孩还在低头啜泣,他总算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不可能,他的这番讲话如此令人热血沸腾,不可能有人在这种情况下打瞌睡的! 他抬起手,点了点秦千凝的方位。 激动亢奋的人群静下来,纷纷转头看向秦千凝。 秦千凝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睡眼朦胧地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而台上的赵执事脸色不太好看。 他虚了虚眼,有种被挑衅威严的愤怒:“你可知我刚才说了什么?” 若是其他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抓了个现行,早就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了,而秦千凝面色都没有变一下。 老油条了,没什么本领,主打的就是一个心态稳脸皮厚。 她镇定自若的神色都让赵执事怀疑自己判断出错了。 她甚至都没有思考的时间,张口就来:“赵执事的发言号召大家以修炼为核心,紧密团结门派成员,为门派的繁荣发展做出重要的贡献。他强调,门派的繁荣昌盛,需要每一位同学的不断努力和贡献,要进一步树牢挑战自我的精神导向,切实促进门派资源的共享、技术的交流和经验的传承。他指出,我们要着力破解修炼过程中的老大难问题,持续提升本门派修炼水平,夯实具有万壑峰特色的高质量修炼功法体系。“ 鸦雀无声。 说不出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哪里对。 赵执事一边觉得自己没有说这些,一边又觉得这是对他发言的精炼总结。 见赵执事没喊停,秦千凝便继续胡说八道下去:”外门弟子是万壑峰的繁荣之基、力量之源,门派高度重视、十分关心。他表示,我们应该珍惜外门弟子的身份,脚踏实地,从一点一滴中做起,在日常门派事务中收获成长……” 随着她不疾不徐的说话声,赵执事虽然极度怀疑人生,但还是慢慢挺起了胸脯:对,他的讲话就是这么有水平,啧啧啧,早知道该让门派长老们来听听。 他大手一抬,满意地对秦千凝道:“好了,够了。” “我今日也只是随便一讲,各位不必当做金科玉律。”他背着手,“时候也不早了,各位现在就前往灵植园吧。” 他一挥袖,御剑而去。 留下一群被他发言激励得热血沸腾的外门弟子,动力十足地前往灵植园除草浇水。 秦千凝刚才被点名,在外门弟子中露了回脸,这一露脸,就被计绥认出来了。 他本以为她是问心阶心魔幻境中出现的人,没想到现实中确有此人! 他心中波浪滔天,认为此事必有端倪,面上不显,悄悄走到了秦千凝周围,决定好好观察此人。 到了灵植园,负责灵田的弟子给他们演示了一下除草的方式,就是小心又小心,将灵植旁边的杂草拔出。 灵田灵气充盈温润,就连杂草也是有灵气的。所以每一次除草,都能通过触摸植物与灵气接触,是感受灵气的最好方式。除草越多,感受越多,无论是对还未引气入体的弟子或是已经进入练气阶段的弟子都大有裨益——灵植园的弟子这么说道。 秦千凝一听这话就嘴角抽动。 好耳熟。让你做一份耗神耗力的重复性枯燥工作,告诉你这对你个人成长很有帮助,还不谈报酬,只讲这个岗位多么珍贵,原来横跨三千世界,pua话术始终不变。 然而其他弟子显然是没能识别这种话术,一个比一个来劲儿,小心翼翼地跪趴在地上拔草。 秦千凝不可能做那个特殊的,跟着蹲下,只要划水的经验够充足,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隐匿在人群中,就像导师组会画大饼时躲在侧边玩手机一样。 很快,看守灵田的弟子走开了,但她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注视目光! 没想到修仙界监工的套路也这么多。 秦千凝慢条斯理地拨开灵植,慢条斯理地拔草,看着十分专注。 跟着她身旁的计绥虽然想观察此人,但不好一直盯着她,见她憨厚老实地拔着草,并无端倪,便低头跟着拔了几根草。 他已练气七层,是修仙世家的庶子,虽从小被苛责偏待,但也接触到了丰富的修炼知识,知道除草这种事对修炼没有任何帮助。 他拔了几根,抬头看秦千凝,见她和刚才姿势一样,还在认认真真拔草,于是又低头,拔几根,抬头,她还是那样,于是他再低头,再再抬头,发现她……诶?她人呢? 成功混入角落里的秦千凝长舒一口气,这监工真难对付,还好自己经验丰富。 她蹲在地上,打一会儿瞌睡,象征性拔一拔草,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前挪动一个方位,让自己的进度显得没那么慢,又打一会儿瞌睡,拔一会儿草。 好不容易重新找到她的计绥这下不敢靠太近,只敢远远看着,然后就发现此人方位时常变化,每一次都混入人群中,让人实在不好找。 果然有问题。但他想不出问题在哪,只能接下来再观察观察。这么想着,一抬头,人又不在了。 打着打着瞌睡,除草时间结束,面生的弟子将他们领走,分配给一人一块地,让好好打扫宗门。 即使是扫地的活儿,也分好坏。靠近内门、执事堂的都是好去处,说不定能听见点看见点对自己修炼有益处的,而那些偏远的地方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没有人想去那里扫地。 昨夜外门弟子入院,便有人在其间游走,很快散布了相关讯息,交点灵石便能分到好去处,灵石交的最多的,还能在扫地的时候瞅见内门弟子挥剑练功。所以除了囊中羞涩和昨夜睡得死沉的弟子,大家对自己能分配到哪儿都心中有数。 计绥拜入万壑宗的本意是寻个避难处,无意争风头,不想惹人注意,所以昨夜并未与他们有过多交集,负责分配的弟子自然给了他个偏远的位置,和秦千凝一样,都在浮银峰脚下。 浮银峰是万壑宗里最差劲的一峰,峰主曾是门派中的佼佼者,却因意外识海被毁,经脉受损,成了个不能修炼的废人。 为了保住这峰,他的师弟出头接下了此峰。此处既无前途也无资源,无人愿意拜入此峰,只有峰主三年前带回来了个弟子。于是偌大的浮银峰至此为止只有三人——一个废人长老在此苟延残喘,一个不着调的挂名峰主,一个峰主游历时捡的弟子,传闻他金丹被挖,也是废人一个。 在被分到山脚打扫时,周围便不断有人议论此事,秦千凝左一耳朵右一耳朵地听着,大概拼凑出了全貌。 她目前最大的目标就是离开外门。 但进入内门很可能是另一个坑,直到听到浮银峰的传闻,她有了目标。 废人长老,相当于没有课题基金没有项目的大导,而且因为经历原因,肯定没有任何心情管弟子;不着调的峰主,相当于纯纯放养学生的小导;废人弟子,相当于前面有个顶事的不成器师兄。 这是浮银峰吗,不,这是她的梦中情峰。 秦千凝来了劲儿,拿扫帚的手都有力的几分。 浮银峰离得远,人迹罕至,很适合偷懒打盹。可她找好地方,还没靠着树躺下,就感觉到了一阵盯梢的目光。 不是吧,难道扫个地也有监工的? 她警惕地回头,四处查看。 计绥心里一惊,连忙闪避进石后。 此人果真有问题,明明是个还未引气入体的凡人,却有如此强的反侦察能力。 她选这里有什么目的?和她在问心阶上的行为有没有联系?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幻境中?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心中盘旋,计绥抱臂藏于石后,一时没有头绪。 而秦千凝感觉目光消失,顿时大舒一口气,还是自己太敏感,被实验室监控搞出心里阴影了,走哪儿都感觉会遇到没人性的老板。 她选了块儿柔软的草皮,倒头睡去。 第3章 休息时间一到,秦千凝立马睁眼了。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往食堂的方向走。刚才派活儿的弟子说了,打扫完后可自行前往膳堂用餐,辰时集合前往炼丹的五炎峰帮工。 外门弟子大多没有引气入体,离辟谷还远,所以万壑峰在外门设立了膳堂。 秦千凝一边往食堂赶,一边安慰自己,虽然起得早活儿很多,但好歹包吃包住了,一定要多吃点,把花出去的力气全部吃回来。 结果走到膳堂门口,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一丝香气没有就算了,连热气都没有。 她是第一个来的,或许还没有开始做饭? 进了膳堂,里面一个修士正在打坐,秦千凝往他那边看去,就见他旁边挂着个木板,上书“辟谷丹一人一颗,不可多领。” 秦千凝大骇,辟谷丹?这是连口热饭也不给吗? 听到动静,修士睁眼,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来挺早。喏,自行领吧。” 秦千白捂着饿瘪的肚子,带着期盼地问:“只有丹药吗?” 见她身上毫无灵气,面黄肌瘦,一看就是凡人界来的土包子,修士不耐地解释道:“自然是只有丹药,你难不成还想吃饭?你知道吃饭多费时间吗,有这时间不拿去修炼,浪费在这上面,还怎么进阶?一颗丹药可以辟谷一周,省了多少麻烦事。” 秦千凝:…… 她丧气地走过去,领了一颗黑乎乎的丹药,竟是连杯水也不给。 往嘴里一塞,她差点吐了出来。 给外门弟子的辟谷丹都是用边角料练的,不费事儿,又是不走心的量产,效果和味道自然大打折扣。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3节 一口下去,这辈子都不想吃丹药了。 秦千凝被剌嗓子的丹药噎得差点原地去世,后面早早完工的外门弟子们慢慢来了,一听发丹药的修士这般解释,纷纷感恩戴德,盛赞宗门有眼光。 “一周都不需要用膳了,这可太好了,省了多少功夫。” “还是拜入宗门好,连这些也考虑到了。” “是啊,不过还是要潜心修炼,争取早日不食丹药也能辟谷。” 秦千凝那叫一个绝望。 以前做牛做马一整天,至少还能买点好吃的犒劳自己一下,现在连吃的也没了,从头到尾没个盼头,这可怎么活啊。 计绥观她面色,以为她也看不上这粗制滥造的丹药,对她来历更是好奇,犹豫了一番,还是打算上前试探。 秦千白正在努力黏在喉咙口的丹药残渣咽下,身旁无声无息地靠过来一个人,给她吓一跳。 这人仿佛做贼心虚一般,很小声地与他搭话道:“这辟谷丹实乃下下品。” 秦千凝抬头看他,长得挺好,跟小说里写的阴郁消沉的病娇男主似的,连批发的眼尾一颗泪痣都是同款。 只可惜行事和男主实在相去甚远。 她在这吞丹药,他上来就把这丹药拉踩一番,目的很明显了——卖药的。下一句铁定是“我这里有上上品丹药要伐?” 计绥仔细地观察她的反应,试图窥得一丝端倪,下一刻就听对方道:“我没灵石。”说罢转头就走,不给他一丝反应的时间。 计绥站在原地,并未追上去,而是暗自思索她这话的含义。 莫名奇妙甩给他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看破他打探的意思,借机索要灵石? 他摸了摸身侧的灵石袋,自己从计家逃离时,确实拿了很多值钱的东西,若她需要灵石,他也不是不能给。 看来今夜要带上灵石去会一会她才行。 可惜,计绥的打算终究是落空了。 因为秦千凝因为在五炎峰犯错被关起来了。 准确的说,不是她犯错,而是被迫卷入了纷争——当然,这是别人的看法。 没点甩锅技能,怎么可能在以前那个社会混下去。概括来说,就是因为某内门弟子远方亲戚仗势欺人,让秦千凝把他那份儿活也干了,但秦千凝笨手笨脚总是出错,惹得仗势欺人者怒从心起,一时动了手。当然,其中的“故意挑衅”“伺机惹事”等等小细节无人可知。 按照规矩,闹事的外门弟子,不管是不是无辜的,都会被一同罚禁闭,错过修炼时间,所以大家要么忍气吞声,要么想法解决,闹大对双方都不好。 欺负人的弟子也是这么想的。 他威胁秦千凝说:“若是告到执事那里去,你我都会被关起来,浪费修炼的时间。” 然后他就看到面前那张蜡黄的小脸泛起了红光。 等他跪在执事堂时,他都还没想清楚怎么拳头还没落到她身上,她就飞出去了。 赵执事在外门多年,修炼停滞,郁郁不得志,对于管理外门这一差事也是敷衍了事。由于对闹事者一同处罚,所以这些年很少有犯错的。 他不问缘由,直接处罚:“罚禁闭,反思好了再出来。” 霸凌者显然不甘心这样的处罚,想要辩解。 而秦千凝十分顺从地接受了,她可不想去御兽峰给灵兽扫粪擦鳞片。 禁闭室就是个不怎么透光的小房间,角落扔了一叠拜垫。 这可太适合补觉了! 秦千凝把拜垫拉出来,铺成一列,又捡了个干净的盖肚皮,头一歪,昏睡过去。 这下她可算体会到了辟谷丹的好处了,至少不吃饭也不会饿醒,可以睡了醒,醒了睡,把上辈子没睡够的觉狠狠补回来。 而另一间禁闭室的霸凌者早已哭着反省了三五次了,可惜由于赵执事心情不好,每次都被说没有好好反思。 内门远方表哥说,在外门的时候要尽快引气入体,修炼前期基础十分重要,此时疏忽一个时辰,将来或许要花十几年来弥补。他被关了几天,错过了好几天的引气入体教习,愁得眉毛都要掉光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心里越来越慌,痛哭流涕,最后决定跟受害者秦千凝狠狠道歉。 于是秦千凝禁闭室的门被推开了。 来叫他的弟子还是第一从见到推门没反应的人,他轻咳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看到了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秦千凝。 说实话,他不认为她是在睡觉。 怎么可能有人在禁闭室睡觉呢?!她一定是有特殊的入定姿势。 正在他纠结要不要打断她的入定时,秦千凝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她揉揉乱糟糟的头发,姿势极其松垮:“我这是要被放出去了?” 弟子面色复杂:……不是你这语气怎么还有点不舍。 到了执事堂,秦千凝刚迈进去,就感觉一道黑影扑了过来,她迅速闪避。 “呜呜呜……”定睛一看,竟是那个无脑霸凌者。 他涕泗横流:“师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友爱同门,再也不敢欺凌别人了。” 秦千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倒是引他过来的弟子点头表示理解:“五日过去,悟性高的外门弟子已摸到了引气入体的门道,若是我,也会着急若狂的。” 赵执事坐在前方的椅子上,朝秦千凝看过来:“你呢?你反思出了什么?” 秦千凝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她可是受害者诶。 不过她十分明白赵执事想听什么:即使你什么也没做错,你也要认错。从大层面的带坏了风气到小层面的深刻自我驯化,反正给上位者带来了麻烦,就是不应该的。 但她偏不想说他爱听的话。 秦千凝摇摇头,赵执事的脸瞬间就黑了。 “你到底想不想出禁闭室?” 秦千凝垂头:“一切听执事吩咐。” 赵执事瞧她这样,一时不知她到底是个刺头还是个没头脑的。 他让她上前来,沉声问:“你为何要加入我们宗门?” 啊,这熟悉的味儿。秦千凝差点就条件反射画大饼表决心了。 她抬头,忽然开口反问:“那您当初为何要加入本宗,又为何要当外门执事?” 赵执事管外门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在训话的时候被弟子反问。 由于没有经验,他让这话进了耳朵,下意识开始思考。但他很快就打住,面色很黑:“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认真求教。修仙路漫漫,赵执事乃我敬仰之人,想听听执事当年的规划,希望能解我困惑。” 赵执事眉头皱了起来。 他为何要加入本宗门?因为资质不好呗。为何当外门执事?因为这是他能到的最好的位置,他倒想去某个峰头混个长老当当呢,可他没那个本事! 在外门蹉跎二十多年,忽然被人戳中心事,赵执事脸色有点绿。 但他决不能让一个小小外门弟子在谈话中占了上风,他肃了脸,准备先劈头盖脸训斥她一通,待她面色愁苦时,再给一颗甜枣吃。这事儿他干得多了,算得上得心应手。 秦千凝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是时候让大家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pua了。 在赵执事开口前,她先发制人:“赵执事,其实我对你是有些失望的。” 赵执事:? 不等他反应过来,秦千凝便开始一通输出:“当初我加入宗门的时候,拒绝了很多其他宗门,是因为我看中本宗门的潜力。而你作为外门执事,不是光把手里的事做好就行了,你还需要有自己的判断力,需要沉淀出一套具有差异性的方法论。相比与其他外门执事,你的核心竞争力在哪?你的不可替代的价值点在哪?” 赵执事没有见过这场面,被一套一套的小词儿砸得头晕,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皱眉怒斥道:“胡闹!你这是在说什么?” 秦千凝丝毫不惧,马上就是一个经典pua口头禅:“赵执事,不要把情绪代入到职责中。” 好一招率先抢占道德高地,赵执事直接懵了。 她不待他反应过来,继续道:“情绪会妨碍您对你自己的认知,我听了您在入门当天的讲话,看到了您身上的实力与领导力,您和其他的外门执事不同,您是远胜于他们的。” 赵执事还在震怒中,她画风一转,忽然夸他,还顺带拉踩了一下其他执事,不得不说,拉踩到了他心上。 他面色稍微好了点:“这些事哪容得你这等小儿置喙!” 秦千凝摇摇头,根本不跟着他的节奏走:“但作为一个明明实力远胜于他们的人,为何却在同一层级,您有想过吗?你与他们,甚至说与本宗的所有执事相比,是否作出了壁垒?向上,您是否让长老们、掌门看到您的优势;向下,您是否有足够的威望与领导力。” 震撼,大为震撼。 大堂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最后再来个画饼收尾:“外门执事是一个被人低估了的职位,潜力巨大,若是发挥得当,是一个很好的跳板。马上就快到内门考校的时候了,您不光是要做到向内门输入优质人才,还要想想,在这个节点,你能让大家看到您的什么?” 连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霸凌者都听入了神,同引领弟子一同看向赵执事,等待他的答案。 赵执事没见过真正的pua技术,一时被这氛围弄得晕头转向,沉吟道:“看到我的呃……核、核心竞争力?” “诶,对啦。”秦千凝点头鼓掌给予鼓励。 气氛带动下,其他懵懵的弟子们也试探着跟着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停下后,秦千凝最后来了收尾总结:“我对您一直抱有很大的期待,相信您一定会展现出自己真正的实力,让长老和掌门刮目相看的。” 站在旁边的弟子点点头,也没悟出什么道理,反正就觉得这些话听上去很有信服力,该点个头。 赵执事这些年修为迟迟不进步,又在外门当执事,逐渐被宗门边缘化,资源和消息都得不到什么好的,于是愈发懒惰,根本不想争点什么表现。 他转头看着桌上那一叠信笺,比如浮银峰已来信多次,说是想要从外门为沧尘长老寻一弟子。 沧尘长老就是浮银峰那个识海被毁,经脉受损的废人。虽然还挂着长老的名号,但并无实权,若不是还有个略有实力的师弟为他撑腰,现在万壑宗人人都可踩他一脚。 他师弟在外面带着大弟子游历,天高皇帝远,来信什么的,都被人忽略了。 找弟子?他一个废人,能要什么弟子,无非就是他师弟觉得他一个人在山上生活不便,想找个打杂的照顾他起居。 天下宗门都讲究师承,但凡拜入此人门下,便没有换老师的道理。别说是外门弟子,便是寻常散修,但凡摸着点修炼之门的,谁愿意去一个废人手下蹉跎? 赵执事看不起一个占着长老名号的废人,于是便拖着没办这个难事儿。如今听得一个小童的“无心”拷问,看着这信笺,模模糊糊地想,是不是该把这事给办了?免得那人游历回来告他一个不理长老所托之事的黑状…… 他看着手上的信笺,思考该送谁去。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4节 先从的罪过他的弟子里想。好吧,没有,修仙界阶层分明,没有弟子敢得罪执事。 那就只能找个最傻的,愿意自愿去的。 傻的……他目光忽然就落到秦千凝身上。从外门弟子讲坛那日和今日之事不难看出,她属实是自己的狂热崇拜者,说不定可以骗一骗她,让她为自己排忧解难。 他内心闪过一丝微小的愧疚,开口道:“内门考核很快就要来了,想要进内门者,资质与努力缺一不可。最差的,也得是练气一层,你现在还未引气入体,连参与考核的资格也没有。” 秦千凝一听他开始贬低自己,就知道他估计准备画饼了。 她熟练地点点头:“执事说的是,我实在是废物一个。” 赵执事:? 第一次见这种狠人,把他一肚子贬低的话都堵了回去。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节奏被打脸了,赵执事只能抛开原有计划,直入主题,“我这有一个机会,让你不用内门考核,直接拜入一个长老名下如何?” 开玩笑,天降大饼,准没好事。 秦千凝马上道:“执事,不可啊!我知道你有扶持后辈之心,但我这种废人怎可直接拜入内门,让外人知道了,岂不是拖累你!” 赵执事一脸便秘相,年轻人,你怎么一次都不按计划接招啊? 他道:“咳……你不要管我,你就说你愿不愿意。沧尘长老可不是常人,他自幼习武,七岁便悟道,无人引导便引气入体,被掌门游历时代入宗门,十五岁便结丹,说一句西境少年天才也不为过。” 秦千凝越听表情越严肃,这么好的老师?别说大饼下有危险,就说单纯拜这种老师他也不愿意,拜大牛当导师,那纯纯就是当牛马去的! 秦千凝迅速挤出泪来:“赵执事,这事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应下!这会跟您带来多大的麻烦呀!今天我就算是从这跳下去,我也不会连累你的!” 这小子。 赵执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冷硬如铁的心都有点化了。 他深吸一口气,抛开那点小感动,准备恩威并施,语气严厉:“即使沧尘现在经脉被毁无法修炼,但他也是一宗长老,教你一个弟子——” 话还没说完,刚才一脸“英勇就义”准备跳楼的秦千凝表情一变。 “啪”的一下,很快的。 “多谢赵执事,我愿意拜入沧尘长老门下。”经脉被废无法修炼?这不就是她梦中情峰里的那位长老吗? 果然,爱偷懒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 看着面前飞快变脸的人,赵执事一口气吊在胸口,差点没喘过气来。明明已达到了目的,他却有些怀疑人生,确认道:“你真愿意拜入他门下?” 秦千凝依旧是那副坚定的模样:“对!今天我就算是从这跳下去,我也绝不改口。” 赵执事、看戏的弟子们:……你跳楼跳得挺随便的哈。 第4章 计绥等了好几日,终于等到秦千凝回房。 他还没找到时机找她谈话,就见她收拾铺盖卷,一幅准备打包走人的模样。 他跟在她身后,带接领她的弟子把她放在浮银峰山脚下后,才现身靠近:“你这是要去哪儿?” 秦千凝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 “我和你有约定,你忘了?”他忍不住提醒道。 秦千凝:蛤? 计绥眉头轻锁,只当她现在不愿意详谈,干脆转了话题:“你这是要上浮银峰?” 秦千凝点点头:“对,我准备拜沧尘长老为师。” 计绥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想明白了。此人行事成谜,做出此等行径倒也不为奇。 他看向浮银峰。 此峰正如其名,峰顶皑皑白雪,在日光照耀下,如悬空浮了一层白银一般。 就是不知此峰有何古怪,她愿意拜那个废人长老为师? 他没有再问,只是暗自下了个决定——过些时日内门考校,他便拜入此峰。反正他拜入万壑峰只是为了寻个地儿暂避风头,好好修行,拜谁为师都不重要。 眼见他转身准备走了,秦千凝马上拦下他。 他以为她是想通了愿意与他详谈,却听她道:“你能帮我把刚才那位师兄叫回来吗,这山这么高,我一个凡人爬上去太要命了。” 计绥:…… …… 去而复返的师兄御剑将秦千凝载上半山腰,在一座茅草屋前面停下:“就是这了。” 说完立刻飞走了,生怕沾染上了废人长老的晦气。 似乎听到了声音,茅草屋里走出一人。 虽然瞧着干净,但浑身都透露出一种极其落魄的颓靡之气。 秦千凝面带笑容,狗腿地过去套瓷:“导师……师父好。” 谁知对方一听这词,脸色立马大变,扔下手里的碎柴:“你是来拜我为师的?不可,我明明告知了郢衡我不需要!” 他别开脸,无精打采的脸上有了怒色:“我不收你,你走吧。” 在来之前秦千凝就想过这种局面。 少年英才,却因意外成了个废人,郁郁寡欢,独居山中,一听就是戏剧里面那种孤僻执拗的怪人。 她一点也不怕被刁难,正儿八经鞠了个躬:“请沧尘长老收下我。” 她仰着脖子,努力展现自己“真诚好学”的脸。 沧尘别开头:“我废人一个,哪能教徒,还是那句话,你走吧。” 他没接触过小女孩,说完这句话很怕她哭出来。 但他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等到她撒泼哭闹。 只见秦千凝脸上的好学生表情不见了,颇为老成地叹了口气:“无论如何都不收徒吗?干杂活也不收?” 沧尘面上再次染上怒色,他之所以生郢衡的气,就是因为人人都把他当废人,他只是无法修炼,并不是失了手脚,哪需要人来照顾他? 他咬牙道:“不收。” 秦千凝尽力了:“好吧。” 沧尘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 可她说话这句话,却迟迟没有离开。 果然是个死缠烂打的。他拉了拉嘴角,提醒道:“速速离去。” 秦千凝两手一摊:“这座山这么高,常年积雪,我一个孱弱的凡人,怎么下山?” 沧尘:…… 他转身的脚步顿住,显出几分尴尬的僵硬。 秦千凝接着道:“您失了修为,筋脉断绝,也是一个孱弱的凡人,也没法送我下山。” 沧尘:……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当着沧尘的面提这件事。 出乎意料地,沧尘并没有恼怒。 这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或许因为秦千凝的语气太稀疏平常了,丝毫没有揭人伤疤的愧疚,仿佛这不是件可耻的事。 他那副生人莫近的孤僻神态有些开裂,下意识接了一句:“那怎么办?” “浮银峰人迹罕至,您也不能用法术传信,所以只能等哪天有人路过或是郢衡长老回来,把我送下山了。”她又提了一下沧尘的“伤心事”,沧尘不由得一噎。 这小孩怎么回事? 天真的沧尘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脱敏之旅就此开启了。 沧尘道:“既然如此,那你便留下吧。”他语气冷淡,“我先说好,我不收你为徒,也不需要下人,你只是暂住在这里。” 别说是寻常小童,便是执事堂弟子面对这样的沧尘,也会生出小心惧怕之意。 但秦千凝读书和职场这些年,什么奇葩没有见过,任何针对的话都不会往她心里去,主打一个坚决不内耗。 于是沧尘就看到面前的小女娃面色如常,右手举起来,食指和大拇指圈了个圈,干脆利落回了个:“懂。” 沧尘再次噎了一下。 那边秦千凝反客为主,扛着铺盖卷儿:“那接下来我住哪儿,您给安排安排。” 空荡荡的山腰,只有一个茅草房和柴房,郢衡和他大弟子的山洞还要往上爬一点。 如果让她去山洞,她一定又要说凡人爬不动之类的话。 沧尘沉默了一瞬,道:“茅草房内有三个隔间,你住里面那间吧。” “好嘞。”秦千凝丝毫不客气,举着比她还要大点的铺盖卷利索进屋了。 沧尘在原地用视线送她进去,喃喃道:“是我独居这孤山之上太久了吗,现在的孩子已经变成这般模样了……” 他没跟进去,而是绕到柴房,准备烧壶水,喝口热水冷静一下。 虽然日常可以靠辟谷丹填饱肚子,但作为一个凡人,还是需要喝水的,所以郢衡当年还是为他修了个灶。 等水烧热,秦千凝也铺好床出来了。 沧尘每日除了砍柴烧水洗衣,就没有其他杂事可做,大半的时间都是坐在石凳上发呆。他并不觉得这种日子难熬,以前修为还在的时候,不用喝水,除尘只需捏个决,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是用来修炼,他早已习惯。 秦千凝出来就见到沧尘坐在山边的石凳上,桌上放着茶壶和盏,瞧着好不惬意。 她走过去,丝毫不见外地坐他对面。 沧尘还没摸清她的性格,以为她是那种以退为进,想慢慢说服自己的滑头。 他自嘲地冷笑了一下,并未转头,对着空荡荡的白雪和山谷道:“我才废的那几年,许许多多的人都想从我这套点独门功法或是修炼心得,但全都空手而归。我修炼的是最为基本的功法,没有任何取巧捷径,也没有独家功法。如今我无法再修炼,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废人,一点儿用都没有。” 话音落,回应他的只有空谷落雪的幽幽簌簌声。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5节 秦千凝坐在对面捧着茶盏,仰头一喝。 寡淡,怎么是白水,好歹泡点茶。 等她喝完这杯水,沧尘还没等到她的回应,实在没忍住,把眼神挪了过来。 秦千凝恍然大悟,原来他这话还需要人接话啊? 她又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接话道:“没事儿,我比你还没用。你是完完全全的废人,我是彻头彻尾的废物,两项一对比,你比我好多了。” 沧尘:…… 见面不过短短一炷香,他的表情僵了又僵。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父,就是这个道理。只要她精神状态足够不稳定,就没有人可以在她面前发疯。 见沧尘盯着自己一言不发,秦千凝觉得不能让话落到地上,便举起茶盏给沧尘又添了一杯水,仿佛公园里喝茶下棋的老大爷:“该泡点茶才对,要不是可惜了这风景。” 沧尘:…… 他是一个郁郁寡欢的废人,不是修身养性品味人生的独居老人。 但这话进了脑子,就有点挥之不去了,沧尘不知为何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似乎是缺点茶味。 既然话匣子已经打开了,秦千凝便抛出下一个话题:“您每日都做些什么呢?” 沧尘经历过墙倒众人推,也经历过看似好心实则有所图的人的关心,对于这种问话还是很敏感。 太多人问他日常起居以窥探秘密,他都说倦了:“每日起床后先烧水,有脏衣物便去山涧浣洗,接着便坐在这儿无所事事,荒度光阴罢了。” 一直对他的冷言冷语没有任何反应的秦千凝忽然转头来看他。 双眼咻咻放光。 沧尘有些呆滞,这种眼神说来并不陌生,当年他十五岁结丹时,那些同门师兄弟便是用这种目光看着他的。 艳羡、嫉妒,只是都不若她这般……狂热。 秦千凝表情十分复杂,半晌,举起水杯,“嘭”地一下跟他碰了个盏。 沧尘:? 秦千凝并没解释,而是仰头干了这杯白开水。 开水入喉,竟是嫉妒的苦涩滋味。 这是什么幸福人生?吃喝不愁,有个师弟给自己养老(?),一个人住在风景绝美的山腰,拥有三进大院,长年远离任何社交,四十不到就过上了顶配退休生活。 别的不说,就这种比5a级风景还5a级的地儿,她就算六十五岁累死在岗位上,也绝不可能在这里买到房的。 放下茶杯,她深吸一口含氧量极高的空气,暗下决心。 这个地方,她赖定了! 第5章 沧尘修为丧失后,肉身与天地失去联系,时而彻夜难眠,时而久睡不醒。 用秦千凝的话说就是,作息不规律。 因为浮银峰久久没有外人来,昨夜沧尘又开始胡思乱想,心绪不宁,一夜浅眠,翌日醒来时,已接近午后。 一想到自己多了一个甩不掉的包袱,沧尘就叹气,得想办法把她送下山去。 走出门前,他还在烦闷今日那个女孩会又什么法子说服他这个废人,走出门,傻眼了。 自己平日常坐的石椅上垫着草垫,石桌上放着茶壶,热气氤氲,秦千凝捧着个茶杯,翘着二郎腿,一边赏景一边品尝,嘴里还哼着戏曲。 见沧尘走出来,她热情招呼:“醒了啊,喝茶吗?” 沧尘竟生出一种做客般的拘束。 正欲摆手,又想起,诶,哪来的花茶? 似乎是读懂了他脸上的疑惑,秦千凝道:“今天我起得早,在附近散了会儿步,见到有鸟啄花蜜,想来这花能吃,花蜜也甜,便摘了些。” 沧尘居住在这里,走到秦千凝面前,她推过一杯花蜜茶:“坐,坐。” 像一个找小职员谈话的亲民领导。 沧尘又是一哽。 她吸着新鲜的空气,和沧尘有一搭没一搭唠嗑:“我还看到了果树,不知道能不能吃,就没摘。”她感叹道,“修仙界真神奇,雪山上有花有果子,一点儿也不符合植物生长规律。” 沧尘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只是回答道:“有些是有毒的,还是不要乱碰。” 常言道,伸手难打笑脸人,她一上来就摆出这种很熟的姿态,沧尘很难冷脸。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放在桌上:“这是郢衡为我炼制的辟谷丹,服下一粒可一年不进食。” 他此举是一个试探,若是这个小童却有图谋,看到这种上品丹药,神情一定会有所变化。 沧尘观察着她的表情,试图读出点什么。 结果,他读出了……害怕? 上一次吃丹药的心理阴影还没过去,秦千凝假笑着摆摆手:“我还不饿,多谢多谢。” 客气得像拒绝同事分享小零食的社畜。 沧尘只好把瓶子收回怀里。 秦千凝转过身,继续优哉游哉地品茶赏景,过一会儿问一句:“山上的竹子可以砍吗,这个凳子缺个靠背。” 沧尘心里警铃大作:这语气怎么听上去是要长住的? 他连忙喝了一口水压压惊。 清甜温暖的茶水顺着喉腔滑下,饱含花蜜的花香在口中散开。 沧尘的心居然在这一瞬间也感觉到了熨帖的暖意。 他一个苦修多年的人敏锐地感觉到了不详的感觉,喝着小茶,听着小曲儿(秦千凝哼的),坐着小垫儿,眼前早就看腻了的景色都顺眼了起来,若不是他道心稳固,恐怕都要抬起腿学秦千凝做那等懒散姿态了! 沧尘猛地站起来,引得秦千凝瞪大眼睛看他。 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这个反应,只好把视线落到石椅上的草垫上。 秦千凝见状解释道:“我上午编的,垫了俩。” 沧尘欲言又止:“编这个做什么?” 这不是很明显吗,因为坐着软啊。或许他们修道之人身体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屁股特别硬,不需要软垫这种东西? 秦千凝认为说屁股痛有些不雅,于是她回答道:“因为有湿气啦,坐着对身体不好。” 沧尘:? 他听过灵气魔气妖气,还是头一回听到湿气。 这是哪个派系的理论。 他沉默地点头,准备找个借口离开:“我还有衣裳需要洗,先走了。” 谁知秦千凝瞥了一眼天色,张口就是劝:“三点几咧,饮茶先啦!” 沧尘:……无法反驳。 他默默坐了回来,开始沉思。 这小孩到底是个什么性格,为什么当初要来到浮银峰,总不可能是因为这里风景宜人无人打扰吧? 或许一味的拒绝不是好办法,他应该找时间和秦千凝开诚布公地谈谈。 ……然后他就一直没有找到时间。 秦千凝才见到沧尘的时候,觉得他是那种故事里常见的孤僻脾气坏的隐居大佬,现在她发现对方好像是一个社恐的死宅,心地还有点柔软的那种。 秦千凝不饿不吃辟谷丹,沧尘担心她死了,干脆在洗衣裳的路上给她摘了一筐果子还有几根像萝卜的可以生吃的植物。 嘴上说着十分冷漠的话,但最近已经习惯了每天喝秦千凝一起坐着喝会儿茶。 前几日秦千凝早起打广播体操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实在没忍住,指点道:“你这是哪里学的基本功法,太粗糙了。” 说罢,他觉得这是个好时机,把秦千凝唤到跟前来:“我还是那句话,我这个废人,做不了你的师父。但我这里有一些基本心法,你拿去练习,有助于你引气入体。” 秦千凝接过书,打开,沉默。 沧尘又开始敏感了,语气有点破防:“这心法是我修为被废前一直在用的心法,自此一本,别无其他,任何心法只要用心练习,都能——” 秦千凝赶忙让他打住:“不,我只是不认字。” 沧尘也沉默了。 给一本书,可以说是不当老师,可若是手把手教心法,那就是正儿八经收徒了,岂不是和自己当时说的话背道而驰。 他本来有些恼怒,但一想到秦千凝连字也不会认,以后修习道路必然多一重阻碍,这股恼怒又化作了同情。 他道:“无碍。我虽不收你,但既然你上了浮银峰,我俩便是有缘。内门考校过后,内门将开放内门弟子学堂,从头学起,为新入门的弟子梳理修习过往的不对之处,你到时候可以作为浮银峰的弟子参与。” 这个决定他想了好几天,做得很艰难。 若是寻常弟子,必然是欣喜若狂的,可他对面的人是秦千凝。 她大惊:“我必须去吗?” 死宅沧尘以己度人,以为她不愿参与学堂,喜欢自己修行:“自然。第一,我不能带你,你无处可学。第二,学堂设有考校,即使你不去学堂,也必须参与学堂的考校,更别提年底的考校,还有每年弟子必须参与的任务、宗门贡献……” 他细细地数着,眼前的人越听越颓,说到最后,她像漏了气一般,整个人都耷拉着小了一圈。 掰手指数考试和历练的沧尘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及时闭上了嘴。 她抹了抹脸,叹道:“我明白了,终究是躲不过的。” 沧尘不懂她为何如此受打击,安慰道:“考校虽然严苛,但不通过也不会受太大的惩罚,其实归根究底也是为了激励大家用心修炼。” 秦千凝肩膀更垮了。 这秋风扫落叶的凋零气氛让沧尘有点冷,他默默地回到茅草屋添了件衣裳。 再转身出屋时,正是夕阳西下时分,余晖淡淡,山景苍茫。 秦千凝颓废地坐在石椅上,四周似结了一层凄冷幽暗的霜。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6节 落寞的背影举起茶杯,对着夕阳一吹,一仰,一喝,摇头叹气。 除了颓废,还添了一股迟暮之年的老气。 那种暮气沉沉之感太过浓重,沧尘竟无法迈步走过去。 他站在门口,忽然就悟了。 原来我当年修为尽失、颓唐不振的时候,在别人眼里竟是这般模样。 难怪师弟如此痛心。 不过…… 他又看了一眼秦千凝的背影,默默想着,我当时没这么老气吧? 彼时自己也才三十多岁,不至于不至于。 …… 山中时日快,没过多久,就迎来了内门考校。 而沧尘的师弟,郢衡,也终于游历回来了。 这些年他在外面游历,增长见识以破心境是其一,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替师兄寻找恢复修为的机缘。虽然修仙界如此大,从未听说过经脉寸断后还能恢复的,但郢衡也不愿意轻易放弃。 他一向我行我素,回到万壑宗,不管掌门和各个长老的相邀,自顾自地先回了浮银峰。 郢衡心中有些忐忑,因为每次和沧尘的谈话二人都会不欢而散。 御剑浮在半空,他看着手里的丹药,思索着要不直接放在师兄桌案上,不与他见面。 他的大徒弟见状,开口道:“这丹药能修复大多疑难伤症,对于师伯来说,聊胜于无,试了总比不试好。” 郢衡回过神,无奈地轻笑了一下:“你不懂你师伯这个人,自从他筋脉被毁——” 说到这儿,及时住了嘴。 自己的师兄是个废人,眼前这个大徒弟,也是个废人。 温恪是自己游历时捡到的。“捡”这个字完全没用错,因为当时温恪是一个气息奄奄的血人。 郢衡朝他走过去,血人只是瞧了他一眼,并未开口求救。 这下他便来了兴趣:“你不求我?” 血人不作答。 “我出城时听说温家出了个千年难遇的麒麟子,十五岁结丹,庆典三日三夜还在进行。只是他体弱多病,十五岁之前从未露过面……”郢衡扫了他满脸血污的脸,兴味十足地笑了,“你金丹被谁掏的?” 血人轻咳了一声,似乎想出声,但终究是没有力气。 郢衡在师兄出事前,一直是个放荡不羁的性子,师兄出事后才不得已顶起一片天,行事虽有收敛,但仍旧是个任性恣情的人。 他眼珠一转,用除尘决除去血人面上的血污。 长得不赖,放在身边也养眼。 “我缺个徒弟,你呢,要不要个师父?” 于是浮银峰又多了一个废人。只不过温恪废得没那么彻底,还能从头修炼,但再怎么修炼,也回不到从前了。 …… 郢衡说话嘴比脑子快,提到“废”这个字眼,总归应该小心点的。 他斜眼朝徒弟看去。 温恪依旧温温柔柔地笑着,跟个没脾气的玉人似的:“师父,在我面前说话不必如此拘束。”先是宽慰了郢衡一句,又换位思考道,“虽然师伯不愿面对那些事,但您总归是出于好心,他一定会明白的。” 郢衡一想,也是,管他的,吵就吵,气就气,反正这丹药是要塞给师兄的。 一拂袖,朝半山腰飞去。 这一次他离开了快两年多,两年对于修仙之人很短暂,但对于凡人来说却是较长的时光了。 不知道师兄现在如何了,这浮银峰是否早已长满了荒木枯草。 他落到地面,收剑,一抬头,就和一个小孩大眼对小眼对上了。 “……抱歉,走错了峰头,叨扰了。”虽然放荡不羁,但还是有基本礼貌的。 躺在躺椅上摇晃的秦千凝也很客气:“没事儿没事儿,瞧你是赶路的?要不坐下歇会儿?”躺椅是前些时日沧尘闲着没事给做的,反正他那茅草屋里有工具,秦千凝还磨了一套棋子出来,每天忽悠沧尘和她下棋。 “不必不必。”郢衡一看她还是个凡人,更加确信自己走错峰头了,也不知是哪家的长老的孩子。 他摆袖,正准备御剑离开,温恪却在身后扯了扯他。 郢衡不解地回头,就见温恪一脸复杂地盯着远处。 是什么景象能让始终笑脸盈盈的徒弟露出这个表情? 郢衡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表情顿时裂开了——他那颓唐的师兄什么时候被夺舍了? 刮了胡子,束好了头发,手里拎着一块儿毯子,没注意到僵硬在一旁的二人,十分顺手地就给秦千凝搭上了。 不是哪家长老的孩子,是自家的孩子。 郢衡崩溃:“师兄,你什么时候有了娃?!” 第6章 这些年,郢衡和沧尘吵过架,冷过脸,甚至差点决裂,但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崩溃。 多少年的焦虑担忧苦闷情绪积攒到此刻,如洪水泄闸,爆发了。 “她娘呢?你把她一个凡人带上浮银峰干什么?你生了娃是下定决心当凡人了是吗?你既然要当凡人就去当,在浮银峰挨冷受冻吃辟谷丹做什么?”一连串的逼问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郢衡一口气发泄出来,等话音落地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完了。 他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这么多次提及“凡人”二字,此次怕是师兄弟情就此断绝了。 在场的三人皆被郢衡的精神状态震撼,愣在原地。 就这样吹着冷风,在极度尴尬僵硬的气氛里,四人面面相觑。 最后,秦千凝实在是受不住了,她清了清嗓子道:“那个……” 僵硬的气氛终于流动了起来。 “我不是他孩子,他是我师父——” 大脑短路的沧尘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转头道:“我不收你为徒!” 秦千凝:……你可真会抓重点。 没办法,她只能继续道:“好吧,是我打算拜他为师,最近暂住在这里。” 说完,没人接话。 既然你们让我作为主发言者,就别怪我夹杂私货了。她开口:“不过我俩确实挨饿受冻吃辟谷丹。”居住环境和饮食条件需要改善。 郢衡想撤回的话被重新提起,差点怄出一口血,就非得提这茬是吧。 为了防止秦千凝再次补刀,他连忙道:“师兄,抱歉,我路上中了邪修的毒,都是些胡话,你怎么责罚我都可以。” 沧尘其实应该生气的。 但是……最近一天无数次被秦千凝戳心窝子揭伤疤,他已经脱敏了。 他抿了抿嘴,语气沉闷:“你才离开五年,我生不出这么大的女儿。” 本以为应该经受狂风暴雨的郢衡惊讶地抬头,师兄,这是不生气? 幸亏自己有个善解人意的徒弟,温恪先一步开口道:“误会解开就好,多谢这位小友。” 郢衡马上反应过来,师兄一改多年狗脾气,一定是因为他身边出现的变数——那个小姑娘。 一阵开水沸腾的尖锐嗡鸣声打断四人的对话,沧尘下意识去看水壶。 他前脚刚走,后脚二人视线就对上了。 “你想拜我师兄为师?”郢衡突然开口。 “不,我只想留在这里。”秦千凝敏锐察觉到试探的气息。 “那你可以拜我为师。” offer来得太容易,秦千凝假装犹豫:“可是……” “饮食起居?” 秦千凝:“辟谷丹够饱,房子要暖。” “好。” 短短的几秒,两人熟练完成试探、推拉、讨价还价,温恪看得目瞪口呆。 沧尘只是走进茅草屋提个水壶的功夫,根本想不到这里会完成一起交易。 他屁股刚坐回来,就听到自家师弟说:“我看这小姑娘根骨好,决定收她为徒。” 沧尘愣了一下,觉得有点奇怪。 不过作为一个凡人,他也看不出根骨,更不知道秦千凝是一个五灵根废柴。 他疑惑道:“你怎么突然想要收徒了?” 郢衡自然不会让他知晓自己收徒的真实目的:“就是觉得咱们浮银峰也该添点人气,最近外门考校我再去捡点徒弟回来。” 他的性子就和他大红大紫的穿衣风格一样不着调,想一出是一出,马上就御剑去考校地挑徒弟。 被扔下的大徒弟温恪早已习惯,低头看向新添的师妹,笑得眼睛弯弯:“师妹想把屋子落在哪儿?” 秦千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郢衡刚才答应她改善吃住,这是准备给她搭个木屋? “就在这附近行吗?我想每天过来呢。”茅草屋这边还有躺椅和棋子,烧水采花也方便。 也不知温恪脑补了什么,看看长年孤独的沧尘,又看看秦千凝,神情有些动容,摸摸她的头:“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7节 秦千凝:蛤? 温恪干活儿十分利落,御剑飞去砍树,过会儿又飞回来,从储物袋掏出木材哐哐开凿。 秦千凝在旁边惊讶地看着,万万没想到这个说话和和气气的师兄这么能扛事儿。 导师的开山弟子往往都是定调的。如果太卷太优秀,那后面的就惨了;如果比较废,那后面的就能放心躺平,天大地大师兄先挨骂。 而温恪是字面意义上的“废”就算了,还包揽了一切杂活儿,一看就是那种师门大冤种顶梁柱,简直完美。 再他搭完半个屋子的时候,秦千凝就狗腿地过去献殷勤:“师兄累了吧,喝口热水。” 温恪根基受到重创,每一次进阶都是对亏残经脉的考验。听上去很简单的重来一次,对他来说却是炼狱般的折磨,即使已到筑基,肉身仍十分脆弱。 看着眼前的热水,他着实愣了一下。 修真者不需要喝热水,但他不一样,一口热水能让他痛楚的肺腑舒展很多。 他抬眼看了一下才认识的小姑娘,也不知她是对修真一窍不通,还是看穿了自己强撑的伪装。 其实他想多了,秦千凝只是顺手拍个马屁而已。 “谢谢师妹。”温恪垂眸接过,一饮而尽。 接着秦千凝就看着他以更快地速度把另一边房子搭完了。 刚搭完,天边飞来一个怒气冲冲的人。 郢衡不知何时又换了套大红衣裳,像一只愤怒的小鸟,吱哇大叫:“岂有此理!” 他从剑上跳下来:“我浮银峰怎么了,一群没眼光的小娃娃们!” 他心血来潮想大开师门,却没想到去了就碰壁。外门弟子们根本不愿意拜他为师,害得他被其他长老们好一顿嘲笑。 幸亏最后有一个练气七层的男娃和练气六层的女娃拜他为师,给他找回了点面子。 ——虽然他们身上配有法器,基础牢固得不像外门弟子,一看就有古怪。 郢衡也不在意这些,能找回面子就行,反正大徒弟就是个大麻烦,还差俩小麻烦吗? 最省心的还是二徒弟了。 他把目光落到秦千凝身上,笑容忽然僵住了。 对了,她还没引气入体来着,也是个麻烦。 他果断选择把秦千凝甩给温恪,让他教她引气入体。 温恪这个任劳任怨的大黄牛立刻就应下,马上准备开始教学。 把秦千凝给慌的。 都快傍晚了,古人不是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吗? 她马上义正言辞道:“师兄,你路上奔波劳累,到了这儿又立刻给我搭屋子,如此劳累,今日不如先好好歇息一下吧。” 温家渡劫尊者在神魂消散时,曾预言温家第三十九代嫡长子会成为一代大能。所有人都盼着这位嫡长子的降生,却不料他天生有疾,肉身极其脆弱,根本无法修炼。 若是用丹喂,怎么可能成为尊者口中的一代大能? 直到有一日,温家家主带回来了一个资质绝佳的婴孩。 不能用丹喂,那便用人喂吧。 从此,温家那位嫡长子便换了人。都说他成日醉心修炼,独居不出,又因天资卓越,不结交平庸之辈,不与任何人来往。 其实温恪只是被森严的“家规”束缚,不准与人多接触。 如今忽然多了个师妹,他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期待。 原来兄妹之间是如此相处的,虽是初见,但她却十分关心他。 没记错的话,真正的温家嫡长子是有个妹妹的,他几乎没见过她。现在正主归位,想必他们兄妹终能正常相伴了。 他将自己从回忆中拉出来,体贴道:“修道者何谈‘歇’字,我不累的,现在就教师妹引气入体。” 秦千凝只能使出杀手锏:“看见师兄你如此劳累却还要教我引气入体,我心中难安,怎么能好好修习?” 修道最怕扯上“心境”,温恪立刻止住了脚步。 他脸上温和的笑意褪去,表情有些严肃。 秦千凝本以为他是发现了自己扯大旗,却没想到他说:“你我不过初识,为何把我看得这么重?” 秦千凝:? 修道者为了防止出现心境不稳的情况,大多斩断尘缘,走上一条孤独的道路,很少与人交心。 因为担忧才认识的师兄累着而影响心境,这实在是过于纯善真挚了。 他只好道:“罢了,今日就算了吧。”他欲言又止,“师妹,日后……莫要这般善良,很容易被骗被害。” 秦千凝:……这里最好骗的人是谁? 温恪这样的性格,放现代,光是她领导就能一人pua十个。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秦千凝摇摇头,收拾铺盖卷滚回小木屋睡了。 翌日,秦千凝被敲门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听到门外温恪的声音响起:“快起来了,今日要去元始堂学习。” 推开门一看,天刚刚亮。 温恪站在屋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熟人,计绥,正抱臂看着她。 还有一个面容娇艳的少女,正在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凡人?”赤风嘀咕道,“凡人怎么能拜入内门?” 她作为半妖,天生就比寻常修士强上一截,拜入万壑宗只是权宜之计,在彻底变强大之前,呆在越低调的地方越好。 但她的观念一直遵循强者为尊那一套,让她叫一个凡人师姐,她是怎么都不愿意的。 温恪对计绥和赤风道:“我今日还有事,就不送你们去学堂了。二师妹还未引气入体,无法御剑,还得你们带一下她。” 作为前天才,温恪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一眼就看出二人实力不错,可以御剑带人。 赤风不情不愿的地应下了,待温恪一走,她马上就道:“我就带你这一次。” 她率先跳上剑,伸手来接秦千凝。 秦千凝无所谓道:“不带我也行,去不了我就不去了。” 赤风没想到这人不仅是个凡人,还是个不求上进的凡人。 她踩着剑,一把将懒懒散散的秦千凝薅上来。 秦千凝也没反抗,顺手抓住小师妹的衣角,主打一个随遇而安,怎么着都行。 赤风腾起剑,想着身后是个凡人,又多花一分功夫撑起防风罩。 想到以后可能要一直拖着这个累赘,赤风就有点恼:“我日夜不停修炼,只盼尽快进阶,成为不容小觑的修真能者。” 秦千凝对这种突然表明志向的行为表示不理解,但十分捧场:“哇。” 赤风噎了一下,语气不自觉软了点,但依旧强硬:“所以,我是不会叫一个比我弱的人为师姐的。” 但凡有点血性有点骨气的人,听了这话都会被羞恼。 但秦千凝内心毫无波澜。 她熟练地勾起了一抹社畜专用的麻木谦逊尬笑:“哦哦,那叫我小秦就好。” 赤风脚一滑,差点从剑上掉下去。 第7章 赤风觉得人类果然狡猾多端,光是说话就能活生生气死妖,她决定把秦千凝甩给计绥。 计绥正想找机会和秦千凝多接触,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赤风御剑靠近计绥,转身揪着秦千凝衣领把她放到了计绥剑后。 计绥是个酷哥,秦千凝不好意思揪着人家衣裳,站得很艰难。 “我不会掉下去吧?”她问。 计绥抱臂,语气平淡无波:“你不用装了。”他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如他所料,秦千凝脸色果然一变。 只不过不是那种被人忽然戳穿秘密的惊讶,而是五官皱在一起的无语:“你在说什么?” 计绥微侧着头,幽幽道:“问心阶。我本见你在梯上死去,可一眨眼,你又出现到了阶顶。你还要继续装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凡人吗?” 秦千凝挠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上去了,修仙界出现奇奇怪怪的事不是很正常吗?”她想了想上班摸鱼看过的修仙小说,“说不定我触发了什么传送阵呢。” 计绥听得额角筋直跳:“问心阶怎么可能叠传送阵?那可是问心阶!” 秦千凝双手一摊:“话就说话,不要激动。还有,开车……御剑的时候看前方,开得这么快,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御剑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计绥一口气堵着下不去。他虽然经历很多,比常人心思重,但总归是少年心性,情绪一时压过理智:“你不想告诉我就直说,何必胡言乱语。” 由于撑着灵气罩,二人对话并未传出去,旁边御剑的赤风只看到两人没说上几句话,计绥就被气了个倒仰,偷偷幸灾乐祸。 接下来的路,计绥都气鼓鼓的,不和秦千凝交谈,御剑御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学堂。 元始堂,顾名思义,一切从初始学起。因为万壑宗生源杂,弟子资质良莠不齐,修习的基础大多不牢固,所以学堂会从头教起,帮大家弥补以前修炼的不足。 在这里,一切从引起入体开始学,虽然在座的其他人全都是练气期,但长老会带着大家从头感受灵气。 弟子堂很大,比前世的高级讲座会场大多了,秦千凝一进去就马上选择边边角角坐下。 计绥他们都走到前排了才发现自家师门少了一个人。 赤风不像计绥那样对秦千凝有怀疑,第一眼就看透了她的本质,不用想,指定是不想好好学习所以找个地方偷懒去了。 “我去把她揪过来。”再怎么也是同门,赤风受温恪所托,不能放着不管。 计绥却拦住了她。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8节 刚才路上他很快就想通了,如果是别人这样贸然打探他的事,他也会生气的——即使是同门。过往的经历让他明白人与人之间只有算计,不可交心,同门又如何呢? 她只不过是胡说八道打岔过去,换做其他人被人瞧见秘密,说不定会动手灭口。 可他太想知道秦千凝为何能轻松通过问心阶的考验了,他渴望力量,他的仇人们有金丹,有元婴,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练气,这样慢慢修炼下去,不知何时才能复仇。 他又陷入了苦大仇深的情绪中,阴沉着脸,走到秦千凝旁边坐下。 秦千凝正在神游天外,忽然听到旁边飘来一句“抱歉”,猛地回神,就见计绥坐在她旁边,很严肃地道:“我无意窥探你的秘密,那日之事,我全当没有发生过。” 她算是明白了,再不解释,计绥又要脑补更多了。 于是她一口气说完:“我说真的,我真是个凡人。那天躺在问心阶上是因为我累了,想休息,你说的那些‘豪言壮志’我都听见了,之所以不醒来是我觉得太尴尬。至于为什么到了阶顶,这我真不知道,师弟你好好修炼,哪天出人头地了,帮我问问心阶的炼造者呗。”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计绥不信也得信了。 他只是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真的就这么简单吗?听上去太匪夷所思了。 他颓丧地揉了揉头,总算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很快到时间了,各个峰头的弟子安静入座,忽闻四方传来一阵泠泠磬鸣声,悠悠涤荡开,瞬间扫空了人的情绪,只剩下澄澈纯粹的感知。 白胡子长老缓缓落座,明明离得极远,开口却像是在人耳边讲话。 “一切众生,身无边相……”[1] 众弟子听得入神,只有秦千凝一脸问号。 她本就是偏科的工科生,语文很差,不仅一个字听不懂,还听得头疼。 其实昨夜她睡得很香,完全不想打瞌睡,但被这么一念,瞌睡瞬间就上来了。 她端坐着,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没别的本领,就是在哪儿都能睡着,睡姿还能保持板正。 但即使是闭上眼,老头讲道的声音还是不断在耳边萦绕,也不知用了什么功法,总能让大脑不自觉地专注去听每一个字。 太难熬了。 耳边的声音不断继续,就像一个人趴在她耳边念书,一边念一遍摇晃她让她不准睡过去,保持清醒。 “诸法清浄,无生无灭。云何有众生得道?”[2] 她只能不断放空自己,努力让大脑变得一片空白,让思绪停驻。即使是这样,还是会受到影响,声音越来越大。 看来放空大脑不能战胜这个声音,于是她反其道而行之,开始用汹涌的思绪冲走这个声音。 长年走神摸鱼的人都具备大脑多开技能,一边放摇滚乐,一边闪现游戏画面,还能一边复盘多年前那场没吵赢的架应该怎么吵。 就这样,那股声音渐渐消弭在过于杂乱的大脑世界里。 秦千凝刚进入状态,时不时偷瞄她的计绥就发现了这点。 他灵气化实,戳了戳秦千凝。 秦千凝的癫狂脑内世界“咔”就碎掉了。 她转头,一脸莫名地盯着计绥。 计绥像个学习委员:“认真听。” 秦千凝咬牙,用气音说:“你别管我。” 计绥没忍住劝学:“你如此轻松地通过问心阶考验,便证明心境稳固,心思纯净,最是适合修道,你可知这世上有多少人羡慕你这般的资质吗?” 两人在后面讲小话,前面的人受不了了,转头一看,计绥练气七层,不敢惹,所以最终狠狠瞪了秦千凝一眼。 秦千凝:好离谱啊。 她只好击鼓传花,把白眼传给计绥。 计绥气了个倒仰,他好心好意劝诫她,她这什么态度?难道真打算浪费资质,在内门做一个凡人? 他语速加快:“修仙之路千难万阻,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你以为你今日偷懒,明日偷懒,不过短短时日,不影响什么,但未来和别人可能差的就是这两天!” 越说越来劲儿了。 这下不仅一人,前面一排人都转了过来,非常默契地一起瞪秦千凝。 秦千凝好冤啊。 耳边是她最害怕的超大音量文言文,旁边是计绥喋喋不休的劝卷论,前面是一排人凶神恶煞的白眼,她有点崩溃。 正好耳边文言文放到了:“何者为道?何者为法?何者为师?”[3] 多么恰好的短暂安静。 秦千凝“唰”地举起手:“老师,万壑宗浮银峰郢衡长老三弟子练气七层计绥想要回答这个问题!” 计绥:??? 所有人:??? 不是不能回答问题,只是这种别人帮忙举手的还是头一回。 而且前面那串是什么东西,生怕长老点错人是吧? 白胡子长老也愣住了,下意识点头:“呃,好,计、计绥,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秦千凝奸诈地笑了。 还有什么比让人在全校面前站起来回答问题更显眼包的事呢?而且还是报了班级学号成绩的那种。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里是人均卷王的修仙界,所有人都希望能在修道初期就能和前辈交流探,说不定一句话能受益终身,少走许多弯路。 但主动抢夺这个机会显得太浮躁贪心,只能等长老自己选人回答,全看谁有这个机缘。没想到居然有人主动舍下脸面,不惜惹怒其他人,也要为自家师弟争得与长老论道的机会。 计绥也大为触动,他迅速整理好心情,回答了老师的问题,又借此问,引出了自己的疑惑。 等他再坐下来时,面对秦千凝的心情就十分复杂了。 这下不用问了,他明悟为何她能如此轻松地通过考验了。 因为她为人赤诚,心胸磊落。 修真界根骨上佳、灵根绝妙的人数不胜数,但赤子难求。而且还要聪慧细腻,看透他冷淡外表下渴求机缘的心,不计前嫌地帮他。 他扪心自问,自己永远做不到这样。 为什么?因为我们是同门吗?仅仅是同门而已,修真界亲人相残师徒反目的多如牛毛…… 他陷入了心境迷障,一动不动地看着秦千凝。 把秦千凝给吓得。 她是挺爱惹是生非,但她也怂啊。 这计绥也忒小气了,不就是当堂丢个脸嘛,这就把她盯上了。 所幸计绥很快回神,压下复杂的思绪,专注听长老论道。 他们如饥似渴地听着,只有秦千凝是真的又饥又渴。 辟谷丹药效到期了,早饭也没吃,她一介凡人熬不住了。 她头晕眼花,老师的声音魔力加大,那种被人疯狂摇醒听课的感觉又来了。 不行,得讨点饭吃。 她用气音喊:“计绥,计绥。” 计绥正半入定,没有注意。 她没灵气,不能戳他,又怕加大音量惹来前排人怒火,只能把屁股底下的垫子一点点往右挪。 满学堂的人,她实在不起眼。 可她不知道修仙界不能在别人入定时打扰。 计绥恍惚之中,突然感觉有人靠近自己。 他警铃大作,下意识“哗”地撑起灵气罩。 秦千凝直接被弹飞,吧唧扑在旁边弟子身上。 旁边弟子吓一跳,跳起来躲开,压到旁边的人身上,宛如多米诺骨牌倒下,一串连锁反应发生,这一圈弟子通通遭殃,乱成一团。 个个一脸懵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趴在地上的秦千凝心道完蛋。 果然,金丹长老直接外放神识看过来,威严的声音响彻大堂:“大闹学堂,岂有此理。” 讲课暂停,一行人被扭送至戒律堂。 第8章 内外门差异极大,戒律堂看着比外门执事堂严肃太多,秦千凝一行人一进去就感受到了极大的威压。 但由于其中掺了一个凡人,威压又不能太甚,不轻不重地落到头上,恐惧感大大减小。 秦千凝无感,所有教务处和领导办公室都是这样的氛围,她早习惯了。 他们这种小弟子犯错还轮不到长老来处置,不过光是戒律堂师叔就够让人胆颤了——人高马大,脸色不愉,瞧着就是个铁面无私的。 秦千凝在心中叹了口气,不好糊弄啊。 还是赵执事好。 只是他脑子笨笨的,不知道能不能升职到内门来,以后挨罚好照应一些,毕竟他们怎么也算是老熟人了。 她胡思乱想着,那边师叔已弄清了事情的始末。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都是秦千凝引起的。师叔沉着脸,还未开口,其他峰弟子就争先恐后地低头认错。 “弟子知错了,扰乱学堂,不敬长老,甘愿受罚。” 秦千凝惊讶地望过去,那弟子话音未落地,师叔就已习以为常地点头,声音十分威严:“罚灵石三百。” 三百?她深吸一口气。 “弟子也是,心不守,神不静,才犯了如此大错……”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9节 师叔慢慢朝他走过来:“罚灵石三百。” 三百……这个声音不断在秦千凝头脑徘徊,他们都罚三百,那她这个“主犯”怎么办? 众弟子一字排开,挨个认错,一个接一个,黑面师叔很快就走到了她这边。 秦千凝不会文绉绉那一套,只是措辞的时间,就剩她这个尾巴边儿的没认错了。 黑面师叔把目光移过来。 他每次看谁就会对谁释放威压,但秦千凝是凡人,看到她这儿,不好释放威压,没辙,只能干盯着。 偏偏秦千凝这些年已经混成小油条一根了,也不怕别人的目光,这么干瞪着,颇有点大眼瞪小眼的尴尬。 认错,求的是一个态度。 前面的人明明没有什么大错,却一个比一个心诚,惭愧得面红耳赤的,丝毫不带狡辩。秦千凝一边觉得他们没甩锅让她有点愧疚,一边又觉得这么卷干什么,到她这儿她还能怎么认错呢?!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就是颤音:“我真该死啊!” 戒律堂弟子们身躯一震。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是个凡人,啥也不懂,饿得失了神智想找同门讨口丹吃,酿成如此大错!”她一幅痛定思痛的模样,狂甩脑袋,“是我的错!罚我吧,不要罚他们,三百灵石岂不是要了我们全师门的命啊!” 其他弟子:……三百灵石还真不至于吧。 戒律堂见过倔强思过的,也见过沉痛思过的,还真没见过撒泼打滚式思过的。 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打自己巴掌,力气没用多少,大部分都拍在了衣袖上,但全是脆响:“我真该死啊!我真该死啊!我真该死啊!” 她精神状态非常丝滑地崩溃了。 一边打耳光一边啃自己袖子:“我怎么就饿了?我怎么就饿了?我怎么就饿了?” 啃得“哇唔哇唔的”,到后面说啥都没听清,就听到她饿得啃袖子了。 旁边看戏的弟子们连连后退,生怕她转头开始啃人。 戒律堂师叔如遭雷劈,钉在原地,几次张口都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黑脸都憋紫了:“够了。你、你……慎室去!” 他觉得如果罚她灵石的话,估计她能把戒律堂的桌子给啃了。 偏偏她是个凡人,他不能动手。而且她还是浮银峰那头的,若是逼急了出什么事,显得像他捧高踩低欺负落魄峰一样。 他是体面人,要脸。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修真界最重要的就是“体面”二字,因为指不定哪日的出糗就会成为以后进阶的心魔,所以他们从踏入仙途起就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半步。有错就认真反思,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刚才完全没甩锅。 负责执法的弟子上前,看了秦千凝好几眼,欲把她带下去。 秦千凝却不走,眼巴巴地看着师叔。 把师叔看得背后凉凉的,他不会成为修真界第一个被啃的人吧。 “师叔,我饿……” 原来是这个,师叔面皮一抽,连忙从储物袋角落里翻出辟谷丹递给秦千凝,生怕她继续乱啃。 秦千凝接过,一口吞下去,转身跟着戒律堂弟子走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黑面师叔好像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过劲儿来开口:“谁是浮银峰弟子?” 沉默。 计绥重重闭上眼,悲痛地举起手。 “今日之事,你务必仔仔细细告知你师父。”这是害怕家长找来把他讹上了,毕竟郢衡长老一向是个不着调的。他虽然很严厉,但人是好人,还叮嘱道,“事关浮银峰弟子声誉,望各位出了戒律堂后,守口如瓶。” 按照惯例,他们也是要去慎室的,只是不是主要生事人,一般关一日就够了。 虽说只有短短一日,但说不定就错过了哪一句让自己开悟的话呢。所以众弟子进戒律堂的时候心中对秦千凝是有怨气的,但经历这事儿,他们大多对秦千凝的怨气就消散得一干二净了,毕竟她可是内疚到失了神智! 修真界里“该死”二字是十分重的,也就骂杀父仇人会骂一句“你真该死”的程度,殊不知“死”这个字是现代人口癖,不来一句“笑死”都显得自己没真笑。 在去往慎室的路上,他们互相对了对眼神,难得有很多话想说。 首先开口的是万壑宗第一峰秀英峰的弟子:“其实,她人挺好的,就是……”脑子不好。 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说来此事也不能怪她,不知她如何以凡人的修为拜入内门,想来从前无人教导,犯了错也情有可原。” “就是,没想到她内疚成这般模样……”他们几个嘀嘀咕咕地说着,忽然全部转头看向计绥。 计绥远远落在后面,正在尽量缩小存在感。 “你是她同门师兄弟?” 计绥:修真为什么会让人记性变好呢? 他不甘不愿地点头。 其中一个圆脸弟子便道:“那你回去以后劝劝她,别让她道心受影响。” 虽然和秦千凝没有接触多久,但计绥敏锐地感觉到她不是他们想的那种人。 不过他也不多解释,只是点点头。 慎室临崖而建,每一间都是山洞凿成,刻满了阵法,可让人心境澄明,不乱不空,荡涤私邪。和万壑宗问心阶地位差不多,都是开宗老祖制成的。 历届犯错了的弟子都会来这里,慎室能让人摒弃杂念,只留下当下最重要的念头,很适合求索反思。但慎室也有弊端,由于脑海里只留下一个念头,若是没有参悟明白,很容易诱出执念。 所以弟子们在进去前都认真摆脱了情绪,尤其是对秦千凝有怨气的,生怕怨气会在慎室里放大,影响了道心。 众弟子进去以后,石门关闭。 石洞里寒气刺骨,暗无天日,唯有石壁上镌刻的经文闪烁着柔和的金光。 闭上眼,经文慢慢浮现,围绕着弟子身边旋转。 有怨的渐渐陷入不安。今日错过了多少知识?回去找其他弟子他们愿意给自己讲吗?就算他们愿意,讲的也和真人差许多…… 不过这只是寥寥几人,其余的都不知不觉地想到了刚才见到的画面。此子虽然癫狂了些,但至情至性,因为耽搁了同宗弟子听道而如此内疚,也不知是好是坏,日后修道之路会顺畅还是阻塞…… 这么想着,心境慢慢地开阔起来,被她的“至诚善意”所感动,灵气随之而动,缓缓在身周流转。 所有人都在入定,除了第一个进去的人。 别看她演神经病的时候很真实,其实她精神状态是万壑宗里最稳定的人了。 要死不活的那种稳定。 进入慎室后,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也没有什么想要思考的。 山洞里很冷,啥也没有。站着累,坐着凉,那叫一个煎熬。 很快她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大脑里实在是太空了,任何思绪甫一升起,便如溪流入海,瞬间化为虚无。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恐慌,但恐慌这种情绪也和纷扰的思绪一般,很快便消散不见。 渐渐地,耳旁响起刚才长老讲道的声音。忽近忽远,犹如钵音,澄澈空明,五感消失,山洞也消失,唯有那道涤荡人心的声音留存。 不知何时秦千凝已盘坐下,额上渐渐冒出冷汗。 明明上课的时候在走神,长老的声音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可现下却一字不漏地在脑海重复。 “为何修道?”威严而悲悯的声音拷问她。 秦千凝不知。 那道声音便锲而不舍地问:“为何修道?” 这个问题就和前世有人问为什么要读书一样,因为读书是最好的选择。同样,修道乃大势所趋,她就想做个普通人,普通地活下去。 一声叹息响起。 秦千睁开眼,擦掉额头上的冷汗,不知为何,有种精疲力尽却十分松快的感觉。 她感觉撑着地面站起来,刚起身,腿一软,“啪叽”一声倒地上。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竟手软腿软是这样。估计这阴冷的山洞让她感冒了,回峰去得多喝几壶热水。 秦千凝撑着石壁站起来,刚一用力,借力的石壁轰然响动,“唰”地打开。 刺眼的日光投射进来,她抬手捂眼。 在外守着的弟子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番,语气平淡:“恭喜这位师妹引气入体。” 秦千凝还处于懵逼的状态:“啥?” 弟子假笑着再说了一遍。 秦千凝傻眼了:“引气入体?”那现在她算是脱离了凡人的队伍了? 她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身体的异样,就听到弟子提醒道:“师妹进来已两月有余,长老讲道只剩五日便要结束了,师妹整理一番,尽早赶往元始堂吧。” 这下她是真的震惊了,比脱离肉体凡胎这件事还要震惊。 难怪浑身无力成这样,原来是饿的! 眼见着那高贵冷艳的弟子转头就准备走,秦千凝连忙把他拦住。 “这位师兄行行好。”她一幅饿死鬼讨饭的模样,“给我颗辟谷丹,我好饿。” 弟子听过这位的传闻,据说是凡间时碰见过修恶鬼道的鬼修,所以心智受损。他脸上的假笑有点绷不住,连忙掏出丹药递给她,忙不迭地跑了。 秦千凝的“谢”字还没说出口,他人就没影了。 她十分迷惑,有气无力地往外走,没走几步,就见天边飞来一人,蓝衣飘飘,姿容俊秀。 “大师兄?”她仰着脖子看温恪落地。 温恪快速上前,先是检查了一番她身体状况,又朝她丢了个除尘决,这才开口道:“那日你被罚得实在突然,我没来得及赶来,本打算等你出来再说,但你却于慎室入定顿悟。”他脸上露出笑意,“看来被罚这一次也不亏。” 秦千凝有些心虚。 温恪没有察觉,他侧身挥手御剑,用灵气轻轻一托,带着秦千凝升空。 秦千凝站在他背后,贼头贼脑地偷瞥他脸色,确认被老师惩罚以后“家长”没生气,暗自松了口气。 “大师兄,我们现在去哪?” 温恪奇怪地转头看她:“当然是送你去元始堂继续听讲。” 刚从禁闭室里闷了俩月出来,转头又去继续学习,秦千凝觉得自己承受不来。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10节 “师兄,我好累……” 温恪完全听不出言外之意:“累是对的,累证明你要进步了。” 秦千凝一噎。 好熟悉的味道,心理阴影要犯了。 她只好放弃暗示这条路,游说道:“师兄,我这刚引气入体,什么也不懂,疑惑一大堆,你要不先给我讲讲再放我回去。” 温恪一想确实有道理,毕竟讲道和实际修炼还是有区别的,他便调转方向,往浮银峰飞。 作为大师兄,温恪有责任关心师弟师妹们的道心。他温声道:“你这次被罚的来龙去脉我已知晓,你虽大闹元始堂,但追究起来还是我的责任,思虑不够周全,没为你备点辟谷丸。” 这是担心她会因不忿或丢脸而心生芥蒂。 秦千凝完全没有“丢脸”这种情绪:“哪能这么说呢,师兄你别忘自己身上揽责任。”她当然也不会反思自己的错误,岔开话题,“我也算因祸得福,这不引气入体了吗?” 温恪瞧她如此善解人意,更担心她心思细腻,会走了自己曾经的老路。 他轻柔地笑道:“是的,慎室也有人顿悟进阶过,但引气入体的还是第一个。” 主要是以前能进慎室的怎么也是练气弟子了,作为凡人能闯祸到戒律堂的,实在是罕见。 这句话一脱口,温恪脸色就变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种调侃的话实属不应该! 他立刻想要找补,转头偷瞧秦千凝面色,果然见她神色严肃,一幅深思的模样。 温恪愈发懊悔,全因师妹有颗玲珑心,与她相处时他会不自觉放松下来,有些调侃的话自然而然就说出口了。 他犹豫着开口:“师妹,我……” 秦千凝抬眼看他,一脸严肃道:“难道我真是个天才?” 温恪:? 温·前天才·五岁引气入体·还只用了三个时辰·恪实在想不到自己那句话还能被这么理解。 秦千凝摩挲着下巴:“慎室引气入体第一人,听着好牛的样子。” 温恪:…… 他选择闭嘴,在修道这条路上,有时候狂妄一点,盲目一点,也是一件好事。 第9章 一回到浮银峰,温恪就准备大谈心得。 但秦千凝就跟个泥鳅似的,咻地一下钻进木屋,门一关,把自己往床上一甩,立刻呼呼大睡起来。 现在她除了水和食物这种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外,最大需求是睡觉。 这是一种灵魂上的困倦,上辈子好像透支了几辈子的能量,哪怕她现在脱离肉体凡胎了,也觉得根本休息不够,想永远黏在床上。 可惜很难如愿。 温恪面对紧闭的木门,纠结再三,还是叩响了:“师妹,我能理解你在学堂上丢了脸,不愿意回去面对。” 秦千凝困到眼睛一闭就能晕过去,迷糊听了个大概,有气无力回答到:“我不是……” 温恪:“我知道,你不是懦弱的人。” 秦千凝:“我只想……”睡一觉。 温恪:“我知道,你只想缓一缓再面对,但是这是不对的,一旦逃避退却,就会一退再退,勇气丧尽。” 秦千凝:……你知道个屁。 她狠狠一抹脸,坐起来,开门。 温恪笑得十分欣慰,逆光而站,像个看见信徒迷途知返的神父。 秦千凝被他磨得没脾气了:“师兄,我骗了你,我其实是想回来补觉的。” 温恪微笑点头,像在面对嘴硬的熊孩子:“好好好,师兄信你。” 秦千凝觉得大师兄已无药可救。 她决定让他见识一下学畜社畜的强心态:“师兄,怕丢脸这种事,永远不会出现在我身上。”她严肃地仰着脖子道,“事实上,跟我做同门,你也要锻炼出不怕丢脸的心态才好。” 不知是她语气太过真挚,还是眼神里透出的无奈,温恪听着二师妹“嘴硬”的“赌气话”,竟隐约有些汗流浃背。 哈哈……怎么感觉有点害怕呢…… 逃学不成,秦千凝被扭送回学堂。 即使已两月没来,秦千凝依旧是人群的焦点,刚一露面,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盯着她。 本以为这些探究的、鄙夷的、警惕的目光会逼退她,却不成想她跟个没事儿人似的,转过身跟目送自己进来的温恪挥手,仿佛在说:行了,你赶紧忙你的去吧。 正过身来,发现这么多人都在看自己,她毫不慌张地一个个扫了回去。 这一扫,就发现即使坐得板正,也在尽力缩小身板减小存在感的计绥,他旁边不远处是用头发悄悄挡脸的赤风。 但凡他们往后坐点,秦千凝都要凑过去搞点乐子,但他们坐那么前排,她才不过去呢。 她选了后排角落坐下,刚一坐,旁边就一哥们儿冷笑:“哼,你也知道丢人啊。” 秦千凝转头看他,一脸疑惑。 对方横眉冷眼看她。 直到三秒后,秦千凝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彻底炸毛:“我是被无辜砸到,最后和你一同受罚的秀英峰弟子!你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秦千凝尴尬道:“噢~是你啊。” 对方更气了:“你装恍然大悟也要装得像一点好吗!你根本就是完全忘了我!” 本来打算阴阳怪气给秦千凝点气受,反倒被她气得够呛。张伯修愤恨地握拳:“都因为你,我们从慎室出来后,教习长老已经给弟子们分好了队伍。”他又气又愁,碎碎念道,“我们这些人只能凑合分在一起了。我秀英峰弟子居然沦落到和其他峰弟子组队修习,岂不是成为了笑柄。” 分队伍?岂不是她大学时期最讨厌的学习小组! 秦千凝很善良,虽然听了这个噩耗很难受,但还是不忘安慰道:“呃,去戒律堂的时候就已经成笑柄了吧,相比之下,组队也没什么了。” 张伯修:? 他气得双眼一闭,不说话了。 跟她置气不如运转灵气! 今日的课程主要是讲如何更好掌控灵气的,但由于秦千凝基础实在太差,一点儿也听不懂。 她一走神,聚精会神的张伯修就会用灵气戳她一下,瞪着眼,一副“好好学习不可以拖累我们小队”的表情。 秦千凝觉得上专业课都没这么煎熬过。 理论部分总算过去,教习长老让大家打坐感受灵气。 秦千凝松了一口气,准备趁此机会偷溜,远离学习委员张伯修。 她刚一站起来,张伯修就警惕地转身,下一刻,秦千凝发现自己周围的人全转过来盯着她。 秦千凝发现有几个人比较眼熟。 张伯修看出了她的困惑,语气有些阴森:“我们都是那日受罚的人,也就是如今和你同一队的队员。目前你是队里修炼最差的人,为了本队的胜绩,我们都会帮助你的。” 秦千凝顿感不妙:“可我……” 一股轻柔地灵气在她肩头施压,她被迫坐下。 “勤能补拙,现在抓紧修炼,为时不晚。”坐在她前面的青衣姑娘谷蝶微微一笑。 秦千凝冷汗都要下来了,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提防自己,一副深知她本性的样子…… 她把目光挪到远处,果然见到前排的计绥咧着嘴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见她朝这边望来,他马上收敛神色,正襟危坐。 可恶,这个告状的! 秦千凝只好闭目打坐,什么也不会,只能干巴巴地“感受”灵气。 本以为忍忍就过去了,但没想到大家这一坐就不打算走了。修炼可不讲究朝九晚五,一入定,几天几夜都算短的。 天黑下来。 秦千凝睁开眼,见打坐的大家周身浮光波动,隐隐驱散夜华,场面有种神性的宁静。 都这么认真,应该注意不到自己。她悄无声息站起来,准备溜回去睡觉。 谁知刚走到门口,却感觉一层柔软的水雾将自己推了回来。 秦千凝伸出手感受,发现在学堂周围有一层不可见的圆形结界。 稍微一想便能明白,一堆练气期弟子聚成一团入定,长老们肯定要设下防御结界保护大家。 秦千凝绝望地蹲下,长叹一口气。 修仙了还要被迫熬夜,在飞升长生前,真的不会猝死吗? 她灰溜溜回去,找了几个无人的坐垫,凑一起当床垫,勉强蜷缩着身子躺下。 可惜睡眠环境实在太差,她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只能干瞪着眼看大家吐息。 渐渐地,夜色愈发浓稠。秦千凝感到一种强烈的疲惫,以至于眼睛有些花,竟在入定弟子四周的浮光中看到一颗颗颜色各异的光点。 光点浮动、交缠、汇聚,淹没了夜色。 秦千凝百无聊赖,伸出手指,光点绕着她浮动,挤成一团。 啊!消消乐! 她好感动,总算有的玩儿了。 等到周围的光点都按颜色分好类,秦千凝终于心满意足地睡去。睡醒发现大家还在入定,又玩会儿,累了再睡……就这样过了三四天,入定的弟子们依次睁眼。 大多数人都坐在原地回味领悟,少部分的本来准备品一会儿,但一眼就看到了不成器的队友在睡觉。 秦千凝是被摇醒的,一睁眼,脑袋顶上围了一圈脑袋,恍惚中以为自己在手术台上。 张伯修显然在众弟子间有些声望,已然把自己当做了领头人:“这几天你有好好修炼吗?” 旁边一个弟子捧着一本册子,语气不屑道:“凡人界农户出身,不识字,拜入万壑宗不足月就与外门弟子发生争执。”分队后他搜集了所有队友的情况,秦千凝的介绍最短,也最烂。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11节 其实大家或多或少都打听过队友的情况,但像这名弟子这般,当着所有人面念出来,无异于揭人老底,多了层羞辱的意味。 气氛变得古怪。 第10章 计绥和秦千凝同出一峰,羞辱秦千凝,等同于羞辱他。 而他生平最讨厌被羞辱。 四周灵气浮动,轻微的漩涡形成,以计绥为中心扩散。 动手就在一念之间,千钧一发的时刻,秦千凝两手一摊:“我努力过了。” “但正如这位小兄弟所言,我从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变成修道者不过几月时光,既无资质,也无阅历,连如何吸收灵气也是稀里糊涂。” 灵气漩涡散了。 谁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然地说出这番话,全部僵在原地。 人就是这么复杂,明明前脚想骂她,但发现她自己骂自己最狠,想骂她的人居然感到有些惭愧。 谷蝶站出来:“够了,和我们组队也不是她能做决定的,何苦羞辱人?” “若不是她,我们也不会凑成一队!” “初考校十分重要,若是第一场就垫底,之后很难追上!我凭什么要受人拖累!” 一群人叽叽喳喳吵了起来。 秦千凝在最中间,差点被口水喷到脸上。 她默默举起手:“那什么……既然大家对分队不满,我去找老师反馈一下呗。” 吵架声瞬间停止,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她。 他们从未想过找长老反应意见,这不是忤逆长老的决定吗?! 见大家终于不炸毛了,秦千凝松了口气:“就这么说定了。” 她本来也不想组队考校,一个刚刚引气入体的人考什么考,直接弃权最省时省力。 弟子们被她的决定吓到,支吾着想要上前阻止。 混乱中,有人捉住了秦千凝的手腕。 秦千凝回头,看到了一脸怒气的赤风。 “一群懦夫。”她稍一用力,秦千凝就被扯出了人群,“既然不满,为何不说?也就剩羞辱人的本事了。” 赤风人如其名,风风火火,气势极盛。 她一开口,竟没人回呛。 他们小声嘀咕着:“这是谁?” “浮银峰的,练气六层。” “他们关系很好?这般为对方出头。” 秦千凝被赤风不由分说扯走,她在气头上,走得飞快,秦千凝差点绊倒。 “小师妹,慢点。” 赤风总算停下脚步,依旧是满脸傲气:“我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在替你出头。我们出自同一峰,在外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是在为浮银峰出头。” 浮银峰是万壑宗最差的地方,哪个峰的都能踩一脚,赤风这些日子也受尽了白眼,但她实力好,别人不敢当面给她气受。 秦千凝很无奈:“可他们说的是事实,我说的也是事实,我确实资质差,不会修炼。” 赤风哑然。 熊熊燃烧的怒火被一盆水泼熄灭。 刚才的气势不见了,她试图反驳:“不能这样说,你的资质……”好吧,确实很差,反驳不了一点。 换个角度:“就算你资质差,修为倒数,也不能……”她憋红了脸,半天挤出来几个字,“也不能就这么认了。” 秦千凝挠头:“事实为什么不认?” 赤风跳脚:“因为这是耻辱!” 秦千凝叹气:“为什么是耻辱呢?我天生如此,接受自己,算什么耻辱。” 这句话不知怎么戳中了赤风,她瞪着眼看秦千凝,表情古怪,久久不语。 这时教习长老总算出现,弟子们赶紧入座。 教习长老简单说了一下接下来的考校时间点,说完就准备离开。 秦千凝赶紧凑到他面前:“长老,弟子有有事请教。” 赤风一直以为秦千凝说要同长老商议是吓唬人的,她冲进去帮腔也是接着她话头说下去,输人不输阵。 没想到这人居然来真的! 她没来得及抓住秦千凝,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嬉皮笑脸同长老交涉。 长老听完秦千凝说明来意,惊讶道:“你不愿与他们一队?” “不是不愿意,是我认为不应该。我们既然已经受罚,那么接下来就应该和普通弟子一样,可以自由选择队友,而不是被迫凑成一组。” 赤风听得心惊胆战,长老问你你还真答啊。 长老沉默地看着秦千凝,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她这张呲牙笑脸也忒碍眼了点。 于是长老挥手,把本队所有弟子召来。 “你们不愿一队?”他问。 没人敢回答。 倒是计绥见没人发言,开口道:“我师姐刚刚引气入体,连练气一层也算不上。” 长老神色莫名:“所以你们不愿与弱者为伍?” 既然有了出头鸟,其他人也不想再忍耐了,斟酌再三,嘲讽秦千凝的弟子站出来:“回长老的话,往届择队友,都是双方同意才会结成一队,每届都有弱者落单,最后编入其所在师门那队。” 说的有理有据,白胡子长老问:“修真界危机四伏,若是有朝一日,你不得不与弱者为伍呢,你还能得胜吗?” 那弟子坚定道:“只要我奋力向上,我就永不会与弱者为伍。” 他说的不无道理,如今修真界规矩很多,考校重重。从内门考校到宗门比赛,再往上的西境大比、五境之争,只有胜者才有入场券,弱的在第一轮就会被淘汰。 只要实力进阶,同阶层的只会是实力相仿的人,弱者会被远远甩在身后。 也不知道长老是赞同还是反对这番话,他闭目思索了一番:“好,我允许你们重新组队。” 话音落,所有人都看向秦千凝。 因为队友嫌弃她实力低微而重新组队,她该如何自处? 赤风对“师门荣辱”很是看重,率先站出来走到秦千凝身边,故意大声道:“我和你一队。” 计绥没说什么,跟着站了过来。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讥讽。 同情是一回事,现实是一回事,不能因为同情输了比赛。大多数人转身离开了这里,自寻队伍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张伯修留了下来,并朝秦千凝走来。 他支吾道:“我相信我的实力,不需要队友实力同样强大才能赢。”虽然这么说,但语气多少有些没底气。 跟着她来的还有几个为秦千凝说过话的弟子们,两男三女,各峰的都有。 秦千凝压力山大,她不想拖后腿,她只想弃权。 她转头看向长老,一直闭目养神的长老似有所感,一抬手,封了秦千凝的口。 “内门考校关系重大,优胜劣汰,你们既已考量好,便这么定了。” 长老一离开,秦千凝重重喘了口气。 赤风打趣道:“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秦千凝:“不是,是刚才被长老封了口,不能说话,憋死我了。” 所有人:…… 张伯修小声道:“确实该被封住嘴。” 这句话说出了所有人心声。 秦千凝崩溃地抓头发:“我本来想弃权的,这下好了,被迫当累赘。” 张伯修叹了口气:“现在除了你刚引气入体外,我们队修为最低的是两位练气四层的弟子,修为最高的却有练气七层,倒能弥补不足。” 距第一场考校只剩半个月,现在逼秦千凝进阶是不可能的。 “到时候你跟在我们身后就行。”张伯修拍板做决定。 第11章 话虽这么说,该修炼的还得修炼。 秦千凝被迫跟上卷王们的修炼时间表,一颗辟谷丹下去,就是几天的打坐。 以张伯修为首的学霸们很有责任心,手把手教秦千凝如何吸收灵气。 “感受灵气在周身运转,进入丹田,经脉有感……” “一定要抛却杂念,什么都不想要,只感受与天地间的联系……” 秦千凝一听就会,一上手就废。 对于这种连吸收灵气也不会的废柴,大家很是困扰。 但碍着不戳人自尊心,他们只好背地里小声讨论。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12节 “我引气入体后自然而然就会吸收灵气了,没遇见这种情况。” “或许是五灵根的缘故。”赤风道,“不如问问大师兄?” 计绥摇头:“大师兄有事离开了宗门,迟迟未回我的传讯符,师父更是不知踪影。只有沧尘长老可以问,但……” 众所周知,修炼是沧尘的逆鳞,谁都不想去触霉头。更何况沧尘单灵根天才出身,大概率也不懂五灵根废柴的苦恼。 他们齐齐叹气,修真界就是这样残酷,大浪淘沙,太多人在第一关就落后,最后终身止步于引气入体。 他们朝秦千凝望去,她还不知道她的悲惨命运,呆呆地在原地打坐。 秦千凝感觉到目光扫过来,虎躯一震,赶紧切换成认真学习的模样。 他们说的技巧她都记下了,感受灵气怎么也感受不到,倒是放空自己很容易。 只是一放空,就会进入光点状态。 才开始进入光点状态很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现在半柱香时间就能切换到这种视角。 努力过,失败了,那她只好玩消消乐了。 把周围的光点排列好,打散,再排列好。 熟能生巧,现在她都不需要伸手,靠感觉也能移动光点,只是这样难度比较大,移动得很费力气。 这正合她意,累了才能睡得着。 因为竞争很大,所以一般队伍虽然齐心,但仍然会藏私。 而本小队由于有一个究极菜鸡在,大家不得不互相分享自己打听到的往届考校细节。 “初考校难度不大,主要考察灵气运用,小队进入试炼场后,会被傀儡攻击。傀儡虽由木头打造,但只有灵气攻击才能伤害到它。” 谷蝶补充道:“一般来说,炼气期弟子灵气运转慢,吸纳灵气不足,哪怕共同配合依次攻击,也很难将傀儡打败。所以攻击的时候必须要足够准,而且要互相配合,前方攻击防御,后方则吸纳灵气随时准备替换。” “历届考校只有两成队伍通过,且……大多都是秀英峰弟子。”秀英峰是万壑宗最厉害的一峰,灵气最充沛,弟子资质最强,修炼初期基础就很牢固。 大家商议完毕,神情苦涩。 秦千凝探头:“所以我负责做什么?” 正在担忧未来的秀英峰弟子张伯修转头看她,神情愈发苦涩:“你就在后方躲着,身形放快,不要被傀儡攻击到。” 进入内门的弟子,除了一些天赋异禀的,大多数都在外门历练了几年,已经熟练运用灵气,初考校就是考基础功。 秦千凝这种两眼一抹黑的,实在少见。 谷蝶有些担心,嘱咐道:“木傀攻击虽然不致命,但怎么也有伤害,进入试炼场后不能带任何防御符和防御法宝,你多加小心。” 计绥凑过来,在她耳边絮叨:“看到了吗,就是这么残酷。修炼不进则退,不要想着偷懒。” 见缝插针劝学是怎么回事? 秦千凝苦瓜脸。 “若是每次考校都倒数会怎么样?”她真的不想努力了。 “啪!”刚才还温柔安慰的谷蝶一巴掌拍到秦千凝背上,画风一转,变成了热血番:“不要说这些丧气话了!人最怕看轻自己!” 被这种热血气氛动容,其他几名弟子同样握拳鼓励她:“对啊!天道酬勤,我们一起努力,必能胜利!” 被拍得肉疼的秦千凝:不是,我……算了…… * 浮银峰。 秦千凝迟迟未归,习惯了她在身边的沧尘终于反应过来,内门弟子入了学堂后好像需要考校? 他被废多年,对万壑宗的新规矩不熟悉。 秦千凝正牌师父郢衡就是个甩手掌柜,大师兄温恪又腾不出手教导,她那个懒散样,考校该怎么办? 若是因为考校不过关被踢出内门,实在冤枉。 才被废的那几年,沧尘终日酗酒,后来把自己关在浮银峰上,与世隔绝,才勉强戒了酒。 山上岁月模糊,大概一算,快有十年没有下山了。 如今想着秦千凝的处境,他头一回生出下山的心思。 至少在她被踢出内门前,他能帮她说说情。碍着以前的交情,多少能宽限些时日让她好好修炼后再重新考校。 秦千凝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人担心着,还想的很远,已经脑补到她被踢出内门。 她正和大部队一起往试炼场赶去。 平日不觉得内门弟子多,到了试炼场一看,人山人海,连座都不剩几个了。 除了参加考校的弟子,各峰都有师兄师姐前来,还有负责考校的长老,指引的执事和弟子,以及过来取经的外门弟子。 试炼场很大,有些像罗马斗兽场,受考校弟子在最中间,虽然距离远,但修道者耳清目明,也能看个大概。 第一场基础考校人数众多,所有小队统一进入划分好的区域,分别对抗傀儡,按击溃傀儡的先后来排名。 试炼场中间凹陷的地方就像个大型操场,执事核验队伍人员,给队长发了令牌,交待事项。 各个小队一次排开,按指引进入相应场地。 秦千凝心中感慨,这和前世操场集合分班比赛没什么区别。 他们小队人少,实力参差不齐,分到了中间的场地。 张伯修拿着木牌有些不忿:“是觉得我们会落后,所以分到中间,反正没什么人看。”他嘀咕道,“全员秀英峰弟子的队伍都分到了边缘场地。” 他当时脑袋一热,决定与秦千凝为伍,后来冷静下来便有些后悔。顺从本心对心境有益,但考校成绩同样很重要。 赤风耳朵出奇地灵敏:“够了,别唧唧歪歪的,这场考校过了离开本队就好。” 张伯修被她点破,红着脸说不出话。 其余弟子赶紧上来缓和矛盾。 临到入场还吵架的队伍实在罕见,负责指引的执事往这边看来,心不齐的队伍倒数没跑了。 这一看,就愣住了。 熟人。 “赵执事?!”秦千凝热情招手,“哎呀真是好久不见!” 谁跟你熟啊。赵执事严肃脸有点绷不住,朝她点点头。 秦千凝完全不在意他的高冷,在朝试炼场中央走去的路上,不停搭话:“您怎么负责这块儿了?” “内门缺人手,临时过来帮一下。” “赵执事还是这么喜欢解囊相助。”秦千凝摇头晃脑,“在内门呆了段时间,还是不怎么习惯,总想着要是赵执事在内门就好了。” 赵执事都要怀疑自己的记忆了,他推荐秦千凝入浮银峰,怎么都算坑了她一把,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秦千凝还在絮絮叨叨:“前些日子去了戒律堂,不免想到了当初在执事堂的日子,唉,当时我就觉得,赵执事很适合这里,希望赵执事快点晋升来此。” 赵执事抓住重点,额角一跳:“戒律堂?你怎么去那儿了?”可真能造啊。 “这不是重点。”秦千凝又开始画饼,“戒律堂与执事堂相差虽大,但在执法惩戒这块儿大差不差,赵执事你可以努力一下嘛。我觉得内门十分适合你,在外门多少有些大材小用啦。” 赵执事被夸得头皮发麻,节奏跑偏:“进内门谈何容易?” 秦千凝pua顺手拈来:“赵执事,你还是妄自菲薄了。不是没办法!是你没有用心想办法!别人都可以,为什么你不可以?” 总算走到了,秦千凝拍拍赵执事的肩,潇洒迈入试炼区域。 留下赵执事一人在原地思索人生。 试验区域是一座不大的方形石台,设有阵法,一进入便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与画面。 计绥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他凑到秦千凝跟前来:“你跟赵执事很熟?” 秦千凝惊讶:“不熟啊。” 计绥满头问号:“那你刚刚……” “我就是随口一说,路上闲得慌。” 闲得慌所以逗执事玩儿?! 计绥:好可怕好邪恶。 张伯修观察了一下场地,让大家围过来,嘱咐道:“一会儿钟响,木牌碎,幻阵启动,到时候场地不会只有这么小,应该可以跑动。” 谷蝶补充道:“每一届幻阵的模样都不同,所以怎么跑,如何躲,都只能开始考校后再判断。” 留给他们商议的时间并不多,各队就位后,坐在最高处的长老挥手,身后那口大钟忽然颤抖,发出阵阵嗡鸣。 张伯修手中的木牌化作粉末,四周场景突变,眨眼间化作光线晦暗的山洞。 全队警惕。 阴冷的风吹过,有人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前方的石板发出轰隆响动,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一具栩栩如生的傀儡爬了出来。 手持长剑,杀意滔天。 “长老……”在场有三名秀英峰弟子,齐声开口。 傀儡和秀英峰应真长老没有区别,几名弟子心神恍惚,未战先怯。 计绥率先发动攻击,还未击打到傀儡身上,傀儡就敏锐反应过来,回身一剑,那侧站着的几人瞬间被扫飞。 几人被摔在了山壁上,尘土飞扬。 计绥费力站起来,呕出了一口鲜血。 “实力在筑基。”他肃容道。 在场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第12章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13节 计绥说完这句话后勉强还能站起来,那两个被剑光扫到的弟子已无法起身,只能就地打坐运转灵气。 傀儡虽然逼真,但并不像真人那般可以步步紧逼。 它四肢关节有些卡顿,提剑转身,再次向计绥方向攻来。 余下人反应过来,齐齐朝傀儡攻去。 一切不过眨眼间,一击不中,众人立马就地一滚,躲在大石后面。 轰—— 巨石粉碎。 虽然这一次交手时间不长,但好歹给刚才就地疗伤的弟子争取了点时间,计绥一手架一个,带着他们往山洞角落躲避。 而秦千凝从始至终都躲得好好的,远远观看战况。 张伯修躲得地方离她很近,余光瞥见她,低声叮嘱道:“这次与往届的不一样,难度高太多,你好生躲着别冒头。” 秦千凝:“傀儡又听不见,为什么要用气音说话?” 张伯修:…… 可恶,跟她说话怎么就这么气人。 怒火转为勇气,张伯修用尽全力朝傀儡攻去。 本来商量好的战术全部失效,根本没有从容配合的时间,不待灵气运转一周,就有弟子迫不及待朝傀儡攻去。 傀儡走动缓慢,但挥剑的动作极其凶猛,一剑带着寒光,落在山壁上刻出深深的痕迹。 可以躲避的大石一个接一个粉碎,大家都很狼狈,不断往后退,试图寻找躲避点。 现在的战术就是瞎打,主打一个手忙脚乱。 不只是他们这队这么狼狈,试炼场所有的队伍都被搅成散沙,就连信心十足的秀英峰弟子队伍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应真长老坐在高台上,表情冷淡:“了尘炼的傀儡威力虽不错,但也没到这个地步,内门弟子资质太差。” 应真是东郡散修,来西境秘境历练时受重伤,被和尚了尘所救,便觉得机缘在此,留在了西境。 万壑宗掌门和了尘有些交情,游说他加入宗门,做一个闲散长老。应真对西境边界地带的宗门了解不多,一被忽悠,就点头了。 结果没想到自己一进来,居然成了万壑宗实力最强的长老,可想而知万壑宗有多差劲。 这次加大考核难度就是他建议的,作为摸爬滚打起来的剑修,应真坚信磨砺才能成功。 * 众人一起攻击傀儡总算有了点效果,它挥剑的动作减缓。 可问题又来了,一轮下来,体内灵气空空如也。 大家躲在石头后,半晌没听到继续攻击的声音,你看我我看你,才明白过来,所有人灵气都空了。 这下不等灵气运转一周就得发起攻击,否则很快就会全员出局。 秦千凝缩在仅剩无几的石头后,干着急。 她想猥琐发育,试图偷偷在旁攻击傀儡,-1-1-1怎么不算掉血呢? 但想象太过美好,她并没有像热血电影那样在危机时刻爆发潜力,学会吸纳灵气并转为实体攻击。 一闭眼,又进入了光点状态。 她都要被自己气笑了,这是玩儿消消乐的时候吗? 她心中默念心法口诀,想着同伴们的心得嘱咐,试图运转灵气。 可越努力越不幸,光点状态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 画面扩大再扩大,以至于她闭着眼也能“看”到身旁不远处发打坐的人影。 准确的说,是被光点包围的人影。 无序的斑斓光点在他身周不断旋转,形成一圈又一圈亮眼的光环。 渐渐的,有绿黄二色的零星光点从光环中脱离,如气泡般漂浮,在碰触到人影发那一瞬间,消失不见。 这一刻的感觉极其玄妙,周围轰隆的打斗声消失不见,阴风也停止,世界只剩下眼前浮动的光点。 秦千凝灵台清明,心念一动,日日夜夜的“消消乐”技巧在此时派上用场,那些无序的斑点在空中按颜色排好类。 绿色和黄色的小光点凑在一起,化作两个大光团。 她一咬牙,将两个光团艰难地推到了打坐人身上。 下一刻,她从巨痛中清醒过来。 一低头,发现鼻血把胸口衣裳都打湿了。 几乎同时,正在焦急打坐的张伯修猛然睁眼。 他体内的灵气不知为何忽然充盈了起来! 他心神震荡,但没时间细想,来不及开心,他立刻起身朝傀儡攻去。 秦千凝头晕眼花,趴在石头上,探头朝中央看去。 场内一片混战,全员负伤,但傀儡还坚强得很。 她揉了揉眼睛,紧盯着傀儡不放,以免下一刻战况波及到这边时她没注意。 她现在浑身剧痛,可来不及抱头鼠窜。 这死死一盯,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秦千凝深吸一口气,对飞来滚去的人群大喊:“计绥!” 混战的人群里没人应答,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什么?” 秦千凝朝那个方向看去,哦,重伤疗愈中。 她别过头,对着人群再喊:“赤风!” 计绥:…… 逗赵执事玩就算了,现在是逗他玩儿吗? 这下人群里总算有应答:“做什么?” 秦千凝眨眼,分辨出发声的人影是哪个,大喊:“绕后,攻他背后。” 赤风全身心都在运转灵气攻击中,下意识跟随指挥绕后,朝傀儡背后狠狠一攻。 傀儡背后无人攻击,给了赤风很好的视野,足够仔细看到攻击的效果。 落在头部的灵气让傀儡高束的发尾飞扬断裂,而剩下的灵气碰到他衣裳,只是击起一层灰,衣裳没有半点动静。 本以为傀儡是一体,久攻不伤很正常,只有彻底破碎才能伤他,但现在发丝碎裂衣裳却不动,显然有问题。 “傀儡穿的是防御衣!”赤风讶异道。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宗门也太狠了,不给武器不让防御,纯靠硬攻就算了,还给傀儡穿防御衣! 不仅他们队,陆陆续续有其他小队也发现了这点。 想要攻破防御衣难度极大,而攻击傀儡头部范围小太多,它狠厉的剑光又一招接一招,在慌乱之中,很难精准命中。 所有人都在心中喊娘。 为什么要这么难,这是万壑宗练气期弟子该面对的难度吗?而且还是第一关! 小队陷入了僵局。 还有余力奋战的几人咬牙上前,尝试了好几次,只有一次命中,傀儡速度终于稍微放缓。 众人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已然生出了退意。 谷蝶灵力早就不足了,现在心神一松,被剑风刮中,直接飞了起来,砸在石壁上。 她呕出一口血,眼前一片模糊。 视野中隐约有人四肢并用,朝这边蹿了过来。 被秦千凝阴暗爬行的姿势吓了一跳,谷蝶神志瞬间清醒了几分。 秦千凝扶起她,问:“防御衣确实是件衣裳没错吧?” 谷蝶不解其意,在她怀里迷茫点头。 “而且很难破?” 谷蝶再次点头。 秦千凝将她拖到石头后,深吸一口气,对着中央大喊:“我有一个法子限制他!” 刚才她出言提醒赤风观察灵气攻击,让大家发现防御衣的端倪,立了大功。现在她再次出声,所有人都朝她看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形成听她指挥的共识。 “但这个法子可能会闯祸。”秦千凝补充说明。 闯下大祸……所有人脑海里一起闪过进戒律堂的画面。 现在大家全凭一口气坚持战斗,早就撑不下去了,要么拼,要么出局。 反正戒律堂都进过了,还能闯什么大祸? 众人一咬牙,大喊:“你尽管试,我们助你!” 第13章 秦千凝起身:“用灵气给我撑防护罩,我要近它身。” 计绥一边躲避剑招一边犹豫道:“没有武器不可能近身斩首。” “肉攻更不可能,傀儡久经锤炼,不是我们能比的。”张伯修补充。 秦千凝来不及解释,场上伤的伤残的残,就剩她四肢灵活着,只能硬上。 秦千凝没时间解释:“倒数三声,给我撑起灵气罩。”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14节 所有人精神一震,屏住呼吸,生怕听漏了拍子。 秦千凝朝中央跑去。 “三——” 她冲进了场地。 “二——” 她即将靠近傀儡。 “一——” 傀儡举剑,剑光起。 嘭! 剑光刮过灵气罩,发出巨响。 所有人合力撑起,灵气罩艰难留存,但剧烈震荡。 秦千凝借着震荡的气波侧倒下,擦着地面滑过,凑近了傀儡。 这一瞬间似乎被拉长了。 畏惧应真长老的几个弟子无不震惊于她的勇猛。即使知道这只是傀儡,但他们心中有怯意,根本不敢近身。 下一刻,侧滑而过的秦千凝举起手,拽住了傀儡的裤头。 ? ??? 所有人都傻了。 这何止是勇猛啊? 这简直是彪! 本来还想着秦千凝修为低,让他们近身更合适的计绥赤风等人全部张大了嘴。 这事,确实只有秦千凝能做。 众人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一个二个手足无措。 傀儡同样手足无措,因为它打算转身攻击秦千凝,一迈腿,吧唧,被绊倒在了地上。 它举着剑,木头打造的双眼无神至极,以至于看上去有些迷茫。 它就这么倒在地上,防御裤褪到一半,露出两根光秃秃的细长木杆子,举剑奇怪,放下剑提裤头更奇怪。 拽掉了傀儡裤子的秦千凝连滚三圈,远离傀儡,扯着嗓子大喊:“傻愣着干什么!打!” 大家总算反应过来,撤掉她的灵气罩,齐心向傀儡头部攻去。 一攻,全中。 傀儡躺在地上本就挥剑不便,想打滚站起来,但一直被绊着,手忙脚乱。 再攻,齐中。 傀儡的头部开始碎裂,细杆子木腿还在挣扎,试图挣烂防御裤。 不知为何,刚才凶猛骇人的傀儡此刻竟显得有点可怜。 有的弟子本来灵气已经掏空了,但这么按着傀儡打实在太爽了,硬逼也逼出了灵气继续打。 很快,傀儡连剑也举不动了。 轰的一声,它的头部炸裂,彻底破碎。 木屑纷飞,周围场景陡变,阳光乍现,幻化出原本的试炼石台模样。 下一刻,石台前方竖立的石柱亮了。 石台上方的所有人浑身一软,瘫坐到了地上。 除了力气耗尽以外,还有点后怕的腿软。 万壑宗虽然垃圾,但好歹是正派,胜要胜得坦荡,所有人应战都没想过走歪路子,就算要走,也歪不到这个程度。 怎么能想出这种办法的? 不愧是戒律堂的重点关注对象啊。 幻阵一碎,周围的声音瞬间传入耳朵,大家抬头一看,四周石台上的小队依旧在酣战中。 计绥撑着站起来,扫视了一圈试炼场。 偌大的试炼场,唯有面前的石柱亮起了光。 “我们是第一个打败傀儡的。”他不可思议道。 其他人也撑着站起来:“我们第一?” 大家呆呆地望着石柱,意识到胜利后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感到不真实,充斥着晕晕乎乎的震惊。 不仅他们震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 由于地处中央,没太多人关注他们这边。代表他们试炼台的石柱亮起后,大家才把目光移过来。 怎么回事?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然后他们他们看到了地上的傀儡,一下子就想清楚了缘由。 一定是误打误撞不小心造成这个局面的吧……一定是的。 秦千凝缓过气来,费劲儿站起来,对着远处惊掉下巴的执事道:“我们这是赢了吧,可以退场了吗?” 执事张了张嘴,总算找回声音:“可以。” 秦千凝便搂着谷蝶往石台梯子方向走去,路过傀儡,脚步一顿,非常自然地蹲下来,顺手把他裤头提了起来。 虽然只是木头杆子,但还是不太雅观呢。 所有人:…… 他们排列好下台,路过一个接一个石台,有的石台全员出局,有的石台还在拼命酣战。 其中有一支队伍也想到了傀儡四肢不灵活的缺点,试图用山洞里的藤蔓捆住傀儡,折损了好几名弟子终于捆上,缠了几圈,傀儡一挣,藤蔓尽数碎裂。 带领他们往外走的执事心中五味杂陈。 这才是正常人能想出的制住傀儡的法子啊! 越往试炼场边缘走,小队越心虚。 除了走在第一个的秦千凝,还有心情跟执事唠嗑:“接下来有多久的休息时间,能回山头一趟吗?” 执事瞥了她好几眼,最终没憋住:“你是浮银峰的?” 秦千凝点头。 执事神色复杂,这下谁敢说浮银峰不起眼啊。 执事把他们领到休息场地:“此处有疗伤丹药,每人可取一颗。今日考核估摸着很快就能结束,你们在此等候一番,就别回峰了。” 执事一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秦千凝问熟悉规矩的张伯修:“真的只能拿一颗吗?” 张伯修伤得很重,顾着体面挺直腰板走了一路,此时被她这个问题一冲击,忍不住弯了腰。他心累道:“执事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难不成想偷拿?” 秦千凝心虚:“我就是问问嘛。”给一颗也太抠了吧,队伍里好几名弟子都被砍得皮开肉绽。 张伯修面皮一抽,虽然相处不久,但他已经摸到了她的形式准则——怎么离谱怎么来。 他拍拍秦千凝的肩,修道之初遇见她,也算是磨炼了心境,开了眼界。 依次吞服丹药后,小队终于有了胜利的实感,一边激动一边担惊受怕。 “我们这样真的算胜利吗?” “为何不算?那、那傀儡终究是个傀儡,难不成就因为是应真长老的傀儡,就得恭恭敬敬地杀死吗?” 秦千凝吞下丹药,对发言弟子道:“还是你看得明白。” 那人小脸一红:“其实我也只是在强行安慰自己。” 丹药下肚,肺腑撕裂的痛得以缓解,但依旧很痛,不过这丝毫不耽误秦千凝嘴上叭叭:“修真界都弱肉强食捧高踩低了,这算什么,不要自我约束,素质和道德有待降低!” 众人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围着她眨巴眨巴眼,呆呆点头。 小队组建初心是同情秦千凝,最后却因她得以取胜,加上她从始至终捉摸不透的行事作风,小队的关注点一直在她身上,不知不觉中她竟成了小队主心骨。 她这么一说,队内气氛松散了不少。 不管怎么样,先疗伤再说,大家围成一圈,就地打坐起来。 秦千凝也跟着他们坐下来,只是再怎么努力,脑子也一片昏沉,无法进入状态。 想到考核时的奇妙发现,秦千凝凑到正在皱眉思索的张伯修身旁,小声问:“你灵根是什么?” 张伯修转过头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秦千凝不答反问:“是不是金木双灵根?”金色和绿色的。 张伯修诧异地看着她,答案很明显了。 秦千凝的猜测得到了验证。原来那些光点是灵气,不是她精神错乱的幻觉。 本以为张伯修会追问,秦千凝已经准备好糊弄他的说辞,但他一言不发,只是用很深沉的眼神看着她。 好熟悉的眼神……秦千凝想到了计绥,他当初也爱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她默默别开头。 这一转头就发现,坐在旁边的计绥正在用同款眼神看着他们。 秦千凝:……头皮发麻。 计绥看着这一幕,嘴角翘起了一抹欣慰的笑。 张伯修,你懂我! 秦千凝此人虽然非常不靠谱,但她真的有点东西对不对!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15节 第14章 小队围一圈说话的间隙,总算等来了第二组通关的。 他们穿着秀英峰弟子服,伤势惨重。 张伯修和他们是熟人,几人见到他表情都很复杂。 “你们也通过了?”落败者不会出现在这里,但他们还是忍不住确认一番。 分队的事大家都听说了,秀英峰一向眼高于顶,大多数都不能理解张伯修等人选择继续和浮银峰组队的选择。 他们小队是实力最高的一队,有三名亲传弟子,但也是折损了两人才换来了通关。 张伯修很坦诚,语气十分真挚地感叹道:“我们也没想到会是第一名。” 发问人一噎。 张伯修但凡嘲讽或是炫耀,都不会让人这么糟心。 这幅“天真无辜却不小心胜利了诶”的姿态摆给谁看?做作! 他们脸比锅底黑,架着重伤的队友往角落走去。 赤风在旁边偷乐:“行啊张伯修行啊,和秦千凝相处短短时日,就学会了她气人的本领。” 张伯修:“啊?” 他觉得自己被冤枉了,转头寻求本尊的支持。 一侧头,发现秦千凝正端坐着背,心无旁骛地打坐。 大家伤势都不轻,打坐有利于快速恢复,除了聊天的几人,大家都在争分夺秒修炼。 但秦千凝显然不是这种人。 赤风偷偷戳她一下,没感受到任何灵气波动。 不是,这居然也能睡着? 她难以置信地向计绥和张伯修使眼色。 二人顿时领悟。 谷蝶和秦千凝接触不多,见赤风震惊,张伯修沉默,而计绥面色失望且悲愤,顿时有种不好的猜测。 她颤抖地举起手,伸到了秦千凝鼻子下面。 三人:? 摸到了气息,谷蝶松了一口气,先是不理解地看向三人,而后回过味儿来,明白了他们的震惊。 对于稳扎稳打勤学上进的修道者来说,得了第一,重伤下场,不疗伤不参悟而是假打坐真睡觉…… 还是死了更合理一点。 这次考校难度太高,以至于第二队通关后,过了半个时辰才等来七零八落的第三队。 等到天快要黑了的时候,试炼才终于结束。 秦千凝是被一阵雄浑的声音吵醒的。 “本次初考校,通过者半成。”应真长老开口,声音传遍试炼场所有角落,“全队通过的只有一组。” 空中出现巨幅光幕,流光金字缓缓浮现,按照排名,依次写下了通过考核者的名字及所在峰。 金色字迹气势磅礴,不断转动,保证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到榜上的名字。 哪怕是一开始就出局了的弟子,也在为这一幕感到心潮澎湃。 拼命修道,咬牙度关,不就为了有朝一日让大家看到你的名字吗? 以胜者的姿态告诉所有人,在修道路上我又进了一步。 秦千凝听到小队成员兴奋地交头接耳:“果然会承认我们的名次。” “秦千凝都说了,我们堂堂正正胜利,为什么不承认?” 大家都站起来,不顾前嫌,挤在一起看向空中的金字。 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值了,看到自己的名字在空中浮现时,心中的满足和雀跃是无法比拟的。 旁边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只是宗门考核就如此壮观,不知道两年后本州大比会是什么模样。” 有人听了心潮澎湃,有人听了担忧焦虑,只有一个人听了一头雾水。 秦千凝惊讶地问站在身旁的谷蝶:“本州大比是什么,怎么内门考还不够,还要拉出去考?!”本以为只是校内月考,结果还有市内模考。 跟秦千凝站在一起就要做好当显眼包的准备。 谷蝶转头一看,好家伙,张伯修计绥赤风三人站得老远,一副不熟的样子。 可恶。 她只能盯着围观群众火辣辣的目光,小声解释道:“西境分三州,每州会统一举行大比,获胜宗门才可以参加后面的西境大比。”至于最后的五境之争都不用提,那是顶层宗门才会想的事。万壑宗在州内大比就会被淘汰,后面的西境大比连观看资格都没有。留影石珍贵,不是他们这种落后宗门买得起的,每年就靠口口相传听个趣。 秦千凝不感兴趣,转移话题:“话说回来,这次我们得第一不知道有什么奖励。”能不能省了后面的劳累,至少不会被踢出内门吧? 周围人纷纷无语,获胜是为了奖励吗?这简直是侮辱了这份荣耀。 四周不乏有下灵界小世家出来的弟子,心高气傲,没得第一本就怄气,一看头名小队里有个练气一层的,还是这么个德性的,顿时怄得想吐血。 就在此时,掌门的声音传来:“本次考校榜首弟子上前来见我。”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哪怕是本队最熟悉宗门的张伯修也没和掌门说过话,大家都有点虚。 谷蝶抓住秦千凝胳膊:“千凝,多靠你我们才能取胜,所以你、你走前面吧。” 周围支着耳朵偷听的弟子们纷纷哗然,取胜是靠她?这个说话做事如此荒谬的人? 秦千凝转头一看谷蝶的“乖巧好学生”表情,心里顿时明悟。 这是怕老师怕领导啊。 “行。”秦老油条拍拍她的手,“跟我走吧。” 话音落,所有人都乖乖靠过来,准备跟在她身后走。 本来不信她真是取胜关键的吃瓜群众傻了。 谁能不怀疑人生? 所以他们应该不是靠实力取胜的,一定有什么诀窍。 待他们走后,大家再也忍不住好奇,齐齐议论起来。 当初和秦千凝一同受罚的弟子被现队友围着:“你们虽然解散队伍了没成一队,但应该还有些交情吧,快去打听打听。” 那些因看不起人而选择离开的弟子本就难受,听别人这么问,一张脸通红:“没有,我和他们不熟。” 别人不甘心,嘟囔道:“当时不是一同去戒律堂受罚嘛。” 不提还好,一提更生气了。 “一起受罚能有什么交情!”本来得胜是一件幸事,如今闹得一点也不开心。 下面怎么吵怎么八卦秦千凝丝毫不知,她带着队员们爬上了高台,见到了掌门和观赛长老们。 别人都是毕恭毕敬,头也不敢抬。 唯独秦千凝,眼神不断往应真长老那边飘忽。 没办法,太好奇了。 应真长老冷淡的面皮忍不住抽了几下。 掌门沉声开口:“此次你们虽然胜了,但取胜的过程并不全靠实力,终归走了旁门左道。” 话音落,秦千凝就感觉身后有人紧张地拽自己袖子。 修真人耳聪目明,她能听到赤风气呼呼的喘气声,一猜就是赤风对于掌门的否定不服气,但又无法反驳。 计绥是队伍里修为最高的,自认该担下一切责任。他上前半步,腰狠狠一弯。 秦千凝余光一瞟就知道这家伙准备反思道歉了。 她连忙开口:“掌门此言差矣。” 这一嗓子惊呆了小伙伴们。 拽她袖口的从一人变成了四人,也不知道是哪些人,一起用力,差点把她拽得后退半步。 掌门长相正气十足,一皱眉,就显得有些严肃可怕:“这个主意是你想出来的?”之前他以为她虽然是动手的那个,但才练气一层,肯定是听指挥的。如今一见面,掌门顿时推翻了之前的猜测。 秦千凝正准备开口,忽然一晃。 好嘛,又多了两人来拽她。 他们知不知道一个人拽她不明显,但一起拽她真的很明显! 秦千凝对掌门道:“是。我想的,没跟他们商量。” 掌门还未说话,应真长老就先开口:“修道切忌走捷径,你才刚刚入门,就想着旁门小道,难道想日后都这样靠耍小伎俩赢吗?”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重。 本来还保持道歉姿势的计绥都忍不住直了腰,努力找词儿。 却听旁边的秦千凝坦坦荡荡地答:“如果可以的话,也行啊。” 所有人都看向她。 应真长老看着她无辜又真诚的脸:“……”总感觉在阴阳怪气。 秦千凝见应真长老不说话了,看向掌门:“掌门,如果咱们宗门可以靠耍伎俩赢得本州大比,你会不赢吗?” 嚯,在场人齐齐屏气。 别说掌门了,连应真长老都愣住了。 “赢得本州大比”几个字眼太刺激,脑瓜子嗡嗡的。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16节 掌门沉默了。 不是回答不上来,是实在没想过他们宗门有可能在本州大比取胜,没考虑过这事儿,怎么回答。 秦千凝不了解这些比赛有多困难,但她了解画饼之道:“更进一步,若是赢得西境大比呢?” 嘶,这些大家倒吸气了。 她熟练掌握画饼话术:“这些只是前期试条件,这个方向比较新,后期肯定是要结合各种场景进行数据分析的,当然,咱们的方法肯定是要进行一些优化的,再配合一些前沿设备……灵器,就是一个比较大的创新点了。咱们大胆一点,多赢几个平台,争取呢,赢个大的,您看怎么样?” 一套连环拳给掌门唬得晕头转向的,还是应真长老知道人心险恶,及时把话题拉回来。 “那些远的大的不谈,就说这次考核,你的伎俩是否有些不够体面?”他问道。 秦千凝有一瞬间的哑然,修真界的人太体面了,不好混呀。 本以为把她拷问住了,却不想她立刻切换表情:“长老,弟子出身低微,凡人界泥腿子一枚,父母双亡,大字不识,每天都在地里刨食,没什么见识,也顾不上脸面,光是活命就很艰难了,实在是考虑不到这么多。” 队友们有些震惊,也有些习以为常地无语,人家都是避而不谈低微出身,她倒好,整日挂在嘴边。 对她性子不了解的掌门等人也很震惊,震惊完后就是深深的同情。 他们看向应真长老的眼神带上浓浓的谴责。 多不容易一孩子啊,得逼到什么地步,才会自揭其短!这无异于将自己剖开了站在众人面前,实在是残忍! 再说了,这孩子刚才也说了,一切只是为了胜利,要是本州大比能赢……那这些伎俩真的叫旁门左道吗?那可是本州大比,他们都没敢想过能赢,这孩子至少敢想。 应真长老人生头一回体会到了站在道德低洼是什么感觉。 他默默闭嘴:“……” 掌门叹了口气,开口道:“你是个好孩子,我们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本次你们取得头名,这份丹药就送给你们当彩头。”本来获胜没奖励,但现在这个情况,掌门只能出点血来缓和气氛。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中品丹药,手一抬,丹药就出现在了秦千凝手中。 “此乃疗伤丹,你们以后估计会用得着。” 秦千凝连忙道谢。 小队乖巧退下,走到试炼场出口时,发现许多人堵在出口等他们出来,表情十分好奇。 秦千凝一扫,就见到了当初嘲讽她凡人界农户出身的弟子。 她朝他走过去,那弟子很敏感,像是怕她来耀武扬威一般,低着头准备挤出去,却被人海堵住出路。 秦千凝走到他面前,非常热络地拍他肩:“同学,感谢你给我灵感。”没想到自己的出身这么好用。 那弟子没等来嘲讽,等来了莫名其妙的感谢,涨红着脸,一头雾水地看着秦千凝。 秦千凝却不解释,带着小队挤出了人群。 留下他在原地被队友质问:“你还说和她不熟,这是不熟的样子吗?” 第15章 初考核后,终于可以回峰了。 秦千凝再一次体会到了高中月考后放月假的兴奋感,她一刻都不想逗留,只想快点回到小木床的怀抱。 她将丹药瓶掏出来:“来,咱们分了,然后就可以散了。” 按道理说,得胜以后正是队伍关系最融洽的时候,一般人都想多呆一会儿,培养培养队伍感情,这种一点儿庆祝心思也没有的人实在少见。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还是张伯修代替其他弟子发言:“若没有你周旋,或许我们还会受到应真长老的责备。我们都清楚这瓶丹药全靠你才能得到,所以你留着就好,不必分给我们。” 秦千凝:“好的,均分是吧。” 大家:? 不想听的话,她就当没入耳。 这种你推辞我推辞,最后硬塞怀里追出二里地的戏码她已经腻了。 见众人愣着,她提醒道:“有瓶子的掏瓶子,没瓶子不嫌脏的就伸手。” 队伍里除了她,都是下灵界或灵界土生土长修真人,没见过秦千凝这种风格极其粗糙的人,每回都跟不上她的节奏。 他们愣头愣脑的,下意识伸出手,大家围一圈,像极了小学生分辣条的场景。 还是计绥看不下去了:“你还是都留着吧,以你现在的修为,随便来一个练气圆满的,一巴掌就能拍死你,你比我们都需要这瓶丹药。你若是不想依靠丹药,还是得——” 秦千凝一听就知道他又在夹杂私活准备劝学了,立刻带节奏道:“你这话真诛心,难道遇见了实力强想杀我的对手,我的小伙伴们不会保护我吗?你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转头看计绥。 莫名奇妙被泼脏水的计绥:? 本来队伍里大家都不是很熟,结成一队也是偶然,还处于客气的阶段,秦千凝这么一闹,大家忽然就有了团魂。 修真界阶层分明,哪怕是一个师门出来的,大多也以利益抱团,各顾各的。 可秦千凝刚刚却叫他们“小伙伴儿”,还如此信任他们,如此赤诚的托付,说一句刎颈之交也不为过吧。 大家不再推辞,纷纷收走了丹药,承诺道:“下次考核我们还一队,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计绥直觉大家上当了,但又想不出怎么反驳,瞪着眼睛看大家。 结果一看,连赤风也伸手拿丹药了。 他感觉受到了背叛,不可置信地看着赤风。 赤风接过丹药收回手,移开目光,用最硬的语气说最没脾气的话:“她都这样说了,那我还能不保护她不成,我练气六层,又不是不能和练气巅峰一战……” 计绥:你们全都被她带沟里去了! 分完丹药,气氛有点诡异的温馨与热血,大家似乎都有话说,想表达一下进入这个队伍的触动。 秦千凝丝毫没察觉到,大手一挥:“好啦,就此别过,上课见。” 挥手的终点是计绥的肩,她拍拍计绥:“载我一下。”没办法,不会御剑飞行,温恪又出去了,不来接她放学。 计绥简直被她闹得没脾气了,放弃抵抗,掏出剑:“走吧,回峰。” 她离开得十分迅速,上剑以后就催促计绥加速,留下一地来不及道别的队友们,眼巴巴地看着她在天上消失的背影。 回峰以后,秦千凝跳下剑,冲进小木屋就开始补觉。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沧尘几次路过她门前,都想把她叫起来问是不是受了重伤。 第二日中午,秦千凝终于推开门出来了。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张嘴就是:“我饿。” 吃下辟谷丹,再喝一口热水,秦千凝满血复活。 秉持能躺着绝不站着的理念,她从木床换到了摇椅上躺着。 沧尘对她是有点愧疚的。 郢衡与温恪不在,他理应承担起照看这孩子的职责,但他疏忽了,等到秦千凝下山后他才想起要要考核。 他修为尽失,连用灵气传讯都做不到,只能在山上干等着。 秦千凝刚刚引气入体,对灵气运转一无所知,更别提有能力参与考核了。 沧尘不敢想她有多艰难。 他在她对面的摇椅上坐下,几度欲言又止。 他实在想不到委婉的方式询问她这次的经历。有没有受到刁难?有没有被人羞辱?后悔拜入此峰了吗? 秦千凝正发呆,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突然想起正事儿,她一个激灵坐起来,把正在内耗的沧尘吓一跳。 “对了,我有一件事儿想要请教您。”虽说沧尘现在废了,但好歹见过世面,光点状态的事,问他比问郢衡靠谱。 沧尘以为是和自己的猜测有关,提心吊胆的:“请教谈不上,你先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我虽引气入体,但是迟迟无法吸纳灵气,更别提运用灵气了。心法我也认真背了,技巧我也问了,可就是无法和他们一样。”秦千凝一口气不带歇,“他们说吸收灵气的时候要心境澄净,摒弃杂念,我试了,一试,就会进入到一个奇怪的幻境。” 沧尘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些,他皱眉:“什么幻境?” 秦千凝肃着脸:“我好像能看到灵气。” 沧尘惊讶:“看到?” “是的,看到、感受到五颜六色的光点,据我判断,光点应该是代表灵气。”她描述的很详细,“若是费劲儿的话,我还能让光点跟着我的指挥移动,但我就是无法让灵气光点进入我的身体。” 沧尘久久不语。 他走南闯北这些年,没听过这种事儿。 “我从未看见过你所谓的‘光点’,但我能感知到灵气,灵气无形无相,引气入体后就能吸收灵气,不需要费力。”像她这种不能吸纳灵气的情况,实属罕见。 沧尘有一个不好的猜测:修道之初,道心不稳,她去到一个人人都有修为的地方,自己却刚刚引气入体,心慌意急再正常不过,所以在运转心法时会进入臆想的幻境,这听上去有些走火入魔的征兆。 秦千凝又道:“在考校时我又进入了那个状态,用力控制灵气,结果吐了血,受了伤,现在无法进入那个状态了。” 沧尘:完了,更像走火入魔了。 他沉默片刻道:“终南阁的守书人还欠我一份人情,我这就去信问问他,他阅遍修真界各种奇书,或许会见过这种情况。” 秦千凝连忙道谢。 解决完正事儿,她又缓缓躺下,感叹道:“说不定我再也不会进入那种状态了呢。或许是才引气入体的缘故,再缓缓,我就能和你们一样,能正常感受灵气了。” 沧尘有些动容,也不知是这孩子没有防备心,还是太信任他。有什么说什么的,丝毫不带保留。 他提醒道:“这事儿除了我,你不要再向第二人谈起。” 秦千凝点头,她本来也没打算问其他人。 沧尘犹豫了会儿,又叹道:“其实你也不应该如此详细地告诉我,询问一件事儿,有许多办法不透露出真实情况。若今日你询问之事对我有益或有用,而我又有歹心怎么办?” 秦千凝心中默默想:你识海受损,经脉寸断,哪怕集齐天材地宝炼药也无法再修炼,就一退休人员,就算有歹心和阴谋,你还能干啥…… 她官方道:“沧尘长老,我虽然没有拜你为师,但没有你的收留,我根本不会留在浮银峰。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我知道你心慈好善,我信任你,自然全盘托出。” 沧尘看着她,心中忽然一软。 他不熟练地挤出一个微弱的笑意:“多谢。”年少成名,四处游历,沧尘一直是个面冷心冷的人,这些年来结仇的不少,结善的屈指可数,说一句踽踽独行也不为过。修为丧失后更是受尽了人情冷暖,愈发孤僻,没想到到头来,却能被人评一句“心慈好善”。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17节 他太久没体会过心中五味杂陈的感觉,很不适应,想了半晌,才突然想起正事儿。 既然她如此信任自己,那他也不应犹豫踌躇,有所保留。 他开口:“这次初考校——” 秦千凝回答得很利落,丝毫没有预料中的伤神痛苦。 “哦那个啊,我得了头名。” 沧尘:? 第16章 这个回答太震撼,沧尘甚至以为秦千凝在开玩笑。 但他看着躺在摇椅上哼小曲儿的秦千凝,觉得这种离谱的事发生在她身上,或许也没那么离谱。 “具体是怎么赢的?” 秦千凝简短概括了一下起因经过,在高潮部分戛然而止。 原因无他,沧尘和应真长老似乎是一类人,应该接受不了她的猥琐操作。她模糊道:“然后我们就想了一些办法暂时限制住傀儡,齐心协力把他脑袋打烂了。” “怎么限制住的?” 秦千凝面色很深沉:“相信我,你不想知道。” 沧尘:“……” 他开口,还想再问,秦千凝立刻转移话题:“咳,咳,胸口痛,我感觉在试炼时受了内伤,怎么睡了一觉还没好。” 她常年装病骗领导有一手,沧尘立刻去屋里给她翻陈年老丹。 等他抱着一堆药瓶出来时,发现秦千凝又在摇椅上睡了。 他叹了口气,知道这孩子是故意转移话题。 大概是赢得狼狈,不够坦荡,所以不想告诉他。 他放下丹药,走近帮她盖好毛毯,这一盖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还绣着外门弟子的字样。 秦千凝整日一幅不着调的样子,看似大大咧咧什么话都往外说,却从未诉苦过。没人带着入门,没有辟谷丹,没有得体的衣裳……哪怕初考校赢了,也不会主动提起邀功。 修真界有许多派系,有人认为天资最重要,有人认为运道最重要,但沧尘一直坚信,心境最重要。她这份心性,实属难得。 沧尘盯着秦千凝陷入深思,让正在装睡的秦千凝心虚得动也不敢动。 不要叫我起床修炼,不要叫我起床修炼……她在心里疯狂默念。 * 万壑宗的休假日少得可怜,就呆了两日,第三日大家又得回到学堂继续修习。 秦千凝一走,浮银峰又回到了往日的冷清。 过了几日,郢衡终于回来了。 沧尘赶忙上前,拜托他给终南山守书人传讯。 郢衡一向是个好奇的,一问,一答,信息量大得他头晕:“初考校,还有这个东西?傀儡?等等……得了第一?” 沧尘不管晕头转向的师弟,只是抛出重点:“她在引气入体上有些困难,我想问问守书人。” 郢衡稀里糊涂地替他传讯,又恍然道:“只是引气入体不顺的话,何至于问他,岂不是浪费一个人情?” 沧尘模糊回答了一下,郢衡也没有追问,他更好奇的是:“师兄,你怎么对这些事也开始关心了?”郢衡有些欣慰,看来自己当初留下秦千凝的决定没错。 沧尘并未理会郢衡的调侃,他们师兄弟虽然生死共患难过,但做不来过抵足谈心那一套,不想透露太多内心。 “帮我把储物袋打开。”他从怀里掏出个朴素的储物袋,“没有禁制。” 郢衡依言注入灵气,本以为沧尘藏了什么好东西,却见他掏出了一袋子下品灵石。 “咳,我年少不懂事时,备了点灵石以备不时之需,修为尽失后才想起来。” 郢衡皱眉:“要灵石做什么?”他很阔绰地把储物袋摘下来,“你缺灵石跟我讲啊!” 结果刷啦啦翻半天,翻出几个零星碎灵石…… 没办法,剑修,尤其是他这种不着调的剑修,最穷了。 郢衡尴尬地把储物袋合起来,试图找补:“前些日子去了趟小秘境,把灵石用光了。” 也就这么个对话的功夫,守书人的回讯到了。 言简意赅:有趣,我从未见过。此人资质如何? 沧尘这才想起,自己都不知道秦千凝的灵根。能得头名,再狼狈再取巧,也得像他这般是单灵根吧—— 郢衡:“小秦?小秦五灵根,纯度还都不高。” 沧尘:“……” 他突然就想到了自己问秦千凝具体怎么取胜时,她说“你不想知道”的深沉语气。所以这个资质,到底怎么在应真出考校题目的情况下赢的? 郢衡帮着沧尘再一次回讯给守书人,这下,守书人的回讯很快到了。 依旧是言简意赅:这个资质,还刚引气入体,一看就是心境紊乱出现幻觉了。以后这种问题不要来问我,我很忙。 话里话未就差明摆着说“逗我玩儿呢”。 郢衡也很费解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做:“师兄,你不会以为小秦是什么有奇遇的天才之类的吧?” 沧尘:“……” 他心虚移开视线,避而不答:“你何时有时间,带我下山一趟,我去买点东西。” 郢衡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师兄居然愿意下山了? * 要下山的不仅沧尘,还有元始堂的学子。 最近讲课的人换成了师叔和执事们,不论道了,开始讲修真界的历史。从顶级宗门到五境实力,和大学水课差不多,只是比水课还要无聊。 这下秦千凝发呆打瞌睡再也没有人监督了,只是失去了光点状态后,她上课打瞌睡的趣味性大大降低。 一节课结束,师叔让大家自由修习,秦千凝站起来准备活动活动筋骨,还没动作,计绥就领着队员们凑了过来。 秦千凝正要为自己上课摸鱼辩解,就听计绥低声道:“下山吗?” 秦千凝瞪大眼:“你这是要翘课?”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伯修凑过来科普:“这两天城里在论道,各个地方的散修都来了,听说还有一些大宗门的弟子来凑热闹,我们也去看看,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以为下山玩耍的秦千凝眼里瞬间没光了,果然,不能指望这群人不好学。 “我不感兴趣。” 计绥:“大家都要去听,你不去,岂不是落后了一截?” 赤风也加入了“劝逃学”阵营:“届时还有比试,既可以观战学习,又可以上去交手锻炼一番。”这是冲着实战去的。 秦千凝平常上课都嫌累,不愿意参加辅导班。 “你们去吧,我在这儿挺好的。” 计绥虚了虚眼,和周围人使了个眼色。 秦千凝背后一凉:“你干什么……” “劝你是劝不动的,只有逼着你去了。” 说着一抬手,几个女弟子过来帮她控制住,强押她下山参加课外补习班。 秦千凝就像洪水里被军人拖着救走的小猪仔,十分无助,悲叹道:“你杀了我吧!” 负责在前面开路的计绥回头:“我杀你做什么,我修的不是无情道,你既不是我血亲,更不是我妻子,我不需要杀你证道。” 秦千凝:…… 别说几个弟子一起押送她,就以她的脆皮状态,一个弟子就能控制住她,全程除了嘴巴叭叭,毫无反抗之力。 她无能狂怒:“好好好玩儿这么狠是吧。” 众人只当没听见,把秦千凝的头一按:“钻过这个狗洞就出去了。” 秦千凝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跪下来悲愤地钻狗洞:“不是你们去哪儿找到这么小的狗洞的。” 前方传来张伯修的声音:“除了山门,就只有这个狗洞可以走,大家都知道。” 秦千凝爬得气喘吁吁,稍微慢了一点,赤风就在她屁股后面催:“你快点,都快怼我脸上了。” 秦千凝:……悲愤,悲愤! 她继续埋头苦爬,爬到膝盖黑黢黢一片,才终于爬到尽头。 一探头,好家伙,狗洞外站满了万壑宗弟子,全是逃学出来上辅导班的。 计绥朝她丢了个除尘决,又让人把她按住了:“走,我们先去论道坛看看。” 秦千凝很无奈:“我都出来了还能跑不成,放开我吧。” 大家一想,也是,她没灵石没修为,只能跟着他们走,便放开了她。 秦千凝长叹一口气,既然不能改变现状,只能调整心态了。 没事儿,就当出来透透气见见世面,她还没有在修真界溜达过呢。 然后她就真见到了世面。 进城居然要交灵石。 秦千凝兜比脸干净,还是计绥掏的钱。 她有些感激,也有些酸:“你怎么这么有钱?” 计绥掏灵石的手一顿:“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他从计家逃出来时拿了很多,从下灵界辗转到修真界,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 秦千凝本来还在眼馋他的储物袋,但见他掏了一颗又一颗,不淡定了:“进城要多少钱,这么贵?” 引得守城的修士朝她这边白眼。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18节 计绥作为掏钱的那个人不心疼,还得反过来安慰没掏钱的秦千凝:“也就五十灵石,比起这次的收获,不值一提。” 秦千凝作为社畜,穷酸是刻在骨子里的,苦着脸道:“你都还没进去,怎么知道值不值得?”冲动消费要不得啊。 计绥默默看过来:“所以你要好好学,不要让我的灵石白费。” 一句话把秦千凝堵得严严实实。 是她想岔了,无论前世今生,她痛苦的根本矛盾都不在卷上,而是在穷上。 没有钱,只能奋斗996,没有钱,重生到修真界也只能苦巴巴混日子,辟谷丹都得靠蹭。 她目光忽然变得坚定,计绥受宠若惊,以为多月来的劝学有了成就。 却听她道:“你说得对,我得搞点灵石再谈退休。” 计绥吓出一身冷汗:退修炼?难不成秦千凝是想自断筋脉自废修为? 第17章 秦千凝自认是见过大世面的,但修真界的城市是另一番模样,十分新奇,她着实有种乡巴佬进城的感觉。 城里禁止御剑飞行,但不妨碍灵兽在天上飞行。 有些没礼貌的灵兽专欺负修为低的行人,擦着头发丝堪堪飞过去,惊得秦千凝低身躲开。 她没生气,赤风倒是很不爽,盯着灵兽看,那灵兽一机灵,炸毛吱哇乱叫飞进主人怀里。 秦千凝瞧得直乐,丝毫没有思考过为什么赤风看几眼灵兽就能让它害怕,倒是身旁的计绥瞧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探究。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灵兽主人的注意,她莲步轻移飘过来,带动身上的飘带随风晃动,声音和容貌一样惊艳:“抱歉,它第一次出宗门,太过激动。” 秦千凝连忙道无碍。 等仙子走开后,她才惊奇地对周围人道:“她穿得好少,居然不会冷!” 张伯修科普道:“她穿的是高级法衣,便是去到极寒的北境也不会冷。” 秦千凝又学到了新知识,不过高级法衣听上去好贵,还是自己身上这套外门弟子服好,免费耐造。 计绥点头:“没想到大宗弟子也来了,看来这次我们来值了。” 越往城中心走越繁华,路边出现了凡间常见的酒楼茶庄,锦旆飘荡,揽客声此起彼伏,就连书铺门口都有修士吆喝揽生意:“本州大比记录册新版出售,新增注解,想知道新一辈青年才俊修士秘诀的不要错过!” 小队心有灵犀地停住了脚步。 秦千凝看他们转身就准备往里走,无奈地道:“酒楼面前怎么不停一下,你们闻不到香气吗?” 计绥回答:“我们不是出来享乐的。”他怕秦千凝误入歧途,压低声音叮嘱道,“那些美味佳肴吃多了后会上瘾,吃了一次还想吃下一次,久了会腐化修士心境,可怕得很!” 秦千凝无语。 书铺不大,堆满了书籍,只能看封面和前几页,要看后面的得先交灵石。小队成员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时不时还会探讨几句,跟前世去书店大堆小堆买教辅的学生没什么区别。 秦千凝走马观花地溜达,书籍种类丰富,有论道的,讲史的,基础功法修炼心得,各种大赛记录……全是和修炼挂钩的,没一本杂书。她大概翻了翻,都是一些无用或是很浅显的知识,并没有小说里常见的表面普通实则珍稀的秘籍。 再看木牌上挂着的价格,秦千凝啧啧称奇,真敢要价的。 她随手翻开一本记录大比的册子,跟说明文差不多,平铺直叙地介绍了一下大比选手,又描述了一下比赛情况。 越贵的册子描述得越详细,看上去像是在现场观众写的,但依旧是十分无趣的说明。倒是便宜的册子多了点情感色彩,杂七杂八描述了一堆选手的背景来历,但十句话里九句话里面都夹杂着“据说”“听说”“有人曾道”,唯一一句肯定的是描述性别,不过到了合欢宗弟子这,性别也成了“九成为男”。 价格最垫底的册子,个人色彩最浓重,除了道听途说的介绍,连比赛情况都是七拼八凑起来的,还添加了一大堆个人猜想。 由于修真界人人修道,很多人会买书来看,所以出书也有严格的规定,在书籍开头就会写明著书人修为,售卖价格也会和这个挂钩。 秦千凝打开最便宜的那本册子一看,果然,只是个筑基初期。 那边小队众人选好了书,基本都是什么贵买什么。 等他们结账时,秦千凝凑过去,一听数,差点窒息,这得做多少宗门任务才能回本。 眼见着大家都开始拿储物袋掏灵石,秦千凝把头一探:“掌柜的,你抹个零吧。” 掌柜的这才知道这个穿着穷酸气质吊儿郎当的人是和这群弟子一伙的,他很冷酷:“谢绝议价。” 秦千凝:“这次买了,下次我们还来。” 掌柜的胡子翘了翘。 一群没有在凡人界生活的纯真修士看着秦千凝,不懂她的操作。 秦千凝转头对他们道:“这一条街都是书铺,我们先去看看其他店价格怎么样。” 掌柜的感觉碰到了硬茬,他道:“价格都是一样的,都不议价。不过你们若是下次还来,我可以赠你们一本书。” 他抬手,指向秦千凝刚才翻到的最便宜的那本书。 秦千凝虚了虚眼,视线相撞,都感觉今天碰到了高手。 她还要再推拉,小伙伴们已经开心地“多谢掌柜的”了。 没办法,秦千凝只能放弃。 出了店门,她苦口婆心道:“下次买东西这种事儿,听我指挥,我不说好,你们别掏钱。” 众人完全不懂什么叫杀价,一头雾水的点头,然后把赠送的那本书给秦千凝。 “每次跟你一起都有意外收获呢,上次是丹药,这次是免费的书,这一定是天道眷顾。” 秦千凝无奈扶额,正要说话,差点被路人撞到。 “快点!论道马上开始了!”那人急匆匆跑过,回头向身后的同行人喊道。 大家往四周一看,本来还在闲逛的行人都开始往一个方向走,计绥抬头看天色,催促伙伴们:“时候差不多了,我们也赶紧过去吧。” 论道坛不大,是城主府前的一座圆台,四周人山人海围着,论道者就坐在上方,秦千凝看不出他们的修为,只觉得仙风道骨。 他们来得有点迟,挤在稍远处的外围,还没来得及感叹,身后又一层一层围了起来,把出路都堵住了。 超市开业送鸡蛋也就这个阵仗了,她还没抽条,个子矮,生怕出现踩踏事件:“这个论道是非听不可吗?” 计绥等人还没回话,身后的人就先抢答:“你不听把位子让给我们。” 秦千凝:…… 踮起脚回头看,都不能叫人山人海了,只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头顶。 她倒要看看讲的是什么金玉良言,引得这么多人围观。 ……然后她就听晕了。 秦千凝悄悄环顾四周,大家都如痴如醉,一幅大有收获的表情。 只有她,被挤得脚不沾地,梦回前世地铁,思索着要不就这么站着睡会儿得了。 只是她一打瞌睡,身后的人就探头:“你不听把位子让给我们。” 秦千凝惊醒,瞪他。 那人讪讪收回脑袋。 她回头,努力专注,告诉自己说不定听了就会运用灵气了。 结果一直到论道结束,四周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时,她还是没听懂,倒是被掌声震得耳朵疼。 人潮总算开始解散,不过要散到他们这一层还得有一会儿。 秦千凝被挤得悬浮在空中,都和赤风平视了,一脸生无可恋。 好不容易感觉后面挤人的力道松了点,她再够一够脚尖就可以落地了,忽听城主府大门一动,一个华冠丽服的人走出来。 “各位请留步——” 身后松懈的力道猛地加强,再次被挤离了地面。 秦千凝:…… “此次讲道吸引了各州贤能来此,鞠某甚是荣幸。讲道将持续一周,接下来还会设擂台供大家交流切磋,希望各州英才不要错过。”他先是非常官方地开了个头,接着进入正题道,“另外,鞠某有一友手握一方小秘境钥匙,秘境中有珍稀灵植三清兰,但秘境设有禁制,只容练气期修士进入,正逢讲道坛开启,英才汇聚,友人便拜托鞠某召集炼气期俊杰入境采摘三清兰。有意者请到城主府报名,三日后秘境开启,采得三清兰者必有重酬。” 说话这段话,他立刻就闪身回府,留下人潮炸开激烈的讨论。 “练气期才能进,我们没机会了。” “秘境开启实属难得,不管有没有危险,都应该试试。” “三清兰,我倒是有所耳闻,此物入丹可制成上品清心丹,防止进阶时心境紊乱。” “……” 杂七杂八的讨论声不绝于耳,讨论就算了,非要站在原地讨论,秦千凝心累不已。 她的同伴和这些人一个德行,赤风站在原地商议:“不如一试?” “可以倒是可以……”张伯修犹豫。 计绥:“修道最忌畏缩,多少人都是靠秘境取得奇遇而进阶的。” 张伯修摇头:“我三叔是丹修,他曾对我提起过三清兰,此物虽然可以炼制出闲邪存诚的上品丹药,却是一种致幻夺神的灵植,若有邪念执念的人,靠近会极其危险。” 这下计绥和赤风都沉默了,他们都心有执念,日日煎熬。 身后爱让人挪位子的修士凑过来搭话:“你们是练气期啊,真好,我去年才筑基,这次没机会咯。别说城主的酬谢,就是秘境里的灵植也值了。三清兰也没那么危险,虽有人因采它丧生,但都是高阶修士,反而低阶修士心净无所求,没多少贪欲,也就不那么危险,这也就是秘境设下练气期禁制的原因吧。” 无所求……没多少贪欲…… 大家伙儿对了对眼神,忽然转头看向论道期间没有任何动静的秦千凝。 正在让身后修士别挤她了的秦千凝背后一凉,转头和他们视线对上。 “干什么……讲完了咱们就回去吧,累死我了。” 计绥:“你同我们一起进秘境如何?” 秦千凝:“啊?” 第18章 秦千凝连城主说了啥都没仔细听,计绥他们简单说了一下前因后果,她立马:“不去。”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19节 大家都劝:“你放心,进去以后我们合力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受伤。” 秦千凝:“不是,你们对我有误解,心思澄净这个词儿怎么也轮不到我吧。“ 张伯修老实人,第一个回答:“你看,你听课打坐时会入睡,对下山听论道也不感兴趣,这不就是不急于求成,从容自若。” 秦千凝:……你想阴阳我不好学爱偷懒可以直说。 谷蝶赞同地点头:“对呀,哪怕是考校赢了你也淡然处之,只想回峰,反瞧我们,都很沉不住气。” “这和无欲无求有什么关系,我们之中最有贪念的人就是我,我这是没机会没本事贪图享乐好吗?” 赤风不赞同地看着她,情绪有点激动:“不是你告诉我要接受自己,不以己为耻,现在你为什么又如此贬低自己,妄自菲薄?” 秦千凝努力辩解:”我哪有贬低自己,我说的是真的,你们不信就把储物袋的灵石掏出来放我面前,你们看我贪不贪——喂,你真的别挤了,我们聊天有啥好挤过来听的。” 身后的修士不好意思地抠抠脸,退后半步:“我觉得你说话挺有意思的,我听着乐,哈哈哈。” 秦千凝服了。 人潮总算散了点,四周没那么挤了,计绥走过来,抱臂,非常冷酷地低头看她:“你想进阶吗?你想站在实力巅峰,让人人都不敢小瞧你吗?你想年少成名,名扬五境吗?” 秦千凝一脸莫名其妙:“啊?”为什么突然这么中二? 计绥道:“你不想。在场的人,除了你,没有人不想。” 秦千凝无语地看向旁边的人,却见所有人都一脸赞同地点头。 “这位小兄弟说得对,我支持他。”身后修士也点头。 秦千凝:…… 她侧头:“行了哥,都散会了你还不走,别凑热闹了。” 计绥知道鼓励她是行不通的,只能换个方式:“你不是说你要搞点灵石吗?若是我们能得到三清兰,城主肯定会给一大笔灵石。” 秦千凝果然沉默了。 有道理,风险虽高,但回报也挺高的,属于性价比还行的工种。 她犹豫:“可是我修为太低,总感觉很危险。” 他们其实也拿不准秘境的危险程度,不过只对练气期开放的话,一般都不会太危险。更何况就他们犹豫的功夫,城主府门口已经排满了长队,其中不乏大宗弟子。 “既然那么多人去,也不至于很危险吧。” “是啊,人人都去我们不去,岂不是亏了。” 秦千凝连忙纠正:“你这个想法可要不得啊。”这就是在基金最高点买入的韭菜心态。 不过他们有一点说的很对,去的人太多了。这么多人,他们别说采灵植了,估计连见都见不着,去就是凑个热闹,她从里面薅点灵植出来也不错,至少能解决温饱问题。 左右一合计,秦千凝终于点头同意。 几人顿时松了口气,虽然秦千凝就是个菜鸡,但总感觉没她在不安心,有她在,她那股过度松散的心态能让大家不那么紧张。 众人前往城主府门口的长队排队,这一排就是一个多时辰。 负责登记的修士简单问了姓名门派,又在册子上记录下修为,交代了一下进去后要注意的事项,递给他们盒子和画像:“将采摘到的三清兰放到这个盒子里面。” 计绥接过盒子,又将三清兰的小幅画像揣进怀里,这边刚交代完,后面排队的马上就迎上来。 秦千凝感叹道:“这也太火爆了。” 这些排队的修士,要么衣冠济楚一看就有来头,要么浑身煞气一看就有本事,他们混在其中就是凑数的。 报完名,今日之事总算告一段落。 秦千凝凑到赤风身边:“小师妹,借我点灵石。” 赤风警惕道:“做什么?” “我想买个储物袋,进了秘境扯些灵植出来卖。” “可是我们的任务不是寻找三清兰吗?”她不懂为什么秦千凝要在这些不重要的事上费功夫。 这句话说得有点大声,计绥耳朵一立,敏感地靠过来:“她跟你合计什么呢?” 秦千凝害怕被他念叨,立刻接话:“我就是借点灵石,想买个储物袋。你们都有,我没有。” 这句话误打误撞地戳到了计绥。他被接回父家后,由于是凡人生的庶子,衣食住行被偏待,幼时总是眼馋其他兄弟姐妹身上的法器法衣。 他叹了口气:“走吧,我陪你去买。” 秦千凝立刻狗腿道:“谢谢三师弟!等从秘境出来我就还你。” 卖灵器的店铺比书店大多了,里面种类繁多,每一个都很敢要价。秦千凝选了最便宜的储物袋,即便如此,这个价格还是很让她肉疼。 从店铺里出来,收获储物袋的秦千凝还没来得及雀跃,就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不会运用灵气,无法打开储物袋。 她一下就沧桑了。 见她拿着储物袋忽然雄心勃勃的样子,计绥被逗笑了:“只是个最便宜的储物袋,若是你修为上去了,什么法器买不到。” 秦千凝:“别念了别念了。” 剩下两日大家继续围观论道,但秦千凝怎么也不愿意去,就想快点参悟运转灵气的办法。见她忽然如此上进,大家也没打扰。 三日之期很快到来,秦千凝还是没悟到运转灵气的方法。 秘境开启处在城边的瀑布旁,来的人很多,多为各宗弟子,清一色穿着宗门服侍。不像他们这群人,各穿各的,秦千凝尤为突出,别人都以为她是队伍某人带来的仆人。 排队等候的时间太无趣,秦千凝掏出免费册子翻看。 这人的叙述风格和话本有点像,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不靠谱,人家介绍某某弟子都是介绍招式、过往战绩,他介绍是传说这个弟在某次历练时和某宗主的女儿相谈甚欢,不过后来几年再也没碰面了。这狗仔味儿和修真界板正的风格格格不入,难怪卖不出去。 她翻到封面看作者的笔名,纤纤手。 感觉是个爱吃瓜的小姑娘。 身旁渐渐安静下来,秦千凝以为要入场了,抬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起,四周的人全部都在低头看书。 以她为圆心,不断向远方辐射,一旦有人发现旁边的人掏出书,立刻就恍然惊醒,带着又是反省又是惭愧的表情跟着掏书。 站在前方的计绥等人也意识到了这点,回头一看,领头者居然是秦千凝。 那一刻,他们的眼神很复杂。 从来只有他们卷秦千凝的份儿,没想到今天被秦千凝卷到了。 他们怎么没有想过在些等待的时间看书,果然还是不够努力啊! 更有甚者如张伯修,眼神里甚至有棋逢对手的怀疑。仿佛秦千凝是那种上课不听课,但是早在暑假就把整本书预习得滚瓜烂熟的人,只是嘴上喊着自己不努力罢了。 秦千凝没想到自己一个小举动会酿成大错,以修真界的卷度,很快就会出现衡水中学那种利用碎片化时间学习的共识了。 她企图自证清白,把封面举起来,悲愤地用力指着“纤纤手”三个字,这个笔名能是什么正经书吗! 但周围的人却只看到书名“第九十九届本州大比记录”,顿时危机感更重了。 还有两年,竟有人已开始备战。 不知道是谁感叹道:“一个低修为的仆人也有如此鸿鹄之志。我悟了,即使深陷谷底,也要不忘仰望苍穹啊。” 秦千凝:? 她震怒,眺望前方寻找鸡汤哥,却见前方的计绥面色冰冷,仿佛换了个人一般,浑身上下透露着刺骨的森冷。 秦千凝没见过计绥这样,好奇地朝那边看去。 他却极快地收回目光,敛了身上的戾气。 她只看到一队满脸傲气的大宗弟子,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其中有一男一女和计绥模样有几分相似。 秦千凝正想细看,计绥却突然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别看他们,我不想被发现。” 秦千凝马上收回了目光。 她就是这点和别人不一样,与己无关的事绝不多问,甚至和自己有关也不怎么想了解,感觉是一个冷漠至极的人。 就在这时,秘境忽然开启。 一种玄妙的时空扭转感袭来,下一刻,众人被卷入秘境,狠狠坠落到草地上。 秦千凝啃了一嘴泥,狠狠地呸了一口。 她正要骂骂咧咧,已有嘴替帮她开口。 “果然是小地方,连秘境开启都如此粗暴。” “二妹慎言,无论如何,只有这里才有三清兰的踪迹。有了三清兰,母亲这次元婴进阶一定会顺利。” 秦千凝抬头朝草丛外看去,正是和计绥有几分相似的两人。 由于计绥站得离她近,秘境开启时还扯着她的袖子,二人卷在一起,计绥体重大,被破当成了人肉垫。 他头晕眼花地正要抬头吐嘴里的泥,刚一抬头,一只邪恶的大掌又把他按了下去。 计绥:? 等到前面那些人离开后,秦千凝才松手,一骨碌爬起来。 计绥狠狠呸了几口泥巴,竖着眉毛看秦千凝,一幅问罪的样子。 秦千凝摊手:“刚才有人说话你听到了吧,就是你不想见的人,我刚才是在掩护你。” 计绥一愣,憋屈道:“好吧。” 张伯修几人早就爬起来了,一抬头就看见秦千凝按头的动作,以为她和计绥有矛盾,故意下黑手,都没敢过来劝,听秦千凝这么说,他们狠狠松了一口气。 第19章 回到正事儿上,张伯修问:“现在我们朝哪个方向走?” 几人既无可探查灵植的灵器,也无线索人脉,进了秘境只能瞎找。 大家还没来得及开始思索,就听秦千凝道:“当然是跟着前面那堆人了。”他们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不是送来的带路人吗? 这感觉挺不要脸的,大家有些犹豫。 倒是计绥沉默了一下,道:“他们很需要三清兰,肯定有办法找到……” 所有人回头看他,他却把后半段话咽了下去。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20节 “走吧,远远跟着。”他拍板道。 修为越高,越能感知附近的情况,所以大家也不敢靠太近,只能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或许是前面有人开道的缘故,这一路上都没遇见妖兽。 走久了,秦千凝甚至感觉在团建徒步。 秘境久未开启,有一种野性的生机,高山幽林,藤蔓如蟒粗壮,空气中蒸腾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走出幽林后又是另一番模样,视野骤然开阔,林间路被巨兽反复踩踏,平坦紧实,一路向前,不知将会延伸至何处。 大家都十分警惕地探查周围情况,只有作为吉祥物的秦千凝有心情欣赏美景。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感觉秘境里的空气都要新鲜一点,她甚至有种感知到灵气的错觉。 她背着手,懒懒散散地跟在小队后面溜达。 忽然,前面的人停住了脚步。 赤风敏锐地蹲下,手掌按在地面,脸色顿时一变:“有妖兽过来了,至少十只!” 话音落,地动山摇,尘埃遍起,前方光焰闪动,一只巨型妖兽朝他们这边狂奔而来,追逐着前方一边打斗一边逃命的修士。 它身后是一群同样的妖兽,眨眼的功夫就靠近了数十米。 赤风面色凝重:“快跑,我们毫无回手之力。” 不用她多说,能御剑的都御剑腾飞,不能御剑的就让别人带着,一群人忙里慌张地逃跑。 前方还在打斗的修士也在逃跑。 他们的目的不是杀死这群妖兽,只是让它们受伤。三清兰对修士有益有弊,对这种妖兽却只有益处,他们受伤后会回到三清兰附近,三清兰的气味可助它们迅速恢复。 只要伤了它们,就可以跟随它们找到三清兰。 他们是大宗弟子,多数出自修仙世家,各自都有点保命本领,不缺符篆和灵器,眨眼间就和妖兽拉开距离。 妖兽已被挑衅地双目猩红,穷追不舍,只想将伤它们的修士撕成碎肉。 可它们中有幼年妖兽受了重伤,需要尽快回到三清兰附近。 血脉特殊的妖兽多半有些灵智,知道它们回去后这群无耻的修士会跟来,但现在又无法将他们全部杀死。 领头的妖兽修为最高,灵智也最高。 它在秘境呆了数百年,知道修士的惯用手段,若是想伤一群妖兽,必然先杀它们之中领头的。也就是人类口中常说的“擒贼先擒王”,漂亮话它不懂,但懂这个道理。 刚才这群修士朝它们领地走来时,它就观察过他们,知道谁是领头的。 若是将领头的抓住,带入领地,这群修士有所顾忌不敢出手,正好给它们时间疗伤。 妖兽与妖兽之间争斗时,也会用这一招。妖兽锁定目标,加快了追逐速度。 “怎么回事,妖兽为何还在追?”和计绥长相相似的女子一边逃亡一边回头看,一咬牙,又撕了一张极速符。 “莫不是想同归于尽?”她身旁有人掏出了保命灵器。 还未来得及细想,领头妖兽忽然仰头长嚎一声,沸天震地,声波层层蔓延,直攻神识肺腑。 在场人无不受其影响,口吐鲜血,修为低的,连耳朵也留出了血。 空中御剑的跟断线的风筝般,纷纷坠地,地面极速逃亡的也瞬间跪趴下。 秦千凝是修为最低的那个,妖兽一张嘴她的五感就废了,连坠地都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她迷迷糊糊地想:我要死了。 面对死亡,她有一种奇异的淡定。 是受内伤而死,还是摔死? 估计是摔死,那么高——然后她就被一只幼年妖兽叼住了。 是的,妖兽有灵智,但不多。 两队人虽然离得远,但在妖兽眼里却很近,就是一伙人。而这一伙人里面个个如临大敌、面带煞气,只有秦千凝一个人优哉游哉地在后面散步。 在妖兽里,这种不狩猎却被兽庇护,地位崇高的,只有头头。 所以,逮她! 前面负责打斗的妖兽身受重伤,只有小妖兽留有余力,叼住秦千凝就往领地跑。 等趴在地上头晕眼花的修士们爬起来时,妖兽群掉头就跑。 他们一开口,就呕出一口鲜血:“看来妖兽坚持不住了……” 妖兽坚持不住又如何,他们还不是都受了重伤。 塞下疗伤丹药,修士们站起来,准备追赶妖兽群。 这时远一点的计绥等人也清醒过来,同样受了重伤,幸好有秦千凝分的丹药,服下药后,恢复了半成。 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和妖兽战斗十分吃力,何况与他们竞争的还有那群大宗弟子。 追还是不追?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这一看,就发现: “小秦呢?” “秦千凝呢?” 瞬间,众人如坠冰窟。 谷蝶语带哭腔:“我们说好的保护她呢?” “不可能,她怎么会……” 赤风打断,咬牙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被妖兽吃了又如何,在腹里又不是不能活。” 计绥是最为沉默的那一个,从头到尾都木着脸。 直到听到赤风的话,他才有了反应,转头就朝妖兽的方向追去。 他一动,大家都动了。 杀了妖兽,替秦千凝报仇! 秦千凝不知道在大家心中自己已经壮烈牺牲了,更不知道他们正追过来准备拼死一搏替自己报仇。 她被小妖兽叼着跑,清醒了被颠晕,晕了又被颠醒,反反复复许多次后,她人都麻了。 直到被扔到地上,她才终于舒坦了。 她的外门弟子服破破烂烂,浸满了鲜血。领地妖兽那声嚎叫和自爆没什么区别,就连练气上层的大宗弟子都受了重伤,别说她了。 三清兰附近格外幽静,绿草如茵,河面如镜,雾气氤氲成薄纱,似无人踏足的仙境。 妖兽汇集于此,发出阵阵哀痛的低嚎。 秦千凝什么也听不见,视野里一片黑暗。 我到底死没死? 她试图感受身体的存在以证明自己活着。这一感受,嘶,那叫一个酸爽。 本来和肉身没有连接,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脑抽了去连接,一连接这痛就停不下来了。 秦千凝疼得想给自己两巴掌,在心中不断默念:我原地去世,我原地去世…… 这一念,眼前的一片黑突然变了模样。 她又看到了“光点”。秘境灵气充盈,以前的“光点”充其量就漫天繁星,现在的这个叫光污染。 她看到了一束束刺眼的光在身周疯狂旋转,如银河坠落,铺天盖地向她涌来。 下一刻,疼痛被一种充盈感替代,光束进入了她的体内。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和肺腑的伤慢慢消融,伤口愈合,筋脉恢复,体内灵气蓬勃生长,修为也跟着进阶。 练气一层……练气二层…… 这时,追逐妖兽的修士们也到了。 “三清兰!” 他们一眼就看见了疗伤妖兽中间的灵植。 万壑宗小分队也及时赶到,第一反应不是找兰花,而是找秦千凝。 秦千凝躺在三清兰不远处,瘫成一滩烂泥,很像死透了的样子。 万壑宗人悲愤至极,掏剑就冲。 几伙人汇聚在一起,无论是势必要夺得三清兰的队伍,还是为友报仇的队伍,都气焰极盛,拼了一身伤也要缠斗。 妖兽也是没想到修士会做到这个地步,还想转头去寻“筹码”,但剑风已逼至眼前,不得不立刻打斗起来。 说什么也不能让修士夺走三清兰,妖兽围成一圈抵死防守,修士们迟迟没有突破。 一片混乱中,秦千凝好像听见了熟人的声音。 “杀光你们……陪葬……” 陪葬? 她抬起头,支起耳朵,大惊,谁死了?! 眼前闪过小伙伴们的脸,秦千凝悲痛不已,哎,就说做人不能太积极,下山上个补习班,结果把命搭进去了。 化悲痛为力量,秦千凝努力睁大眼,看向三清兰的地方。 我今天就是拼了命!也要把这个东西摘了! 她使劲全身力气……蠕动了一下。 即使刚刚进阶伤势恢复,她还是太过虚弱。 也正因为这不合时宜的虚弱,在场的人或妖兽,竟无一人发现她动了。 在她蠕动了三次后,守兰的小妖兽若有所觉,回头瞪着硕大的兽眼看她,见这人类浑身血污,一幅扑街姿势,跟死透了没什么区别,便回过身,继续攻击试图靠近的修士。 而远处为秦千凝复仇的队友们本就有伤,全凭一腔怒意奋战。被打飞几个来回后,本已无力再战,但望着远方扑街的秦千凝,泪水瞬间模糊视线,吐出一口血,用剑支撑身体,摇摇晃晃站起来。 秦千凝就这样以毫不起眼的姿势蠕动前行,就连势必夺得三清兰的大宗弟子们,也丝毫没把三清兰附近的“尸体”放在眼里,一心和妖兽厮杀。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21节 战况太过激烈,根本无法分出心神,所以在场没有人或兽反应过来她的方位在慢慢改变。 直到有修士突破重围,终于靠近三清兰。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她移动。 她取出法器,飞至中央,一把击飞妖兽。 回身,一剑斩落妖兽头颅。 热血飞溅,她闲庭信步地朝三清兰走去。 毫无疑问,三清兰已是她囊中之物。 计绥受了重伤,已无法强撑。他半跪于地上,面上透出苦笑,他的嫡姐是最后的赢家,而他此行却损失一名同门。那个女人说的没错,弱小的人就要被踩在脚下。 冉滢擦去剑上腥臭的血,回头扫了眼身后。 无论是同宗弟子,还是那些没眼力见想与自己争抢的人,通通没了还手之力。 她勾起一抹笑,很难分清此刻的愉悦是来自夺得三清兰,还是比赢了在场所有人。 回身,她朝三清兰走——嗯? 眼前的一幕荒唐至极。 她看到一个血人趴在三清兰旁边,用手把三清兰刨了出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神不知鬼不觉,只够她看见这一幕,却做不出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下一刻,天地变色,秘境崩塌。 一直观察秘境状态的城主猛地站起来:“不好,三清兰是阵眼!” 第20章 秦千凝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哪儿。 她刚才在干什么来着,为什么突然睡着了?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她很快就抛之脑后。 太难了,不想思考。 她撑着小短腿站起来,懒懒散散地朝地洞外爬去。 地洞外有一条大河,她要去河边玩儿一会。一出地洞,空气格外地潮湿,应该是要下雨了。 她探出头,河面映照出她的样子——一只圆脑袋河鼠。 为什么她是一只河鼠呢?这个问题让她很困惑,但她很快又抛之脑后。她作为河鼠很快乐,为何要想那么多。是地洞不温暖,还是河边不好玩? 她爬上大叶子,摊开身体,放松地感受这松弛幸福的人生……啊不,鼠生。 人是什么东西,听起来怪累的。 * 以三清兰为阵的阵法,自然和幻境脱不开关系。 此幻境乃阵法大能所画,传说大能陨落前,终于窥得天道,悟得逆天修行必须先勘破人道。人乃万物之灵,得道成仙更是集天地之灵,每一步都要摒弃身上的愚钝浊气,其中的艰难阻遏,正如由冥顽不灵的动物开化成人一般。 此境虽本意为助人悟道,但太过艰难,几乎无人破阵而出。 大能既希望人能勘破幻境,又怕此幻境再次屠尽所有修士,所以在陨落前,便将阵法刻于秘境中,待有缘人寻得。 落入幻阵的修士们都化作了动物,只要修道之心足够坚定,便很快能反应过来,脱离动物形态,化作原本模样。 万壑宗小队最先勘破幻境的人是赤风。 作为半妖血脉,她对自身血脉很敏感,在发现自己成了一条蛇后,立刻就明白这是假的。 变回人型后,她立刻掐诀找寻队友,却发现身上一丝灵气都没了。 她变成了一名凡人。 赤风脸色很不好,伸出手,试图化形,在看到自己手背生出长毛后才停手。 半妖血脉还在,她并非成了凡人,而是还在幻境中。此境凶险,不是她一人能破的,她立刻动身寻找队友。 在她一路找一路喊的过程中,万壑宗修士挨个挨个苏醒过来,有几人差点被天敌吞入腹中,还好在生死关头醒悟过来自己是人,才化形逃过一劫。 等大家汇合后,天已经黑了。他们现在没了灵力,在不熟的秘境里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找个安全的山洞暂时歇息商议对策。 “我们为什么会进入这个幻境?” “估计是和三清兰有关。” “我猜也是如此,我看到了一名女修斩杀妖兽,朝三清兰走去,接着就失去意识了。” 张伯修蹙眉:“这么说是因为她摘了三清兰,所以引发秘境崩塌?” “大概吧。”在场的人都受伤严重,没人看清她是否摘到了三清兰。 说到三清兰,就不得不提起三清兰旁边的尸体。 众人一时有些沉默。 赤风声音很沉:“秘境崩塌,那她的尸首也无法被带回宗门了。” 倒是一直喜欢冷脸的计绥表现得过于正能量,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在嘴硬:“我相信她还活着。” 大家都没响应他。 他便努力证明自己的观点:“她这个人,总是能有些奇遇在。当初宗门选徒时,她能轻松登顶问心阶,还说什么阶上有传送阵之类的,说不定她在三清兰旁边,也入了什么传送阵。” 这话听起来太过离谱,问心阶上怎么可能设传送阵。 大家都以为计绥悲痛过头,失了神志,也没反驳他。 此时大家万万不能失了士气,张伯修叹了口气:“若她真还有一口气,想必也和我们一样,入了幻境,化作了飞禽走兽,就是不知道她会化作什么动物。” “化作飞禽走兽后身上的伤倒是都好了,这样一想,她确实可能活下来!”本意是安慰,但越说越有道理,大家突然就来了信心。 “那当务之急是要快点找到她。”谷蝶积极地想,“现在已经过了快一日,若是她还活着,肯定已经化作了人形,我们要先于其他人找到她。” 这样的推测十分有道理,但…… 赤风和计绥对上眼神:这可是秦千凝,她能与天搏命化作人形吗?就感觉很不靠谱。 赤风无奈地道:“咳,除了人,路上遇到的飞禽走兽我们也多留心一下吧。” 翌日,他们在幻境中搜寻了一整日,也没发现秦千凝的踪影,倒是发现了好几伙其他宗门的弟子。 “迟一天找到她,她就多一天危险。”谷蝶皱眉,“有些修士身上煞气太重,难辨善恶。” 想到那对嫡姐弟的作风,计绥脸色很不好:“她疏于锻炼,更不懂剑法,完全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这下说得大家都很担心:“这样想,若是她还未挣脱兽形就好了。只是都过了这么久了,哪怕资质再差的修士,也肯定都醒悟过来了,哎。” 气氛很凝重。 但赤风又和计绥对上了眼神。嗯……以她的德性,还真有可能继续保持兽形。 张伯修也有些怀疑,支支吾吾道:“总归多找找吧,化作飞禽走兽的修士必然和寻常未开灵智的生灵不同,我们肯定能认出来的!” 话音落,天上开始落雨。 大家赶紧沿着河畔往上游走去,试图寻找山洞避雨。 雨滴打在河畔草叶上,清脆悦耳,但行人无暇欣赏自然的奏乐。 唯有瘫在大叶片上享受生命的河鼠,伸长了四肢,优哉游哉地感受叶片摇摇晃晃。 雨,好。叶子,好。吵吵闹闹的人,不好。 河鼠翻了个身,看向路过的人群。 几人修道多年,很久没有感受过被雨水打湿的狼狈了。一边走一边抱怨,还要留心周围的人和物。 或许是感受到了强烈的视线,张伯修转头看过来,见到一只河鼠在叶子上沐浴雨水,不得不感慨:“这幻境中,也只有真正的飞禽走兽能享受这场大雨了。” 其余几人将视线移过来,也不得不感慨,这河鼠也忒悠闲了点吧。 有人赞同道:“是啊,凡人变成禽兽,无论怎样都是受苦的惩罚。” 他们这样说着,浩浩荡荡路过秦千凝所在地。 雨越下越大,眨眼间河水开始涨潮,来势汹汹,根本不似凡人界的雨。 躲在山洞里的修士们个个面色凝重。 “这场雨太过蹊跷,像书里记载过的凡人界水患。” 计绥紧蹙着眉头:“不,不是水患,更像是……天罚。” 这词一出,所有人背上一寒。 天地生万物,亦可灭万物。他们从接触修道起,就懂得借天地之力修行,更是怀着逆天而行的目标前行,对天地有崇敬,却并无多少畏惧,天罚一词实在陌生。 赤风看着如洪水倒灌天地的大雨,轻声道:“若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便明白了这幻境的意思了。生灵万物、人、天地,每一层,都是道。” “可作为毫无灵力的凡人,我们又怎么能逆天地之力呢?” 幻境里的所有修士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无解。和他们一样,无数丧生于此幻境的前辈修士们同样没找到答案。 眼见着雨水淹没低洼地,众人不再纠结,动身赶往幻境中的最高山峰。 本来是刻意避开其他宗门的人,幻境却像是有意识般,故意将他们收拢到一起,汇聚在狭小的山峰之巅。 在计绥他们赶到时,已有队伍先占据了山巅。 他们身着大宗弟子的服饰,很不客气:“这里是我们先来的,你们最好别动心思。” 万壑宗等人本来就没想和他们争,都是逃命的,在这儿争什么地盘,但他们这幅口吻着实让人不爽。 本来遇到天罚就烦躁不安,如今见这些不知名的小宗门弟子横眉竖眼的,飞云宗弟子轻哼一声:“你有话说?” 万壑宗里脾气最暴躁的非赤风莫属,她转头看向这群人,一群没灵力的凡人这么拽,她若是想打,化作兽形,所有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的眼神杀气太重,飞云宗弟子一愣,旋即暴怒:“有眼不识泰山,我乃飞云宗亲传弟子,你们又是哪个乡野门派的?”参与过西境大比和本州大比的门派他都有印象,这些人一看就是歪瓜裂枣出身。 “够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打断此人,冉滢缓缓从他身后走出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与人多费口舌。”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22节 刚才气势极盛的修士立刻收敛,讨好道:“师妹,我这不是着急嘛。” 冉滢不耐摆手:“我身上的灵符法器全数失效,当务之急是在山峰被淹没前,找到破境出路。” 听到冉滢声音,计绥立刻侧过身,不愿被他们发现。 赤风却以为他是怂了,有些不爽,若是秦千凝在,那个无法无天的嘴,指定能气死飞云宗那群人。 想到秦千凝,她的心沉了下来。 汇聚于山顶的修士越来越多,无论她现在是化成了人形,还是依旧保持兽形,她都没有赶到这里,怕是凶多吉少…… 在水灾发生前,作为小动物的秦千凝比他们先感觉到。 她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应该化作什么形态,方便往最高处跑去。 但她很快抛弃这个念头,毕竟作为一只河鼠,她十分满意自己的生活,睡觉、吃饭、玩水,拿什么都不换。 在大雨淹没她的河洞后,她无奈地往上爬,爬着爬着实在太累了,她瘫倒在了地上。 在她任由雨水淹没自己时,她终于想起来自己要化作什么形态了。 电光石火,如梦初觉。 原来如此。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河鼠,她是——大、章、鱼! 第21章 雨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淹没了最高山,汇聚于山顶的修士不得不靠近再靠近,最后挤在最顶上,绝望地等待水面上升。 “这个幻境难道真的不能勘破吗?”有人不甘。 “我们就不该进秘境,本以为没什么危险,没想到……”有人后悔。 冉滢脸色越发难看,与自己的弟弟冉清道:“都怪抢在我之前拔了三清兰的那贱人,若我出境后遇见她,必将她千刀万剐!” 她一边说一遍扫视挤在一堆的修士们,试图找到那个人,落脚地太小,避无可避,她这一扫便看见了计绥。 她的声音变得极其尖锐,拨开人群,望向计绥:“冉绥?” 大家还在担忧生死,完全没想到会有人发起刁难。 计绥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被认出来,他回头,尽量冷静道:“我叫计绥,和你们冉家再无瓜葛。” 万万没想到当初被她踩在脚下的庶子用这幅语气说话,冉滢愣了一下,讥讽地笑出来:“计?我都忘了,你那凡人娘好像就姓计来着,计家什么来着,车马行?还是绣庄?” 冉清也跟着她姐姐挤了过来,满脸怒意:“你这个畜生,趁着冉家大乱偷盗叛逃,还有脸改姓,等出了秘境就跟我们回冉家受罚!” 突如其来的争吵让大家都一脸茫然,即使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万壑宗人也被他们的语气弄得很冒火。 可惜大家都很文明,谷蝶指着他们道:“你们凭什么趾高气昂的!”这是她能唯一能想出的还嘴。 冉滢撇了撇嘴:“就凭我们是冉家人。冉家收留了他,不嫌弃他的血脉,教他入道,他却厚颜无耻地卷了灵石法器逃走,也不知你们是什么小门小派,收弟子前竟然连这也不考察。” 众人气恼,不知如何反驳。 “你这人、你……” 计绥却只是笑了一下:“多么高贵的冉家人,今日却要和我一起丧生于秘境了。” 冉滢顿时色变。 此时水已涨至脚踝,不消一会儿,就能淹没头顶。虽然没了灵气,但他们体质特殊,自然是能于水下多待一段时间,但究竟能待多久,能否等到幻境破灭,谁都说不准。 冉滢怒极:“我有爹爹送的法器护体,就算秘境崩塌,只要肉身被护着,我就有活下来的几率,你呢?” 尖锐的话语刺得人耳膜疼,本就烦躁恐慌,双重刺激之下,少年人们再也按捺不住,选择了最直接了当的动手。 他们要动手,也得问过飞云宗意见,一群人还未靠近,就被拦下,眨眼间就和这几人打在一起。 赤风一咬牙,很想化出自己最排斥的兽形。 若是秦千凝在,她那个无差别气死所有人的德性,一定不会受气。 脑海里再次滑过这个念头。 不只是她,所有万壑宗人都在这么想。 似乎是听到了他们呼唤的心声,在水面淹没众人胸口时,身旁忽然响起哗啦啦水声。 一只大章鱼高调路过。 本就慌乱的人群爆发出大喊:“妖、妖物!” 他们没见过这种形状的生物,比妖兽更可怕。 一个个喊着逆天改命的修士,被大章鱼的高调所震撼,争前恐后往里挤。 “救、救命!” “好多足!” “何等妖物会有这么多足!水中毒蝎吗?” 啧,没礼貌!章鱼和蝎子能有半毛钱关系吗? 而且八根触手有什么可怕的,八根触手多好啊,可以一下子干好多事,一双手写资料,一双手改图纸,一双手调数据,还有一双手——不对,我都是章鱼了,我干嘛要想这些? 奴性啊! 众人正悚然不安地看着大章鱼,就见它忽然举起触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更加惊悚了。 水面越涨越高,扭打在一起的人群被水冲散,可依旧有人不愿放弃。 冉清一直记恨计绥,明明是凡人所生的杂种,修炼速度却比他们都快。没有灵石,没有人教,抱着一本破破烂烂的功法硬是修炼出了名堂。 他一直都想杀了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可惜当着世家众人的面,他一直没能下手。如今进了秘境,又遇到妖物,人群格外混乱,不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他的姐姐性子傲,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想着杀人,只是指着鼻子骂,真是糊涂…… 他这么想着,抽出匕首,缓缓靠近万壑宗的人。 耳边有尖叫声,也有冉滢的唾骂声。 “你就跟你下贱的凡人娘一样,病痨鬼早早死了最好……” 他杀过一些侍从,但还没杀过血脉相连的弟弟呢。 如此混乱,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呼吸变得急促,冉清猛地抬起手臂——然后一个滑溜溜、冰凉凉的东西挤开了他。 不仅挤开了他,还挤开了一堆人。 大章鱼如一座小山一样,横亘在万壑宗和飞云宗之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个妖物。面对妖兽,万万不能慌乱,也不能贸然进攻。 他们掏出武器,神经高度紧绷。 万壑宗人也一样,摸不清这妖物是什么来历,想着它与幻境有关,无比仔细地观察着它的一举一动。 人仰马翻中,大章鱼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然后它锁定了飞云宗的人。 大家以为它要攻击人,警惕地看着它的口部,却见它只是转了个身。 然后,所有的触手起飞。 噗噗噗—— 它一个转身,扇飞八个人。 大家:…… 万壑宗的人缓缓后退,这个攻击方式实在是出乎意料。 还没撤远,忽见章鱼抖动起来,一幅很爽很开心的贱嗖嗖模样。 计绥:“有没有觉得这个妖物有些眼熟?” 赤风:“嗯,像一个故人。” 章鱼莫名有点心虚,用触手抠抠脑袋。 这时飞云宗的人爬了起来,狠狠啐了一口嘴里的污水,纷纷掏剑朝章鱼冲过去。 即使失了灵力,修士的体质也比普通人强上数倍,就不信不能杀了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妖物。 “你这妖物——” 章鱼转圈,再次扇飞八个。 秦千凝:大章鱼万岁,转一个圈能打八个人耳光。 冉清被章鱼扇飞后,怒从心起,潜入水面试图从后方攻击。 章鱼庞大,很难注意水面微小的波动。 等计绥发现不对之处正想提醒时,已来不及了,冉清飞扑了过去。 “小心!” 章鱼又转了一圈。 这一次,它只扇一个人,但转一圈能扇八次。 冉清面目全非地飞了出去。 好特殊的生物,好特殊的攻击方式。 修真界人被狠狠震撼了。 他们不再与章鱼为敌,缓缓后退。 只有万壑宗人觉得章鱼美丽的精神状态似曾相识,试探问:“秦千凝?” 章鱼装聋作哑,准备优雅退场。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23节 赤风拦住了想追过去的众人:“不太对劲,这妖物有练气二层的修为。”她虽然失了灵气,但半妖血脉能敏锐地识别修为。 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众人喜悦的心情一下子全没了。 “真不是她吗?” 赤风坚定摇头:“练气二层,肯定不是她。” 众人被说服了,秦千凝那德性那资质,练气二层对她来说难于登天。 他们叹了口气:“也是。哎,不知道她现在在哪,是伤是残亦或是死呢?” 章鱼:…… 它开口,吐出人话:“不是,你们盼我点好行不行?” 刚才见到章鱼没吓到,这一开口,倒把众人吓了个激灵。 第22章 谷蝶大惊,接着嚎啕大哭:“千凝!你原来还活着!” 秦千凝正想要解释,就见她扒拉着自己的触手,焦急道:“难怪一直找不到你,原来你被困在了妖物的身体里,变不回人形!这可怎么是好!” 秦千凝心虚地拔出触手,就见赤风环着手,怀疑道:“我怎么觉得她不是变不回来,是不想变回来。能在水里优哉游哉玩儿水,为何要变回来?若不是飞云宗的人寻衅滋事,怕是根本不会冒头与我们相认。” “小师妹,不要这么揣测我!”秦千凝狡辩。 由于章鱼的表情不像人一样可以辨认,张伯修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假,担心道:“那么当务之急便不是破境,而是先让秦千凝变回来,大家想想办法。” 眼看他们真的要开始讨论了,秦千凝只好认了:“不是变不回来,只是觉得没必要变回来。当人有什么好的,当章鱼多爽。” 张伯修大吃一惊:“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我们化作飞禽走兽后,都在努力挣脱,哪怕舍了命也不能做畜生啊。” 秦千凝:“啧,注意言辞!当着本章鱼的面说‘畜生’什么意思?” 张伯修:“……”这身份认同感,看来是真的不想当人,一点儿也不想。 见他们一个二个昏头昏脑,努力思考但不断受冲击的样子,章鱼很无奈,一手卷一个:“算了,我们破境吧。” 众人瞪大了眼,齐声道:“你知道怎么破境?” “嗯。我游来游去的时候,看见东方尽头有一株巨大的三清兰幻象,估计那就是破境口吧。” 大家被举起来,任由章鱼带着他们往东方滑,一幅大受震撼的样子。 半晌,赤风从这荒谬的事实中回过神来,低头看向下方游得正欢的章鱼。 “把幻境游了个遍,所以你确实是玩水玩得很开心是吧?” 秦千凝:…… “我这不是误打误撞找到了破境口吗,不要在乎过程啦。” 赤风无可奈何,看着腰间狰狞可怕的触手,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别人都想当人,不想和兽扯上一点关系,你真是……” 越往世界尽头游去,无边无际的水面越是平静。 雨水渐渐变小,暗沉的天幕被拉开,海平面尽头露出一轮灿金的夕阳,占了半个天际,光芒将整片海域铺上一层金箔般的光晕。 巨大夕阳正下面是一株巨大的三清兰幻象,画面诡异而又圣洁,像诱人靠近的极乐世界。 “我们要过去吗?”章鱼问。 几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犹豫道:“若是不过去,我们也没有其他出路了。” “总不能让秦千凝一直化作妖物,把我们卷着,就这么在大海里流浪吧。”计绥赞同道。 几人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纷纷头大。本来心中生出的畏惧迅速消失殆尽,宁愿选择未知的恐惧也不想持续现状。 只有一个人持不同意见。 秦千凝在下方慢吞吞开口:“我倒是无所谓——” 众人异口同声:“过去!” 好吧,秦千凝放弃小心思,朝幻象游去。 越靠近幻象,灿金光线越强,众人在其衬托下渺小无比,要高高扬起头,才能窥见三清兰叶杆上的花朵。 明明是末日般的诡谲压迫之景,却让人有种超脱洗涤之感,那些惧怕担忧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澄澈明净的心境。 等靠近三清兰幻象时,众人已明悟这就是出口了。幻象不只是虚影,更像是传送阵一样的光门。 计绥率先道:“先将我送过去吧。”他修为最高,理应在前头为大家探险。 明明接触不深,大家连对方身份背景都不明白,但俨然已形成了互相守望的共识。 有几人想要劝说,有几人想要抢先,气氛刚刚被渲染起来,还没来得及变得感动与热血,下方的章鱼就毫不犹豫地把计绥扔了进去。 扔完人,触手甩甩抖抖,仿佛刚刚在扔球玩。 大家:…… 复杂的情绪被砸得七零八碎。 幻象后隐隐传来计绥的声音:“这里确实是阵眼,可以进来。” 几人还没来得及开心,章鱼就嘟嘟嘟嘟全扔了进去。 大家:…… 所有人扔完了,章鱼似乎叹了口气,在水面扑腾了几下。 幻象后是一片灰色虚空,几人站在里面,可以清晰地看见幻境里的画面,自然也能看见一只念念不舍的大章鱼。 “别玩儿了,快进来破境。”纪律委员计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秦千凝也明白不能逗留了,便将触手递进幻影。 触手甫一碰触到幻象,便化作点点灿烂光点,随风消散。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站在里面的人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大章鱼是如何消散的,明明如此硕大,却通通化作了一瞬消逝的光点,从触手尖到触手尾——然后光点散到吸盘处,卡住了。 接着,澄净无一物的灰色虚空像下雨一般,从天而降一堆东西,叮铃哐啷,把众人砸了个头晕眼花。 也不知她在吸盘里藏了多少灵植,有大有小,认识的不认识的,见了就薅。 众人避之不及,全部中招,手忙脚乱地在灵植雨里挣扎。 本以为藏着灵植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前几根触手消散后,天上又开始下杂物。 灵器、法衣、灵石、宗门令牌…… 水面上飘啥她吸啥。 张伯修刚从一堆灵植里爬出来,就被硬物砸了头,拿起来一看:刻着画像的灵兽名字木牌。 怎么什么垃圾都捡啊?! 等所有触手消散后,章鱼本体终于开始消散,虚空与幻境之间的金色薄膜透出秦千凝本人的实体。 大家松了口气,放下挡头的手。 总算结束—— 下一刻,光点散到章鱼口部。 天上又开始叮铃哐啷下灵植和灵石。 众人来不及反应,又被砸了个舒服,捂头崩溃:怎么嘴里也含了东西!什么蝗虫过境啊! 等到光点彻底消失不见,秦千凝的实体突破金色薄膜,踏入灰色虚空。 一进来,就见到大家一脸生无可恋。 还没来得及说上话,身后的幻境就开始崩塌龟裂,虚空也隐隐撼动。 赤风瞬间绷紧身体,惊喜道:“要破境了!” 秦千凝也一震,大喊:“快,快把我的东西都装上!” 大家惊喜的心情瞬间散了个干净,深吸一口气,掏出储物袋就往里扔东西。一个人捡垃圾,一队人跟在屁股后面回收垃圾。 虚空的晃动越来越强烈,伴随着碎裂的声音传来,大家往储物袋刨东西的手臂快出了残影,一边着急刨,一边崩溃大喊:“你怎么拿了这么多啊!” 计绥刨得汗都要出来了,眼角瞥见旁边隐隐发金光的灵植,百忙之中分过神看了一眼,眼珠差点跳出去:“三清兰!” 秦千凝一边往储物袋装一边回答:“哦,那个好像挺贵重的,我含在嘴巴里的。” 计绥:?! 他这下真崩溃了,先不说这三清兰怎么到她手里的,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含嘴巴里带出来的,都知道贵重了还把它混在一堆杂七杂八的灵植杂草杂花里?! 秦千凝也很无辜,她从头到尾就没化作修士,根本辨认不出哪些植物有灵气,干脆全薅了。 幸亏进了虚空后大家都恢复了实力,有修为在身,刨东西的速度快如飓风,等到虚空碎裂时,地面上的东西基本都刨进了储物袋。 就是不知道里面掺了多少垃圾,出去后有的忙了。 光影扭转,场景大变,再睁眼时,已回到了秘境入口的瀑布边。 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意识到已破境后长舒一口气,连忙掏出丹药往嘴里塞。修为稍低的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同伴帮忙疗伤的疗伤,喂丹的喂丹。 一片混乱中,大家都不知道如何破的境,只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万壑宗众人在里面并不显眼,只因刚才极限时间里疯狂挥动手臂,现在累得瘫在地上,一动不想动。当然,这种累,更多的来源于心理上的累。 城主及其好友也很快赶到,镇住了混乱的场子。 “请问是哪位小道友得了三清兰?” 大家面面相觑,无人回答。 城主脸色有些不好看,以为是这些修士有了怨气不愿交出来:“我确实没料到秘境有异,但秘境本就是机缘与危机并存。” 万壑宗众人站起来,朝秦千凝看去。 秦千凝给他们使眼色,他们心领神会地收回目光。 哪怕奖赏再丰厚,他们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冒头。大宗门的弟子们自然无所畏惧,他们这种水平的,前脚举手献上三清兰,后脚出城就会被盯上。 另一边,冉滢气得跺脚:“我非得把那抢了我三清兰的贼人揪出来!”只恨那人当时蜷缩在地上,面上身上都是血,哪怕打了照面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24节 冉清用了半瓶丹药才把肿大的脸恢复正常,同样生气:“可恶的妖物。”他差一点就杀了计绥了。 两姐弟各骂各的,完全不知道骂的是同一个人。 等到城主拂袖而去,众人四散后,万壑宗等人才跟着散开。 张伯修意有所指地问:“接下来作何打算?”三清兰还交不交了。 秦千凝皱起眉头:“我从没有想过能这样,所以就没考虑过后续该怎么办。”她以为只是进去凑数薅灵植出来倒卖的。 大家:……好熟悉的感觉,上次得第一也是这样的。 她摆摆手:“先回宗门吧。” 一行人十分狼狈,秦千凝尤甚。即使除尘决清扫干净了身上的血污,她那一身破破烂烂的弟子服还是充满了心酸,尤其是被妖兽叼着的腰间,一边一个大洞。 她也不在意路人的眼光,一路琢磨怎么把捡的垃圾倒卖出去的同时不引人注意。 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宗门山下狗洞处,几人挨个儿钻进去。 狗洞出口在外门偏僻处,无论是白日黑夜,附近都没有人,所以在乎脸面的几人也爬得毫无心理负担。 直到第一个爬出来的人见到了密密麻麻的外门弟子。 计绥:…… “是他吗?” “都说了是秦师姐秦师姐,那能是个大高个儿男的吗?” “好吧。他们怎么还不回来,等了一波又一波,还是没见到她。” 计绥有一种神奇而不妙的预感,以至于连此刻正在丢脸都忘了。 他默默站起来,默默地挪开位置,和大家一起看着张伯修探头钻出来。 “啧,怎么又是个男的?” “这内门大考都快开始了,秦师姐怎么还不回来?” “估计是外面有什么机缘奇遇耽搁了吧。” 张伯修:?! 他大惊、茫然、无措,抬头对上计绥的目光,突然明白了什么,沉默地站起来,把尴尬留给下一个人。 一个接一个,大家表情麻木,内心却十分期待地站成一排,直到秦千凝终于骂骂咧咧探头。 “你们干什么,一个个爬得那么慢,堵在出路不动弹,我在后面都想——” 她抬头,见到了人山人海。 “是她!是她!”有人喊道。 人群躁动了起来,弟子们眼睛都在发光。 “总算见到了,这就是以低阶修为胜了高阶内门弟子的秦师姐,外门的荣光!” 秦千凝:? 第23章 她困惑地站起来,倒是没觉得丢脸,只觉得茫然。 本想着看好戏的队友们纷纷失望不已。 直到有人鼓起勇气对她喊道:“秦师姐,内门大考加油,我们都会去看你的!” 秦千凝瞬间变了脸色,瞪大眼:“大考?!” 丢脸的时候心如止水,听到考核的字眼原地爆炸。 大家:“……”很有她的风格。 本次前来围观秦千凝的外门弟子们都出身于凡人界和下灵界的寻常百姓家,虽然幸运地踏上了修仙之路,但一开始就饱受歧视。即使是在偏僻落后的万壑宗,仍旧存在不小的阶级歧视。 秦千凝以凡人之身把内外门的受罚地转了一遍,每次出来都有收获,不久又在内门考核上得了头名,还见了掌门和应真长老,这份事迹一传十十传百,她俨然成了一个传奇人物。有修真世家的弟子高高在上瞧不起她的做派,也就有下层弟子觉得与有荣焉,看到了向上的希望。 瞧她生动的表情,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大家更感亲切。 有名弟子鼓起勇气与她对话:“秦师姐,你们此次出去三月有余,内门考校两次都缺席了,但由于第一次得了头名,所以还是能进入内门大考。” 秦千凝越听眉头越紧,不知从哪儿开始吐槽:“居然过去了三个月了。” 那弟子见她真愿意同自己对话,更激动了,双眼忽闪忽闪的,一幅追星成功的模样:“是的,短短三个月,师姐就升了两阶,真是太厉害了!” 秦千凝收回乱跑的思绪,朝发言人看去,一看,练气三层。 ……不是,这吹彩虹屁也要讲究基本法吧,你对着我一个练气二层的菜鸡夸什么? 秦千凝客套地对她笑了笑,让那一堆弟子都很激动。 她总算感觉到了尴尬,转头对队友们使眼色:快走! 看好戏的几人总算舒坦了。跟秦千凝呆久了感觉自己都变态了,本来平生最讨厌丢脸,但大家一起丢脸为什么会这么愉快? 几人飞速撤离围观现场,走远了还听到有人对秦千凝打气加油,祝她大比再创辉煌。 秦千凝挠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了解万壑宗的张伯修也只是开头有些惊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顺着外门弟子的思路仔细一想,秦千凝确实很神奇,或者说,鲜活。万壑宗这么多年,头一回出了这么个格格不入的家伙。 这家伙还毫无所觉,喃喃自语:“大比得个第一,就能出名了?” 几人回到内门,总算有场合讨论秘境后续了。 张伯修率先拿出储物袋:“里面的东西怎么解决?” 秦千凝早就想好了:“张兄,你一看就是有人脉,帮我打听打听怎么把灵植倒卖出去呗?” 张伯修被她突然转换的昵称肉麻到,也没推迟,只是解释道:“全部泡过水,有些采摘不注意,估计能卖出好价的不多。” 秦千凝挥手:“再不多也比现在多,到时候咱们卖一笔,平分了。” 张伯修点头。 赤风适时插入,提出最重要的问题:“混在杂草杂花里,有的挑。还有那一堆杂七杂八的破铜烂铁又怎么处理?” 秦千凝刚刚畅想灵石入账的美梦瞬间破碎。 她头大道:“先把那些都倒出来,慢慢挑吧。” 要倒出来总得找地,随便选块儿地也不安全,最后大家选择在浮银峰山脚分东西。 这一分,人傻了。 “这是无垠花吗,为什么只剩一片花瓣了?秦千凝,你暴殄天物啊。” “你怎么连树皮也抠一块儿下来?” “等等别扔,这树皮样子好眼熟,我翻翻灵植书。” “这是……你居然连地皮也抠下来了?!还这么大一块儿。” 秦千凝尴尬憨笑两声:“我触手控制不方便嘛,再说了,这多方便,还不损害灵植。” 另一边,计绥掏出了三清兰,心情复杂。明明震惊于秦千凝暴殄天物乱塞,没想到危机时刻自己也乱塞进了储物袋。 “你还要把三清兰交给城主吗?”他递给秦千凝。 秦千凝道:“当然不给了,我又不傻。” 这回答让几人有些惊讶,她整日念着倒卖灵植,大家都认为她十分惦记城主说的丰厚报酬,只是当时人多嘴杂,她为了避风头才没有立刻交出去。 秦千凝解释道:“你看那些大宗门弟子争成那样,都是冲着三清兰本身来的,说明这株灵植可比报酬重要多了。”她对灵植的认知不够,还要感谢飞云宗那人提供的消息。 谷蝶犹豫:“可是我们拿着三清兰好像也没有用。” 秦千凝噎了一下:“管他呢,万一能用到呢?一想到他们心心念念争抢的三清兰在我兜里,我就爽,我爽到就是最重要的。” 大家默然无语,低头继续理灵植。 理到后面,灵植堆成小山,大家心悦诚服。 “此次必能卖出许多灵石。”张伯修都有点舍不得了,“若是我们中有丹修药修就好了,这些都能利用上。” 理完灵植,就是杂物了。 也不知道秦千凝在海上游荡了多久,捡了一大堆东西。 秘境中失效的灵器此时已恢复正常,计绥拿起一根手链,神情莫名:“中阶灵器。”放在万壑宗里算得上好东西了,她就这么大大咧咧让众人挑挑选选,若是他们当中有人有异心,为了这些灵器杀人也是件常事。 秦千凝却毫无所觉:“很厉害吗?不过灵器不太好卖,万一被它主人发现了呢。” 谷蝶拿出一匹断了的筝:“可惜了,这做功这么好,现在只是废料。”说着就准备放到杂草堆。 秦千凝却拦住她:“等等,万一以后用得着呢,垃圾只是放错地方的资源。” 面对中阶灵器她波澜不惊,面对垃圾她抠抠搜搜。 谷蝶无语,只好把废筝递给她。 没办法,这是上班后留下的穷病,路上看见矿泉水瓶都想踩扁装兜里卖钱。 她一边塞进自己储物袋一边对大家道:“有看上的尽管拿,不过使用的时候要小心,别被人认出来打一顿。” 张伯修:“你这样说让我觉得自己像偷偷摸摸的贼人。”突然就对这些灵器一点也不心动了。 秦千凝有理有据:“他们扔海里,我不捡出来,还不是没人要。如果会改造就好了,改个面目全非,也可以继续使用。” 这倒是给了张伯修灵感,他道:“反正内门大考后就要分派系,到时候你可以选炼器。” “分派系?” 瞧她一问三不知的模样,张伯修只能从头给她讲一遍修真界宗门的规矩。秦千凝这才知道,内门考核三次后迎来大考,通过者就可以选派系专精修炼,就跟上了高中开始分科一样。 按常理来说,分科后学习会更加严格,她瞬间苦了脸:“我这水平谈什么专精修炼,我觉得我还是适合上大课。” 张伯修很意外,也很欣慰:“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大比过后,元始堂的课业才会认真起来,为了给以后打基础,从剑修的挥剑到符修的背符,方方面面都不会放过。多吃点苦,以后选派系了也会轻松点。” 秦千凝听得额角一跳,合着之前整夜打坐是还没开始认真。 她话锋一转:“其实我觉得选派系也挺好的,我资质本来就差,灵感杂,到时候再学杂了,更不好进步。”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25节 计绥一眼就看破她的小心思,虚着眼睛质问:“是吗,你真是这么想的?” 秦千凝同样虚了虚眼,冷笑一声带节奏道:“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们不能赢?!”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他。 计绥:……可恶啊又是这一招,怎么每次都能被她带偏!下次我一定要学聪明! 他狠狠咽下这口气,默默低头继续分东西。 分好后,秦千凝让大家按心意挑选。大家都很正直,认为这都是秦千凝的机缘,他们不能拿。秦千凝只好作罢,让张伯修把灵植倒卖了后给大家均分灵石。 这一趟历练收获颇丰,大家在秘境里多多少少悟了点道,又加上即将入账的一大笔灵石,所有人喜笑颜开,各回各宗。 虽然秦千凝在短时间进阶到了练气二层,本质仍然菜,御剑飞行这种事对她来说依旧难如登天,她还是得靠计绥和赤风载她上山。 计绥有话想同秦千凝说,抢在赤风前让她上剑。 秦千凝熟门熟路地爬上剑,上剑后她感叹道:“距离第一次让你搭我也没过多久吧,你怎么又长高了一点。” 计绥恍惚了一下:“你我确实认识没多久。”反常地没有借机拐到劝学上。 两人就这么吹着冷风在空中腾飞,秦千凝心想等她以后赚钱了,要弄个小电驴的遮风棚挡风。不对,都赚钱了,直接买个防风的豪华飞行灵器不就行了。 她在幻想中徜徉,丝毫没有意识到计绥今日有点反常地沉默。 等到快接近半山时,他才冷不丁开口:“多谢。” 秦千凝吓一跳,差点以为他会读心,看到了脑海里她给计绥买小电驴,计绥后座载她飞行的画面。 “谢什么?” 计绥是一个十分封闭内心的人,很不适应谈心道谢等真情流露的场面。 从发现大章鱼就是秦千凝的时候他就在酝酿这段对话了,酝酿到现在,就挤出这两个字。 他顿了一下,道:“飞云宗的人闹事,你本不必出面,但还是出来帮忙,我一直没有正式向你道谢。” 在秘境入口处等候的时候,秦千凝察觉了他在躲着飞云宗的人,却并未追问,看上去像是一个冷心冷情,对万物都漠不关心的人。 平日里她更是如此,嘴里吐出的话一句比一句不着调,整个人也懒懒散散吊儿郎当,这样一个人,却在关键时候为他出手,并且完全不提这事,不挟恩以报。 她依旧是那副不上心的模样:“那个啊,谢什么,我揍得也挺爽的。”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的事帮了多大的忙一样,或者说,这对她来说确实不重要。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想入万壑宗,就入了,想帮忙,就帮了,顺从本心,过程与结果都不重要。 眼前露出了山腰间的矮房,计绥放缓了御剑速度。 他转头看着秦千凝:“我以为你毫不在乎。”不在乎修道,不在乎将来,这些都不在乎的人,居然会在乎……师姐弟情?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们的关系。 人与人的际遇实属奇妙。他这一路走来,至亲别离,唯余血仇,本以为生命中只余下沉闷孤苦的独行大道,却不想一个误会,入了奇怪的师门,结识了奇怪的人。 秦千凝云游天外中,闻言皱起眉头:“在乎什么?你今天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她灵机一动,以己度人,计绥一定是想找她还钱! 她的兜比脸干净,真还不了。 长剑悬停,秦千凝飞快地跳下剑,慌里慌张跑了:“我有急事先回屋了师弟。” 计绥一头雾水地愣在原地。 * 秦千凝刚跑到屋前就被温恪拦下了。 看见如此狼狈的秦千凝,他很是惊讶:“二师妹,你这是怎么了?” “进了个秘境,被妖兽咬了。” 温恪几度欲言又止:“二师妹,你的功法稍显薄弱,还是小心谨慎一些好。”意思是不要浪那么高。 秦千凝叹气:“此事说来复杂。”她摇摇头,看向自己的衣裳,“外门弟子服破了能给发新的吗?这样瞧着不太体面。” 温恪没想到她的思路居然是这样的,还想要继续要外门弟子服,你一个内心亲传弟子穿着外门弟子服就体面了吗? 他噎了一下:“据我所知,不会发给内门弟子。” 秦千凝可惜道:“啊,我还挺喜欢这身的。”主要是免费,她也没别的衣裳了,“行吧,我就凑合穿吧。” 眼见她就这么接受了,准备往屋里钻,温恪不得不拦下:“二师妹,你要不置办一身新衣裳?” “不用。” 温恪无奈:“你就打算这样穿吗?”他虽然跌落尘埃,但好歹是世家养大的麒麟子,有些东西是刻入骨子里的,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流浪汉打扮。 见温润如玉的师兄面上头一回露出纠结不适,秦千凝被逗笑了:“沧尘长老在山上住了几十年,总得有针线包吧,我缝缝就行。” 温恪还想再劝,又觉得干涉别人的事很不礼貌,一时被君子风范难住。无论是劝师妹换一身,还是自己给师妹买一身,都十分越界。 等他想好礼貌的措辞准备去找秦千凝时,秦千凝已经把衣裳缝好了。 温恪一看,额角的筋直跳。 由于沧尘的衣裳都是深色,所以线也是深色,浅蓝外门弟子服被绣上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线,最让他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要把腰间的两个大洞留下。” 秦千凝正为自己的杰作得意呢,自豪地介绍道:“这是口袋。这身衣裳哪哪儿都好,就是没地方揣手!”缝口袋的布是秘境里捡的碎布,这些大宗弟子衣裳闪闪发光,一看就贵重,她以为能卖点钱就都捡了,没想到张伯修却说没人回收碎布。 她将手揣进兜里,身上那股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气质更重了,给自幼学习端方君子风姿的温恪带来了暴击。 他还要维持笑意,硬着头皮夸道:“二师妹真是……独具匠心。” 秦千凝觉得他很有眼光:“其实裤子缝俩兜揣着更舒服,只是修真界的衣裳都太长,撩起来揣兜不太方便。” 脑海里浮出画面,温恪再次受到暴击。 尊重审美多样性,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晕乎乎地走了。 过了会儿,听到动静的沧尘过来了。 他抱着一个木盒,和温恪一样有礼貌,在门口问:“我可以进来吗?” 秦千凝对着外面喊:“进来吧。” 一进来就看到秦千凝的装扮,眼前一黑。 秦千凝看到了木盒:“这是什么?” 沧尘把木盒放到桌子上:“我买了一件防御衣,但……”他本以为小姑娘都会喜欢漂漂亮亮的衣裳,没想秦千凝品味这么特殊。 秦千凝没反应过来沧尘这是给她买了礼物,她一边整理袖口一边道:“但是怎么了?” 沧尘将木盒打开:“但是你可能不会喜欢。”他没有送礼的经验,也不知怎么和一个小姑娘相处,难得多话,解释道,“店主说现在流行这种样式……我的意思是,你若是不喜欢就算了,不必强行接受。” 秦千凝像一个核心被烧坏了的机器人,眨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给我的?” 沧尘点头。 她看向盒子里的衣物。 店主确实没有骗沧尘,防御衣颜色鲜亮,布料纹样活泼,绣满了层层叠叠花边,一看就是小姑娘会喜欢的衣裳。 秦千凝不懂沧尘为何突然送她礼物,更难以接受这种突然的善意,她一直坚持无功不受禄,因此并没有沧尘想象中的雀跃。 她一直是个古怪的孩子,沧尘猜不出她的反应,犹豫问:“如何?” 秦千凝蹙眉问道:“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沧尘道:“郢衡常年不在,将你托付给我,所以你也算我半个徒弟了。我本该照顾你的,前些日子一直消沉颓丧,没有尽责。” 秦千凝静静地看着他,摇头:“你不用这么想,我不需要人照顾,哪怕你是我师父本尊,你也不需要照顾我。” 沧尘立刻反驳:“你还是个孩子,当然要人照顾。” 这话让秦千凝一愣。前世很小的时候她亲人就离世了,靠着救济她才能勉强继续读书。从贫困山村一路考到大城市,那条路走得很艰难,也很孤独。出了社会,找到工作,继续拼命向上爬,却脑梗死在岗位上。忙碌的一生匆忙结束,从来没有人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见她沉默许久,沧尘问:“你不喜欢这样式吗?” 秦千凝回过神来,摇头:“我喜欢。”她没什么审美,只要是好东西,她都喜欢。 沧尘长长松了一口气,这用光了他仅剩不多的灵石,若是不喜欢可棘手了。 他这么想着,忽听秦千凝问:“很贵吗?”这是句废话,她关上盒子,认真道,“我会还你的。” 沧尘见她神色认真,一扫吊儿郎当的样子,很不习惯。 “不用还。”他拒绝道,“马上就是内门大考,你修为不稳,大考中难免遇到危险,所以我想着给你备件防御法衣。” 她却解读出另一层意思:“你想我赢?” 沧尘哑然。 平日里瞧着十分通透洒脱的孩子,原来内心也十分迷茫啊。 “不是。”他不善言辞,直愣愣道。 “哦。”秦千凝应下,却找不到其他合情合理的理由来接受这份礼物。 两人低着头沉默。 平日里都是秦千凝活跃气氛,她一正经,沧尘便觉得这气氛格外凝滞。 他不合时宜地提起正事:“你吸纳灵气时出现幻象一事,我帮你打听了。” 秦千凝抬头,神色有些紧张。 见状,沧尘有些不忍,内心叹气:“守书人说你这情况是因为刚引气入体,修为稳固了就会消失。”他美化了一下语言,至于守书人对她资质鄙夷无语的态度,就全当没发生过。 本以为秦千凝会大受打击,却见她重重松了口气。 “好险。”她捂着心口,“我还以为我是天才来着。” 沧尘:? 好吧,还是他熟悉的那个秦千凝。 “你听上去很不想当天才?”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若我是个天才,那么我但凡不够努力,就叫浪费天资。天塌下来了,我也有责任在最前面顶着,要拼命奔跑、竞争。”她侃侃而谈自己的歪理,“但我只是个平庸之辈,就不用这么累啦,反正也没什么可浪费的,我有无穷的选择,有自由。”不卷不摆,顺势而为,停停走走,不用焦虑,慢慢探索。 明明她的想法如此稀奇古怪,甚至算得上惊世骇俗,沧尘却听进去了,隐有触动:“听上去,做天才并非幸事?” 秦千凝挑眉,丝毫不怕触霉头,大大咧咧对沧尘道:“沧尘长老,你就是个典型例子。” 沧尘:“……” 沧尘内心斥责她胡诌歪理,却不知自己脸上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被废后,年深日久,他很久没这样的感觉了。虹销雨霁,那道压在心头的大山,就这么被“无稽之谈”撬动了。苦痛不能被掩埋,会扎根发芽,总得找个方法来消解。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26节 顺着她的意思想下去,沧尘道:“所以我很倒霉?” 她摊手:“可以这么说。你若不是天才,这些坏事就不会发生了。”人活在世上已经很累了,要多反思反思,找找外部的问题,不要找自己的麻烦。 沧尘彻底愣了,随即摇头轻笑。原来这些不幸之事发生,不是他本身的原因,而仅仅因为“天才”这个得天独厚的资质。因为选了最艰难的天梯,半途栽下来也是可以原谅的。 他再傻也知道这个孩子是在开解他,虽然嘴上心里都在说这是歪理,可却莫名被触动。 等他走后,秦千凝看着木盒上的花纹,轻轻叹了口气。 在那本大比书上,她见过这个花纹,这是西境太山城很出名的灵器铺。没错,那个作者纤纤手除了会写八卦以外,还会画点小东西,比如这个纹样就是她写某某仙子豪掷灵器时画的。 太山城是西境最繁华的地界,一听就离万壑宗这个犄角旮旯地很远,也不知道沧尘怀着怎样的心去了那么远的地方给自己买礼物。 她头疼地锤了锤额头,叹道:“人情债,最难还啊。” * 内门大考还是以组队的方式进行,在大比前一日,组队成员要先登记。几人行程卡得匆忙,没来得及整息就需要赶往执事堂。 秦千凝没有御剑的本领,照旧在外面等着赤风和计绥过来。他俩同郢衡温恪一样,都是在山顶住,修真界普遍认为居住环境越艰难,越利于修行,秦千凝那样坚持住木屋的实属异类。 两人御剑赶到山腰,准备揣上她下山,一见到秦千凝,差点没从剑上掉下去。 有新衣裳穿,秦千凝自然要穿上。 防御衣贵重,主打防御,和现代的防弹衣一样,她觉得高调地穿在外面不好,所以选择在防御衣外面套上外门弟子服。 又保暖又安全,还能随时随地揣手,舒服。 计绥落地,有点紧张:“你这几日练体了吗,怎么感觉壮了些?”卷王以己度人,总觉得别人在暗地里卷他。 赤风无语:“怎么会有人短短几日就练得这么壮,那得是神功。”她跳下剑,警惕地问,“你是不是吃什么丹药了?” 秦千凝:“……” 她把领口扯开,露出里面防御衣的花边:“我只是多穿了件衣裳。” 这下两人更不解了:“你冷?”除了去北境那种极寒之地,修真人哪会感觉到冷?哪怕刚刚引气入体也不至于如此,更何况她已经炼气二层了。 计绥理所当然地开始劝学:“还是基础没打牢,炼气二层也如此虚弱,你就该同我们一样去山顶修炼。” 秦千凝赶紧打断:“我不冷,我就想多穿件而已。行了,赶紧走吧,去迟了登记还要排队。” 几人赶到执事堂时,外面早已沾满了排队登记的人。 角落里,张伯修远远地招手:“这边!” 他们过去后,张伯修点了点人头,确认第一次考校时的所有人都来了:“大家大考还是选择一起吗?” 众人纷纷点头。 谷蝶道:“这是最后一次大考,考完大家或选派系,或继续打基础,很难再次组队了,我想和大家完成最后一次考试。” 被谷蝶这么一说,大家心里都有些莫名伤感。等开始排队时,张伯修故意站到秦千凝他们中间,问道:“这次大比如果过了,以后分了派系考核,你们还是会组成一队吧。” 计绥和赤风点头。 他语气酸酸的:“你们师门可真是团结。”修真界讲究实力和利益,哪怕同族兄弟都会分割,各自往上爬,更何况只是出自同一师门。 秦千凝揣着兜,伸着脚:“什么团结啊,我们只是怪人凑一堆罢了,你看他们适合其他队伍吗?”一个计绥,成日冷着脸,爱端着;一个赤风,性子高傲,爱炸毛。 张伯修突然就不知道该不该羡慕了。 登记完后,大多数人都没有散去,而是聚在一起希望能打探出大考的消息。考试前的紧张氛围很能带动人,赤风和计绥也受了影响,想要留下来学点经验。 秦千凝不紧张,也没有凑热闹的想法,一个人揣着兜在附近溜达,溜达到了执事堂附近的悬崖边。 一般御剑的人爱走这里,算是执事堂的半个停机场。 掌门和应真长老御剑而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悬崖边发呆的秦千凝。 其他弟子见着他们的身影,远远地行礼后匆匆避开,跟见了教导主任的学生没什么区别。待他们御剑落下,偌大的平台上只剩下秦千凝一人。 她这才看见两尊大人物,没有半点紧张,很自然地打招呼:“掌门好,长老好。” 应真是个黑脸的煞神,但掌门却很和善,笑着道:“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秦千凝耸肩:“等我师弟师妹,没人御剑载我,我回不去。” 应真听了脸更黑了。修真者在学会御剑前,都是每日爬着上下山,既锻炼了肉身,也磨炼了心智,头回听见这种说法的,而且还是靠师弟师妹带,这脸皮也太厚了吧? 掌门也是这么想的,这些话自己闷在心头想就算了,居然堂而皇之说给他和应真听。看她那站姿,那表情,一点儿羞耻和害怕都没有,也算是开宗立派来的头一份了。 他被逗乐了,对应真道:“这孩子胆子挺大。” 应真轻哼一声:“不知天高地厚。”秦千凝的行事作风和修真界推崇的风气背道而驰。 他语气里的不喜很明显,掌门摇头,轻叹道:“下等宗门里,最缺的就是这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儿啊。” 修真界阶级划分明显,一个人的资质从出生就定了,下等资质的修士只能入下等宗门,下等宗门资源欠缺,修士难以进阶,便很难跨越那道鸿沟,无论是从修为上还是心理上。许多修士勤勤恳恳修炼,最后还是差在心境那关,只因从入道起就已习惯自己低他人一等。 他这话说得没错,应真敛了语气:“但她只是个五灵根,还是很不纯净的五灵根。” 掌门脸上的笑意散了:“可惜了。”脑子灵活胆子大,若是资质好一点,哪怕只是个不纯净的三灵根,也是个好苗子了。 这个资质,别说往上走,就是在万壑宗里,也会走得极其艰难。 他转头,遥遥瞧了一眼她的身影,最终还是不看好地收回了目光。 秦千凝不知道有人在打量她,只是望穿秋水地等着计绥和赤风回来。他们也没有逗留太久,过一会儿就出现了,神奇的是,还真打听到了点东西。 赤风总结道:“和初考校一样,不允许用任何灵器和符篆,依旧是考验基础实力。只是这次是团队与团队之间的竞争,应当需要近身肉搏。” 秦千凝马上表态:“我会跟紧你们的!”不要打她啊,她脆皮一个。 赤风无语:“你有点骨气行不行?”算了,也不知道崇尚实力为尊的她,怎么就遇见了秦千凝这种家伙。 计绥本就冷酷的脸因为神情严肃显得更加冷酷了些:“不知这次会是什么形式,若是纯粹地比修为实力,我们队伍实在不够突出。”他和赤风都想在大比胜利,尽快选派系,不在元始堂耽搁修炼进程。 赤风点头:“难怪他们在登记处四处拉拢人,调整队伍队员。” 她和计绥都被邀请加入更强的队,其中财大气粗的秀英峰弟子还提出以灵石为报酬。 说不心动是假的,他们把胜利看得很重,但胜利之外,也有其他东西。 看着秦千凝皱着眉头稍显苦恼的样子,计绥冷硬的表情稍微缓和了点,宽慰道:“别担心,我们总有办法胜利的,实力不算最差。” “啊?”秦千凝抬头,一幅才回神的样子。 计绥迟疑道:“你不是在担心输了大考?” 秦千凝:“我是在想万一通过了,我该修什么好。” 计绥、赤风:“……”行吧,最不该操心的就是这家伙的心态。 * 大比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时日太短,再怎么抓紧修炼也于事无补,大家都有些紧张。 到了试验场后气氛更加紧绷,竟无人说话,全都在屏气凝神的排队候场。 执事们见惯了这场面,按部就班检查队伍,反复强调:“不允许带任何灵器、符篆,若有违者,视为作弊,重罚。” 在执事的威吓声中,候场处愈发安静,落针可闻,也就显得翻书声格格不入。 “唰——” 赵执事朝声音方向看去,是谁还想着入场前抱佛脚看书? 转头,没看见人。 他继续核查面前的队伍,忽而又听见了翻书声。 不是他的错觉,附近的弟子们都听见了,气氛变得焦灼,大家都有一种被卷到的恐慌,暗自恼恨自己不够努力,没有带书。 这一对比,赵执事就觉得这场合还能看进去书的弟子一定是个好苗子,他核查完这队,朝那边走去。 还是没看见翻书的人,不过好像有几名弟子挺眼熟的,其他队伍都挺慌张,也就他们队伍神态不变,看来已习以为常。 赵执事脑海闪过好几名弟子的身影,秀英峰的冉鼎?还是游南蓉?亦或是师元长老新收的那名亲传弟子? 他没有见到这些有名气的弟子,也没有见到拿书的人。 他蹙起眉,正想转身离开,余光忽然瞟见不对劲儿的画面。 候场弟子个个安安分分,站得板正,哪怕执事核查缓慢也没有丝毫不耐,而在这些有序的队列里,有一处好像歪了一点,似乎是刻意在遮挡什么…… 赵执事走近,探头,见到了被队友挡着的秦千凝。 她十分松垮地蹲着,一只手拿书,一只手撑着头,一幅百无聊奈的模样。虽然是在看书,可脸上半点认真表情都没有,就差一把瓜子磕了。 赵执事:“……” 几月没见,再见到还是这么让人无言以对。 他轻咳一声,秦千凝十分警惕地抬头,小声道:“谷蝶,你再往这儿站点。”这个纤纤手八卦起来有一套,前面稀稀拉拉凑了点宗门大比的信息,后面写不出来了,全靠东扯西扯凑字数,满篇都是不正经的闲磕,她怕被正经的执事没收。 有她在,再紧张的氛围也能被搅没。 整个候场地就他们队伍气氛不紧绷,一半队员在对秦千凝表示无语,一半队员在帮她挡执事。 赵执事受到了冲击,走过去,点她名:“秦千凝。”别问为什么这么多弟子也能牢牢记住她的名字。 秦千凝熟练地把书往怀里一揣,“咻”地站起来。 这一站,赵执事受到的冲击更大了。 “你这穿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的眼睛受到了伤害。 秦千凝老实回答:“外门弟子服啊。” 赵执事扶额:“我当然知道这是外门弟子服,我是说为什么成这样了,你还穿着——算了,我不想听理由。” 秦千凝嬉皮笑脸的:“赵执事,您还是那么爱操心,执事里面就数您尽责啊。” 赵执事:“……”谁跟你熟。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踱步靠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秦千凝说这些:“咳,你上次说的那些话不无道理,我这几个月试了试,嗯……有五成可能明年就能入内门了。”这家伙虽然是个刺头,穿衣打扮的眼光奇差,但是看人的眼光还不错,这些年就她看到了他的潜质。 秦千凝先是一愣,而后缓缓张大眼:“厉害啊。” 赵执事舒坦了,别人上赶着拍他马屁,他毫不在意,他觉得都不真诚,唯独这个秦千凝是个实在人。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压低声音道:“此次大比会传送至后山,后山危险,小心四周。”说完不等秦千凝反应,立刻就走了,生怕她抓着自己感激流涕,他不好收场。 秦千凝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莫名:“我跟他关系不好啊,他怎么跟我透露这些?”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27节 大家:“……”我们都觉得挺好的。 偶然得来了大考的内幕消息,大家愈发安心,静候入场。 很快就轮到他们了,他们跟着指引往前走,一踏入试炼场,顿时被场上人山人海的阵仗惊到。 来看大考的人比初考校多了将近一倍。 除了照例参加的内门弟子外,外门弟子几乎全来了,最主要的理由自然是来学习,但还有一点私心是想要瞧瞧“外门荣光”的表现。 其实大家对这个说法大多嗤之以鼻,这位传说中的秦师姐入了内门便是内门弟子,和外门还有关系吗?她是资质差,出身不好,但一旦入了内门就高人一等了,谁还想提不好的出身? 有人这么说,自然有人反对。 “秦师姐不是那种人。”有弟子争论道,“她在内门一直穿着外门弟子的衣裳,并不视外门为耻辱,反而心性坚定,坦荡大方。” “是的,她好像在告诉我们,她能做到,我也能做到,不该成日自怨自艾。”她是在以身作则告诉大家,不应该因为是外门弟子或出身不好就成日抬不起头,否定自己。 听到拥趸者的话,有人嗤笑:“平日里穿是一回事,说不定只是穿着玩儿,你看她大考——” 他的话停住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秦千凝的打扮——一身饱经风霜的外门弟子服,歪歪扭扭地缝起来,大大方方地穿在身上。 这么烂的衣裳,缝成这样,哪怕丑得都不忍直视了她还在穿,她真的我哭死…… 太感动了,太发人深思了! 明明进了内门,却始终不忘出身与来处,这是何等的精神境地? 第24章 所有队伍入场排列好后,掌门负责宣布此次大考内容:“本届大考地点在后山,内容为团队比试。每队将分到不同颜色的玉牌,玉牌佩戴在胸前,碎者出局。各队相互攻击玉牌,三个时辰后比试结束,排名由队伍剩余玉牌数量和击碎的玉牌数量决定。” 话音落,试验场掀起议论声。 掌门再次传音,压下议论声:“每队分到的玉牌数量和最大队伍的人数一样,也就是说,人少的队将获得更多的机会,只是这个多余的机会给队中的谁,就要看你们自己决定了。” 话音落,议论声更大了,不仅是坐在上方观赛的弟子们议论,场中参赛者也免不得心慌。 此次试炼内容是掌门想出来的,他一直认为下等宗门要想在修仙界立足,就必须要有不一样的地方。实力,他们是永远比不上的,所以就只能从其他方面下手。或齐心协力,或以智取胜,甚至是在弱势时坚持到最后的勇气,都是本场试炼考验的点。 “这不公平!”有人耐不住了,队伍获胜的分值会均分给每一位队员,所以实力强的并不想带太多人入队,到了大考,什么组合都有,“有的队伍实力本就强,还有多的玉牌,那岂不是稳赢了?” 被内涵到的队伍反驳道:“我们人少,你们人多,我们都还没抱怨,你们有什么说的?” 看他们吵成这样,掌门默默摇头,有这功夫何不商量商量对策呢? 秦千凝也是这么想的。 “我觉得——”她一开口,大家都看过来,以为她有什么高深的意见,结果听到她说,“我们人不多,好好躲着,说不定能苟到最后。” 所有人:“……” 计绥不赞成:“你这是未战先怯。” 秦千凝:“你就想想有没有道理,躲得好,肯定不会全都被找出来,总有几个玉牌剩下的。” 这方式未免也太屈辱了点,计绥还想反驳,就听到掌门再次传音:“每队会分得一面铜镜,铜镜上将显示后山上所有玉牌的位置。” 秦千凝的计划就这么破灭了。 赤风皱眉,勾着嘴角道:“一开始或许还能避开实力强的队伍,耗到后面,我们将面临单方面的追杀。”她血脉里的好战性格被激起,“倒有点意思。” 与之相反的是秦千凝的垮脸:“好严格的考试。” 等执事发给他们队玉牌后,多余的四枚玉牌统一交给实力最高的队员保存。 来不及多商量,大比就开始了。 掌门一声令下,传送阵开启,再睁眼,已是后山。 入目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绿,古树参天,树干密集分布,植株茂盛,一看就是鲜有人踏足的地界。 张伯修惊呼:“不好,迷障林!” 所有人的面色都难看了起来,除了秦千凝:“什么林?” 紧张的气氛顿时被打破,本来还在警惕防御的计绥瞬间叉起腰,痛心疾首,指指点点:“你上课是一点没听啊!” 张伯修也加入了讨伐队伍:“不应该啊,那节课我们盯着她的,我看她一动不动听得挺认真的。” 秦千凝心虚地躲在谷蝶身后。 谷蝶无奈解释:“迷障林里的树木植株都是阵法的一环,踏入者一不注意就会陷入迷阵,轻者迷路,重者被困后心境不稳陷入魔障。大家切记不能慌神,要保持镇定,看好脚下的每一步路。” 计绥拿起铜镜,注入灵气,镜面浮现出无数不同颜色的小光点。 他们队伍的光点是红色,聚在一团,在这不远处有一群蓝色光点。 计绥在看光点的同时,试炼场众人也在看后山光点图。 与他们手上的铜镜相比,试炼场看到的地图可大多了,铺展在整个试炼场平台上,还可以大概看到后山地形。 “秦师姐他们队伍是红色光点吧。”坐在最远处的外门弟子们探头看去。 “他们附近有人!” “不知道蓝色队伍的实力如何,我记得最强的秀英峰亲传弟子那队是紫色。” 大家议论纷纷,紧张地看着光点图。 后山最西边是辽阔平原,入场不到一分钟,就混战到了一团,光点一个接一个消失。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最东边的迷障林,光点移动得小心翼翼,即使在有意靠近,也没有立刻对上。 入场时大家只能看到附近队伍的颜色,并不知道蓝色队伍实力,张伯修有些犹豫:“要和他们对上吗?” 秦千凝看了一眼铜镜里对方移动的速度,提议道:“他们不敢追赶,我们就这么不远不近地钓着他们呗,两队挨得近,看上去要混战,其他队伍也不会轻易加入,只会在旁边坐收渔翁之利。” “迷障林呆得越久越危险,一花一草皆会迷人心智,在里面绕圈是能暂避风头,但最后若是困在里面,损失的可不只是玉牌了。” 这说到点上了,赤风和计绥都有些紧张,他们最知道自己的心魔障碍有多强。 他们队伍到现在也没选个队长出来,没组织没纪律,关键时候只能磨磨唧唧。 “那举手投票吧。”秦千凝道。 大家很配合地举手,最后多数人支持正面对上蓝队,尽快出林。 于是大家停住了脚步,做好迎战准备。实力强的站在最前面将实力弱的围住,秦千凝自然被护在了中间。 蓝队发现了他们的停顿,愈发小心翼翼地靠近。 一分钟后,他们成功碰面。 “是你们。”蓝队队长有些警惕,一扫他们队的实力,放下心来,“不过如此。”即使初考校得了第一又如何,这场大比靠得是实力。 这挑衅的态度让计绥和赤风极为不悦,对方也不过练气七层,口气这么大。 “你也不过如此。”赤风嗤笑道。 对方也不恼,和身后队友低声商量了几句,转头对计绥道:“大比一开始就对战实在不明智,毕竟最后队伍完好的玉牌数量也很重要。你我都是聪明人,不如你们把修为最低三人的玉牌给我们,我们就放你们离开。” 这话很狂妄,蓝队队长说完就做好动手的准备,目光牢牢锁住对他威胁最大的计绥。 没想到计绥并没被激怒,而是跟着队友一起转头看向里圈的队友。 难道里面的是队长? 蓝队跟随他们目光看过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那身丑绝人寰的衣裳,眼睛和心灵都受到了强烈的伤害,心境都恍惚了一下。 迷障林这样穿,好歹毒的心思! 还没从暴击中缓过来,就听到对方开口道:“不是吧哥们儿,才进迷障林多久就失了神智?” 蓝队队长狠狠噎了一下:“我没有。”他轻易地被破了防,开始人身攻击,“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一个练气二层,内门门槛何时这么低了?” 这话火药味十足,他们队伍里随便一个人听了都会生气,但秦千凝不会。若是为了不相干人的三言两语生气内耗,那这么多年她多少白活了。 她情绪依旧很平淡:“确实,你都进来了,门槛还是太低了。” “你、你——无耻!”没有在键盘侠和杠精齐舞年代生活过的人,就是这么容易被气到。 迷障林最忌情绪波动,本来毒草气味闻久了就会让人灵力波动,一生气,灵气波动得愈发厉害。 他不再多言,直接冲了过来,计绥利落挡住了他。上场不让佩剑,招式有限,他很快和对方缠斗在一起。 近身肉搏是赤风的强项,她乃半妖血脉,灵敏度和力气都比寻常人强,算得上半个体修,眨眼尖就放倒一名弟子,眼疾手快捏碎了他的玉牌。 玉牌一脱离胸前,传送立刻启动,对方消失在原地。 这下两队队员数量平等了,一对一正合适,但秦千凝实力在那儿,大家不约而同地拦着蓝队,不让秦千凝和别人对上,场面变得十分混乱。 又要凭纯粹的招式打斗,又要注意不被迷障林恍惚了心神,大家都打得束手束脚。 眼见赤风反身制住蓝队一人的双臂,让他胸前玉牌暴露了出来,秦千凝想要帮忙,但又无法使出灵气攻他玉牌,只好飞快地抓起地上的石头砸过去。 对方还在全力挣脱赤风,眼角忽然瞥到黑影袭来,心一紧,迷雾趁虚而入,他灵力瞬间散开,没能避开,被秦千凝砸了个正着。 玉牌易碎,被砸了个缝。 对方愣了,赤风也愣了。 这么原始而低端的攻击方式,绝不可能是用来攻击的,一定是在故意羞辱人! 接着,蓝队弟子的玉牌慢慢裂开,化作粉末飘散在空中。在传送出去前,他低头看了眼地下的石头,又看了眼躲在树后猥琐发育的秦千凝,气得喉间一甜。 蓝队再次损失一名队友,有人见了这幕,气不打一出来,不顾正在纠缠的红队队员,转身追击秦千凝。 本就混乱的场面更加混乱,秦千凝掉头就跑,一溜烟钻进了后方树林。 追击者气得上头,没有警觉,待追入密集树林后才忽然回神,惊出了一身冷汗。白雾浓重,他追得急,根本没看路,也不知道有没有踩到不对的地方,入了迷阵。 他在原地打转,愈发迷失方向。 秦千凝同样进了白雾中,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追她的人,跑了一半,发现对方停了下来,脸色发白,双眼失去焦距。 观赛弟子只能看见有一蓝一红光点脱离大部队,并不能看见实况,但坐在高台上的掌门和长老们可以借助灵器看见后山的战况。 蓝红对战实在没什么看头,打得毫无章法,跟西边群战比起来,像孩童玩闹一般。但应真长老对秦千凝这个刺头印象深刻,一直悄悄关注着红队。见有红点跑远,他将画面切过来,果然发现这个红点是秦千凝。 “糊涂。”他低声斥责了一句,“修为低,还如此狂妄,擅自脱队。” 掌门探过头来,有些惊讶:“这孩子似乎没有被障住?”按理说被追击时慌乱逃跑,心境应当很容易被迷障攻破。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28节 应真也意识到了这点,沉着声音道:“倒是有点运气。” 掌门没有什么修炼的天分,但却是一个很好的带路者,一心扑在扶持宗门上,宗门内的青年才俊都有接触,久而久之就磨出了看人的本事。 “或许不只是运气。”掌门凭直觉道,“她……有些特殊的潜质在。” “是吗?”应真掀起眼皮瞧他,“什么潜质?” 掌门哑了,他还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毕竟秦千凝从各个方面看,资质都太差。他捋了捋胡子,挽尊道:“这个我们慢慢会知道的。” 两人谈话的功夫,秦千凝意识到追她的人出了问题。 她停下脚,犹豫道:“喂,你没事吧?”对方脸色煞白,满头大汗,看上去是心脏病要犯了。 对方不语,眼神直愣愣的,瞧着像丢了魂儿。 她犹豫了一下,捡起石头,往那人脚边丢。 应真见状蹙眉:“胡闹,怎可乱动石头。” 可能是她运气好,动了石头也没事儿,石头掉落在脚边,对方还是没反应。也就几息的功夫,他的脸色由白转青,脸色愈发可怖。 秦千凝怕他猝死,朝他走过去,干脆利落摘下他的玉牌。 传送启动,冲淡了迷障带来的幻境,对方迷迷糊糊回神,见到有人站她面前问:“没事儿吧?” 他反应不过来,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直到看到参天大树才缓过神来,自己好像是陷入了魔障。 他刚要道谢,眼前就变了画面。被传送出去后彻底脱离迷障,他立刻呕出一口血,马上有执事上前查看他的状况,幸亏被障住的时间不久,没太大伤害。 应真看得眉头越皱越紧:“对方修为比她高几层,她非但不立刻逃走,反而回来查看情况,究竟在想什么?”就差直白地骂秦千凝笨了。 掌门思索了一下:“或许是怕对方出事吧?” 应真嗤笑一声:“试炼无情,对方不出事,出事的就是她了。” 掌门叹了口气:“倒是心软。”也不知道他思绪飘到哪儿去了,“修真界最先被抛却的就是心软纯善之人。” 秦千凝自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指指点点,她当然知道回头过来的风险很大。前世见过了太多恶性竞争,这辈子她不想再重复了。只是一个普通考试而已,没必要看着别人猝死。 她看着手中的蓝色玉牌,闪闪发光,脑海里的第一反应:“这东西看着还挺贵。” 上班前:普通家庭。上班后:总想偷点东西。 秦千凝穷瘾又犯了,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嘿嘿笑了声,把玉牌塞进了自己兜里。 正在严肃争论她心地善良的掌门和应真:“……” 嗯……心地善良,素质不详。 第25章 她顺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试图回归大部队,但走了一段路才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 玉牌未碎,地图光点一直没有消失。 试炼场的观赛弟子便看见地图上紧密挨着的一蓝一红光点一直在附近打转,惊奇道:“这是什么意思,蓝队和红队有人握手言和,手拉手找出路?” 这个画面太诡异,大家不敢想象。 又转了几圈,她还是没找到队友们。 这下连应真也惊讶了:“她怎么在迷障林里如履平地?”哪怕是御剑飞行,也容易被树木形成的阵图迷了眼,谁能像她一样钻来钻去啊? 另一边,由于混战太严重,有人被击飞砸到了树木上,激发了迷阵,导致他们明明还在原地,可空间却藏在了层层树木中。 打斗耗了灵气,又因空间斗转而导致灵力波动,在场所有人都受到了重创。偏偏迷障林的毒雾最喜欢趁虚而入,越是虚弱,心境越容易受影响。 地面好似变成了沼泽,眼前树木不断旋转,忽而逼近忽而远离,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清了。 所有人都跪在了地面上,哪怕还记得对战要紧也站不起来了。 恍惚中,计绥好像回到了最无忧无虑的那段童年时光。 天高气清,清风吹拂。他在院里跑着玩儿,一个不小心和人迎面撞上。 他个子低,只能看见对方高高扬起的下巴和她身上闪着暗光的绫罗绸缎,好像说书人口中的霓裳羽衣。 但妇人和传说中温柔的仙子不一样,她嫌弃地避开他,冷着声音道:“有人吗?” 计母从屋内出来,寒风刺骨,她咳了几声,礼貌地问:“请问您是?” “我乃修仙世家冉家的总管娘子,此次前往南乐是为了替我家老爷递一封休书。”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休书,“休书到,尘缘了,至此,我家老爷和你们的因果全部了结。” 计母脸色瞬间变了,跌跌撞撞走过来,夺过休书,一目十行,气得双手颤抖:“管成天分明是我计家赘婿,没有计家,他早就饿死了,什么沦落至此失忆娶了妾室,全是胡说!” 满头朱钗的妇人冷笑一声,轻轻一抬手,计母就被一股无形的力推到在了地上。 “休得攀扯,老爷乃修真奇才,未来大有作为,连皇家也要以礼相待,又怎会看上你这般的凡人女?” 计绥连忙过去扶起娘亲,像一头小狼一样对着妇人狠狠咬牙。对方见状一愣,旋即轻笑:“你是老爷血脉,我不和你计较。”她转头看着柔弱无助的凡人女,“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家老爷失忆流落至此,你们计家却趁虚而入,诱骗他娶妻,他不和你们计较已经是格外开恩了。送一封休书过来,也是为了全了这些年的夫妻情。” “胡说八道,明明是他求着入赘,为了给他治病,我们计家还典了地匹……”计母单薄的身子不断发抖,就在华裳妇人嗤笑准备离去时,她伸手拽住了妇人贵重的裙摆,“我不依,你们修真人讲究因果,我若是不认这休书,管成天的尘缘因果就别想散!” 她强硬的态度让妇人挑眉,终于肯正眼看她了,只是语气愈发高高在上:“自取其辱。你既然知道修真人的规矩,也就知道凡人命贱,村妇一枚,还敢讲条件。”她不屑地扯出裙摆,像是碰到了什么脏污,“实力就是公理,弱的人,只配被人踩在脚下。” 她一举一动是如此高贵和缓,语气轻飘飘的,连头上不似凡物的珠钗也只是轻轻摇曳,愈发将地上的母子衬托得狼狈而卑贱。 计绥抱着计母,耳边只剩下妇人尖锐刻薄的嗓音,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实力为尊的话语。 弱的人,只配被人踩在脚下…… 声音越来越大,大到他什么也感知不到了。他抬头看向妇人,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隔了很多年的时光,泛着老旧的模糊雾气。 凡人不可直视的人,原来也不过练气五层啊。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将她踩在脚下? 那她的命,是不是也很贱? 杀了她……杀了她…… 有人在他耳边劝说。 计绥跪在地上,双眼泛起血气浓重的猩红,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血泪。 忽然,一个拖沓的声音打破了耳边的诱哄声。 “计绥——赤风——”这声音有气无力,“我迷路了,你们人呢?” 好熟悉的声音…… 一切恍如梦境,计绥分辨不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滔天的恨意与不甘被搅散,眼前模糊的人影被风一吹,化作了粉末。 “不应该啊,我记得就在这边。”这个声音嘀嘀咕咕,开始恶意揣测,“我可没偷懒,我是被追出去的。你们是不是故意藏起来不出声来惩罚我,幼不幼稚!” ……哪个正常人能觉得别人在迷障林里躲猫猫玩? 真幼稚的是谁啊?! 这种熟悉的无语和抓狂让计绥的神智瞬间归位,他双手撑地,猛地吐出一口污血。 同样恢复神智的张伯修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对着在外面绕圈骂人的秦千凝大喊:“你把计绥气吐血了!” 计绥:“……” 他擦掉嘴边的血,没有力气解释那是心魔导致的。 循着声音,秦千凝连钻带爬朝里靠近,又狼狈又灵活的。 应真看得目瞪口呆:“她怎么可能破开迷阵?这迷阵对她的心境难不成丝毫没有影响?” 掌门也惊了:“这心境该有多稳啊……”没心没肺没头脑的那种稳,稳到有点荒谬了。这种心境怎么也得是变异天灵根的天才才能拥有的吧?一定是迷障林的迷阵被人破坏了,一定是吧。 大家都没什么力气,修为稍低的还在迷糊中,各自或跪或躺在地上,没有动作。 眼见着蓝队那边的人也动了,张伯修很紧张,用尽力气朝外喊:“人呢,你在哪!快点,快过——”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身后凭空出现一个脑袋。 秦千凝:“好了好了知道了,催什么催。” 张伯修嘴长成“o”形,震惊地看着她出现。 秦千凝拍拍身上的泥头和树叶,迈过矮丛,成功出现在内圈。 他眼珠都要掉出来了:“你从哪出来的?” 秦千凝一脸莫名,指指身后树枝阻碍的小道:“我走进来的啊。” 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明明是一座巨石,石后是悬崖,哪有什么路。 这也不是重点,秦千凝没多争辩,转身看向地下趴着的一圈人,憨憨一笑。 她就跟个采蘑菇的小姑娘一样,一个接一个采玉牌。蓝队的人还迷迷糊糊的,完全没反应过来,等被传送出去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也太牛了,全放倒了。”她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以为大家是殊死搏斗两败俱伤,留她来捡漏。 红队没力气解释,只是气息奄奄地看着她动作。 明明是自己队友,但捡漏时那副呲牙笑也忒欠了点吧。 这里发生了什么,试炼场观赛弟子毫无所知。 他们只能看到一蓝一红的光点携手进入了静止的红蓝光点团,然后这对光点走向了蓝队,接着让人惊掉下巴的事发生了。 ——蓝队光点一个接一个的,和这个红点站在了一起。 不,离得这么近,不是站在一起,更像是……抱在了一起? 他们根本想不到这是有人没捏碎玉牌,而是把玉牌揣进了兜里,只能按照常规思路去判断情况。 所有人脑海里都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画面:一个红队队员和蓝队手拉手靠近蓝队,然后蓝队一个接一个的和他们牵起手,最后紧紧抱住那个红队队员,实现了宗门大和谐。 “就算结盟也没有这样的吧?”有人难以置信地道,“何须这般亲密?蓝队是疯了吗?” 本来观赛的都各自为营,抱团分析不互相交谈,但这场面太离谱了,以至于忘了抱团,而是搭话道:“莫非那个红队队员是蓝队的卧底?”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了。 他的主动打破了大家的隔阂,大家终于憋不住了,轰轰烈烈讨论起来:“那红队就这样一动不动站着看吗?” “可能是看傻了吧……”搁谁谁不傻。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29节 “怎么可能,或许这就是他们的计谋?”有人摇头分析,“红队是初考校得了头名的队伍,不容小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实力不行,计谋倒是不少。” 本来大家还在紧张看西边和南边的混战,没关注迷障林的慢吞吞小光点,这个动静一出,全场的注意力都被抓过来了。 众人抓心挠肺:“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好想知道!” 送走所有蓝队后,秦千凝才有功夫维持一下队友情,把地上趴着的队友们扶起来。 迷障林不是调息的好地方,他们受损严重,必须尽快出去。 计绥有气无力掏出铜镜,想要查看附近状况,一注入灵气,心都跳了一拍,差点把铜镜摔了。 蓝队不是全被秦千凝送出去了吗,怎么还在地图上?难道这也是迷障的一重? 他头晕目眩,险些再次吐血。 眼看计绥右手颤抖,仿佛见了鬼,赤风赶紧撑着身子靠过来看铜镜:“怎么——” 这一看也吓一大跳,差点起势反手攻击身后。 所有人都被他们吸引了目光,秦千凝也以为有敌袭,胆战心惊想往赤风身后钻。 于是地图上的大团蓝点整齐划一地向他俩靠近。 赤风、计绥:“……” 张伯修也靠过来,吓得惊呼:“为什么蓝点还在?!” 秦千凝愣了一下,挠挠头:“……因为我没有捏碎玉牌?” 她那丑衣服的口袋塞满了玉牌,走起路来还有点沉,随口道:“张兄啊,玉牌看着挺贵的,值多少钱?” 刚才如临大敌的众人:“……” 有点崩溃。 不得不说,被她这么一气,头脑还真清醒不少。 计绥都被气笑了:“你难不成还想卖?” 秦千凝:“这个嘛——” 张伯修拦住计绥:“冷静,冷静!” 气到极点,就没脾气了,赤风打断道:“行了,我们先出去吧。” 秦千凝赞成:“对。”她一脸正经地对计绥道,“我保留玉牌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我觉得如果玉牌不碎光点还在,那么别人看到光点浩浩荡荡在一起,一定以为我们结盟了,不会轻易靠近,我们苟到最后的机会也更大一点。” 那副正经模样好像被计绥恶意揣测羞辱了一般。 看得计绥都要怀疑自己了,真的是自己把她想得太恶劣点了吗? 赤风不敢在此久留,着急打断道:“我们刚才都陷入迷障受了重伤,怕是很难勘破迷阵走出去。”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面色都变得十分严肃。 难不成就要困在这里,直到结束?他们受伤严重,撑不住的。 这凝重的气氛下一秒就被打破,秦千凝不解:“你们看不清那就跟着我走呗。” 谷蝶愣愣道:“你能找到出路?” 秦千凝更纳闷了,抬手一指:“那不就是路吗,平平坦坦的。”不像她钻进来的路,全是树杈子和草丛树根,钻得她腰酸背痛。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哪有路,明明是密集树林。迷障林里最危险的就是心境不稳时走路,很可能眼前是平路,踏进去就成了沼泽或是悬崖。 计绥是知道秦千凝本事的,他认真看了她一眼,提议道:“既然她能看清,我们就跟着她走吧。” 谷蝶立刻赞同:“好。”她组织大家道,“我们挨紧点,千万不要掉队。” 见他们个个如临大敌,秦千凝估计情况很严重,她思索了一下,难得正经地提出意见道:“要不,大家手拉手跟着我走?” “……”离谱,但有道理。 于是试炼场内的光点地图出现了更诡异的一幕。 红色光点挨个排成一列,跟在了被大团蓝色光点抱住的那个红色光点,整齐划一地移动,像一个大头蛇长了一条细细乖乖的尾巴。 试炼场猛地安静了下来,沉默、死寂。 全场人都被这画面震撼了。 哪怕用尽所有想象力,也根本想象不出里面到底在干什么。 “蓝红队不会是集体吃了毒草吧,在里面发疯了。” “如果试炼结束后我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个什么状况的话,我会生出心魔的……” 观赛席齐齐点头:“怕是每次进阶时眼前都会出现这个画面。”太魔性了。 第26章 大家手拉手牵着往外走,秦千凝在前面带路,像个幼教老师。 “这里有颗大树,小心哦。” “抬脚,上坡了哦。” 后面拉着的一串人:“……” 他们很想让秦千凝闭嘴,但是太虚弱了,光是手牵手往前走路就耗费了所有的力气,只能任由她在前面自由发挥。 别说,走了一段路,发现还真适应了,在迷障林居然也能生出一种安全感,暖暖的,很贴心…… 秦千凝看着铜镜,确认东南西北后,继续往前走,鼓励道:“马上出去了,出去咱们就找地歇息歇息,加油哦。” 修真界的人普遍心智成熟,面对这种经历,感觉又是丢脸又是奇妙,总之就是在飞升前都会牢记的那种。 终于,几人突破迷障林边缘,眼前画面斗转,终于回到了常规的山林。 吊着的那口气散了,大家松开手,一个接一个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秦千凝盯着铜镜为他们放风:“你们快调息,我盯着呢,有人来了就叫你们。”她非常有自知之明,不会说什么“我守护你们”之类的话。 大家围着秦千凝就地打坐,地图上的光点群就这么陷入了静止。 秦千凝看了一眼铜镜,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怪,便把兜里的玉牌都掏出来,围成一圈摆在地上。 于是地图上的光点排列就变成了:一个红点站在圆心,里面一圈蓝点,外面一圈红点。 没有密集的光点后倒是正常了,就是看着像在搞什么祭拜仪式,中间那颗红点怎么看都有一种唯我独尊的感觉。 观赛席弟子的脑子都要烧起来了,已经放弃了猜测里面发生了什么。 “谁有认识红队的,出来以后能一五一十地把这事儿问清楚吗?” “我都不关心大考结果了,我就想知道这个。” “我认识,里面有一师妹是我峰弟子,出来后我去找她套套话吧。” …… 其他方位参与大考的弟子们入场后就在激烈对战,该出局的都出局了,剩下三队实力强的在各自的地盘整息。 其中一队休息的差不多了,队长拿出铜镜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输入灵气一看,人傻了:“东边那两队在干什么?” 队友们纷纷探头来看,一看,都跟着呆了:“这……蓝队队长我知道,人挺傲的,不是与人结盟的人,更不是乖乖听人号令的人。” 听了这话,大家面色都有些严肃:“看来这次大比他们很想赢,连原则也放弃了。只是一队的话,实力普普通通,但结盟后就不容小觑了,应该仅次于紫队。” 有人问:“队长,那我们可否要找人结盟?” 队长紧紧锁眉:“结盟后怎么分玉牌?若是最终把所有人都打败了,仅剩我们,是否要对战厮杀?” 这确实是个问题,有人提议道:“但若是不结盟,等到他们都结盟了,我们只能坐以待毙,不如先走一步看一步?” 哎,看来只能这样了。 队长收起铜镜,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那个被拥护的红队队员是谁,竟能联合蓝队,还让他们心甘情愿俯首,从头到尾不参与混战,真是狡诈无耻。” 莫名被骂的秦千凝耳朵有点发烫。 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看队友的调息状态没有问题,又低头继续看铜镜。 一看,发现混战已经结束了,三个方位各剩一队。 这可有点棘手,留下的都是实力强劲的,肯定会发起攻击,他们这边估计苟不了多久了,也不知道蓝红队的光点数量能不能暂时稳住他们。 秦千凝队里修为越高的受伤越严重,低修为的依次睁眼后,计绥赤风等人还在继续打坐。 谷蝶担忧道:“他们受伤太严重了,大比剩的时间不多了,怕是来不及恢复。” 秦千凝讶异道:“也就是说,咱们队伍的主战力全部没了?”这还打什么打。 苏醒的人都齐刷刷看着坐在中央的秦千凝,期望她能给个决策。 秦千凝支着下巴:“不能让他们近距离接触我们发现我们人少,那就只能遛人了。”她捡了根树杈子在地上画图,“我们不紧不慢地追别人,始终不靠近,身后肯定有想来捡漏的追我们,我们这时又转身去追他们。” “可是这样的风险很大,万一我们没跑过他们怎么办?万一他们不跑了反而进攻我们呢?” “那就要拿出我的终极计划了。”秦千凝摸摸下巴,“我们先把他们绕晕,让大家对各个队伍的方位产生混乱,然后趁虚而入,嘿嘿嘿。” 大家看着她,默默咽了口口水。第一次,大闹戒律堂;第二次,得罪应真长老;第三次,大妖怪袭击幻境。这一次她不会又要闹个大的吧? “我们往哪个方向跑?” 秦千凝规划了一下路线:“朝中央绕着跑,利用这块儿山脉地形,正好避开绿队,然后兜圈,尽量追上紫队。” 计划得很完美,但施行起来不一定容易,秦千凝叹气道:“我们争取坚持到最后。” 大家点头。 他们商量好后,剩下打坐的人也差不多调息完成了,灵力只恢复了一半,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了。 看着所有队伍在慢慢朝中央靠近,秦千凝拿着铜镜带头开始疯跑。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一跑,所有队伍都跟着移动。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刚才地图上还安安静静的光点们就跟疯了一样,满山狂奔,其中最为疯狂的就是蓝红二队,一看就是故意搅局的。 由于秦千凝他们跑的时候靠得很近,画面倒还正常,蓝红光点交错分布着,看着就像这十几人挤在一堆疯跑。 谁都不想先和人数最多的队伍对上,但这么跑下去也不是办法,实力最强的紫队决定不再躲避。 于是地图上两团光点慢慢靠近,一支在山下,一支在山上,距离刚好能看清对方,却又不能立马攻击。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30节 紫队队长游南蓉乃万壑宗最有潜质的弟子之一,修为和才智都不差,在看见蓝红二队靠近时,心中就有猜测他们大抵是想来结盟。若是想战斗,他们应该会选实力稍差的绿队。 她当时就已经和队友商议过,他们不是不能结盟,但结盟后他们紫队必须作主导,保证得第一,在这个条件下再尽力给蓝红两队争取。 这个条件确实很不公平,但对蓝红队来说肯定值得一试,与其冒险,不如尽量争取第二和第三。 游南蓉对此很有把握,见蓝红光点靠近,面上浮出笑意,静候他们上前恳求结盟。 秦千凝他们气势十足的人数是假的,自然不可能和紫队正面刚,只想拖延时间。 她和队友商量道:“我先稳一下他们,问问他们是否愿意结盟。” 张伯修道:“他们实力强,自然傲气,估计不好说话。”他有些担心地道,“你准备好说辞了吗?” 秦千凝一幅受到质疑的模样:“我说话你还不放心?” 大家:“……”就是因为是你才不放心好吗? 看她胸有成竹的模样,估计是早就构思好了说法,张伯修只好放她上前。 大家紧张而期待地看着秦千凝钻出树林,探出头。 然后看着她撤着嗓子对着山下的紫队喊:“下午好啊小紫们,结盟吗?” 后方抱有期待的队友:“……” 山下的紫队:“……” 紫队知道谈判必须要拿乔,他们越表现得高傲,对方越会低下姿态来谈判,退让得越多。但谁能想到对方这么不按常理出牌,谁谈判一上来就这样啊?! 见下面没人回答,秦千凝纳闷,又吼了一嗓子:“小紫,听得见吗小紫?” 游南蓉:谁准你这样取外号的! 算了,上来直切主题也好,省了试探的功夫,现在就要看对方给出什么条件了,红队肯定已经想清楚了细节,就看他们细节上的诚意了。 她清了清嗓子,嗓音冷淡:“结盟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她做好认真听交涉的准备。 “好处大大滴!”隔这么远距离对话太费劲儿了,秦千凝用力大喊道。 山谷中荡起回音。 大大滴——大大滴——大大滴—— 游南蓉:…… 躲在树丛里的红队扶额。哪怕隔这么远,他们都能感受到紫队队长那无声的崩溃。怎么说呢,与其留在队里让队友崩溃,不如放秦千凝出去祸害别人,就是连带着挺丢脸的。 游南蓉声音带上了一点点不淡然的咬牙切齿:“什么好处?”你倒是展开说啊! 另一边,一直关注地图的绿队和黄队都不淡定了。 “紫队实力最强,胜率最大,一旦和人数最多的蓝红队结盟,我们毫无还手之力。”两队气氛都很严肃,心惊肉跳,“我们不能让他们成功结盟。” 绿队绕过山脉,悄悄爬到秦千凝他们背后,想抢在紫队前和他们商量结盟的事。 秦千凝正在和紫队费力沟通,一看铜镜,对着山下大吼:“妈呀绿队来打我们啦!” 紫队对她的一惊一乍表示无语,游南蓉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要尽快谈拢。” 上面传来音量渐弱的喊声:“你们等等,我们打完回来继续聊!”一听就是边撤退边喊的。 紫队:…… 游南蓉身后的队友:“我们真的要和他们结盟吗?他们看上去……”不太靠谱。 “时间所剩无几,不能再耽搁了,我们要一队一队把他们送出去。”游南蓉魄力十足,“黄队离得远,没机会过来和绿队结盟。我们跟着他们一起追绿队,不能让这两队结盟。” 眼见着红蓝光团突然转身过来,接着紫队也追了上来,绿队吓了一跳,以为他们结盟成功了,是过来打人的,只能撒腿就跑。 慌忙之中没来得及看铜镜,以至于没有察觉红蓝二队转了方向,更没有察觉地图上的光点突然发生了变化。 “跟我一起离队,大家替我打好掩护。”秦千凝拽住张伯修,随手扯了一根藤条,将蓝色玉牌绑在了他的玉牌上,同时也给自己绑了一块儿。 赤风拿着铜镜正在看满场乱跑的光团,猛然发现自己队伍里多了俩紫色光点。 “这是……”她惊讶地回头。 秦千凝:“这是基本调色原理。” “……” 小伙伴们惊了,谁能想到还能这样操作? 绿队一直在前面疯跑,感觉把红蓝二队甩开了才有功夫掏铜镜看,一看,也惊了。 为什么有俩紫色光点追着他们跑? 他们还没来得及思索,就听到身后传来喊声:“我们是紫队,我们要和你们结盟!” 绿队:? 他一个急刹车停下,转身往后看。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根本看不清那边的人脸,只能看到站在前面的男弟子确实穿着秀英峰的白色弟子服。 绿队自然怕有诈,不敢轻易答应:“你们不是和红蓝两队结盟了吗?” “别提了,晦气!”张伯修还没来得及想回答,秦千凝自然地就骂开了,“长话短说,你我两队结盟,一起解决黄队,然后再干掉他们怎么样?” 绿队心念一动,他们实力稍逊,若是和紫队结盟干掉其他队伍,怎么也能排个第二,不亏。 “我们凭什么信你们?”绿队大喊。 秦千凝毫不犹豫喊:“我以道心起誓,我们队和你们诚心结盟,我队队友绝不和你们动手,若违此誓,我必爆体而亡。” 绿队听得都有点感动了。 大好人啊,世间没有比这更加真诚的保证了。 秦千凝道:“你们先去和紫队大部队汇合,我们两个去引黄队过来。” 对方出人当诱饵,绿队哪有不答应,于是秦千凝带着张伯修迅速溜了。 赤风他们一直松弛有度地钓着紫队,没有拉开差距,所以紫队一直紧盯着他们前方影影绰绰的身影追逐,并没有过多关注地图。 直到发现侧方有人群靠近,游南蓉这才停下脚步查看铜镜,发现是绿队。 “他们想‘杀’我们?”紫队队员一头雾水。 游南蓉冷笑一声:“自不量力,解决完他们再解决其他人。” 所以等绿队飞快跑过来时,还没来得及和新盟友打招呼,对方队长二话不说就动手了。 绿队:? 绿队队长大喊:“你们言而无信,就不怕队员爆体而亡吗?” 紫队怒道:“胡说八道什么?”怎可这么恶毒地诅咒别人? 此时游南蓉意识到有哪儿点不对,但绿队这种送上门来的玉牌,不要白不要,先解决他们再说。 一直极速赶往中央想和绿队结盟的黄队跑得气喘吁吁,中途往铜镜注灵气一看,好么,绿队怎么上门送玉牌去了。 他们正在嘲笑绿队的愚蠢时,突然发现红蓝两队从后面追了过来。 红蓝二队和紫队结盟了的,不能对上! 黄队拔腿就跑,开始在地图上溜大圈。 不一会儿,紫队解决完绿队,队友折损了一名,不亏。 剩下就是蓝红二队和黄队,蓝红二队人多,黄队实力还行,他们若是结盟,紫队很难一战。 于是紫队选择从侧方抄近路夹击黄队,不让他们碰上。 绿队的噩梦在黄队重新上演,他们跑着跑着,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前方出现了两个紫色光点。 隔得远,看不清脸,只能听到那绝美的好消息:“小黄,和紫队结盟吗?” 一样的套路,一样的毒誓。 多么真诚的紫队啊,黄队欣然接受,转头朝紫队跑过去。 本就在追他们的紫队:?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这一次,又折损了两名队友,剩下六名队员,依旧不亏。 紫队这才有功夫喘口气,怒骂红蓝两队的奸诈:“他们是故意的,不知道怎么诱骗了那两队主动过来,想让我们折损实力,然后再和我们争第一。” 游南蓉丝毫不怒:“那又如何,我们不本就打算一队一队地‘杀’过去吗?他们这样耍诈也算是打瞌睡送枕头,阻止了其他队伍的结盟,完全符合我们的计划。”她看了一眼铜镜,“现在,就是最终的决战了。” 虽然他们折损了三名队友,但实力依旧不弱,最终时刻一起混战,捏碎一块儿是一块儿,他们有胆气有魄力。 他们朝红蓝二队跑过去,以为那边也会跟着跑过来迎接最终大战,没想到对方撒腿开始疯跑。 紫队:? 他们连‘杀’两队,力气用了不少,而秦千凝他们在旁边隔岸观火休息了很久,实力没有,但力气有,跑得飞快。 紫队追啊追,都快追得怀疑人生了。 “怎么回事啊?”有人气喘吁吁,“他们人明明那么多,怎么这么怂?” 游南蓉终于反应过来了:“不对,他们难道根本没那么多人?”这下一捋,全通了,“他们随便和哪一队对上都没有胜算,所以才把其他两队依次骗过来,送到我们手上,这样他们就能白得一个第二!” 好阴啊! 而被送出去的黄绿两队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冲从出去后就一直骂紫队言而无信大阴人,恨不得将他们的罪行刻在石柱上。 在一圈又一圈的追逐中,时间到,大考结束。 试炼场的地图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空中出现的流光金字。 全场屏住呼吸,在金字展露时,纷纷哗然。 第一列:送出弟子数量排名,紫队数量断层第一。 第二列:队员留存数量排名,红队赫然在第一,全员留存。 接着,光字消散,出现内门大考的最终结果。由于第一次考校时秦千凝他们出来太早,分数高,和这次的一计算,最终以一分之差,险胜紫队。 往年大考都是靠硬碰硬的实力,头一回看得弟子们头晕目眩,出现了这个结果后,全场爆发雷鸣议论声。 隐约混杂着外门弟子格外突出的激动呐喊。 试炼场参考弟子等候处。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31节 黄绿二队呆呆地看着金字,骂紫队的嘴型还在,连带着所有被淘汰队伍懵圈。 不是,为什么蓝队留存量为零?等等—— 电光石火间,他们一下子醒悟了,五官都气扭曲了:好狡诈的红队! 撵牛一样满山跑的紫队在这时被传送出来,一看最终结果,差点被气吐血,齐齐唾骂:好狡诈的红队! 从头到尾看傻了的掌门和应真长老:好狡诈的红队! 只有观赛席的外门弟子报团感动:好英勇的红队! 第27章 要说本场风头最盛的,无疑是红队。从一开始场上奇葩的光点排布到最后全员幸存的神奇场面,每一步都足够吸睛。 当然,拉仇恨这一点,也是最顶尖的。 当大考时间结束,右胸前玉牌开始碎裂时,秦千凝眼神一扫,扫到了计绥身上。 计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秦千凝就过来躲到了他的身后。 传送开启,红队一露面,候场处所有弟子的目光都移了过来。 有恨得牙痒痒的,有好奇的,有羡慕的,还有“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没想到这么阴”的…… 若是放在初相识时,本队其它队友指定承受不住这些目光。但和秦千凝混久了,不知不觉已练就一颗强心脏。 他们面不改色地直视回去,于是大家又默默收回目光。 修真界就是这样,实力为王,只要自己硬气,没人敢置喙。 但像绿队黄队这种被狠狠坑了一把的,实在压不住崩溃,在红队里一扫,眼神最终定在了气质冷厉的计绥身上,红队里他修为最高,而一名女修畏畏缩缩躲在他身后,肯定就是他指使她来诈人的! 计绥不知道她怎么坑了别人的,只觉得有人恨恨地看着他。谁能比他更生人勿进,他一个眼锋扫回去,那些人只能不甘地咽下那口气。 一定就是他!他们记住了! 秦千凝也没想坑计绥,只是怕被人套麻袋打,所以躲在了血最厚的人的身后,出来才想起大家都是体面人,没必要顾虑这个。 往年宣布完结果后,观赛弟子们就会陆陆续续散了,跟看马拉松赛跑一样,感受一下过程,看个最终结果就行。 但今年的却完全不一样,从比赛开始就趣味十足,不像是看考试,而像是在看一场跌宕起伏的武戏。由于实在是猜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观赛席的讨论就没断过,弟子之间打破隔阂进行交流,本来在宗里互不交流的各峰弟子,一场大考看下来,以后见面了还会互相点头问声好。 就像现在,大考明明已经结束了,他们还在看台上交流:“是因为今年大考题目的原因吗,我看了这么多届,第一次感觉意犹未尽。” “我认为不是题目的原因,而是里面……”归属于戒律堂的弟子压低声音,“你听过那个凡人大闹长老讲堂集体受罚的事吗?没听过?那在凡间碰见修恶鬼道的鬼修,所以心智受损时不时啃人的浮银峰弟子总听过吧,我不是在背后嚼口舌,但是那名饿鬼弟子,听说就在红队。” “嘶——” 有八卦的弟子,也有被燃到的低修为弟子。 “只是内门大考就如此精彩,不知道本州大比又是什么模样。” “本州大比还能通过书册和口口相传窥见半分,西境大比却是连记载也不多了,更别提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五境大比。” 大家变得惆怅起来:“也不知道这辈子能否窥见半分其中的精彩。” 很快,这惆怅氛围被打破,因为候场处走出了本次的参考队伍。 他们也没想到观赛的弟子们迟迟未散,刚一踏出来,整个试炼场都响起了嗡嗡讨论声和呐喊声,雷鸣一般,吓了他们一大跳。 “红队太厉害了!” “紫队最强!” “绿队也很不错啊!” 试炼场的队伍面面相觑,这是以往大比从未有过的待遇,本来还在怄气不甘的面皮也绷不住了,不自在地和队员相视而笑。 呐喊声中,外门弟子的声音格外突出,好几个弟子嗓子都喊劈叉了:“秦师姐!” 惹得内门弟子们频频回首:“今日外门弟子是打了鸡血吗?” 试炼场的弟子们个个都因欢呼而感到羞涩不自在,只有秦千凝一个人感受特殊:“果然是得个考试前几就能出名啊。”修真界的娱乐方式也太少了点,这也能成名。 此次总排名前五的弟子可以选派系踏上精进之道,先是由执事登记,最后会由负责的长老们依次评估,流程还挺规范的。 队伍在执事前面排成长列,刚站好,前面的弟子就转过头来对计绥道:“我想约阁下酣畅淋漓地切磋一场,阁下是否有意?” 计绥:? 他非常乐意切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莫名其妙约他,但他立刻应下。 很快,旁边队列的弟子也探出半个身子,是紫队的亲传弟子:“我们虽然在谋略上输了,但还是想领教一下阁下的实力,请问能否赐教?” 计绥:……开始感觉不对劲了。 但切磋就等于做实战习题,卷王计绥哪有不应的,所以一个排队的功夫,他足足应了十一场切磋。 计绥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和秦千凝有关。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秦千凝,她又在偷偷看那本免费赠送的书册,笑得很不正经,感觉到有人看她,她一脸无辜的抬头,发现是计绥后,非常嫌弃:“吓死我了,我以为老师来收我书了,我回去得把它裁一裁做成巴掌大小,好藏一点。” 计绥心累地转回身,不想再看他这个名义上的师姐。 终于排到他们这队了,所有弟子都选了剑修,直到秦千凝上前:“我选炼器。” 张伯修听了很惊讶:“你不会是把我那句玩笑话听进去了吧,为了……销赃你准备学炼器?”‘销赃’二字比的口型,若是他能照镜子,一定会发现到自己这遮遮掩掩的模样和秦千凝偷偷看书时一模一样——终究还是活成了自己鄙视的样子。 秦千凝皱眉:“怎么可能,想什么呢。” 张伯修松了一口气,倒是赤风觉得他这口气松得太早,怀疑地问:“那你为何选择当一名炼器师。” 秦千凝背着手:“剑修每天起早贪黑的挥剑,我不行;符修每天要画要背,手酸,颈椎痛;兽修,铲屎刷毛喂粮……总而言之,只有器修可以躲在自己的洞府里一坐就是几天几夜,多好。” 赤风:我就知道。 执事登记好秦千凝的志愿后并没有马上叫下一个人,而是多看了她好几眼。 秦千凝不解地看着他。 对方抬手假意咳嗽,实际偷偷对她道:“赵执事给我打过招呼,以后多多照顾你。” 秦千凝:蛤? 突然就在内门有了关系。 她若有所悟,和执事点头打完招呼后,悄悄溜达到张伯修身边:“张兄,其实我觉得你有做掌门的潜质。” 张伯修:? 等所有人报完志愿后,执事们会将名单交给各个派系的长老审查,一般来说就是走个过场,长老们都不会有什么意见,直到看到了秦千凝的那一部分。 长老们陷入了沉默。 “这个资质……”有位长老犹豫道。 他只说了前半句,但大家都在心里补上了后半句:这个资质选什么派系啊,去内门元始堂打基础都费劲儿! 再一看来自最不靠谱的浮银峰,郢衡和沧尘都是剑修,怎么收了个想炼器的?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把这个大麻烦甩给了掌门。 掌门或许算不上个绝佳的修炼者,但却是个心善的教育家。他看着秦千凝的资质也很犯愁,半晌挤出来一句夸奖话:“这孩子最起码心思明净。”直白来说就是啥也不上心,头脑空空的样子。 他废了一番口舌,总算把秦千凝塞到了炼器长老的课堂里。虽说修真界各个派系都有,但对于小门派来讲,弟子们大部分都选的是剑修,只因其他派系更考验传承和秘法,就拿符修来讲,大门派有珍稀的高深符篆,小门派学来学去也只能学一些基础低阶的符篆。 炼器长老一看秦千凝这资质,人又苍老了几分。能选其他派系的弟子大多资质都不行,所以不走剑修,他当初选择做炼器师也是这个缘由。但也不是什么资质的人都能往这里塞吧,哎,这样下去,器修这一脉迟早在小宗门小世家断绝传承。 上课第一日,长老一脸愁苦的进入教室,迎面撞上一脸愁苦的秦千凝。 两人面面相觑,活像在照镜子。 长老:不是,你有啥好郁闷的? 秦千凝有苦难言,按道理说大考完得有个假期吧,谁能想到一考完又要紧接着上课,害得她连夜裁剪厕所读物,灯火通明了一个晚上,把沧尘感动坏了。 她照例找了个角落坐下。 炼器课堂人不多,基础知识学完后,一般都让各自琢磨研究,但很多修士迟迟无法领悟进阶,又转过头来回到课堂重头学起,希望能被点悟。 秦千凝的同桌就是个明显的例子,年纪看上去和沧尘差不多大,整个人透露出灰扑扑的丧气,和周围的人搭话道:“若是这回学完还是没能领悟,那我就认命了,在炼器上实在没天赋,只能转行。” 旁边年龄看上去十六七的少女劝他:“师兄你也别灰心,什么天赋不天赋的,若是我们有机会能见识到中阶灵器,拆解分析其奥秘,肯定就能进步的。” 中年人苦笑一声:“中阶,谈何容易?” 秦千凝在旁边咔嚓咔嚓啃着浮银峰上带下来的灵植白萝卜,心里想:我储物袋里就有啊。 炼器课堂气氛一直很低沉,每次上课前大家都是互吐苦水,恨不得抱头痛哭,今日刚开始吐,就不受控制地被旁边“咔嚓咔嚓”的声音影响。 中年人好几次本欲叹气,一开口就被堵住了。 他无奈地回头看向秦千凝,这家伙啃完一根又一根,就不打算停下来。 “小友是新报道的?”他客气开口。 秦千凝点头。 “新来的好啊,还有机会,至少前路没那么迷茫。”他道,“加油。” 秦千凝自然是不可能加油的,长老一开口讲课,她就贼眉鼠眼地准备摸鱼。 和以往一样,教习长老们都爱讲一些过往辉煌史激励一下修士,大家听得热泪盈眶,只有她听得昏昏欲睡。现代打鸡血打多了,什么英勇事迹也不能激励她,唯一能激励她的就是买彩票中大奖的新闻,一受挫了就去买两张。 讲完炼器师的行业历史后,终于开始进入正题,讲炼器入门基础知识。 本来还在东摸摸西扣扣的秦千凝忽然浑身一震,我靠,怎么是建模相关的知识? 前世卷生卷死,结果选了个没落夕阳行业,没日没夜地工作,现在听到这些知识心理阴影就要犯了! 我不听我不听。她赶紧拿出厕所读物,翻到最八卦的那几页醒神,总算隔绝了台上的声音。 但由于掌门的苦心劝说,炼器长老对秦千凝印象深刻,频频关注她,哪怕她摸鱼功力深厚,仍旧被长老发现了端倪。 长老一边传音一边往她这边走,秦千凝本来还在专注看书,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立刻把读物往袖子一藏,成功躲过长老。 同桌都看呆了,这身手,这灵敏度,这感知能力,居然只是个练气二层?! 一下课,同桌就凑过来,一幅过来人的模样道:“小友啊,纸上得来终觉浅,还是得听课才有效。”他苦口婆心劝说,“我这些年掏空家底把市面上的炼器相关书都买了,还是没能进阶,反而重寻初心,回到课堂听讲,才隐有所悟。”他以为秦千凝在看相关书籍,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上课看闲扯八卦的书。 秦千凝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计绥老了估计就这个样子。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32节 同桌:“……”说了那么多,合着半点没听进去。 他叹道:“幼时不懂,现在后悔莫及。”他试图用自己的经历让秦千凝这只迷途羔羊折返,“若是五年内我还在原地踏步,那么我将自请出宗,放弃修炼这条道。” 秦千凝惊讶道:“为什么?” 同桌苦笑摇头:“没修出点名头,无颜面对道祖。” 秦千凝不解道:“万壑宗谁修出了点名头?”一个十八线破落小宗门,能有几个出息的。 同桌:“……你这样说不好吧。”虽然是大实话。 他明智地岔开话题:“总之先认真听长老讲课吧,我把买来的书刻进了脑海里都没用。” 秦千凝总算来了兴趣:“刻进脑海里?!”那就不用偷偷摸摸低头看书了,太方便摸鱼了吧! 虽然和秦千凝刚刚认识,没能聊上几句,但对面的修士已经有了她前队友的不详感觉。 他迟疑道:“修士到了金丹才能开启神识,但练气筑基阶段已有若有若无的神念,用心感受能捕捉到一些,便能努力记下书中的每一个字。” 秦千凝:“妙啊妙啊。” 如果能知道秦千凝在想什么,他一定会抓住她的肩膀摇晃大喊: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识海刻啊! 这次讲课又持续到了深夜,计绥和赤风两人顺路过来接她回峰。回峰后,两人自然是不睡的,他们需要彻夜练剑以巩固今日学到的知识,让人没想到的是,秦千凝居然也没睡。 沧尘来来回回好几次,看见窗内映照出来的人影确实是在看书,惊得以为秦千凝被人夺舍了。 翌日一大早计绥和赤风就来山腰接人,准备早早去学堂,一来就见到挂着黑眼圈脸色凝重的沧尘。 沧尘把昨夜情况跟两人一说,脸色凝重的人瞬间变成了三个。 “不至于。”计绥理智分析,“若是有人夺舍,我们应当能够察觉出来。” 赤风摇头:“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这是受刺激了?”她啧啧称奇道,“总不能是发现炼器的精妙之处,真心实意想当一名出色的炼器师吧?” 话音落,三人的脸色从凝重变成了惊悚。 这结论比夺舍还可怕。 很快,熬夜往脑子里影印垃圾废料的秦千凝完成了所有任务。她合上书,闭眼,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一本书的模样,念随心动,轻轻一翻,扉页的书页就呈现在眼前,字迹清晰。 她睁开眼,赞叹道:“修仙还有这好处。” 感觉到她的动作,窗外三人散开。所以秦千凝一推开门就看见屋外齐齐看天的三人,她没察觉到哪点不对:“这么早就要过去啊。” 三人眼神对上:这懒散的作风是她本人,不像被夺舍了。 计绥点点头:“早些过去,还能和同窗交流交流心得。” “行吧。”秦千凝往计绥那边走去,一幅精力耗尽地姿态爬上了长剑后方。 太可疑了,她是为了学习而消耗精力到这个程度的人吗? 上剑后,计绥半是告知半是试探地说:“昨日张伯修传讯告诉我,灵植已全部卖了出去,今日他将把灵石送过来。” 秦千凝打起了点精神:“好啊,等灵石到手,咱们就下山买书怎么样?” 计绥和赤风:!!! 她不会真的被夺舍了吧?! 第28章 计绥声音都有些飘:“你昨日开始学习,觉得炼器怎么样?” 秦千凝一脸不耐烦:“可别提了。”上辈子累死累活当个高级工,这辈子为了躲懒学炼器,结果一看,和前世专业挂钩,鬼来了也要骂一声晦气。 计绥心中的疑虑减轻了些,她这个回答很正常,很像她。 秦千凝感觉他俩怪怪的,虚着眼睛打量了一翻,有点悟了:“你俩不会是怕我成为炼器大手压过你们吧?”卷王怎么时时刻刻都要担心被别人卷到。 赤风和计绥很无语。 这么自信,绝对是她了。 出名的炼器师是有,但论绝对实力,谁能压得过剑修呢?但凡上课的时候认真听一听修真界概况,也不至于说话这么狂妄了。 * 很快就到了城中再举行论道坛的时候。 秦千凝都快把脑子里的垃圾读物翻烂了,每天上课就看,看到最后都快能分析出书中出场修士的爱恨恩怨图谱了。 所以等到论道坛的这天,她格外激动,早早地就在狗洞处等人。 由于之前合作的队友情很真挚,这次大家还是一块儿活动,约定在狗洞汇合。一见到秦千凝,大家都产生了自我怀疑,来一个问一句:“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莫非爱上了炼器从此决定奋起直追? 才开始秦千凝还认认真真回答:“每天学习学习,屁股都坐痛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长老总是盯着我,搞得我上课都提心吊胆的,就等着今天出去放放风。” 等到第二个第三个也这么问时,她才意识到不对劲儿,一看这些人脸上的紧张,才明白他们在担心什么。 哼哼,她在心中邪恶一笑。 第四个来问时,她换了回答:“韶华不再,吾辈须当惜阴!我只想抓紧时间吸收更多的知识,成为一代炼器宗师!” 吓得对面那人脸都白了,连秦千凝都有这觉悟,他最近是不是太懒惰了?是不是睡多了? 等所有人都到齐后,除一开始来的三人和浮银峰的二人,剩下的弟子都面带愧疚,今后每日挥剑的次数都增加了一万次。 下山后,众人前往论道坛抢前排,只有秦千凝选择去书店。 上次留下的阴影太重,无论大家怎么劝,她都坚决不去凑热闹。 因为她打算去书店,所以计绥等学习委员也没多劝,只让她认真挑选书册,不要浪费灵石。 秦千凝把胸脯拍得哐哐作响:“我你还不信?” 然后她转头去了书店,进去第一句话就是:“纤纤手的书还有吗?” 这个笔名就透露着一股子不正经,店里的修士们都转头来看她,随后又意识到修真界正规书店只卖正经书,便收回目光。 由于纤纤手的书干货太少,全是闲扯,所以价格极其便宜,掌柜的也没多热情,指着角落里的拿一摞书:“喏,就是那些。” 秦千凝走过去一看,大为吃惊。 地上的书布满了灰尘,堆得满满当当的,纤纤手这个人虽然书写得很烂,但是产量极高,也算是修真界的文学屎壳郎了,每天勤勤恳恳地滚着一本又一本破烂玩意儿。 但比起那些看着让人头疼的教材书,她就好这种厕所读物。 她非常阔绰的对店主道:“我都要了。” 明明是送上门的东西,店主却怀疑道:“你确定?”这种东西居然有人全要,是不是没看过这人写的啥啊。 秦千凝点头,掏出储物袋,证明自己有灵石。 店主顶着“什么怪人”都有的表情把书册拿出来,又从柜台下面掏出一本放了许久的画册:“这是那个作者赠与每间书店的画册,只有全买了的人才能得到,就一本。”放了三年了,终于能赠出去了。 秦千凝惊喜地接过,随手一翻,好家伙,全是各种各样生动活泼的图。 首页写满了纤纤手的赠语:知音难寻!若君买全了我的书,便能得我的画册。画册中记载了每本书最精彩的部分,总有人质疑我是否去到了大比现场,我不愿多言自证,画下此书,也只为了送于伯乐。得君肯定,我将继续深耕写作,不负期望! 怎么说呢,知道文字配书,算是有点商业头脑,但不多,把它当赠品也不宣传。然后就是最后一句槽点真的挺多的,这个人真不知道自己的书写得什么样吗,灰堆成这样,店主连个除尘决都不愿意丢,可见无人光顾,还深耕什么深耕。 把这一大堆书全部装进储物袋后,储物袋空间所剩无几。 正巧手里还剩有灵石,秦千凝转头进了隔壁店铺,准备多备点储物袋。 可能是因为上次秘境城主没有得到三清兰,这次论道坛举办得不怎么用心,小分队在论道坛听了一会儿便失望地退出来找秦千凝,没在书店找到她,反而是在隔壁店找到正在讲价买储物袋的她。 买了几个储物袋缠腰间后,秦千凝感觉不太方便,又咬咬牙买了俩储物戒指。 赤风不解:“你有那么多东西装吗?”他们一般用一个储物袋就够了。 秦千凝语气贼兮兮的:“我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赤风懂了,震撼道:“你这是要把捡垃圾进行到底啊……” 悠闲的一天很快结束,各个派系的讲课逐渐步入正轨,很难再抽出时间忙里偷闲。 幸好秦千凝备足了摸鱼读物,长老一讲高深的东西,她就在脑海里看八卦。白天上课,晚上回屋往脑海里刻书,刻到最后她自己都茫然了,这算不算另一种过分努力了? 秦千凝摸鱼陷入迷茫的同时,课堂上的麻烦也增加了。 长老终于讲完了理论,开始教大家实操炼器了。 第一步,熟练运用灵气。 秦千凝:啊哦,从头到尾就没学会过。 当所有弟子都开始运用灵气托起材料时,只有秦千凝一人干瞪眼。 长老一直都很关注她,见状过来问:“你为何不做?” 秦千凝:“我不会。” 长老质疑道:“怎么可能,若你不会熟练运用灵气,又怎可能在内门试炼中得到那么高的名次?” 秦千凝一本正经作答:“因为我队友们很厉害?” 长老:“……”他被秦千凝的厚脸皮折服,警告道,“若你跟不上进度,将会被退回元始堂。” 秦千凝立刻慌了。前些日子她路过元始堂,里面的弟子正在为练体打基础,每日累得不成人形,她可不想回去。 布置完今日的任务后,长老便离开了。他一走,周围的弟子们都凑了过来,叽叽喳喳道:“你真的不能熟练运用灵气吗?” 秦千凝摇头。 大家便开始为她着急想办法,有几个还想给她介绍医修。 但当事人本人却一点也不着急,端着水杯,递给同桌:“帮我热一下。” 她身上有一种神奇的松弛感,在哪儿都能和别人混成一团。 同桌忧心忡忡地接过水杯,运转灵气替她热了茶,自责道:“原来你不会运用灵气啊,我还以为你是故意使唤我呢。” 秦千凝拍拍他的肩:“老金啊,怎么能这么想我呢?”虽然她就是这种人。 她个头不高,年纪小,老金身高体壮,一幅中年人长相,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滑稽。 老金还在发愁:“你若是不会运转灵气,又怎么升至练气二层的呢?”他看秦千凝的眼神多了点怜悯,“这一路走来,一定很辛苦吧。” 围过来的弟子们都有些动容。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33节 秦千凝优哉游哉喝着热茶:“没啊,我升级可轻松了。” 大家:? 她解释道:“我当时快死了,灵气咻咻地往我身体里钻,于是半点没费力就进阶了。” 大家:“……”你对轻松这个词有误解。 她还在安慰大家:“说不定我再进阶几层就能感受到灵气了。” 老金年岁大,看书多,见多识广,苦思冥想道:“其实真正的炼器大能都是前期靠灵气炼器,后期靠神识。”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很不靠谱,叹道,“真正的天赋炼器师神识极强,但无天分的修士是没这个造诣的。哎,高神识难如登天,我等低阶修士难以窥见其奥妙,只在一次论道坛上听人说,要想淬炼神识,必须得有极其强大的心境,也就是在修炼之路上保持赤子之心。” 他一直有自说自话的毛病,说到最后声音很轻很轻,周围人都没听见,还在七嘴八舌替秦千凝出主意。 老金垂着头陷入沉思,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抬头看向秦千凝。 他没怎么见过厉害的修士,但一直都在追寻他们的背影,他看过很多书、听过很多故事、去过很多论道会,但始终对“抱朴含真”的理解差一口气。 他看着秦千凝,莫名觉得她有点沾边。 “朴”与“真”,她似乎把这两个特质诠释得淋漓尽致。 此时秦千凝正在满嘴跑火车:“哎呀,这有什么好发愁的,说不定我哪天又快死了,咻得一下进阶到练气巅峰……” 老金脑中刚刚冒出的猜想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赤子和傻子,还是差挺远的。 神识大能那么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能和秦千凝像吗? * 老金的想法是正确的,无论秦千凝表现得再怎么淡定,她确实不像个有天赋的修士。新入学弟子们都逐渐上手炼器了,她还每天坐在座位上发呆。 三个月过去,炼器技能半点没增加,脑子里的废料越攒越多。 前小分队的大家课业繁忙,很少能聚在一起,偶尔碰一次面,毫无例外都在讨论秦千凝,话里话外都是惋惜,颇有点伤仲永的味道。 “分派系以后,大家收获颇丰,计绥和赤风又进阶一层,只有她……” “首先声明我不赞同修士磕丹药,但她这种情况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大家操碎了心,丝毫没有意识到秦千凝就没有成材过,何来伤仲永。 她自己倒是毫无所觉,每天乐呵呵的,把老金他们都看抑郁了。 多好的孩子啊,面对逆境也如此坚强,哪怕内心流泪,也要在面上撑起笑脸。 虽然秦千凝在修炼上半点收获都没有,但是这几个月摸鱼却摸出新阶段。才开始她只能在脑海里翻书,越来越熟练后,文字渐渐转变成画面在脑海里动起来,配上纤纤手赠的画册,秦千凝每天在脑海里拍电影。 前世一心扑在学习工作上,没怎么接触电影电视剧,现在体会到了它们的魔力,根本停不下来,深深入迷。 可惜自己不在现场,不能构思出一模一样的动画,只能根据文字和图画推测分析,尽力符合逻辑。 尤其是毕娥仙子怒打渣男未婚夫这一场,秦千凝每天在脑海里排练,势必要把毕娥仙子暴打对方的招式演练清楚,要不然根本不解恨。她现在已经痴迷到躺在床上也在演练,恨不得将画面投影到屋顶上观摩。 为了捋清他们的爱恨情仇,秦千凝把纤纤手的书都翻了个遍,这种挑灯夜读的精神让沧尘更加可惜。 这孩子好不容易对修炼提起劲儿,却毫无天赋,这么多月一点收获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恐生心魔。 不仅沧尘忧虑,老金等人也察觉到了秦千凝情绪的不对劲。 前段日子她每天呆坐在座位上一声不吭,这些时日症状加重,每天拉着愤怒的脸,有一种随时准备给人几巴掌的感觉。 一定是气自己这么久一点也没学会。 他们自以为猜得很准,都不敢跟秦千凝说话,怕触及她的伤心事。 而他们眼中“气自己无能”的秦千凝正在疯狂模拟毕娥仙子打人,左一攻击,被躲过去了,右一攻击,又被躲过去了,下一刻,无耻的未婚夫瞅准时机,正对面门攻来。 她在脑海里翻书,找到对应的文字,不断反复模拟,试图找到毕娥躲过攻击并反攻的姿势。不得不说,前世学的建模还是有点用,至少模拟画面的时候轻松很多,只不过缺少正儿八经的修炼知识,到了大攻击时,怎么也无法模拟出符合逻辑的画面。 只可惜,这种整日划水的好日子很快就到头了。 入学三月有余,长老决定让大家交作业进行评测,成绩过差者,将会受到惩罚,多次累积后,会被踢回元始堂。 摸鱼暂停,紧急赶作业。 只可惜她就不会精准运用灵气,长老讲得一堆知识都是在这个基础上延伸的,地基都没有,怎么搭房子呢? 秦千凝思前想后,只能套用前世经验,根据画册里的样式造了个差不多模样的基础灵器。 她心虚地祈祷能靠这个蒙混过关,至少给点及格分,没想到修真界一点划水的机会也不给,为测评炼制法器的质量,每位弟子将采取打擂台的方式进行灵器比拼。 秦千凝的脸都要愁成苦瓜了。 老金他们见她这样,安慰道:“没事儿,每次比拼擂台都是按实力区分的,长老知道你的情况,肯定会把你安排到最差的那个擂台。” 秦千凝:“……让我去保送所有差生吗?” 大家一噎,也是,基础炼器技能都不会的人,能怎么比拼? 秦千凝在场下四处溜达,其他擂台上光芒大盛,最厉害的那个擂台还会爆发出剧烈的轰响,惊得台下弟子赞叹连连。 “筑基初期就能炼制出这样的灵器,他会被选去参加本州大比吗?” “按理说本州大比每宗会派出各个派系的弟子进行配合,但我们宗门实力略差,掌门每年都全部选剑修,想另辟蹊径靠绝对实力胜利。” “啊……即使这样,我们宗门连第一关都没通过吧,不知今年掌门会不会换个想法。” 很快,负责叫号的师兄喊出了秦千凝的名字。 秦千凝连忙从人群中挤出来,站上最边上的擂台。 这边观赛的弟子就少多了,大多都是心惊胆战准备考试的差生。 站在秦千凝对面的对手同样是个差生,神情畏畏缩缩,直到发现秦千凝是练气二层时,脸上绽放出兴奋的光。 秦千凝觉得他挺不礼貌的。 师兄喊开始以后,对面掏出自己的灵器,高喝一声:“赐教!” 秦千凝转头就跑。 擂台不大,但器修体弱,并不似剑修那般跑起来跟风似的,两人你追我赶,绕了好几圈都没追上。 后面的弟子还举着灵器,手酸,但他灵器太烂,必须在合理范围内才能攻击到对手,只能死命地追。 擂台下路过的弟子都惊了:“不是拿各自的灵器进行比拼吗,怎么成了赛跑?” 跑得人不觉得丢脸,看得人却没眼再看。 过来支持秦千凝的老金等人捂着脸,准备离场。 终于,秦千凝跑不动了,忽然停下脚步,掏出自己炼制的灵器。 对方见她这个动作,一惊,警惕地连退几步,再一瞧她手上的灵器,有点眼熟,似乎是攻击力不错的灵器。 两人举着灵器,大眼瞪小眼。 差生对战就是束手束脚的,对面那人一咬牙,将灵气注入灵器,朝着秦千凝手上的灵器攻过来。 这个变故让老金等人停住脚步,大惊喊道:“若小秦手上的灵器是散夜塔的话,他这一击无疑是以卵击石——” 最后一个音还未落下,秦千凝手里的塔就散架了,人家的攻击甚至还没碰到它。 台上台下一时不知谁更尴尬。 秦千凝的对手都要怀疑自己了,颤抖着手:“我炼制的灵器竟然如此强大。” 三千世界各有不同,但在制造建模这一块儿,基本原理隐有共同点,即使没有灵气,秦千凝也能造一个外表差不多的,但是内里就差远了,不用受攻击,稍微一戳就能散架。 但秦千凝储物袋里最不缺的就是破烂……不,材料。 对面还没来得及高兴,秦千凝又掏出了俩一模一样的灵器。 人人考试带一个,就她不一样,她带一兜,气势上先赢了。 对面顿时惊疑不定,举着灵器不知该不该攻击,想了想,还是先解决拿着灵器的人再说,于是又开始了你追我赶。 秦千凝一边跑一边往后扔散架灵器,一扔一个准,稀稀拉拉的零件砸在身上脸上,痛不能说多痛,但是足够狼狈。 后面的人大喊:“你有本事用灵器把我埋了!” 太荒唐了,擂台下的弟子们都要怀疑灵器的使用方法了,虽然器修没有剑修那么装,但这也太不体面了。 终于,秦千凝兜里的破烂灵器只剩下最后一个,不能乱砸了,对手赶紧拉近距离,一发攻击,落在她身侧。 秦千凝赶紧跳开,下一束攻击又到了,秦千凝也不顾形象,就地一滚,再次躲开,但这一次对方将距离缩得足够短,以至于最后一次大的攻击范围极大,正冲着她面门而来。 我靠! 秦千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匆忙后退,但根本无法躲开。 忽然间,在秘境里的感觉回来了。 视野里的一切变得极其缓慢,她脑海里的电视剧竟然开始自动播放了起来,像老旧的电视接通了信号,一阵刺耳的雪花画面闪过,出现了清晰的画面,正是这几日她痴迷的暴打未婚夫戏码。 毕娥的身影在脑海里浮现,过于凝实,以至于和眼前看到的画面重叠,刺眼而纷乱,无法辨别。虚虚假假之中,第三层画面出现。 是光点。 稀疏错落的光点凭空出现,萦绕在天地之间,如银河坠落,不知是在真实世界,还是在脑海里浮现出的错觉。 其中的金色光点穿过层层画面,钻进了毕娥手中的灵器。 秦千凝可以清楚地看见星星点点的灵气乖巧排列,将灵器的通道一行行点亮,又与毕娥身上的灵气勾连,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幻化成网,下一刻,猛地朝前飞出去。 她的头脑嗡嗡作响,鼻腔流出两股热血,但她来不及感知这份疼痛,神念打造的实体幻影蓦然消散。 被放慢拉长的时间猛然快进,仿佛有千万根针扎进了识海,秦千凝忍着剧痛再一次“看”到了熟悉的光点,日以继夜反复建模带来的好处就是足够熟悉每一个细节,她神念一动,光点瞬间排列成串,钻进了手里的冒牌灵器,又于她身上的光点勾连,毕娥的身影重叠在她身上,成圈、化网,猛地飞出。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几乎无人问津的边缘擂台被炸开,金光大盛,尘土飞扬。 现场陷入了凝滞的沉默,等众人回过神来时,场上的飞土已散开,露出一个坑坑洼洼的擂台和擂台边缘被摔在地上灰头土脸的两人。 秦千凝对面的弟子面色惨白。 他艰难地直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灵器。碎了,全碎了。 场下的老金也心神震动,刚才那一击,明明是散夜塔的威力! 他连忙跑到擂台边缘,扒着石台看向秦千凝手中的灵器。 很像,但不是。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34节 究竟为何能产生相似的攻击?这是她自创的灵器,还是误打误撞找到的野路子?就算是作弊拿来的正牌灵器,她一个练气二层又是怎么催动散夜塔的? 一个又一个问题接二连三冒出来,老金觉得自己多年停滞不前的修为终于遇到了机缘,只要他能看一眼秦千凝手中古怪的灵器—— 擂台上被震昏的秦千凝悠悠转醒,一动,手中的灵器呼啦啦地散架了。 刚刚看到了希望的老金:…… 一碰就散架的灵器,到底是怎么样发出攻击的。 难不成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多年原地踏步竟已生出了心魔幻境? 秦千凝艰难地支起身子,一抬头就见到了扒在擂台边缘两眼无神的老金。 这时负责记分的师兄走上擂台,一边扇灰一边道:“威力很大,但灵器都碎了,无法判定最终结果,所以各记六分,合格。” 秦千凝大松一口气,不顾师兄的白眼,满擂台捡她的灵器构件,势必不放过任何一点破烂。 捡完破烂后,她擦干鼻血,战战巍巍地翻下擂台,双腿打散,衣裳兜着灵器架构,穷酸与心酸并存,仿佛下一刻就要跪倒在地上。 看得老金愈发怀疑人生,这么弱的人,到底是怎么发出那一击的? 第29章 秦千凝晃晃悠悠地往外走,像喝醉了一般神志不清。 老金还在为刚才的变故吃惊,赶忙追上去,着急地问:“小秦,你手中的灵器可是散夜塔?” 秦千凝还在耳鸣中,老金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橡胶传进骨膜,她迷迷糊糊道:“算是吧,只是模仿了个外表,内里的构架是长老讲的和我自己猜的融合,其实原理不算难,难得是用灵气淬炼锻造……”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串,不像是在回答老金问题,更像是在自己理清思路。 修真界并不像现代那样存在知识共享的情况,修炼知识基本来源于传承,上流宗门和世家对于知识十分保护,概不外泄,只有这样才能加固势力,继续把持和垄断修真界,维持自己的地位,很像现代的学阀。 反而在落败的宗门和地界,分享知识的情况要多一些,不过分享来分享去也只是非常基础浅显的知识,这种分享的意义也不大。 老金听得云里雾里,一边心惊胆战她会掏心窝子说出自己独到的炼器奥秘,一边又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以此迈过多年的阻碍。 老金舔了舔唇,小心问道:“你所说的‘构架’和‘原理’是什么?” 秦千凝摇摇头:“比较深,一两句说不清。”前世她可是吸收了千百年来世界各地伟人的知识结晶。 老金闭上了嘴,他知道刚才的询问是越界了,放在州府里可以被所有修士唾弃无耻。 他转身,正打算离开时,秦千凝突然拽住他的胳膊,晕乎乎地塞给他两本书:“你先看看这两本书,细节有点东西。” 老金低头一看,面上的那本书封皮写着“西境大比弟子介绍”,最下面写着一行小字“那些爱与恨会随风而散吗?” 他还没来得及从这股知音风中缓过来,秦千凝就摇摇晃晃地晕倒了,他赶紧接着。 老金:“……”所以她晕成这样,拿书时拿对了吗? 比拼时灵气使用过度会出现晕倒的情况,在场弟子们也没有惊讶,负责本擂台的师兄走过来检查了一番,冷静道:“灵气耗尽,问题不大,休息一下就行。” 老金很想说,她连运用灵气都费劲儿,应该不是和灵气有关,但他也想不出其他理由了,只能给秦千凝塞了一颗聚灵丹。 在等待秦千凝苏醒的时间里,老金蹲在她旁边皱着眉头开始看书。 其他擂台比完了的弟子们过来找他,一脸震惊:“老金,即使修为停滞你也不该自暴自弃啊!” 老金才开始还涨红着脸解释,到后来已经麻木了,直接指着秦千凝道:“她给我的。” 大家的表情更加复杂了:“你不能因为她晕倒了不能解释就推到她身上吧。” 老金生无可恋。 等秦千凝悠悠转醒后,大家都松了口气,但这口气松得太早,因为秦千凝开口就是:“我脑子好像坏掉了。” 吓得大家七手八脚要将她送医。 她捂着头,摆手拒绝:“我只是需要请个病假。” 还是头一回听说“病假”这个词,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只能找来师兄。 师兄替她犯愁:“你若是实在受伤严重,确实应该好好疗伤,但一旦错过了课堂,后面就补不回来了,你确定要回峰?” 秦千凝点头,丝毫不懂时间珍贵。 大家还在劝:“其实除非陷入昏迷,无论什么伤,都可以坚持听一听的。” 秦千凝连忙捂着头翻白眼:“我不行了。” 师兄只好去向长老汇报。由于秦千凝没有飞行灵器,这个身体状况也不能爬山,老金便主动掏出飞行灵器,将她送回了浮银峰。路上他心翼翼地问:“你让我看的书必有奥义在,若是别人问起,我是否可以告知他们?” 秦千凝不懂老金的顾虑,毫不犹豫点头。 所以等老金回去后,别人再问,他就解释擂台被炸的前因后果,说那等大威力灵器的奥秘或许能从书中窥见几分。 即使有所怀疑,但卷王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提升的机会,纷纷下山偷偷买书。 纤纤手的书滞销已久,店家恨不得把这些书拿来垫桌脚,没想到某天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来买书,店里的其他顾客见他们都来买,也好奇地捎了一本,于是销量又上去了点。 秦千凝不知道自己成了带货王,还在尽情享受病假中。 虽然她确实存了点夸大病情以请病假的想法,但她确实受伤了,和灵气没什么关系,就是脑子疼,有种用脑过度的感觉。 本以为病假这几日可以尽情享受狗血连续剧,把未婚夫那段追完,没想到躺到床上的她一点画面也看不到了。 秦千凝有点慌了,不再尝试画面,而是试图调出脑海中的书册,发现连这也做不到。 不仅做不到,一动脑子还疼。 她陷入了严肃的沉思。 前一阵子摸鱼疯狂建模,不累不疼,还越来越顺畅,说明这件事可以做,但对战的时候久未出现的光点状态又出现了,她调动灵器短暂激发灵器,问题一定出现在这儿。 现在她的大脑就像突然使用大功率电器,被烧坏了。 没了狗血剧可看,秦千凝陷入了度假无事可做的状态。 她背着手,在屋外来回溜达。 刚刚回宗,听见她重伤匆忙来看的温恪:? 不是都说伤得无法上课了,应该很严重才是啊。 听见声音,秦千凝抬头打招呼:“嗨,师兄。” 温恪收剑,走到她面前打量了一番,犹豫道:“二师妹,听说你受伤了?” 秦千凝点头,一脸沉重地指指自己脑袋:“伤这儿了。” 温恪:“……”看上去确实像伤了脑子的样子。 久病成医,他身上最多的就是药丹。温恪掏出储物袋,翻翻找找:“我这有一些疗伤丹。” 秦千凝拦住他:“没事儿,我养养就好了。” 温恪让她在石凳上坐下,仔仔细细探了一下她的脉:“经脉无事,灵气也不阻塞。”他犯愁,“或许调息一阵能恢复,但还是得找到对症之法才行。” 受纤纤手的八卦作风影响,秦千凝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身体,反而问温恪:“师兄你不是剑修吗?怎么会医修的东西。” 温恪一愣,垂眸笑道:“我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顽疾,所以不得不学一些医道,但终究是无济于事。” 这次历练回来他进阶到了筑基期,但明显感觉修为愈发停滞,曾作为天之骄子修炼奇才的他,明明有十足的经验,不过重来一遍而已,却比普通人修炼得还要艰难。 秦千凝觉得这种聊天不能让话掉地上,她接道:“这是为什么?” 温恪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问,有些吃惊,但还是保持温温柔柔的风度回答道:“或许是心境不堪,修炼阻塞重重。” 秦千凝表情深沉地点头,口吻老成地道:“哎,我也是,最近修炼遇到了很严重的阻塞。” 温恪看着她,一时哭笑不得。 入门这么久还磕磕绊绊,沧尘长老心都操碎了,她才意识到了自己修炼存在阻塞。而且不是“最近”有阻碍,是“一直”都有才是…… 温恪没有和同门相处的经验,曾经有个挂名妹妹也没有怎么接触过,只能一幅大人哄小孩的姿态对秦千凝小心道:“二师妹不如详细说说,看看我能否为你解惑?” 秦千凝摸摸下巴:“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如果以往的经验能够帮助我修炼,但我又特别排斥以往的经验,那我该怎么办呢?” 前世吃的苦在前世没换来回报,重生到修仙界反而有点用,能够转化成炼器知识,这让秦千凝十分憋屈,她仿佛听到领导在耳边大喊“世上没有白吃的苦!” 包括这几个月在脑海里播放的立体电影,也是多亏了前世的数据理论和建模经验,才能这么活灵活现符合逻辑。 若不是看她表情认真,温恪几乎以为她在以他的经历来拷问他了。 他面带苦笑,被问得哑然。 “我想这应当是人之常情。”旧伤又在隐隐作痛,温恪努力忽视那些闪回的痛楚,理智地为师妹传道受业,“世路崎岖,难免波折,只有从中悟道坚持行路才能走得更远。就如同御剑一般,若是频频朝下看、回首,便会坠落,只能往前看才能平稳前行。” 秦千凝只是随口一问,没有过多困扰这个问题,却不小心钓到了温恪的肺腑之言。见他这么认真,一幅引路人的模样,秦千凝支着脑袋看他,一语破的质问道:“师兄,你往前看了吗?” 温恪脸上的温煦笑意僵住了。 他自己都没穿越这些阴霾,又何谈为人解惑?不过是捡些寻常大道理说来听听罢了。 “我……”他颇为难堪地侧过头,竟被自家师妹质问得说不出话,语气黯然。 秦千凝不知道温恪的过去,不明白他只是一个被世家养来掏金丹的替身,对于温家麒麟子的了解,也仅限于书册里带过的一句“有望角逐下届五境大比胜者”的描述。 她只是觉得他整日维持着毫无脾气的笑意,其实内里阴霾重重,看着挺矛盾的。 到头来,反倒是秦千凝安慰他:“没事儿,你还年轻,慢慢来,大家都一样迷茫。” 温恪正在不受控地回忆晦暗的过去,听到秦千凝一幅大人沧桑口吻安慰他,那些回忆瞬间散去,无奈地道:“二师妹,你也尚且年幼。” 秦千凝叹气。不过和温恪聊这么几句,倒是有点拨云见日的开悟感。 她想着这辈子不要卷了,绞尽脑汁摆烂休息,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反内卷”。这几个月刻意躺平,却没做到顺势而为,自然而然地生活,这不是她的初衷。 前世有个词叫做“空心病”,正是形容她这种没动力的迷茫状态,虽然开心是挺开心的,但还是得调整调整状态才好。 反内卷道阻且长,慢慢悟吧。 她站起来准备溜达回屋,温恪想拦住:“师妹,你提到的阻碍还未解决——”心魔困境是最严重的阻塞,得找到办法才行,哪能随便说几句就算了。 秦千凝回身:“啊,那个不是最主要的阻碍,我就是想到了随口说一句。”她再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都说了,我是脑子有病。” 温恪哑然,虽然很不合时宜,但他确实被逗笑了。他控制住表情,认真夸奖道:“师妹心境十分豁达。” 秦千凝摆摆手,背着手走了:“嗐,想不通就别钻牛角尖了,死不了就凑合活吧!” 温恪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秦千凝这般特殊的。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35节 话糙理不糙,看着秦千凝“沧桑”的老大爷背影,温恪陷入思索,自己是不是活得太吹毛求疵了? 秦千凝的病假并没有持续几天,因为小考后又临时增加了一个考试,因为应真长老的友人和尚辩机受邀来到万壑宗做客,作为小有名气的炼器大师,掌门就想让他来炼器课堂瞧瞧,万一能蹭点指点呢。 秦千凝一听就懂了,这和前世有其他分部大领导来视察一样,恨不得人人打起十二分精神面貌给他看。 讯息是老金传来的,人也是老金来接的——秦千凝能在任何地方找到人蹭车。 他来的时候脸上愁容少了些,人看上去都年轻了几岁:“你前几日推荐我的那本书我反复看了二十次,隐约抓到了点散夜塔的思绪。”纤纤手写作风格就是个碎嘴子,什么都说,连人家头发丝晃动都要点出来说一句“不是风动是心动”,对于无法接触这些上流宗门修士的弟子来说是个全新的视角。 刨去那些废话,还是有些新奇的东西在,老金感叹道:“后来我再去买其他的书,发现居然售罄了,店主让我过两日再去取。” 秦千凝惊讶:“售罄?” “是的。”老金道,“现在学习炼器的弟子人手几本。” 秦千凝:“……”也不知这种有少许新奇视角的垃圾读物对他们修炼是好是坏。 见她一幅深思的模样,老金小心翼翼问:“是不好吗?” 秦千凝摇头,神色幽幽:“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入错了行。”早知道她带货能力那么强,还搞什么学术当什么社畜。 老金心一跳:“你是说你不想当炼器师?”他知道秦千凝资质差爱偷懒没基础,但他总觉得她或许能在这条路走很远,所以他连忙劝道,“炼器师多好啊,前途无量,受人尊敬,若是混出点名堂,还能售卖灵器赚一大笔灵石。” 秦千凝听得眉头直跳,每一份画大饼的工作好像都是这个描述。 “我有一个朋友,年轻的时候没钱,坚信努力干活儿就能挣钱。” 听上去像一个励志故事的开头,老金期待地问:“然后呢?” “然后她就不年轻了。” 老金:“……”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问她正事儿,“你小考的灵器可做好了?” 秦千凝点头。 前些日子和大师兄对话后,她想通了一些事,回到屋里后发现灵气开始运转了,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但她脑子受了伤,让她紧急做灵器实在是强人所难。不过老金对她有很大的期待,毕竟她可是做出了类似散夜塔的灵器。虽然只有他一人瞧出了端倪,且小考后那个灵器就碎了,所以没人相信他的话,认为他修为阻塞有点失心疯了。 在上流宗门会存在竞争打压,但在他们这种破地方却都盼着宗门能出个人才,就跟盼山窝窝飞出金凤凰一样。老金对修炼已有放弃之心,自己做不到的便希望后辈能替他圆梦,不吝啬帮扶后辈,仔仔细细科普道:“此次来的炼器师名为辩机,别说本州,连西境都小有名气。听说他到了后期便悟出了神念炼器之道,但这事儿也只是听说,毕竟没人会四处说修炼真谛。” “无论哪个派系都需要很强的天赋,听说炼器师的分水岭便是神念炼器,只是‘神念炼器’说来太玄妙,更别提神识和灵气不一样,神识大能到底是天资出众还是后天锻炼的,谁也说不清楚。”他叹息道,“就连接触到大能都是梦,别提大能的点拨了。普通宗门弟子也就靠大比能接触一点高阶修炼妙诀,但又有多少宗门能有幸参与大比呢?更何况,靠自己本事得来秘诀的弟子,又凭什么分享给其他人?” 老金是修真界大多数修士的缩影,努力修炼几十年,发现天花板砸不碎,于是开始颓唐丧气,生出退意。 秦千凝看不得努力的人受挫,她绞尽脑汁想出一句安慰:“如果以后我赢了大比,一定帮大伙多打听点。” 老金还在悲伤着,听她这么说,震撼瞬间压过了悲伤。 他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说实话怕打击她,不说实话又觉得她太异想天开了,参加大比都难,别说赢了。出发点很好,但……真的能出发吗? “有这个志气很好。”老金最后磕磕巴巴挤出这句话。 到了小考地,弟子们都差不多到齐了,一个个精神抖擞,遥遥眺望,等待辩机的到来。 “不知能否得他点评一二?” “哪怕是能看一眼他所炼的法器也好,听说他的法杖是绝佳灵器,光是看外表就能感受到灵气波动。” 弟子们围在一块儿讨论,秦千凝和老金也找到熟悉的伙伴们加入讨论。 等会儿小考开始,大家又要依次上去打擂台了,不知辩机和应真长老何时过来,弟子们都很希望他们到的时候正轮到自己。 只有秦千凝道:“千万不要轮到我,我希望我第一个或最后一个上。”她深知这种友校来视察准没好事儿,但凡被注意到的学生都会被严格要求,万一丢脸了以后被盯上了可不好。 这个口气可不妙,老金不像计绥他们深知秦千凝的本性,只是担忧地问:“你灵器炼得不好?” “凑合吧。” 老金有时觉得她很厉害,有时又觉得是自己看走了眼,她身上有一种过分松弛的感觉,半点不像个修士。 若老金是现代人,一定会用“混子”形容秦千凝。 师兄开始叫人排号了,大家匆忙散开,老金借最后的时机对秦千凝道:“期待你的比试!” 他心里的天秤左右摇摆,最后还是压到了“秦千凝一定有点东西”那边,毕竟上次的灵器实在惊艳,他很期待这次她能再拿出类似法器。 秦千凝被他闪亮亮的眼神看得不自在:“你还是期待点别的吧。”别瞎期待。 老金只当她谦虚,笑着对她点头。 秦千凝在心里叹了口气,揣着兜儿往另一边擂台去,懒懒散散地站着,心中默默祈祷别遇到应真和辩机。 可惜应真一来就瞄到了她。 除了自己的徒弟和几个极其优秀的弟子外,应真对大多数弟子都没印象,除了秦千凝,他印象可太深刻了。 他很难印象不深刻,就比如现在,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站好,紧张地拿着自己灵器,就她歪七扭八地站着,而且还是穿着那身丑得出奇的衣裳,他不懂,浮银峰就穷到这个地步了吗?能不能换身行头! 辩机很客气:“万壑宗弟子们真是丰神异彩、神清气朗。” 应真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刻意传音给所有人:“此次小考,大家一如既往地慎重对待,吾心甚慰。”先是夸了一下大家,然后提高了音量,“但是有极个别弟子懒怠以对,更有甚者姿态松松垮垮,看来是准备得很好了?” 秦千凝恍惚之间以为穿越回去了,“极个别人”“更有甚者”几乎就是她的代号,比喊她名字还精准点名。 她一抖,下意识想收起手机,但发现自己还在修真界呢,立刻放下心来。 秦千凝宽慰一笑,大松一口气,总不能到了异世界,她还是那个被拉出来立典型的吧? 全场弟子都十分紧张,本来就站得笔直,现在都快绷成杆儿了,就那个真正被点到的反而站得更松垮了。 应真被狠狠噎住。 第30章 小考有条不紊地开展着,台上台下没人敢说话。 辩机大概扫了一下,没什么兴趣,但既然掌门托他来看看,他也不好提出走人。他的余光偷瞧应真,应真是个性子直白粗暴的剑修,不像有耐心的,怎么还不提议离开? 没想到应真并未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反而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看,辩机便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那边是修为最低的弟子们的小考擂台,辩机一直没有过多关注。 这一看,恰巧看到秦千凝上台。 光是这身行头就让辩机清醒了不少。 秦千凝上台,半点紧张都没有,不像对面的弟子,光是掏灵器就手抖个不停,一边看场上的教习长老,一边偷偷瞟停在半空的应真辩机二人。 老金比完自己的那场,立刻跑到这边来支持秦千凝,非常期待能看到她的下一个作品,直到看到秦千凝和上次一样掏出了自己那一兜灵器。 老金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就见她拿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基础灵器,非常基础,入门第一课讲的那种基础。 欣慰的是,她有在一心二用听课学习。 但没看错的话,这些材料是由上一次小考碎掉的灵器拼起来的,左一个磕巴,右一个缺角,甚至连灰都没擦干净。 老金:“……”炼器师对待自己的灵器和剑修对待自己的剑一样,都是当最亲密的最珍惜的伙伴,头一回见到这么埋汰的。 秦千凝的实力在一众弟子中毫不起眼,但灵器破烂的外表倒是格外突出。 辩机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她手上灵器的怪异,这根本没炼好啊,怎么就拿来小考了? 辩机猜得没错,秦千凝手上的灵器确实还没练好。普通灵器炼制得时候需要精准运用灵气,用的时候还得用灵气。她虽然可以感受灵气了,但她头疼啊,所以她计划把炼制和使用结合在一起,一次性使用灵气。 偷懒到一定程度,就能获得创新。 哪个炼器师不把灵器当宝贝,恨不得炼一个灵器用一辈子,根本不会想到炼制一次性灵器了。 秦千凝她不仅炼了,还炼了一兜。 所以见到她拿半成品灵器对战时,辩机大为震撼,硬着头皮夸了一句:“心境不错。”这也有脸上去。 感觉到高人在看这边,对面的弟子更严肃了,提起十二分精神,将灵器的攻击力激发到最大,朝秦千凝这边攻来。 秦千凝没想到一个小考玩儿这么大,满擂台吱哇乱跑,一边跑一边朝后丢灵器。 真是没眼看,应真想别开头,却见辩机皱起了眉头,神情露出困惑。 下一刻,擂台光芒大作。 秦千凝力求用最少的灵气,炼化灵器的同时使用灵器,扔出去的灵器一个接一个激发,发出攻击后立刻散架,再一次将擂台搞得尘土飞扬。 辩机这下看明白了:“她居然将灵器当符篆用。”他大概品了一下炼制思路,这需要对灵气有十分精准的运用。 应真闻言十分惊讶,看着一片狼藉的擂台:“不知从哪儿学来的野路子。” 修真界的一切都讲究章法,炼器也有炼器的规矩,这是千百年来传承,中途不乏有想要创新的人,但终究没能成功,落入了邪魔外道,于是大家愈发固守传统经验。 那边秦千凝收拾完自己的破烂下了擂台,老金围过去询问:“你这些灵器和上次炼的怎么不一样?” 秦千凝自豪地解释道:“这是改进版。用最烂的材料,最少的力气,炼一个攻击力还行的一次性灵器,性价比多高啊。” 老金听不懂她的用词,但能理解大概的意思,十分困惑:“还能这么炼灵器呢?” 远处的辩机也在和应真讨论这事儿。 他比老金水平高很多,评价十分真材实料:“确实有点儿意思,不过还是要摆正过来,学习正宗炼器道法才好。一个练气二层能使出这么大的攻击力,值得鼓励,但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五十年前的那位不就是因为想走野路子,最后却因为心境不稳落入了邪道。” 本来还在心中骂秦千凝的应真簇起了眉头。 前几句话听着还行,后面越听越不舒服,倒不是质疑辩机的水平,只是觉得他说得话有些偏颇了。 心境不稳落入邪道?全万壑宗可找不出心境比她更稳的弟子了,脸皮比万壑宗外墙加起来还厚,她这样的落入邪道,说不定邪道能因拒绝与她为伍而叛入正道。 他们耳聪目明,此时恰好都在关注秦千凝下来后的一举一动。 应真刚在心中骂骂咧咧完,就听到秦千凝对老金道:“你感兴趣?那太好了,我等会儿就把图纸给你,你造个千八百个的拿出去卖,练气一层也能用,咱指定能发财。” 她一脸严肃地激励对方:“你们还是要多多努力啊,要不怎么能带我飞呢?”她一个个掰指头细数,“我师弟师妹当大剑修保护我,张伯修当掌门给我走后门,同窗们当炼器师挣钱让我蹭点分红……” 辩机:“……”他说那一堆话是害怕好苗子走歪了,没想到这苗儿本来就歪歪的。 应真:“……”邪道真的会因拒绝与她为伍而叛入正道的吧? 两人没眼再看,而是转头看最高阶的擂台。即使是最高阶,但能力也不怎么样,辩机只能点出几名底子还行的弟子,点拨几句基础知识。 其实在西境好的宗门,这些都是稀疏平常的知识点,但到了万壑宗却是极其珍贵的教导。 送走辩机后,应真犹豫了会儿,找到掌门,说出自己的顾虑。 “我觉得弟子间有不正之风,且很多弟子一心扑在修炼上,忘了自省。”他严肃地建议,“作为宗门掌门,你应当敦促他们省身克己、返观内视。”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36节 掌门觉得应真的话十分有道理,转头就给所有的弟子们布置了新的课业。 一层传一层,传到秦千凝这儿的时候,她正在听总结大会,一听新的课业,立刻小声恨恨道:“我就知道友校视察后绝没好事儿!” 但周围的弟子没有一个义愤填膺,反而十分赞同地点头:“是时候自省了!” 教习长老很满意:“每人写三千字的剖析,明日之前交于我。” 秦千凝悲叹一声,捂住头。 为什么人都死了,死得远远的,都死到修仙界来了,述职报告还阴魂不散地追着她! 她甚至陷入一种错觉,自己其实是不是没有穿越,而是疯了? 正忧虑报告怎么写的老金见她这样,吓了一大跳,马上朝她丢清心诀、固魂诀、无妄诀…… 秦千凝正烦着呢,忽然眼前灵气光芒一闪一闪的,不解地转头看向老金,就见他正满头大汗地疯狂朝自己丢诀。 秦千凝用死鱼眼看他:? 老金一抖,犹豫了一下,朝她丢来一个驱魔诀。 秦千凝:…… 下课后,大家面色沉重地散了,抓耳挠腮地思索应当怎么写自省书。 虽然秦千凝很讨厌工作报告,不过能因此放个半天小假也不错,她让老金给计绥传了个讯,让他们回峰的时候顺道载她一乘。 别的师门很少有这种一起上下学的情况,就算有,那也是师兄师姐接送小朋友,头回见等着别人载的师姐。 秦千凝一点儿羞耻感都没有,站在门口跟各回各峰的同窗们挥手道别:“我等我师妹师弟来,你们先走。” 过一会儿,赤风和计绥总算到了,两人心事重重,一看就是在为报告焦虑。 这是新手常见症状,一般多遭点罪就能调理好,不再为屁大点儿事焦虑。 见到秦千凝,他们不约而同问:“想到自省书怎么写了吗?”一看就是想抄作业的。 秦千凝点头。 赤风提醒道:“要三千字,你能写到吗?” “当然,不就是三千字吗?”秦千凝自然地爬到她剑上,双手搭好,乖乖等起飞。 赤风扭头震惊地看她:“三千字你都能写出来?”她想了一路,就能凑出三十个字! 计绥也用同样的表情看着她。 秦千凝眼神在他俩身上刮了一下,突然露出了一个可恶的笑容:“这样,我辅导你们写,你们帮我把我那份儿写了怎么样?我口述,你们写字。”她一点力也不想出。 计绥和赤风不知人心险恶,忙不迭地应下了。 到了浮银峰,两人跟她进小木屋,往桌前一坐,秦千凝思考都不用思考就开始说:“第一,本阶段小结: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全情投入于学习基础炼器知识,通过系统地学习和实践……” 她的废话文学张口就来,滔滔不绝,计绥负责执笔写字,写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她说的速度。 修为低叫发展潜力大,什么都烂叫容易看见成效,炼器能力下滑叫回升空间巨大,即将迎来触底反弹期…… 他奋笔疾书,满脑子都是:还能这样说? 满打满写完几页后,秦千凝喝了一口水,不停歇地道:“第三,总结与展望……” 由于计绥写得头晕眼花,落笔的人换成了赤风。她一边写一边忍不住问:“为什么和第一第二点的内容有点相似?” 孺子不可教也,秦千凝道:“要不你以为三千字怎么来的?” 赤风似懂非懂,继续在纸上奋笔疾书写“秦千凝为宗门贡献的决心与热情”,写得她都怀疑人生了:“这是你吗?” 写完她的自省书后,总算轮到他俩了。 秦千凝拿过计绥刚才构思出来的报告一看,指指点点:“什么叫进入练气八层后就没进步了?”她纠正道,“这明明是瓶颈期。进入练气八层后,暂时还在瓶颈期,修炼思路在酝酿,下月应该有突破,功法调整花时间,领悟很多比较乱,需要静心整理好,场地限制没办法,剑法创新有苗头,论道比拼安排多……”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对两眼冒金星的计绥说:“你拓展拓展,写个五页。” 赤风在旁边看得手心出汗,“咕咚”咽了咽口水,又敬又畏地把自己的自省书递给秦千凝:“那我这个怎么改?” 秦千凝随手一翻,就看到赤风在反思自己和同门聊天过多占用了修炼时间(主要是秦千凝上下学路上话太多)。 她叹了口气:“你这是与同门交流讨论了目前修炼存在的问题,通过探讨和学习,不断迭代更新修炼功法,积极借助师门力量促进修炼经验的共享与传递……” 赤风一开始听得稀里糊涂地,渐渐地还听出一点道理来,晕乎乎地道:“我觉得你说的好有道理。” 秦千凝打开瓷杯盖,吸溜了一口热茶,咂嘴:“去写吧,写完返给我审一下。” 于是张伯修小心翼翼来到浮银峰时,就见到木屋窗台上趴着写自省书的两人,一脸乖巧,他们身后木桌旁坐着优哉游哉喝茶的秦千凝,派头像极了在宗门熬了百八十年的长老。 他本来害怕撞见沧尘长老,想先问了再来,但浮银峰三人没一个人回他传讯,所以只能胆战心惊地飞过来。 一来就见到这幕,太过震撼以至于看见沧尘长老都没这么害怕了。 沧尘背着手:“你来浮银峰有何事?” 张伯修磕磕巴巴:“我、我……”他伸手指了指秦千凝的小木屋。 本来还肃着脸的沧尘表情一变,竟有点和蔼可亲:“来找千凝的啊,去吧去吧,喝茶吗?” 张伯修差点没崴了脚:“不、不用,我不是来找她玩儿的,我是有事请教。” 沧尘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笑得张伯修背脊发冷,汗毛耸立。 他咽了咽口水,双腿虚软地走到小木屋跟前。 秦千凝老远就见到他了,奇怪地问:“你这是怎么了,见鬼了?” 张伯修擦了擦额角的汗:“……差不多吧。” 他吐出一口气,迈入小木屋:“我把自省书写了,满打满算也没能写到三千字,所以就想来看看你们怎么写的。” 他想往窗台上趴着写字的两人那看去,结果计绥和赤风不约而同地遮住自己的小册子:“不准看!”这可都是他们想不出的精华,怎么能随便给人抄去。 张伯修撇撇嘴:“你们多大了?”跟刚上学堂的小童一样,幼不幼稚。 不看就不看呗,他挤出笑,朝秦千凝那边走去:“老秦啊——” 秦千凝伸手:“包教包会,收费一灵石。” 张伯修毫不犹豫地掏钱了。 秦千凝把他的小册子拿过来一看,倒是有点悟性,屁大的事都要写进去,只是说法实在欠斟酌:“什么叫帮助执事堂更换新桌子?” 张伯修涨红了脸:“就是前一阵子师兄让我帮忙嘛,我想着以后总要从事这些事务,就过去先试试……” 本以为秦千凝是要批评他这种什么都往上写的无耻做法,结果却听她道:“不是换桌子,是协助执事堂师兄完成宗门日常运营工作。”她一边说一边用笔勾画,“帮惜霜长老去多宝阁买玉环,不对,是规划和实施惜霜长老布置的采购计划和采购流程。” 噼里啪啦说一通,张伯修晕乎乎点头。 接到张伯修传讯“浮银峰辅导报告,速来!”的谷蝶一来就遇到了沧尘长老,一波震惊未过,走近见到窗台上趴着写报告的小学生三人组,再次震惊,坐到秦千凝面前掏灵石等辅导,震惊到达顶峰。 听完辅导后,她晕乎乎地往窗台走,趴在那儿奋笔疾书的三人把小册子一捂:“不准看!” 谷蝶:“……我不稀得看你们的。” 窗台趴满了,秦千凝喝茶的木桌她不敢过去,正犯愁时,传闻中十分可怖的沧尘搬了个小木桌过来:“小友,在这儿写吧。” 谷蝶一幅见鬼了的表情:“谢、谢谢长老。” 沧尘笑眯眯地摆摆手:“和千凝好好玩儿。” 谷蝶僵硬地笑着点头,等缓过这阵劲儿以后,她的传讯玉牌闪了几下,掏出一看,正是前队友和同窗们发来的求助。 谷蝶毫不犹豫地向他们发讯息:“浮银峰一灵石辅导自省书,手把手教学,速来!” “浮银峰”三个字足够劝退所有的弟子。第一,那里有沧尘长老,谁都不敢去触霉头;第二,那是万壑宗最落败的峰,抵触偏远师门小,都说有霉运在。 但他们抓耳挠腮实在是写不出三千字,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去试一试。 一传十十传百,鼓足勇气来到浮银峰的弟子一看,卧槽,怎么排起了这么长的队。 一个面容和善的男人走过来:“小友也是千凝的朋友?” ……千凝?秦千凝? 不认识,只听说过鼎鼎大名,可算不上朋友。这名弟子摇摇头:“我是听师妹说这里有人很厉害,手把手教学,所以我想来请教一下。” 男人脸上的和善散了点,但听到夸秦千凝“很厉害”三个字后,又恢复了点笑意:“这样啊,前面人还挺多,你得排一排队,板凳也用完了,可能得蹲地上写。” “无碍的。”这名弟子点点头,“多谢这位大哥。” 男人摆摆手,把地上木头一抗,继续去做小板凳。 见他走后,这名弟子好奇地问前面排队的:“浮银峰什么时候有干杂活的仆役弟子了?” 前面的人回头,用“你狗胆子真大啊”的表情看着他:“那是沧尘长老。” “沧——”这名弟子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沧尘长老?!” …… 辅导盛况一直持续到傍晚,秦千凝收灵石收得手软,一看天要黑了,赶紧收工下班:“歇了歇了。” 没排到的弟子纷纷“啊——”,不甘地叫唤。 秦千凝:“天都要黑了,再干就是加班,不行的。” “那明早来找你行吗?”有人问。 秦千凝深知他们的德行,如果她答应明早继续辅导,天还没亮他们肯定就来了,她规定了一下朝九晚五的时间:“这个点内可去炼器课堂寻我。” 她以为剩的人不多了,没想到这些弟子回峰再次一传十十传百,翌日炼器课堂挤满了人。 教习长老都要感动哭了:“我炼器一脉终于发扬光大了!” 秦千凝看着排队的人数,头皮发麻,赚灵石也不是这么赚的呀。 那些弟子不依:“不可以!我们可是翘课来的,你知道我们牺牲多大吗?” 这些修士执拗起来很可怕,秦千凝只能认下。 这浩大的盛况很难不引起关注,才开始还是弟子之间讨论,后来上一辈的师叔们也在讨论,再后来就是执事之间讨论,最后长老和掌门也知道了。 “小小一个练气二层弟子,竟有如此号召力。” “呵,你可别小瞧她,她可是本次内门大考头名的队员。” “可她不是资质奇差的五灵根吗?” 掌门发言道:“有教无类,此子心思明净,友爱同门,倾囊相助,虽然资质平平,却不气馁、不自弃。”他指着秦千凝的自省小册子道,“你看,哪怕只是五灵根的炼器师,也要积极与同门沟通学习,探讨交流,这种开阔的心境很宝贵。”秦千凝辅导写报告还要收取灵石这件事,掌门等人自然是不知道的,以为只是她积极探讨。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37节 连应真也被感染了:“是啊,我辈修士往往孑然而行,少见真心友谊,哪怕同门之间也不会守望相助,无人共患难,也无人共安乐。”他们这种修行久了的体悟更深,哪怕是同师门的也会彼此提防,嫉妒竞争在所难免,修行到后面,孑然一身,只能依托于宗门,这种依托不带太多归属感,只是为了表面的抱团。 掌门点头,脸上露出笑意:“所以这种团结宗门、友爱同学的赤子之心十分难得,资质差又如何,至少在修行一路上,见过了多少修士几百年未见过的光景。” 正巧有执事在旁整理书册,接话道:“我也有听过这位弟子的名字。她不仅和内门弟子友善相处,连外门弟子也很喜欢她,一直以她为楷模,称她为外门什么光,总之就是激励了很多外门弟子上进呢。” 掌门更感动了,甚至有些难过:“万壑宗几百年来都没有出现过这么敦睦宗门,协和同门的弟子,如此赤诚友善的孩子,怎么就是个五灵根废材呢?” 曾是散修的应真更加理解这种品质的珍贵,他拍拍掌门的肩:“资质不代表一切,修真界太看重修为修炼,却忘了其他品质一样重要。一个大宗门,必然缺少不了协调处置宗门事务的掌门长老,光凭修为压制是很难让宗门发展扩大的。” 掌门点点头,突然灵光一闪:“你说的对。”他拿起手边的名册,“往年本州大比,除了参赛弟子以外,还会有观赛弟子名额。以前我们送去的是各峰有潜力的新秀弟子,期望他们能从本州大比中学点什么,但每次都会发生很多矛盾,队伍人心涣散,回宗后也没有学到什么而突飞猛进,更别提让整个宗门一起提升。” 掌门摩挲着下巴:“或许,除了修为潜力最高的弟子外,还应增加一名亲善友爱的弟子?” 其他长老也陷入沉思。 掌门嘴上说得感人至深,其实心里头还有些见不得光的小算计:就凭那孩子的日常表现来看,此人油滑、脸皮厚、很会气人,送去本州大比观赛,说不定能带着宗门的弟子少吃点亏? 第31章 秦千凝并不知道她在掌门和应真那里又记了一笔,这几天赚灵石赚完以后,满脑子都是:我要下山!我要进城!我要买买买! 人生就是这样,辛辛苦苦挣很少的钱,抠抠搜搜花很多的钱。 对于卷王们来说,一年四季都是冲刺关键时机,没人愿意下山耽搁时机,秦千凝只能一个人出去。别人用灵石都买的是材料丹药法器,只有她一去就冲进了饭店,吃喝睡三样要保证好,其他的都是次要。 这次的灵石加上倒卖灵植赚的灵石,加起来数量还凑合,在买完日用品后,秦千凝拿剩下的灵石买了个通讯玉牌。以往传讯都是蹭别人的传讯符,以后终于独立自主了,就是交通工具仍是个麻烦,不过她脸皮厚,再蹭个几年不是个问题。 她还在思索眼前的“苟且”时,她的小伙伴们已经开始考虑“诗和远方”了。 离本州大比只剩下半年的时间,掌门和长老们开始挑选宗门内的适龄参赛弟子,本州大比限制二十岁以下的修士参加,获胜宗门可以参加接下来的西境大比,虽然每次万壑宗赢得本州大比的概率极低,但每次他们都十分认真地对待,拟定大概范围后,剩下的时间将仔细评估考察。 练气八层的计绥、练气七层的赤风、练气七层的张伯修等人皆在范围内,这些拟定名单里的弟子将面对重重评估,最后没能参赛的弟子会被归到观赛弟子里,毕竟只要去到本州大比就能接触到前沿上等的修真知识,自然是要送最拔尖的那批弟子去。 但这届有一点和往届不同,掌门在思考要不要在观赛弟子里加一个实力并不拔尖的弟子进去。 应真见他如此纠结,笑道:“难不成你真指望小小一个弟子能改变点什么?” 掌门:“嗯……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她确实帮助队伍赢了内门大考。” 应真摇头,只以为掌门是在天马行空地说玩笑话。 * 等秦千凝从狗洞钻出来时,被赤风和计绥堵了个正着。 “你去哪儿了?”计绥问。 秦千凝吓一跳:“我出去买点东西,干什么?” 赤风怀疑道:“你不是出去玩儿?”她掏出一叠传讯符,“你知道我们一直在找你吗?”他们给炼器课堂的弟子发消息问秦千凝去哪儿了,那些人一问三不知,一看就是在包庇她。 秦千凝跟老金他们混熟了,翘课自然是让他们帮忙遮掩,没想到一下就被抓了个现行,还是他们包庇技术太差了点。 眼看计绥和赤风就要把这件事上升了,秦千凝立刻扶额叹息道:“哎,你们太粘人了。” 计绥、赤风:? 好恶心。 他们被油腻攻击了一波,气势层面大大削弱,秦千凝抓准时机打蛇上棍:“就怕你们平时找我不方便,喏,我专门出去买了个传讯玉牌,以后找我给玉牌传讯就行。” 赤风下意识:“……你还挺贴心。” 计绥转头看她,怎么又被带跑了! “你但凡努力点,也不至于才练气二层,更不至于连传讯符也不会用,需要依赖传讯玉牌。”计绥数落了她一番,说回正事,“本州大比开始选人了,张伯修得到了一张名单,我们小队的人七成在上面,你不在。” 秦千凝不懂为啥要专门跟她说一句,她道:“恭喜你们。”这种堪比前世大型市里竞赛,很适合他们这种卷王。 计绥坚决不被带节奏,给赤风使了个眼色,赤风立刻上前抓住她。 “所以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商讨让你也能入选的对策。”他补充道。 秦千凝一头雾水:“我没想参加啊。” 计绥和赤风觉得这个答案很离谱,他们道:“不是你说的我们小队人散心不散,聚是一团火吗?”他们学到了秦千凝嘴里稀奇古怪的词儿,“说好的‘团魂’呢?” 被强行架上剑,赤风带着秦千凝往张伯修的小院飞去,队友们早已在那等候多时,看到秦千凝都有些不忍。 “我们大多都入选了,她却没入选,一定很难受。” “是啊,浮银峰、炼器堂都没她的身影,一定躲在哪儿偷偷哭泣吧。” “是我我也难受,虽然修为低,但她实力并不差,每次都是队伍获胜的关键,却被掌门这样看低,一定很受挫吧。” 正在桌上写写画画构思对策的张伯修抬头,有些疑惑:“她是你们口中的这种人吗?”怎么感觉他们认识的不是同一个秦千凝。 有人不赞同地看着他:“伯修,我知道一开始被小秦连累进戒律堂你心有怨气,可过了这么久了,这股怨气怎么还没散?”一幅张伯修恶意揣测秦千凝的样子。 张伯修:“……”你不提这事儿我都快忘了。 他沉默着放下笔,认真思索他是怎么和秦千凝混成一堆的,怎么感觉神不知鬼不觉间就从看不惯她到整队友情深了。 等秦千凝被赤风“押解”下剑后,大家立刻换上温柔而又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赤风简单交代:“在‘狗洞’那找到的。” 天哪,居然躲那么远那么隐蔽的地方哭去了。 大家的眼神更怜悯了。 把秦千凝看得后背发毛,语气带点颤抖:“是、是谁看出我快死了吗?” 大家承受她这种胡言乱语的攻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面色不变,将她引到桌前坐下,介绍道:“纸上是目前我们想到的策略。” 秦千凝一看,嚯,巨大的一张纸,密密麻麻的字。 分几个大部分:让秦千凝半年内迅速进阶、让秦千凝半年内露一手惊艳掌门、让秦千凝跪地恳求(划掉)……每一个大部分后面衔接了数十条小点,但几乎每一条都被否定了。 否定理由无一例外都是:资质太差、不够上进、作弊会被发现…… 秦千凝沉默地看着这些方案,托着下巴,语气深沉:“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根本就不想去参赛?” 大家:“别逞强了。” 只有足够了解她真面目的几人有些犹豫,赤风道:“可是你不去,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秦千凝抬头看着她,奇怪道:“咦,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赤风一愣,是啊,她进入万壑宗就是个偶然,只是为了找个人类宗门给自己合理出身罢了,进来后发现和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合不来,这个师姐更是,整日毫无志气,和自己就不是一路人,何时竟然会因为没有她而不习惯了? 她微微别开头,道:“你不想去就算了。” 秦千凝笑嘻嘻道:“对嘛,我会给你们加油的。”她摊手,“你看我这个资质,去啥啊去。” 说到这个,张伯修用毛笔将纸上的一大块儿画上圈:“这也是我们费解的地方,你为何在秘境可以连进两阶?” 按理说,不纯净的五灵根进阶十分困难,更别提在短短时间内连进两阶。 这种询问算得上冒犯,毕竟在修真界,进阶都讲究机缘,没人会坦然直言。 但秦千凝不是一般人,她恨不得拿个喇叭对别人叭叭讲,当个乐子逗趣:“嗐,我当时不是被妖兽叼走了吗,我就感觉自己快死了,结果灵气咻咻往我身体里钻。” 她自己觉得可好笑了,可说出来,在场没一个人笑得出来。 说好保护她,结果让她一个刚刚引气入体不久的人被叼走。 “怪人。”计绥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 天底下也只能找到一个她不计较这事儿,所以说她能在慎室引气入体,能在迷障林来去自如。 这也是他和赤风喜欢和她呆在一起的原因,在她身边很容易被感染,他们可以暂时忘记那些萦绕心头的仇怨执念,好像他们只是一群没头没脑自由自在的少年。他能洗涤心境,成功进阶练气八层,绝对少不了她的影响。 见大家沉默地看着自己不说话,秦千凝有些尴尬,挠挠头:“或许我的进阶秘诀就是接近死亡?毕竟我这种资质——” 赤风打断她:“其实资质不只是看灵根。”她幼时被圈'禁,零零散散听到很多修炼知识,其中有一点就是,越往高走,灵根越不重要,重要的是修道之心。 这么一说,张伯修也突然有点灵感了:“赤风所言极是。我想,在你受重伤时,一定有什么在帮助你大量吸收灵气,而且秘境的灵气浓厚纯净,不像秘境外的灵气,吸收起来对灵根的纯度要求低。”他拿着毛笔,冥思苦想,“所以是什么在帮助你吸收?” 秦千凝心跳漏了半拍。在她受重伤时,确实出现了光点状态,但这个状态玄之又玄,之前是想偷懒的时候能出现,后面又只有危急关头才会出现,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是什么。 他们接触到的知识还是太少,计绥道:“若能入围西境大比,去到顶级州府,接触优越宗门,定能探寻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只可惜,万壑宗这样的条件,入围西境大比等同于痴人说梦。 秦千凝一把子支持了:“是的,你们一定要加油努力!”只要朋友们成才了,她就能活得更滋润,“我就算了,我不适合努力,我一努力就倒霉。” 大家只觉得她这话听起来格外心酸,尤其是自我带入一下,心软的谷蝶都快要落泪了。 她忍不住摸了摸秦千凝的脑袋:“我们会想出好办法的。” 其他人也点头道:“实在不行就一起去求掌门,说不定能挤出一个观赛弟子的名额呢。” 看着大家认真的表情,秦千凝嬉笑的表情僵住,她有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大家一起对她进行全方位的辅导,势必要让秦千凝在半年时间内突破,狠狠惊艳万壑宗,成功拿到名额。 被这么多人无孔不入地监督着,秦千凝很难想象自己有一天居然需要躲进炼器堂里面避风头。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除了这些人在“盯梢”她,掌门也在密切关注她一言一行。 用好听的话来说,掌门是个很负责的善于发掘人才的教育家,用秦千凝的话来说,闲的。 炼器堂里发生的事,队友们不知道,掌门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比如秦千凝将图纸画下来,手把手教老金他们炼制一次性法器,然后叮嘱他们如何营销,如何大批量制作售卖。(后面的是重点) 对于秦千凝这种无私分享的精神,老金他们十分震撼,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然后他们就发现不是很听得懂。 秦千凝正儿八经的修真界知识没学透,融合得稀里糊涂的,讲出来并不是那么适合修真界修士。 她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在炼制前,你脑中是不是有个具体的结构——” 大家打断她:“没有啊。” 秦千凝大惊,她不仅有结构,还有细节图,可以上下左右移动查看的那种,比前世的建模软件还要灵活智能。 虽然听起来很不要脸,但秦千凝确实惶恐。她吊儿郎当,不正经地对付修炼,却得天独厚,有前世的基础做打底。而这些十分努力上进的人却因为环境资源有限,只能困于小地方,学不到什么好东西,无法打破天花板,最终郁郁不得志,蹉跎岁月。 前世她拼命内卷却什么也没得到,那时看见那些天生占资源却不珍惜的人,心中的不平酸涩至今还记得。他们是曾经的死去的自己。 她得助他们一臂之力,让他们很好地卷更好地飞升,这样她就可以被带飞躺平了!——她在心头这么说服自己。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38节 于是大家发现平常懒懒散散的她骤然认真起来,挖空心思,狠狠动脑,硬是画出了无数图纸,还恶补了一大堆修真知识融合贯通,非得把这件灵器的制作过程给大家讲清楚。 直到同窗们恍然大悟,开始毫不费力地流水线生产一次性灵器后,秦千凝才松了一口气,缓缓躺下。 她讲的知识很新颖,某种程度上来说拓宽了大家的思维,大家十分感恩,因此秦千凝在炼器堂的地位水涨船高,这些时日活得十分畅快,和好逸恶劳的昏君差不多,连喝水都要女修替她拧盖子喂。 掌门无视她那没眼看的姿态,就凭秦千凝乐于分享,不吝为大家讲解自创灵器这一点,他就觉得这个弟子十分难得。 心中的天平愈发倾斜,就差一个推力让他做出这个前所未有的决定。 另一边,炼器堂大量制作的一次性灵器总算要拿到山下售卖了。 秦千凝想了一大堆营销词:比符篆便宜,却比符篆厉害;练气一层也能使用攻击极强的灵器…… 颓唐失意的老金这一个月焕然一新,被秦千凝带领着看到了新希望,境界略有松动,见她如此执着卖灵石,隐有所悟:“小秦,你年纪轻轻竟然如此通透。是啊,修炼不是埋头苦修,还要学会入世。” 他一幅悟道的样子,神态散发着慈祥与悲悯,夸赞道:“你年纪轻轻,竟已参透此等道法,如此入世。” 秦千凝:“……你是在说我一身穷酸味儿吗?” 老金:“哈哈你又在说笑啦。” 秦千凝推着他出门:“行了,赶紧去卖吧,炼器堂的收益全靠你了。”本来这事儿可以她自己办,但被小分队盯着不让翘课,只能委托早已修完所有课程的老金下山了。 老金带着一大包储物袋出门了,都要召出飞行法器了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些灵器若是售卖,用什么名号好?” 他想的是什么宗门或瞎编一个炼器大师的名号,秦千凝却以为他在问取什么品牌名。 她略一思索:“就叫平替吧,平价替代,走底层路线。”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从此以后,将会有两样物品从底层修士市场崛起:一是纤纤手写的书,二是平替大师炼的器。 几个月过去,秦千凝在炼器堂混得风风火火,小分队却心急如火。 眼看离本州大比越来越近,掌门和长老们召集各峰英才谈话,交代大比事项,小分队忍不住了,在大会结束后,逗留着不走。 此时长老们都已散去,只剩下应真和掌门还在争论什么。 见他们鬼头鬼脑地不肯离去,应真问:“你们有何事?” 张伯修紧张道:“听说本次本州大比,飞云宗会带上仆役前行,那么我们宗能不能也多争取点名额?” 应真戳破他的幻想:“飞云宗是飞云宗,每届本州大比都能获胜,我们拿什么争取?” 这话说得挺刺耳的,掌门叹了口气:“吾辈须自强,方才有资格商洽。” 各方弟子在比赛州府汇聚,名额有限,最下等宗门连观赛长老的名额都没有。实力就是话语权,有些宗门长老去了也没多大用,尤其是进入比赛后,只能看着,不能插手,但有些大宗门长老却能干涉比赛,实在谈不上公平。 下方弟子面面相觑,难道真只能这样了吗? 掌门见状便问:“你们问这话是想举荐谁吗?” “是的。我们有一个朋友,或许天资稍差,但人很聪明,乐于助人,心胸宽广,积极向上,且这几次我们获胜都少不了她的贡献,我们便想若是能多出一个名额……” 应真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实在不知这些形容词能对应宗门的谁。 掌门却若有所悟:“你们说的是……” 大家异口同声:“秦千凝。” 应真:最不可能的名字出现了。 他开口:“这事儿不用你们忙活,掌门自有考量。”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说就是走后门而不是举荐贤才了,弟子们只好退下。 他们走后,掌门更纠结了,一直到飞云宗来人都没做出决定。 飞云宗是附近几大州最有话语权的一宗,此次负责统计各宗参赛情况,并将他们带到参赛地,承担一个接引人的角色。 飞云宗长老到万壑宗这日,所有弟子都在门前等候,远远见着有一排豪华的飞行灵器到来,便知道是飞云宗来人了。 飞云宗没工夫和万壑宗寒暄,也不想在此地逗留,面无表情地走流程,确认大致人数后就准备带人离开。 为首的那个长老看着挺年轻,不过三十岁的模样,但姿态却很老成,点着玉简道:“多了一人。” 掌门不解:“我们是按照上一届人数来的,六名参赛弟子,六名观赛弟子,三名长老。” 飞云宗长老点头:“正是,这一届只能带两名长老。” 长老多为教习长老,不仅路上能多多照顾弟子们,在比赛时也能通过观赛学习很多适合年轻弟子的东西,回来传授给宗门弟子。 “这……”掌门有些犹豫,“为何今年少了一名?” 当然是因为今年飞云宗带的人多了。本州大比不是逛集市,坐席和住处都有限,越是上流宗门越有话语权,带的人越多,那么多出来的名额自然需要下流宗门匀出来了。 飞云宗长老脸色不太好看:“因为我们自有安排。” 此时宗门前除了参赛观赛弟子们,还有送别的弟子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掌门用这种口气说话,实在是太看不起人了。 可是修士都是体面人,自然不能因为一句话大动口舌,掌门只能压下火气讲理:“往年都多一名,今年少一名,总得有理由吧?”他当然能猜出来是这些大宗门做了手脚。 飞云宗长老路上耽搁了许久,已经迟了半日了,不想多耽搁,态度很敷衍:“多一名少一名有差吗?”往年万壑宗第一轮就要被淘汰,纯粹占个人头。 这话实在是过分了,在体面的修真界,基本等于挑衅。 赤风忍不住了,掌门长老们不好意思撕破脸,她和秦千凝接触久了,知道不能事事忍耐。她直截了当道:“是没差别,所以为何不能多一人?” 飞云宗长老万万没想到有人还嘴,转头看向赤风,竖着眉头:“这就是你们宗门的规矩?” 赤风咬牙,愈发气恼:“你什么意思?” “小门派不教弟子如何待人接物?” 掌门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吵起来,更何况人家都踩到他们头上了,他们还忍,岂不是自甘受气。他正要开口,一旁突然插入一个声音:“教啊,对方什么货色,我们就什么脸色,这就是我们的规矩。” 眼见着赤风要落败,键盘侠秦千凝哪能忍,当即一个百米冲刺进入战场。 飞云宗长老看着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练气二层弟子,震惊了。 “好,好得很。”他一向被捧着,多久没遇到当面被骂的情况了。 秦千凝无辜地眨巴眨巴眼:“哇居然夸我,你人还怪好捏。” 飞云宗长老被气了个倒仰:“你哪来的胆子?”他转头看向掌门,“你这个弟子,如此忤逆叛上,必须罚!” 掌门还未来得及开口,秦千凝突然丝滑地精神崩溃了。 只见她猛然捂住头蹲下,缩住一团,双肩颤抖,嚎啕大哭:“天啊我求求你不要欺负我我好害怕求求你放过我吧你大人有大量别逼我跪下来求你呜呜呜不要骂我了我好脆弱啊。” 你要说她发疯,她骂人,她挑衅,她都没有,她只是窝囊。 一个纯纯正正的窝囊废,最好捏的软柿子,谁看了觉得她在惹别人? 她声音大,阵仗大,丝滑地切换以至于没人能阻拦,后边天上飘着的灵舟内的所有人都听见了,纷纷震撼地扒着灵舟边缘围观。 飞云宗长老傻眼了,嘴上说两句,都是体面人,根本没想到要闹得后面人围观的。 他有些汗流浃背了,瞥了眼身后的灵舟,转头道:“你——” 秦千凝手脚并用,“唰”地蹿到他面前,一把扯住他的衣袍,继续嚎啕大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天啊你不会要排挤我们宗门吧不要啊排挤我们宗门我可怎么办啊我给你跪下行不想啊别折磨我!” 飞云宗长老有理说不清,想要把她扒拉开,又觉得现在这个弟子碰不得,碰了只会出更严重的事,传出去可不仅仅是“飞云宗巫长老言语欺负下流宗门小弟子了”。 他僵硬着面皮,提高音量,势必要让后面的人听见:“都是误会!误会!我没有排挤万壑宗!更没有骂你针对你!” 他看向掌门,再也没有刚才的气势凌人,只想让掌门赶紧把这个小疯子领走。 掌门也还处于震惊中,倒是身后的弟子们见怪不怪的——她都在戒律堂啃人了,发发疯怎么了,为什么不能让让她? 太荒谬了,飞云宗长老也不是没见过撒泼打滚的,但没见过撒泼打滚求饶的,他连忙道:“哈哈,都是误会,不就是三名长老吗,站出来吧,时间紧,我们赶紧出发。”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不祥之地。 掌门愣愣的,没来得及高兴多了个名额,手忙脚乱地让身后的长老和弟子们站出去。 秦千凝就是在这时起身的,收放自如,低着头往里走,一幅弱小可怜无助但准备优雅退场的样子。 电光火石间,掌门做了一个违背师祖的决定,他心中的天平“哐当”一下,彻底倾斜。 他抓住脆弱飘过的秦千凝,硬着头皮道:“还有她,是长老。” 在场所有人:? 正好刚才说只能有两名长老去,另一名长老便退到了后面,给了掌门发挥的机会。 他将秦千凝推到前方:“三名长老,齐了。” 以往不是没有用弟子占长老名额的先例,但一般都是掌门儿女,世家嫡子等等大型关系户,这平白无故冒出来的小弟子是怎么回事? 飞云宗巫长老傻眼了,他现在还没想出对付这种人的法子,声音都小了点:“这是什么长老?”你们小门小派就这么随意吗?还是你们准备放这个小疯子一路折磨我?这么恨吗? 掌门咽了咽口水,福至心灵地道:“这是平替,平价替代的长老。” 所有人再一次:? 秦千凝差点没崴了脚。 !?掌门怎么知道这个词儿的? 第32章 关于晋升为长老这件事,秦千凝感觉很突然——虽然她只是个平替长老,但大小也是个称号。 她一边想“不是吧我老秦家居然出个走仕途的”,一边又想“诶我这是不是莫名奇妙就出差了”,纷乱的思绪导致她一时看上去很正常,正常得让人害怕。 飞云宗的人不敢再刺激她,快速安排他们上最后一个灵舟,说完后连忙逃离。 秦千凝还在沉思中,倒是小分队的人被这突然的惊喜振奋到了,跑过来对她恭贺道:“你真行,最后一刻扭转乾坤,真是神了。” 秦千凝面上倒没有多少开心的表情,抬头缓缓道:“可是我不是很想出差诶。” 张伯修没听过这个词儿,但能猜到大概意思:“为何?那可是西境数一数二的州府,多少修士梦寐以求去见见世面。” 秦千凝瞬间想通了,对哦,我又不去干活,我是去公费旅游的。 这一下,她腰也不酸了,头也不疼了,世界明媚了,对着张伯修道:“还是你看得清楚。” 张伯修觉得她现在和秘境里刨灵植时的疯狂神态差不多,眼睛里透着他看不懂的“捡便宜”的光,炯炯有神,红光满面,实在怪可怕的。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心里面感觉还好吗?” 秦千凝条件反射回答道:“状态精神我啊挺好的。” 张伯修:……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39节 他屏住呼吸,悄悄往前大步遁走。 他刚走,计绥就接了上来,与秦千凝并肩而行。 刚才发生了太多事,他现在才缓过来。 他低头看着秦千凝,疑惑一股子倾倒而出:“你平日在师门宗门出糗就算了,怎么现在当着这么多宗门的面……你是真不为以后考虑吗?”他浅浅代入了一下自己,已经快要爆体而亡了,“你若是成为一代大能,不对,在成为大能的路上,每次进阶的心境考验怎么办?被人背后的诋毁非议怎么办?久了心魔又该如何拔除?你知道这对你以后有多大的影响吗?” 他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说完忽然顿住,僵硬地低头看着秦千凝,缓缓吐出一个猜测:“不对,你不会就没想过进阶吧?”这好像是一个非常合理又非常离谱的理由。 秦千凝一脸深沉地看着他笑。 计绥:…… 他难以接受世界上还有这么无欲则刚(指钢铁脸皮)的人,晕晕乎乎,脚步漂浮地往前大步遁走。 他刚走,下一个人马上接上。 赤风剑上绑着的小铃铛叮当作响,低头看她:“我承认是我看轻你了。”举重若轻击退敌方,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当然,这个本事她还是婉拒了哈。 赤风没有意识到自己明明嘴上说着嫌弃,但心里面却表现得完全相反,她很喜欢问秦千凝一些为人处世的心态问题:“被别人当异类看待,你不会难受吗?” 秦千凝背着手,优哉游哉地往前走,完全不在意那些偷看她的目光:“为什么,如果他们觉得我不合群,那么说明他们都是傻x,我是唯一一个正常人,鹤立鸡群了。” 赤风大脑冒烟了:“呃……”不是,嗯? 见她五官皱成一团,秦千凝不惜继续‘赐教’:“小师妹呀,人活着很难的,能指责别人就不要怪自己。脸皮有用吗,如果能卖钱,我三元一斤早卖了。”自从不要脸后,生活轻松多了;自从学会发疯后,别人的生活难受多了。 她拍拍小师妹的肩:“你就悟吧。”独属于老油条的松弛感,得慢慢学。 小师妹持续痴呆中。 众人到达灵舟入口处,负责本舟飞行的几个修士正在统计人数。 秦千凝抬头一看,舟上密密麻麻全是人,那一瞬间她感觉回到了现代早班地铁。 不是,都修仙了,怎么还要挤地铁啊! 她难以置信地问驾驭灵舟的大哥:“万壑宗的人是坐这个舟吗?” 大哥点头:“对啊,就这个舟还有空位儿。”他对着舟上大吼一声,“大家往里捎捎,上人了!” 秦千凝:……他该不会是公交车司机穿越过来的吧。 不管上舟前多酷多傲,上舟后都是一个怂样。 秦千凝艰难地踏进去,还没站稳,驾驭灵舟的修士就迫不及待地让灵舟起飞,跟上前面已经飞远了的灵舟。 一个转弯,满舟的人往一边倒,经验丰富的秦千凝果断一钻,找到个稍微宽敞的位置站好。 这下双手可以活动了,舒服多了,秦千凝满意地掏出储物袋,拿出一颗辟谷丹——这是她前一阵下山买的,口味好,吃起来跟果糖一样,唯一缺点是太贵。 她抬起手往嘴里送,灵舟又一个拐弯,辟谷丹进了嘴里。 别人的嘴。 四目相对,只剩下尴尬。 计绥隔了五六个人看到这一幕,再也无法维持酷脸,发出尖锐爆鸣:“秦千凝!你才多大!”就早恋了!还是和灵舟上刚认识的男子! 对方也挺不好意思的,“咕咚”地咽下,羞涩道:“很甜。” 秦千凝心里默默哭泣,当然甜了,你知道多贵吗。 计绥要气晕了,疯狂地往这边挤:“离她远点!” 她长叹一口气,安慰自己没事。 灵舟上有灵气禁制,主要是怕有修士打起来,飞那么高不好管理,万一舟毁人亡就很严重了。 所以计绥只能用蛮力往这边挤,短短两米的距离,如阻沧海,他在这一刻痛心地领悟了“咫尺天涯”的含义。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差一点就能拦住不靠谱的师姐,可面前的肌肉大哥却不让我挤过去。 秦千凝没觉得尴尬,又掏出了一颗辟谷丹准备往嘴里送。 紧挨着她的小哥脸更红了:“我不饿,吃不下了。”他觉得这样有些唐突,羞涩地自我介绍,“我叫燕德,来自银霜谷。” 银霜谷?秦千凝知道,她看本州大比预测时里面有提过这个宗门,主音修,实力不差,纤纤手认为大概在第一梯队末,第二梯队首,当然,他说的更多的是这个宗门的八卦,说到他们弹琴吹笛时还要酸一句故作姿态。 秦千凝点头:“听说过。” “那你……”对方结结巴巴地开口。 他偷偷瞥秦千凝的衣裳,由于太挤,他只能看到她肩膀以上的衣裳,还算正常,胸前绣了青色群山,料子不是很好,燕德猜测应该是与“山”有关的落魄宗门。 秦千凝不懂他什么意思,疑惑地等着下半句。 对方却更不好意思唐突了,拖拉之间,计绥终于挤过来了。 坚持凛若冰霜的他,再也无法保持风度了。他一把挤到二人中间,狠狠地瞪着燕德。 燕德很有礼貌地问秦千凝:“这位是你的兄长吗?”管天管地的姿态,也有可能是叔叔大伯之类的,毕竟修真人看不出年级。 秦千凝嚼吧嚼吧丹:“不是,他是我师弟。” 师弟……师弟?!师弟怎么敢对师姐这个态度? 燕德有话讲了:“这位仁兄,我观你年纪不大,或许不太懂修真界的规矩,比如尊敬师姐——” 计绥:“你在教我做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面对秦千凝,他支支吾吾,面对别人,那他可是出身名师,重拳出击,横扫一片。 他拽住秦千凝:“跟我走,别在外面乱来。” 说完拽着她往原路挤回去,路人自然骂骂咧咧。 “喂——” “怎么又挤!” “干啥呢?” 直到人山把两人隔开,计绥才满意:“这次走得匆忙,他们没来得及交待你,师兄师父都不在,所以我就负责看好你了。” 秦千凝一脸莫名:“看好我干嘛,我又没做啥!” 计绥气呼呼的:“你都给别人喂食了!这多亲密你不知道吗?” 秦千凝:“我——” 等一下,吵架先放一边,周围这些凑过来的脸是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在周围凑过来的脑袋扫过。 周围弟子:不是想听八卦,是真的挤,嗯。 计绥觉得这事儿很严肃,需要召集队友,于是他仰着脖子开始找队友。 他生得高,但奈何其他人没那么高,一眼望过去,全是黑漆漆的头顶。 秦千凝叹气:“唉,我真不是故意的,当时灵舟转弯,我的手歪他嘴里了。” 这个理由有点离谱,但也不是没可能,计绥怀疑地挑眉:“真的?” 插在他俩中间的脑袋:“我感觉不是很真。” 计绥、秦千凝:“关你什么事?” 秦千凝正要继续解释,忽然感觉后腰痒痒的,瞬间警惕。 她恶狠狠地转头,背后果然是个男修。 “你在干什么?” 对方被她瞪得害怕,立刻承认八卦的罪行:“我、我就是好奇听一下嘛……” “我是说你的手!”秦千凝气势更旺了。 对方愣了一下:“我的手?”他艰难地把手扯出来,举起来,“我的手怎么了?” 咦?秦千凝一头问号,那是谁在摸她? 她艰难地推开周围的人,低头一看,发现男修腰间挂着的袋子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秦千凝:…… 在这名修士涕泗横流感谢她“救了自己差点被压死的灵兽”声中,秦千凝和计绥脸皮僵硬地再次挤出一条道,换个地方站。 计绥也终于明白了在灵舟上,万事皆可发生,为刚才误会秦千凝早恋的事道歉。 秦千凝大度地原谅了他:“算了,我反正之后不会在这上面吃喝了。”她艰难地从怀里掏出皱皱巴巴的书,“我看书。” 纤纤手新出的厕所读物,还没来得及拓印进脑海里。 自从纤纤手的销量上去了一点后,此人产出大大增加,秦千凝都要怀疑他是熬夜写书的程度了,但写出来的玩意儿嘛…… 秦千凝翻开书,纤纤手这本书是讲跟着师父四处游历的见闻,比较散,但笔者八卦程度能将整个大陆紧密联系,说到秘境开放前,见到某人和某人说话,足足引申出了三页讲他们的关系。 出场人物太多,秦千凝在脑海里建模拉了个excel表格,力争定位所有人的信息。 她就是这样,学习的时候,写几个字的笔记要死不活,做游戏攻略的时候,恨不得做出一份1g的详细笔记。 秦千凝一看就看进去了,无论灵舟是拐弯还是急刹,她都能牢牢稳住下盘,不动如松。 一旁的计绥不得不再次怀疑她深更半夜起来练体,扎马步之类的,偷偷卷大家。 秦千凝丝毫不知道自己又被恶意揣测了,她此时被书中内容所吸引,只因里面提到了飞云宗。 飞云宗的建宗离不开下灵界的几大世家,其中有一家叫冉家,近百年来人才辈出,就比如几十年前猛然崭露头角的冉元洲,根骨不凡,剑道奇才。 一般书册写到这里就会开始详细介绍他的功法,他辉煌的胜迹,但纤纤手不一样,一个拐弯,就开始说听说他是入赘冉家的,十几年前,有一凡人女子带着几岁的小男孩在冉家门口控诉他停妻另娶,恩泽负尽,不过这事儿很少有人知道,再有人传,也是说这凡人女挟恩以报,胡编乱造,最后黄粱梦碎,实在快哉。 笔者认为这些论断实在可笑,一个凡人女怎敢诬陷大名鼎鼎的冉家,其中必有冤情,但实情如何对修真界重要吗?人中有兽心,几人能真识。 秦千凝心里“咯噔”一下,偷偷瞟了眼站在旁边替她围出空隙的计绥,不得不说,他的长相确实和冉家姐弟有些相似,再结合之前冉家姐弟的只言片语……不会吧,吃瓜的书中人若是身边人,那就怪糟心的。 再往后看,笔者说到前些年随师父去往下灵界,还听到冉家附近的孩童编了童谣怒骂那凡人女死得好,实在残忍。 秦千凝忍不住快速翻到下一页。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仙子,你翻慢点,那页我还没看完。” 秦千凝:……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40节 她转头,和站在她背后的女修差点脸撞上。 对方:“嘿嘿,你这本书哪买的,平时看了毫无益处,但乘灵舟打发时间还不错。” 秦千凝疑惑:“这个时候你不该抓紧时间看点道法书查漏补缺吗?”修真界不人人卷王吗? 女修摇摇头:“我师父说了,大比在即,切勿紧张,要松弛心境,方能发挥更好的剑法。” 很有道理,秦千凝简单推销了一下纤纤手的书,对方连连道谢。 正巧灵舟到达下一城,要短暂停留半日,女修便挤着下舟买书去。 既然可以下舟,秦千凝也不想在这儿挤着,她犹豫了一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问计绥:“下去吗?” 计绥守着这个位置不想走:“不去。” 秦千凝劝说:“那位女修说的有道理,大比之前需要散散心。”他虽然冷眼冷面,但秦千凝能感觉到他心中的无限压抑,还是要松弛一下才好。 计绥被这个理由说服了,左右四顾找其他队友,正巧其他人也在找他们,眼光对上,计绥指了指出口,那边立刻领悟。 过了一会儿,大家终于挤下去了,都有些狼狈。 越靠近举办本州大比的州府,附近的城府越繁华,和万壑宗山下的完全不一样,那里只能算村。 秦千凝看得眼花缭乱,天上飞的,地上走的,连修士身上的布料都在闪闪发光。 本就是少年人的年纪,大家被秦千凝感染,气氛逐渐活泼起来。 “瞧,那里有卖灵兽蛋的!” “好大的店,一层两层三层……” “那个修士头上戴的可是鸟毛?” 而秦千凝则是被各种吃的诱惑,谁说修真界只有辟谷丹,原来也有灵果灵米,她站在摊子前流口水,在众人的极力劝阻下,依旧坚持买了一个灵果。 然后亏了个大的。 她一边心疼,一边抱着灵果啃啊啃:“怎么这么贵,我快要没钱了。” 张伯修奇怪:“上次卖灵植的灵石呢?还有你辅导大家写自省书的灵石也不少吧。” 秦千凝心虚地没回答,转移话题道:“看那边的店,好像在卖点心诶!” 大家都不赞同:“别过去,太贵了,一个灵果能卖十张符篆的钱,别说点心了。” 秦千凝往那边拐:“我就看看。” “刚才你也说看看的,结果一眨眼你就买下了。” “那我买一点点总行了吧。” “你能控制住买一点点吗?”计绥怀疑地问,他选了个折中的方式,“这样,你把灵石给我,我去给你买。” 秦千凝从储物囊里艰难扒拉出十块灵石:“十块能买到吗?我想要瓜子。” 计绥道:“我去问问。” 他一离开,秦千凝立刻把赤风扯到一边:“你成日和计绥呆在一起比剑练功,可有听说他说自己的身世?”怎么说也是师弟,她作为一个成熟稳重的二师姐,还是要关心关心的。 赤风愣了一下,摇头:“没有。” “那你们整天一起上课都不说话吗?” 赤风不解:“说啊,我们一直在讨论剑法。” 秦千凝:“……” 此时计绥正在店里买瓜子,店家瞧他长得好,气质佳,一看就是待宰的肥牛,立刻热情地迎过来:“您要买点什么?” 计绥面对外人的时候话很少:“瓜子。” 对方笑容更灿烂了:“我们有,灵气十足,颗颗饱满的大瓜子。”他指着旁边迷你的玉斗道,“一斗二十灵石。” 计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要十灵石的。” 店家笑容僵硬了,这么少,不好宰客啊。 不过这种人他见多了,体面的修士过来买点心,估计是给自家姐妹买的,不好意思讨价还价,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要他强势一点,对方就能花一大堆灵石。 他轻车熟路地装了一大把灵瓜子,大概五十灵石左右,飞快地包好,到时候对方说装多了,他就说“装都装好了,也没多多少”,脸皮薄的修士只能硬着头皮付钱。 计绥见对方手脚麻利,自己也不拖沓,在对方将包好的瓜子放在台面上的时候,他掏出十灵石放在台面上,拿起那包瓜子就走。 店家完全没反应过来,话卡在喉咙里,差点被口水呛住。 计绥人冷酷话不多,身高腿长,走起来跟蹬了小自行车似的,咻地就不见了。 店家忙不迭地从柜台后钻出来,追出去一看,茫茫人海,根本找不到他的身影。 这么多年靠这一手赚了多少钱,今日还是头一次亏了。 店家气得直跺脚。 另一边,秦千凝看速去速回的计绥手里拿着一大包瓜子,惊讶道:“这么多!” 计绥点头,递给她,抱臂点头赞赏道:“物美价廉,民风淳朴。” 秦千凝喜上眉梢,觉得一定是计绥的气质拽,给人不好宰的感觉,她决定以后买东西都让他在旁边站着。 她开开心心地把瓜子给大家都分了点,并在身上的兜里揣了两大包瓜子,沉甸甸的,满满的幸福。 她都不敢想上舟后,一边看书一边嗑瓜子有多快乐。 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秦千凝回去后,挤上舟,占了个稍微松点的位置,正准备美美嗑瓜子时,一掏兜,空了。 * 他们在这边悠闲逛街的时候,飞云宗的冉清正在想办法整治他们。 他们坐的灵舟自然是最前面的最豪华的那条,其实这些零碎杂事不应该惊扰到他,但上次秘境给飞云宗弟子的阴影很深,在翻看上舟宗门记录册时,有名弟子一眼就看到了万壑宗的名字。 秘境回去后,他们查了很久,才查到了这个毫不起眼的宗门叫什么,对这三个字印象深刻。 那名负责核对名册的弟子感觉被章鱼扇的脸在隐隐作痛,他揉了揉脸,心中的怨气促使他将名册递给了冉清。 冉清一看,笑了,计绥怎么敢凑到他面前的。 上次他没能好好教训计绥,这次他绝不会错过。 冉清偷偷看了眼冉滢,姐姐一定不会允许自己在大比前冲动行事,但被怪物连扇八耳光飞出去的人不是她,她不会懂那种痛,更不能懂他把这件事怪在计绥头上的恨。 灵舟上不能使用灵气,冉清起身,随手拿起一把镶满灵石的匕首,藏入袖中,转身下了灵舟。 挤上最后那条灵舟,冉清踮起脚寻找,没找见计绥的身影,也没看见万壑宗的那群人,估计他们下去了,只好在灵舟上等着。 过了会儿,灵舟起飞,等得不耐烦地冉清知道机会来了,他们肯定上舟了。 于是他再次踮起脚四周查看,找了一会儿,总算看到不远处的计绥的侧脸。 很好,他勾起嘴角,神情阴毒地……努力往那边挤。 “啧,干什么呢!” “别挤了,烦不烦?” “这人怎么回事,刚才就见到他挤来挤去的。” 冉清:…… 这些下等宗门的人不懂他的宏伟复仇计划,他不跟他们计较,此时不是在这耽搁费口舌的时候。 他用力往前挤,舟上声音嘈杂,对话的、骂人的,很好地遮掩了他的动静。 生事就是要在最混乱的时候。 人挤人,计绥甚至都没有想着回身看一眼谁在靠近。 冉清心提了起来,下意识屏住呼吸,掏出袖中的匕首—— 然后一个人重重地推开了他,嘴上大骂着:“谁拿了我的瓜子!谁!拿了!我的瓜子!” 那一瞬间,冉清感觉回到了秘境。 那只八足大怪物在他即将得手的时候,如山一般分开了他俩。 正如现在。 人在愤怒时,一身牛劲儿。 秦千凝轻松推开了冉清,轻松推开了计绥,轻松推开了阻挡她的所有人,势必要将愤怒传递到偷瓜子贼身上。 她扯着嗓子喊:“谁偷了我的瓜子!哪个不要脸的!瓜子也偷!你是人吗!” 周围人被她气势吓到,纷纷自证。 “不是我。” “也不是我,我都没见过你。” “我戒口腹之欲很久了。” “有可能是他,他刚才一直鬼鬼祟祟挤来挤去的。”有人用眼神瞟了冉清一眼,围观群众恍然大悟,纷纷朝他看来。 冉清:? 不是,他不是正在计划杀人吗,怎么突然一下毫无准备地就被扣了一口黑锅,还是偷瓜子这种又怂又破的黑锅。 秦千凝觉得这个人很眼熟,但当时作为大章鱼的时候看人,人小小的,五官小小的,和现在的画面不怎么对得上,而且她又正在怒火上头中,完全没有想起这是谁。 “是你?”她质问眼前这个鬼鬼祟祟的人。 冉清此时的动作正冻结在掏袖口的动作,十分可疑,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疑……不是,不是,诶? 他收回手,不屑道:“谁偷你东西?”一看对方穿的破破烂烂奇奇怪怪,正如那只八足怪物一般辣眼,他旧恨新仇一股脑上头,“一把破瓜子,谁稀罕,我身上随随便便一件东西都可以买下整间店子。” 他举起胸前长长的挂珠,颗颗饱满生光,刻满了咒语,一看就是一件极佳的防御法宝。 “此乃惠能大师所赠,驱邪避魔,哪怕最锋利的剑也无法斩断——”话说一半,灵舟猛地来了一个冲刺加大拐弯。 挤住一堆的围观群众、秦千凝、包括他本人都毫无准备,顺着离心力狠狠一边倒。 他还保持着举着念珠的动作,本意是塞到秦千凝这个土包子面前让她开开眼。 也正是这个姿势,让秦千凝下意识抓住了他的念珠。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41节 ——人很难不在快摔倒的时候抓点东西。 秦千凝旁边站着围观的弟子们也是这样的,所以他们抓住了手里抓着念珠的秦千凝,老鹰捉小鸡一样,秦千凝身后跟着一大串修士们倾倒。 “啊——”所有人顺着冉清(的脖子)转了起来,下意识叫出来。 只有冉清叫不出来,他被勒得翻了白眼。 “你……我、放……放……” 这一刻,他在极度窒息中,恨极了断不了的念珠。 第33章 大转弯终于结束,所有人勉强站稳,秦千凝才意识到自己抓到了人家的珠子。 太尴尬了! 她连忙放手,疯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冉清很想骂她,但灵气限制无法调息,脖子痛得说不出来话。 眼见着秦千凝滑跪道歉,想要凑近看他的伤势,他疯狂往后挤。 不知道为何,他觉得靠近她就很危险,八足怪物留下的阴影再次被激发了。 但人太多了,根本挤不出退路,秦千凝已经凑过来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您看需要看医修吗,医药费我出了!” 他捂着脖子,艰难发声:“滚。” 秦千凝理解受害者的愤怒,不可能就无事发生地走了,总得做点什么弥补吧。 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大家看在眼里,表面若无其事,实则暗自靠近吃瓜,但留给了他俩足够的空隙。 嘴上说说无法平息怒火,秦千凝想,那我鞠躬表诚意。 她狠狠低头,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对不起!” 冉清脖子恢复了点,见她这样子心头愈发不屑,谁稀罕她这种小人物的歉意。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快速解决计绥,没空和她纠缠。 但刚才的动静闹得太大,计绥正在往这边瞧,冉清心下一紧,急忙低头,没有立刻转身或离开,以防引起计绥的注意。 这个动作让他俩的姿势陷入僵持,别人没说话秦千凝也不好起身,冉清也不敢立刻抬头看计绥,怕目光相撞。 就是这个僵持的时间,灵舟突然一个急刹。 秦千凝狠狠俯冲,头撞上了冉清的腹部,连带着身后看热闹的一起挤了过来。 冉清:! 他都要怀疑这个人是故意的了。 他腹部剧痛,咳也咳不出来,撞了他的女修还一幅愧疚地起身道歉:“救命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你打我吧!” 冉清太愤怒了,都不知如何用语言表达,只能狠狠瞪她一眼,这个眼神里饱含着千刀万剐的恨意。 挤在他身上的秦千凝愣了。 这个眼神好眼熟…… 吃瓜人群拥挤着,将二人牢牢锁住,连手都扯不出来,别说离开。 两人大眼瞪小眼。 冉清觉得秦千凝面目可憎,一定在哪里见过,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秦千凝也觉得冉清面熟,一定在哪里见过,在千刀万剐的眼神中,她想起来了。 ——想要杀计绥的人! 他怎么又出现了,不会又要来杀人吧。 她有些惊恐,若是正常发展,她一定会疯狂跑开,大喊让小伙伴们汇聚过来。可现在她快要被挤窒息了,完全动不了,只能警惕地看着他。 冉清也在看她,若是能动弹,他一定狠狠给她一刀。 但他动不了,只能低头看向他怀中的人,轻声道:“我记住你了,永不会忘。”他冉清的仇人又多了一个,不将她虐杀,他誓不为人。 话音落,不知道是哪个围观群众说了一句:“怎么怎么,刚才发生了什么,给我补补课,怎么就看对眼了?” 冉清、秦千凝:…… 好荒谬啊。 终于,减速的灵舟换成了匀速,人群带来的压力减少,两人总算可以动弹了,秦千凝挤地铁经验丰富,在冉清来不及反应之时,迅速挤走,像一条入水的泥鳅。 冉清在背后气得脸都红了,一时不知是先追杀那个女修,还是先找计绥。 不……还有驾驭这条灵舟的修士,从今日起,也是他的仇人了。 刚才那个在状况外,觉得两人姿势很暧昧的修士笑嘻嘻对旁人低声道:“快看,他脸红了。” 冉清:……数漏了这个人。 另一边,秦千凝满头冷汗,终于挤到了计绥旁边,抓住他的手臂:“卧槽有人要杀你!” 听见这话,计绥并未惊慌,而是垂头看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千凝一边往后看那人追来没,一边着急解释道:“我上次在秘境时没上心,以为只是修真界常见的口角之争,现在才意识到没那么简单,那个人一直都想杀你,居然追到了灵舟上。”她说话又快又急,不给计绥插话的机会,“那人穿着华贵,身上有各种昂贵的防御法器,一看就有权有势,不好对付,我们得赶紧想办法。” 见她这么着急,计绥无奈地打断她:“那人确实很厉害,飞云宗亲传大弟子,冉元洲的嫡子,冉家心头肉,但你别怕,他只是冲着我来的。” 秦千凝瞪大眼,想起了书中的那些话。所以,计绥确实是那个控诉冉家的凡人女身旁的“小男孩”? 她惊讶地看着他,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无论事实怎么样,她坚信她身边的人肯定是正义的一方——无条件维护朋友,这是她做人的原则。所以那个冉元洲一定是停妻另娶的软饭男,他的儿子也是个以势欺人戕害弟弟的坏人。 见她不说话,计绥以为她放心了,于是拍拍她的肩膀,正想要为自己惹得麻烦吓到她而道歉,就见她缓缓道:“那什么,以前是冲你来的,现在估计也要冲我来了……” 计绥的话卡在喉咙里,古怪地看着她:“你又怎么他了?” 秦千凝目光飘忽,语气心虚:“什么叫‘又’,我真不是故意的。” 计绥头大了:“若只是冲我来的,我还能对付对付,可你……”毫无还手之力啊。 他问:“沧尘长老给你的防御衣穿上了吗?” 秦千凝点头,好东西她当然穿着。 “还有武器。”他开始想后路,“他能随便对付我们,反正出身高,宗门大,颠倒黑白很容易,但我们却不能随便还手,否则不仅是冉元洲和飞云宗要找我算账,怕是整个修真界也会追杀我们。” 秦千凝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否想起了不远千里上门讨公道却轻易地被泼污水,死后还在被咒骂的娘亲呢? 计绥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只是抓住她的手臂,往灵舟后方走:“抱歉,我不该连累你。” 秦千凝在心里叹口气,计绥这人长得冷傲,其实内里完全相反。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将这事儿压下,不告诉同门,以防事态扩大,拖更多的人下水。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计绥沉默。 秦千凝又问:“你就打算等着他随便欺负?” 计绥还是不说话。 终于挤到灵舟的角落,计绥将秦千凝按在角落里,转身准备走,秦千凝拽住他:“你不是吧,就这样了?” 计绥终于有反应了,他语气平平淡淡:“我能怎么办呢?”他道,“我不能再让娘亲背上一个‘教子无方’的骂名了。” 秦千凝不放手:“为什么要消极反抗,听之任之,你就不解释吗?” 这句话成功刺激到了计绥,回身,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我说了,有人听吗?”过往回忆涌现,他垂眸,“我人微言轻,谁会听我说什么?” 娘亲没见过修真界的以权压人,以为世间公道为上,拖着病体不远千里寻求公道,控诉冉元洲的无耻,却被高高在上的仙人们嘲弄,怒火攻心,病体不支,一倒下就再没起来了。 彼时他年岁尚幼,什么都不懂,只是迷茫地问她:“为什么他们这么欺负人?” 母亲不答。 “因为他们是仙人吗?” “因为他们住在仙府吗?” “因为他们会漂亮的法术吗?” 几番追问,母亲终于开口:“不,因为他们有实力,因为他们说的话能传到千千万万人的耳里。”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凡人女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也看到了更残酷的世界,“实力为尊。原来低人一等,就可以被如此践踏。” 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看着迷茫的幼子,方觉悔恨。她不该来寻公道,不该带着孩子踏入这摊浑水,她就该忍气吞声,认下那封休书,窝在那个小镇,守着小小的车马行,母子俩踏实生活一辈子。 不像现在,注定客死异乡,留尚且年幼的孩子一人面对这一切。 幼子扑在床前,惶恐不安地为她擦泪:“阿娘别哭,我长大了也会成为他们那样厉害的人,不让他们再欺负你。” 这话却让默然垂泪的人抬头,她温柔地抚慰幼子:“你也想成为他们那样厉害的人吗?”反正时日不多,何不为幼子铺一条修仙之道,让他不要再做被人践踏的凡人了。 画面闪回,计绥闭上眼。 他此生最悔恨的事,就是在那个时候点了头。 此时灵舟暂歇,舟上修士陆陆续续下舟,舟上松快了不少,计绥甩开秦千凝的手,似是要直面冉清。 秦千凝又急又气,平日看着灵光的人,怎么这个时候这么糊涂?哪怕是和冉清一对一正面战斗也好,可冉清是那样的人吗? 忽然间,秦千凝福至心灵。 每个人都经历过心灰意冷的时刻,计绥现在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状态? 一个激灵,她连忙追上去。 计绥下了舟,往山下走,不过是个半大少年,背影却风霜满身。 秦千凝后悔自己嘴巴快,刺激了他,飞快地往前跑追上了他。 计绥听到声音,回头,眉头狠狠蹙起:“你跟上来做什么?” 秦千凝喘着粗气:“因为我不想让你做傻事。” 计绥闻言,反常地笑了一下,头一回露出少年人独有的明光烁亮:“谁能有你傻。”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42节 秦千凝一噎。 是啊,她整日吊儿郎当,疯癫憨傻,胡说八道,反而是这群十几岁的少年们个个正经刻板。 计绥神色柔和下来:“回去吧,修真人切忌掺和别人因果。” 他转身,却听身后传来秦千凝的喊声:“那你们呢?”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秦千凝的质问却不因此停下:“明知道我懒惰不上进,烂泥扶不上墙,资质奇差,满嘴胡话,你们却非要帮助我叮嘱我,哪怕我被踢出炼器堂,被逐出宗门,又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说好的修道之人不问世事,独往独来,你们又凭什么来掺和我的因果?” 计绥停住了脚。 他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愣在原地,半晌才挤出一句:“因为……因为你是我的师姐。” 少年人,做事由心,哪里想过理由。 秦千凝笑了,摊手:“所以我也得掺和一下你的因果了,毕竟你是我师弟。” “师姐师弟不过是名号而已……”计绥下意识还嘴,修真界哪怕亲姐弟也有互不相干的,但一说出口就发现不对了。这么说,他刚才强找的理由就被推翻了。 秦千凝觉得自己有些欺负人,计绥也就初高中的年纪,她可是多了社会经验的,怎么说的过自己? 她不问计绥原本打算怎么办,因为她知道答案后一定会毒舌吐槽他,所以她直截了当地提供建议:“你不是说你说话无人听吗?” “那就站在更高的地方说,让他们不能再装聋作哑,让他们不得不听。” 她抱胸道:“本州大比,西境大比,去到这些地方总有人听了。” 计绥脸上露出熟悉的无奈:“你可真敢想。” “我年少轻狂,做做美梦怎么了?”秦千凝又恢复那份不着调的样子。 迷茫彷徨,不知所从,是少年。 不识天高地厚,敢想敢做,也是少年。 现在一想,老天还是待她不薄,重活一世,少了太多包袱与责任,所以可以尽情折腾,可以偷懒耍滑,不用担心不容试错的人生,如履薄冰,可以任性地想,大好时光在眼前,我偏要浪费荒度。 披攘蒙霿,万物明。 秦千凝的视野里忽然冒出了万千光点,如星空倒坠,斑斓灵气化作光束,在身周萦绕旋转。 计绥同样感受到了灵气波动,想要靠近查看怎么回事,却一下子迈入了她所在的光束圈中。 刹那间,光点集合,推出了无数的画面。 秦千凝‘看’见了替儿擦泪的妇人,‘看’见了她以命为誓,自戕在冉家大门前,血流成河,‘看’见了高高在上的仙人不得不忍气吞声发誓善待亲子,接幼童进府…… 计绥仓皇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是他生平头一次有这种感觉,但他多年的积累一下子就辨别出了这是什么。 “神识……” 难怪,强大的神识能窥破一切迷障,外离相,内不乱,所以问心阶和迷障林根本不成威胁。 他既为秦千凝欣喜,又惶恐不安地往后退,深怕她再次窥视自己的脑海,看到他的记忆。 秦千凝来不及开口,身后传来动静,她警惕转身,果然是冉清追上来了。 “你们认识?”冉清惊讶地看着他们,随即发出冷笑,“难怪。” 在秦千凝眼里,他身周同样有无数光点,纷纷攘攘,就连他拔剑时,她也能看见剑身上的灵气光束波动。 “你要杀我们?”她出奇地冷静。 冉清挑眉。 “你不怕惹来麻烦?” 他嗤笑道:“小门小派,没见识。我无论做什么,都是师出有名,只不过费点事儿罢了。”想到回去后要面对姐姐和父亲的指责,他有些犹豫。他们总是这样,杀个人罢了,洗清污名,颠倒黑白,加之正义,一家子都做惯了,不就是麻烦点嘛。 此时计绥很慌张,他想的是等冉清追上来,他假意败落,让其不再纠缠,等他强大了以后再来复仇。他根本没想过秦千凝会在此时出现,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 总之不能牵连她。大不了……杀了冉清。 他的手放在剑柄上,灵气波动,杀意渐起。 秦千凝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你不惜费事也要除掉他,是觉得这个弟弟威胁到了你?” 冉清的神情瞬间变得狰狞。她戳到了他的心事,正是因为这个出身低贱的弟弟,无论如何打压都依旧优秀,修炼天赋极强,所以他愤恨无比,一直想要在他长成前除掉。 秦千凝立刻接着道:“在这儿杀了他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堂堂正正地比过他。” 冉清闻言鄙夷看她:“我为什么要堂堂正正赢他?”他只是狂傲,不是蠢货,丝毫不买账。 “你们家大业大,轻而易举可以颠倒黑白,可你们却堵不住悠悠众口,否则又何必编排童谣日日传唱。你父亲好不容易在修真界洗去了这些往事,你又来给他惹麻烦,他当年可以被一个凡人女拖下水,你又怎么有信心杀我二人有师门有传承的人,能逃脱悠悠众口?” 冉清周身的灵气波动凝滞了。 他的杀心渐渐褪去。不是被秦千凝的威胁说服,而是因为她前几句话戳到了他的痛处。冉元洲美名盛行,对两个子女很是严苛,不容许他们轻易沾惹是非,就是因为当年之事让他心有余悸。一个普普通通、命如草芥的凡人,轻易就能捏死,却因为太过看轻,惹了多少麻烦,以至于冉元洲不得不和飞云宗携手,压下传闻。 同样,他乃天之骄子,从小到大造势无数,得天独厚,又何必为了一个庶子沾上脏污。 他收剑,掀起眼皮看他们。 太弱了,无名无姓的宗门,还敢狂妄自大说什么堂堂正正地赢,不过是没见识罢了。 他要让他们见识到无上荣耀,明白自身的卑微渺小,一身傲骨被打碎后,他再来收取他们的性命。 “很好。”他一幅翩翩公子的模样,微笑道,“本州大比见。” 他很期待他们的表现。满心激昂地参加,结果第一轮就被刷下去时,脸上的表情该有多滑稽?够他笑个几十年了。 他一离开,秦千凝再也压制不住周围波动的灵气,猛地跪在地上。 此时冉清无足轻重,计绥根本来不及多问她刚才怎么想的,连忙上前:“你要进阶了,我替你护法!” 秦千凝艰难地在光芒四溢的视野里找到计绥,计绥一个头两个大,立刻盘膝坐下,掐诀,助她进阶。 他的辅助起了作用,秦千凝周身乱窜的灵气渐渐有了章法,她闭上眼,跟随计绥的引导重复学到的心法。 上一次进阶时,灵气毫无阻拦地往身体里灌,但这次灵气的纯粹度显著降低,进的很艰难。但秦千凝心境提升,运用灵气的技能也随之提升,光点状态终于出现了,在‘视野’中将灵气排序净化,向身体里引导。 光华流转,物换星移。 天地万物都陷入了静谧,秦千凝能感受到的只有逐渐充盈的灵气,以及耳旁师祖低沉的教导。 她好像回到了慎室,岁月流逝,毫无知觉。 再次睁眼时,眼前是一群小伙伴们的脸,个个担忧极了。 “成功了!” “进阶了进阶了,这是……五层!” “她怎么每次都跳着进阶?!” 秦千凝茫然地看着他们,来不及感受自身的变化,第一反应:“你们怎么来了?” 张伯修:“你可说呢,你俩不见了让我们好找!” 谷蝶点头:“怕你跑远了,赶不上灵舟。” 赤风无情地补充:“怕你惹事了被扣下,或是生了是非被人打杀。” 所以他们就找来了,结果发现这家伙没有惹是生非,而是在这打坐进阶——这比惹是生非更让人觉得惊悚。 其实他们的猜测不无道理,秦千凝心虚地朝计绥看去,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不谈论刚才的事,只当作秘密。 当然,那个还算小秘密了,秦千凝拥有神识是更大的秘密。 计绥自然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她太弱了,现在被人发现,肯定会招惹杀身之祸。修真界自然有仁人君子,但计绥认为,更多的是冉元洲那样的鼠雀之辈,不得不防。 秦千凝平日不练体,一进阶就虚,小伙伴们纷纷掏丹往她嘴里塞。 等她缓过来后,大家才赶忙往灵舟方向赶。 这才有功夫说正事,赤风好奇道:“你怎么突然就进阶了?” 刚才顾着对付冉清,秦千凝没有细想,现在被赤风一问,愣了。 见她这样,张伯修惊道:“你刚才不会又是濒死了吧?”秦千凝平日的胡说八道,他们看似十分嫌弃,实则都往心里去了。 秦千凝连忙澄清:“不是,我哪有那么容易死。”虽然刚才确实挺惊险的,嘴炮劝退敌人一枚,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键盘侠啊。 她现在把流程一想,有点明白了:“刚才……好像是想通了一些事。” 原来如此。 引气入体时她在慎室被拷问内心,而后秘境遇劫,虽然嘴上念着我要死我要死,其实心中爆发出了求生意志,也算是看明了自己的内心。 刚刚被计绥感染,同样是沉下心来,勘破了些迷障,悟得重生的幸运,心境宽阔了不少。 修真人老说心境障碍心境障碍,勘破了障碍,自然能悟道。她现在是体会到了,灵根废材如她,也能仰仗心境进阶。 听她这么说,小伙伴们追问道:“想通什么了?” 秦千凝略一咂摸,表情骤变。 她刚才感恩上苍再给自己重活一次的机会,感叹少年心性的美好,这不就是热血动漫里常有的废材决定上进的前奏吗,难不成天道忠爱卷王,非得让她痛改前非努力上进才能无障碍进阶? 她抬头,对期待答案的大伙儿精准总结道:“我刚才就是觉得……年轻真好,可以随便造作。” 凑过来的脑袋纷纷缩回。 “我就知道。”张伯修又气又想笑,“别想从这人嘴里听到什么高深晦涩的道法。” 赤风有点崩溃:“竟是这个让你悟道了?这也……算了,果然人人皆有自己的修行之道。” 只有谷蝶好意支持:“我觉得千凝说得有道理,年轻是挺好的,不是吗?” 这么一说,气氛陡然松弛,大家脚步变得轻快,你追我赶地朝灵舟跑去。 张伯修道:“我怎么觉得跟她呆久了,我已经人不老心老了。” 秦千凝精准概括:“这叫‘心累’。” 赤风没忍住,攻击她道:“那我是心好累。” 秦千凝脸皮厚,丝毫没觉得被骂,蹭上去:“没办法,你是我小师妹,受着吧。” 赤风连忙往前逃窜,十分嫌弃。 计绥在后方跟着,心中的阴霾逐渐散去。 母亲以命换来的修仙之途,他从踏上起,就坚信未来的修炼道路上只有尔虞我诈、深仇宿怨。却不想在喘不过气的重重血雾中,也有任情恣性、慷慨解囊。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43节 此时正值夕阳晚照,红霞漫天,炽烈如火,似要燃烬所有的阴霾。 计绥想,修真界固然百孔千疮,决疣溃痈,但仍有一小角存有光亮。 真好。 第34章 在最后时刻赶上灵舟,大家都松了口气。 几人挤成一团,艰难地占据着一份空间。 秦千凝习惯性地手揣兜,一揣,脸色惊变。 张伯修奇道:“怎么了,瓜子没了?” 赤风斜眼看去:“早没了,你没听见有人扯着个嗓子满船抓贼吗?” 张伯修恍然:“原来是她,我说谁呱呱呱的学青蛙叫,原来是在说瓜子啊。” 秦千凝:…… 她无语地道:“不是兜空了,是本该空的兜儿,多了东西。” 她从兜里拿出一把镶满上等灵石的匕首:“咦?” 大家一看:“咦?” 另一边,回到灵舟上的冉清,一摸袖口:诶? “谁的匕首啊?”秦千凝对这事儿习以为常,在地铁上人挤人的,兜里掏出个包子呀蓝牙耳机呀都正常。 大家也是这么想的:“估计是太挤了,掉你兜里了。”一般人掉东西都掉地上,很难掉别人身上,但谁叫秦千凝是个审美奇葩,非要在衣裳旁开俩大兜儿呢。 秦千凝抬眼,一幅很无奈的样子,清清嗓,准备开口大喊“谁的刀掉我兜儿里了”,计绥及时阻止了她,防止大家耳朵受害。 他指着匕首的柄部:“有记号。” 秦千凝拿起来一看,上面刻着两朵精致的白云。 呃……好像知道是谁的了。 万壑宗的符号是山,那飞云宗肯定就是云了。 她给计绥使眼色,计绥懂了,但大家伙儿不懂,直愣愣地看着秦千凝。 秦千凝清了清嗓子:“这把匕首,待我下舟时交给驾驭灵舟的修士,让他们问一问是谁掉的。” 不用被她的喊声折磨耳朵,大家没有任何意见,纷纷赞扬她机智聪慧,拾金不昧。 秦千凝在心里面贼贼地笑,不好意思,浅浅昧了。 上面的灵石我全拆下来,匕首我也融了,谁叫咱是炼器师,别的本事没有,销赃的本领一绝。 光是想到冉清回去找不到匕首,她就爽翻了,暂时无法正面打脸敌人,捡点他的装备也是好的。 几经波折,终于到达本州大比的州府,哪怕是身强体壮的修士也被摧残成了枯萎的花。 灵舟一落地,大家如丧尸一般魂不附体地往外挤,像极了周一的早高峰。 由于本州大比是最低阶的一个比赛,参加的宗门太多,一出来,密密麻麻都是人,又有负责大比的修士出来统计人数。 当然,这是对于一般宗门而言,好一点的宗门早长驱直入进入地点休息了。 万壑宗的带队长老早习以为常,用传讯符通知每一位弟子集合地点。 不集合还好,大家都是各自抱团,一集合,尴尬了。 秦千凝看着紫队队员,比赛后头回碰面,竟是这种场合。 对方打断了她的内心话:“飞云宗长老生事时,你一冲出来,我就认出来你的声音。好久不见。” 哦,好吧,现在是第二回 碰面。 作为紫队队长,秀英峰的出色弟子,游南蓉十分大度,她觉得掌门的安排必有深意,并未表现出什么不满。 但紫队队员们不这么觉得,他们中有许多人还记仇着,别说黄队队长这种被坑惨了的人。 队伍划分成两团站好。 带队长老们习以为常,往年分成四五团的都有,弟子们心不齐,每个宗门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等会儿登记完后,大家前往休息处稍作休息,然后我们就根据往年大比规则来演练,今年参赛的宗门多,不知规则是否变化,大家要灵活应对才好。”教习长老出声安排道,“切勿走散了。有安排的延后,先演练几回。” 大家都乖乖点头。 秦千凝站在一旁,刚准备点头,又反应过来:不对,我是来干啥的? 她既不是参赛弟子,又不是观赛弟子,稀里糊涂占个长老的位置,掌门也没交代任务,现在的处境十分尴尬。 所以登记完后,大家集体前往休息处时,秦千凝凑上去问带队长老:“两位长老,我接下来做些什么,掌门可有交代?”她想去繁华的府城逛逛。 前面安静走路的弟子们纷纷支起耳朵,十分好奇秦千凝这个平替长老是干啥的。 两位长老方才反应过来:“掌门有交代到了以后与他通讯,你不如亲自问一下长老的安排?” 带队长老一边说,一边从芥子囊中掏出一面铜镜。 秦千凝大惊,竟然是可视电话! 是她低估了修真界的发展程度。她沉默了,她一个小喽啰,怎么突然就被推出来出差,还突然要和董事长进行视屏会议了? 所以到达休息处后,大家在院子中集合开比赛大会,她一个人找了个小房间开视频小会。 她下半身翘着二郎腿,上半身正襟危坐,拿着铜镜,轻巧注入一丝灵气。 等待铜镜画面显现的间隙,她心生感慨,好熟悉的感觉,明明已经死了,但有种还在前世岗位上的想死感。 镜面如水面般晃动了一下,掌门的脸出现在铜镜上:“小秦啊……” 秦千凝:……更熟悉了。 “掌门好。”她条件反射挤出一个谄媚的假笑。 掌门愣了一下,才继续刚才的话道:“我知道你很困惑,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和你交代。本来想在灵舟落地的间隙与你通讯,但带队长老说,两次都没找见你。” 秦千凝有点尴尬,第一次她出去买瓜子,第二次出去解决因瓜子被偷而牵连出来的事。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像极了她的人生。 “掌门有何事交代?” 说回正事,掌门道:“其实推你出来一事,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并未与其他长老商议,只因我看好你的潜质,觉得你和其他弟子不一样,或许能大有作为。” 多么推心置腹的一番话,换作万壑宗任何一个弟子,都要感动得涕泗横流了。 但对面的人是秦千凝,不好意思,敏感肌,对这些话术过敏。 她的笑容更谄媚了,谄媚中透着更多的假:“哈哈,多谢领……掌门厚爱,您有事儿尽管吩咐!” 掌门能拿捏一个大宗门,必然不是吃素的。他眼睛虚了虚,对秦千凝的评价又高了一点,这小孩年纪不大,却如此油滑,果然是我看中的人。 “既然你占着长老的位子,那么我必然是希望你承担起长老的责任,照顾安排弟子,协调大比事务,习得新知识回来分享给弟子们,等等,你尽管放手去做,有麻烦了就找我。” 不得不说,掌门是个好人,一心为了宗门。 但秦千凝觉得有点怪,你不能光给我长老的名头,让我做长老的事,但不给我长老的待遇啊。 她犹豫道:“那做这些我是否有什么奖励?” 掌门很想黑心地说,让你观赛不就是大大滴奖励了?但她观察秦千凝此人许久,深知其本性,缓缓道:“给你长老一个月的月俸。” 秦千凝可耻的心动了。 什么叫平替,什么叫物美价廉。一点点小钱你请不到一个农民工,但可以请到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甚至研究生,她别的好处没有,就是便宜。 “好。”秦千凝答应了,“若是我干得好?” “另行奖励。” 掌门就是敞亮,秦千凝心满意足:“掌门您放心,我定期给您汇报工作进度。” 视频会议结束后,秦千凝拿着铜镜出屋,正赶上院子内的吵架。 万壑宗这种小门派盛产剑修,就跟前世小地方学校盛产好就业的理科生一样,主打一个攻击力高,有性价比,但剑修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固执,一根筋,实力为尊。 之前组队的时候,大家都以队长为尊,但现在参赛的弟子们来自不同队,配合先不说,光是选个队长就很难。 带队长老一般都是各个宗门里实力中等,脾气温和的长老。主要是因为实力高的一般留在宗门镇守,别一个比赛回去家被偷了;而脾气火爆的不能来,以免和其他宗门发生口角,一个大比下来多了一堆敌人。 这也就导致遇到弟子不和时,他们只会在一旁好言相劝:“大家先别急,同门弟子要相亲相爱,如今我们一当一同对敌,你们都是佼佼者,选队长并非是一争高低。” 偏偏大家三言两语上头了,没一个听进去,那边黄队队长都快拔剑了:“好啊,比划比划!” “行啊,口气这么大,我倒要看看你剑法如何。” 秦千凝本来还呲个大牙在一旁听热闹,听到熟悉的女声出来才意识到不对,嘿,这不我师妹吗? 她连忙挤进战局,两个长老一旁擦冷汗,旁边弟子各自为营,闹哄哄一团。 秦千凝一进来,前队友们纷纷转头看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张伯修一副找人告状的模样,指着对面的弟子道:“他们欺人太甚!” 秦千凝赶紧拉住要“比划比划”的赤风:“能动嘴的就别动手,这是怎么了?” 赤风气鼓鼓地抱胸:“他们说话太难听了。” 黄队队长道:“能有你们说话难听?口口声声说是紫队,当时我就觉得那大破锣嗓子难听,不像是秀英峰的。” 秦千凝:“……” 她开口:“不好意思,喊太多次了,嗓子岔劈了。” 黄队队长看着她,恍悟:“是你!”他立刻准备拔剑,“来,比划比划!” 这不欺负人吗,秦千凝才练气五级,还是个炼器师,比划什么呀,大家都有点着急。 秦千凝丝毫不慌,手一背,转头问旁边的带队长老:“长老,弟子挑衅长老,可否犯了门规?” 带队长老一愣,点头道:“正是,以下犯上不敬长老,轻则慎室思过,重则逐出宗门。” 秦千凝转身,对着傻眼的黄队队长道:“还比划吗?” “不、不是……你,我……”他愣了,“可是,你怎么成长老了,你一个练气五层——”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44节 秦千凝转头对‘证人’道:“持续性语言攻击,侮辱践踏我,是否罪加一等?” 带队长老懵懵点头,虽然但是,也太会扣帽子了吧,不去戒律堂可惜了。 黄队队长又气又急:“你凭什么——”他把后半段话咽下去,咬牙认栽,“我不是有意的,我骂的是红队队员,并非长老。” “嗯,先记下了,至于追不追究,等回宗再定夺。” 大家面对“以权压人”的秦千凝,既不服气,又没想到对付的法子,难受极了。 正在他们憋得脸红脖子粗时,院外忽然来人了。 冉清答应了大比见,自然是大比见。从万壑宗到达州府的那一刻,大比就开始了,他身后资源太多,想折辱参赛的人有一万个法子,自然不用乖乖等到大比上再用实力践踏。 此次本州大比由实力顶尖的五所宗门主持,飞云宗正是其中之一,冉清都不需要多吩咐什么,飞云宗自然有人替他办好。 比如今日万壑宗刚刚到达住处,就有人过来刁难。 以权欺人这事儿,他们早已驾熟就轻。 “你们是万壑宗的?”来者用鼻孔看人,高高在上得像被要工资时的老板。 教习长老一看他的穿着就知道是主持大赛的人,连忙迎上去:“正是。” “嗯,安排有变。”他拿着个飞云宗的玉牌晃了一下,“你们不住这儿,住那边。” 他手指的地方是对面的小院,只有两间房,一看就是常年不用的,落满了灰。 带队长老不解道:“那间小院我们住不下啊。” “啧。”来人不耐烦道,“这是上面的安排,你们住不下,别人也住不下,都挤着呢。” 他态度傲慢,语气不屑,哪怕是主持大比的宗门长老也不该这样,大家心里都有点冒火。 “有正式下令吗?”一个声音插进来,飞云宗长老视线下移,看到了一个穿着奇怪的少女。 她很淡定:“这种住处安排怎可临时变动,万一有什么通知没到位,耽误了大比可不好。上面有安排,定是考虑得十分周到,那么相应的登记册,玉令牌一定都有变动吧,不如给我们看看?” 本就是刻意为难,哪来那么多正规的东西。 对方不答反问:“你又是谁?”一个练气期的修士,肯定是弟子了,凭什么出来和他说话。 “哦,我是长老。”秦千凝微笑道。 飞云宗的人:? 他愣了一下,眼神扫过万壑宗的人,人数对得上,再掏出玉简一看,没错,还真是有个女修长老,名叫平替。 这一刻,他有点猪脑过载了。 修真界有一种变态,喜欢用符压制修为,扮年幼女童在外行走,人称童姥,行为放荡不羁,功法邪门,一般是极地谷那种亦正亦邪的门派才会出这种人,没听说万壑宗有啊。 其实他一开始没往那边想,主要是这个女修穿得挺邪乎的,再加上修为年纪根本对不上长老,他很难不乱想。 他镇定了一下,没事,这里可是大比地点,正派修士的地盘,她还能做点什么不成? “你们先搬过去,安排很多,我们先过来通知,具体事宜正在加急处理,登记册玉令牌等物我们会交给你们看的,难不成我飞云宗还能诓骗你们?”大比不是飞云宗一家独大,安排变动可以,但也得费点功夫,他只是来玩玩儿他们,若真插手了,恐沾上不好的名头,低调行事最好。 他想用气势压倒他们,反正乡野小门派,没见过什么世面:“既然安排了就请照做,本州大比兹事体大,安排环环相扣,你们走了会有其他宗门入住,若耽搁了事宜,到时候闹出麻烦,大比名额能不能保下都成问题。” 大家更气了,气的同时也有点慌——要不算了吧?大比重要,不要多事。 一片慌乱声中,秦千凝掏掏耳朵:“狗叫?” 她这辈子,啊不好意思数错了,她这两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大口气威胁人的!读书时扣学分,不让毕业,上班时扣绩效,没有年终,我都重开奔向美好新世界了还有人威胁我,我不忍了。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被秦千凝嘴毒过的其他队成员又惊讶又偷笑又担忧:原来她针对别人的时候这么爽啊,不过,会不会太过了被报复? 带队长老:掌门也没说她脾气这么爆啊。 飞云宗长老:等等,是在骂我?太快了就俩字没反应过来。 秦千凝眨眨眼,在飞云宗长老暴跳如雷前:“长老您继续,刚才幻听了,以为哪来的狗乱叫。” 飞云宗长老憋得脸通红:“你、你好大的胆子!” 秦千凝当即一个变脸,很委屈:“啊,我怎么了?” 对方见她这样都怀疑是自己误会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马上换住所,否则取消你们的大比名额。” 他气腾腾地甩袖离开,哼,逞一时嘴快,殊不知得罪了我飞云宗,有你们好受的,之前嫌麻烦没有换你们住处,我现在就去换。 带队长老慌了:“这、这怎么办?”主要是他们这好像不占理啊。 还有弟子想怪秦千凝:“你刚才为何要那般讲,太过分了。” 秦千凝斜他一眼,对方立刻闭嘴。 她看向带队长老:“长老可否对我施展易容诀?” 带队长老还在追责中呢,被她突然一问,懵了下:“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书上说的。”前几届有修士在西境大比用了此诀,玩了一手阴招,导致从那以后所有的大比都禁用此诀。虽然只有金丹期才能使用易容诀,也只能欺瞒金丹期及以下的修士,且维持时间很短,但耐不住它好用啊,从此西境风靡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后来有人用这个诀诓骗修士谈恋爱,被当邪门功法禁了,这场流行才终止。 “会到是会……”带队长老性子有些优柔寡断。 “能让我成为刚才那个长老的模样吗?”易容诀伪造外表的同时会伪造修为假象,所以才会被用到歪门邪道上。 带队长老还没答应,倒是紫队队长游南蓉先反应过来:“你是想伪造他的样子去生事?”她在内门大考里用过一会儿这损招,他们是受害者,熟悉。 其他队队长也反应过来,不赞同:“光是样貌修为骗不过人,涉及大比,一切都很慎重,我们也是看了他的宗门玉牌才信的。”宗门玉牌很难伪造。 秦千凝:“我有个飞云宗的东西,挺可信的,上品灵器。” 大家:嗯? 带队长老晕乎乎地替她施诀,一边想这是不是不太好,一边想会不会搞砸,一边想出口恶气真爽,最后决定掏铜镜给掌门汇报一声。 其他弟子倒没有什么负罪感,主要以前被整的人是他们,现在变成了别人,就一个字,爽。 原来一致对外是这种感觉,大比第一课:不要跟大阴人做敌人,要做队友。 施展易容诀后,秦千凝把匕首别在腰间,气势高昂地挨个院子找茬。 三句话,让所有宗门轻松为我破防:你们去住那个小破院子。难不成我飞云宗还能诓骗你们?不换就取消你们的大比名额。 其他宗门丝毫没有怀疑,因为冉清那把上等匕首太惹眼了,高级五彩灵石闪闪亮,人没到,光先折射进眼睛里了,再一看柄部,特制的飞云宗印迹,不是假冒伪劣的。这般上品灵器必定出自大师之手,难怪挂在腰间炫耀。 秦千凝一口气蹿了十座小院,感觉易容诀松动了才匆忙赶回来。 万壑宗弟子们扒院门口偷看,心惊肉跳,又紧张又激动,原来干坏事这么快乐。 他们一个个红光满面讨论,全然忘了刚才还在不愉快地内斗,见秦千凝过来,连忙问:“怎么样怎么样?” 秦千凝:“我骗人你们还不放心?” 被坑惨了的紫队绿队黄队:“……” 蒽,记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等会儿人来了,不会演的就跟在后面闭嘴,会演的站我旁边义愤填膺。”她简单布置策略。 带队长老根本插不上话,震惊地看着大家迅速变换站位。明明刚才对谁都丝毫不服气的弟子们,现在个个乖乖围着秦千凝,一脸严肃地听指挥。 很快,陆陆续续有宗门过来看院子,一看,顿时气炸。 秦千凝一挥手,大家迅速跟在她屁股后面出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安排这个院子,这能住人吗?”某宗门长老怒道。 秦千凝接话:“咦,你们也被安排了?” 话音未落,又有一个宗门过来,大家吵吵嚷嚷聚成一团。 秦千凝一脸严肃:“一定是安排有误,这飞云宗也真是的,忙中出错,我们一起去大比执事堂反应一下吧。” 想起刚才那个飞云宗长老威胁要取消大家名额的话,各个宗门一看这么多人,阵仗这么大,来了底气:“不仅要反应,我要去讲讲理!” 大家气势汹汹地往执事堂去,颇有一呼百应的造反架势。 除了常年跟秦千凝混的小分队成员,其他弟子们都跟在后面,垂头闷声走。 旁边宗门一看,他们各个低头脸通红,安慰道:“没事儿,不用如此生气,他们这么欺负人,我们定能讨回公道。” 万壑宗弟子点头,脸更红了。 那什么,他们不是气红的,是憋笑憋红的。 执事堂。 飞云宗长老正在打点关系换住所安排,还没疏通第一个关卡呢,一回头,浩浩荡荡一群人来了,点名找他。 他百口莫辩:“我没有!定是有人伪装我!” 大家吵吵嚷嚷:“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们都看见你佩戴的飞云宗匕首了。” 他更冤枉了:“我哪儿有匕首啊!” 巧了,有宗门带了留影石,往空中投放,飞云宗长老气势汹汹的身姿出现在空中。 秦千凝在背后吃瓜,心想:高科技,我得搞个。 “这匕首是假的?” 执事堂不仅有飞云宗的人,也有其他宗门的人,正是权力分割倾轧的中心,自然少不了落井下石:“这是上品灵器,一般宗门可拿不出来。” “诶,没记错的话,这不是冉——啊,抱歉,我只是觉得很眼熟,没有说是冉清的匕首。” “你没看错,这不是适离大师为他打造的吗?他整日拿到手里把玩。” “我也见过。” 大家一唱一和,迅速肯定了匕首的出处。 飞云宗长老咬牙:“冉清的匕首怎么会在我身上!”他气得脑仁疼,指着缩在背后的万壑宗道,“我只去了他们一个院子安排住所!” 执事堂静了。 第一,他承认那是冉清的匕首了;第二,他承认背后捣鬼了。 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宗门,你也不能放到台面上讲啊。 一片寂静中,秦千凝一个健步冲出去:“救命啊我们小门小派宗门哪里得罪你们了,当初上灵舟就排挤我们,现在还来,我们给你磕头了行吗求求你们了别排挤我们了。” 这个场面,好熟悉。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45节 听到风波赶来救场的飞云宗巫长老:操。 他的脚步顿住,对身后的其他长老道:“撤。”这小疯子跟个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就让惹事的人一个人背锅吧。 大家也纷纷反应过来了。 “我记得当时在万壑宗门口就是这样……”修真人耳聪目明,说悄悄话嚼舌根其实跟拿着大喇叭满屋子吼一个效果。 “是啊,真是的,就欺负小宗门,还欺负一个练气期的小弟子,至于么?” “人家都这样求饶了,还不肯放过,可怜见的孩子,穿得也破破烂烂的。” “昨日欺负他们,今日就欺负我们,这飞云宗口气真大,莫不是要把整个西境踩到脚下。” 最终,其他几大宗门出来“主持公道”,撤掉了这名长老的职务,并以此为理由蚕食了飞云宗在大比中的小部分权力。 冉清后知后觉听到了这事,才知道自己丢的刀被人拿去做把戏了,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万壑宗,但被分权这事很严重,掌门特地让父亲骂了他一顿,他一时不敢有再多的行动。 爽过了以后,万壑宗回到院子里也有些后怕。 黄队队长道:“虽然出了口气,但大比被针对可怎么办?” 秦千凝奇怪道:“我们这实力还怕被针对啊?”不是每次第一轮就被筛了吗? 大家:“……”说的也没错,但好难听,尸体不舒服先下了。 在长久的沉默中,计绥开口道:“此次被刁难,是我连累了大家,抱歉。” 大家纷纷转头看他。 他解释道:“我与飞云宗的某个弟子有些龃龉。”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计绥本以为会像先前那样吵起来,没想到却是黄队队长最先开口:“只是弟子之间的不快,却让门派出手,在如此严肃的大比上以权欺人,可耻的是他们,你何需道歉?” 游南蓉也道:“正是如此,无论起因是什么,他们来我宗前挑衅就是不对。”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轻笑道,“但他们也吃了苦头。” 其他弟子也笑了:“我们万壑宗虽小,可也不能任人欺负!” 带队长老都惊了,他带了十届弟子,头回有这么融洽的局面。 计绥也没想到,他怔愣地看着大家,缓缓绽放出一个温和灿烂的笑意:“谢谢你们。” “同门之间,自然是要互帮互助。” 再说下去就有点肉麻了。 秦千凝很没眼力见地打断大家道:“好了好了,玩笑归玩笑,我们虽然实力平平,但也不能放弃过关,需要加强演练才行。”尤其是计绥,他需要站在更高的地方才能免去灾祸。 说到这个,大家都有点丧气:“我们的实力……真能过关吗?”以往没有一届熬过第一轮的。 秦千凝横眉冷对:“说什么呢,你看看我,这么废,还不是大考靠耍诈靠运气得了头名,还靠莫名其妙的机遇来到了本州大比观赛呢。” 大家又惊了。 还能这样骂自己?不过说的好有道理…… 头一回跟秦千凝近距离相处,一天震惊无数次,每次都有新感觉。 丧气的大家打起了精神,虽然这样好像很不礼貌…… 不知不觉中,大家已拧成一股绳,不再内讧,且被秦千凝带着节奏走。 两个带队长老你看我我看你,欣慰一笑。本州大比是年轻人的试炼场,那么多届他们都试图凝聚他们,却耐不住弟子们年轻气盛,这届似乎有了新的局面,那么他们两个老家伙就少插手些吧。 他们默默退后,不再讲话做安排。 本州大比很考验团队合作,所以先要制定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搞好配合才行。 气氛严肃,大家刚才吵架就是为这个吵,现在也正在为这个发愁。 秦千凝别的不说,制定方案有一套,她准备在脑海里拉出每一个人的数据,做个分析图表。 首先定最强输出位,于是她冷静开口道:“我们之中,什么杀伤力最强?” “你的嘴?” 秦千凝:“……” 其他人:“……”无法反驳。 刚才发言的人小脸通红:“抱歉,我明明在心里面想的,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了。” 秦千凝:“……”真心话更伤谢谢。 第35章 为了更好地分析每个人的情况,秦千凝决定让大家实战比划比划,精准地确定攻击力、防御力、灵敏度等等。 这个切入点倒是新奇,大家没反对,很感兴趣。 由于场地限制,万壑宗风风火火地往大比外围的山地赶。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本来绿树成荫的山上挤满了修士,个个用尽全力地练功,把植被砍得稀稀拉拉的。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秦千凝在心里狠狠谴责他们,找了块儿空地让团队上去。 她指挥大家:“尽量砍石头、枯树,泥地也行。”就当开荒了。 秦千凝说完有点感动,瞧我这公德心,人死了,社会主义的魂还在。 大家排好队,拿着剑有点迟疑:“你不拿个笔记一记吗?”嘴上说的一套一套的,但行事态度不太靠谱。 看看隔壁山头的,人家门派阵仗大,打起来灵光闪耀、目接不暇。 他们这边,一个一个排队比划,“带队长老”往土坡上一蹲,像极了查看地里白菜苗的农民。 秦千凝指指自己的脑子:“我用这儿记着呢。” 若是放到以前,计绥会很无语,觉得她自恋不靠谱,现在知道她有神识后,再听这种话,冷汗直冒,生怕她不小心说漏嘴。 怎么就不知道遮掩一下,别往脑子上引啊,那万一有人联想到神识怎么办! 他这长相一认真就格外严肃,仿佛谁跟他有深仇大恨似的。 赤风古怪地看他一眼,总觉得秦千凝和他之间有什么秘密。 万壑宗参赛弟子拍好队伍,站在最前面的是游南蓉。 她指着不远处的大石:“我碎那块。” 秦千凝点头。 游南蓉拔剑,用尽全力朝石头挥去,下一刻,石头四分五裂,化作碎石炸开。 视野里的画面在脑海中放大,秦千凝将这一力道作为基准数据记入表格中,顺道把游南蓉挥剑的姿势建了个模放在一旁,颇有种游戏选战斗角色的感觉。 大家一个一个挨个挥剑后,秦千凝在脑海中排出具体情况,又依次测试大家的灵敏度、耐力……两个时辰后,终于把所有人的数据总结好。 游南蓉,各方面都中上,堪称六边形战士,但正因为各方面均衡,所以并没有哪像格外优秀。 计绥,攻击力强,但耐力不高,属于喜欢一口气急攻的类型。 赤风,攻击力中等,但耐力、体力、防御力都极强,肉坦型角色。这倒是验证了秦千凝之前的猜测,这个师妹怪怪的,不像个剑修,更像个体修。 …… 做完所有测试后,大家都有些紧张,看着蹲在地上的人:“所以我们会有排名吗?”在万壑宗试炼惯了,凡事都想看看名次。 秦千凝摇头,面色严肃。 大家顿时更紧张了,莫不是我的能力和其他人比起来不行?还是我们组成团队有什么不合适的? 却听秦千凝道:“腿有点麻,拉我一把。” 大家:“……”你是个修士,为什么这么脆弱。 她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排列各种策略:“等一炷香的功夫,我交一份具体报告给你们。”他们需要面对不同的情况,考虑不同的作战方式。 大家见识过她辅导自省书的盛况,很期待等会儿的报告,兴奋地散开各自练习去了。 秦千凝这时候才摸出纸笔,蹲在土坡上,把册子放在膝盖上写写画画,像个下乡的知青。 计绥见无人注意这边,悄悄靠近,蹲在她旁边,小声道:“你尚在练气就已拥有神识,切记要低调,否则容易招惹祸患。” 秦千凝一边写报告一边道:“我很低调啊。” 计绥觉得她就没意识到危险性:“就比如今日,你就不要提什么用脑子记之类的,万一人家——” 秦千凝打断他,押韵地道:“我不是真正的快乐,五灵根废柴就是我的保护色。”她现在站在这儿大喊一句我有神识,别人也只会觉得她得了失心疯。 计绥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没找到话。 秦千凝在册子上画画,他受影响,也随手捡起一颗石头在土地上乱画线条:“我们对神识的了解实在太少,要了解更多的,就必须结实更厉害的人,去到更好的州府。” “嗯。” “也不知道这次本州大比能走多远,学到多少。” “嗯。” 计绥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满她的敷衍:“你不担心吗?” 秦千凝长叹一口气,她还真没有很上心,倒是上次同仇敌忾后,计绥放下了心防,把自己这份儿心也操上了。 “我的事先放一放,先把你的事解决好了再说。” 计绥有点不自在,他们也没认真谈过他的过往,秦千凝不知道他心里的复仇念头,修真界随便一个正道人士都会唾骂他大逆不道。 他闷声道:“十几年前,我娘为顶起家业,不得不招赘。镇上有一书生闻讯而来,百般讨好,我娘见他识文解字,为人谦和,便应下了。才成亲那几年他并未露出獠牙,直到屡试不中,又迟迟无法染指家业,他便露出了狼子野心,卷了大笔钱财留信离开,信上说东边仙人选徒,他想去试试,待成就大业便来接我们母子俩。下一次再听到他的消息,就是他冉元洲忽然改头换面成了鼎鼎大名的仙君,失忆流落至此被我娘诓骗成了亲,我娘自是不愿担这污名,想让天下人看看他的真实嘴脸,便带着我一路东上。” 背着仇恨十几年,计绥头一次对别人讲诉这些:“对了,他本名才不是什么冉元洲,当时随了我娘姓,叫计元洲,后来攀上了冉家,自然又是入赘换姓。” 母子娘以为仙人受他蒙蔽,不远千里讨公道,却不想原来高高在上的仙人们才是筹谋这一切的人。后面的故事就是秦千凝在书上看到的那般,计母重病,在死前为孩子铺了一条艰难的求仙路。 入了冉家后,为避人口舌,冉家表面上对计绥妥帖,实际各种刁难,但他争气,硬是凭着天分进阶,但他深知在冉家永远无法复仇,便在冉家大乱时,卷了一堆东西逃离。 本以为有朝一日能对人讲述真相时,他会畅快倾吐,却没想到说到阿娘寻死时,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秦千凝拦住了他:“后面的我都知道了。” 有些苦会让人丧失斗志,颓然萎靡,比如秦千凝;有些苦则会让人夜不能寐,不敢停歇,比如计绥。 他俩居然碰上了,也不知老天爷是个什么想法。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46节 计绥说完后有点后悔,他俩非亲非故,秦千凝没必要听他倾诉心事,更不应该被迫卷入这场纷争。他把石子拼命地往地上按:“抱歉,我也不知为何突然很想对人说说这些,大抵是快要比赛了,心中焦灼。” 虽然秦千凝站出来劝退了冉清,但也不意味着她需要和他一起面对这些。 秦千凝觉得他还没搞清楚状况:“你觉得冉清那种性格的人,会轻易放过我吗?”有权有势的公子哥,视人命如草芥,捏死人跟踩死支蚂蚁没区别,一点儿气也受不了。 计绥沉默。 秦千凝感叹:“我真是惹是生非一把好手,哎,但是惹别人真的好爽。” 计绥抬头,瞪大眼睛看她。这么煽情沉重的场面,她也能不正经一下,这份游乐人间的心态倒是难得。 他咽了咽口水,她进阶后性格有些许变化,也不知是好是坏,感觉“造作”那面有点压不住了。 幸好秦千凝没把画风彻底扯歪,到底是个社会人,小丫头片子好几份面孔,收放自如:“路要一步步走,先赢了比赛,有点名头,让冉家不敢轻易出手为难你,再计划以后的事儿。” 她正经起来的时候很不一样,计绥有点怔愣:“我们能赢吗?” 哎,也就是个初中生的年纪,背负了这么多。秦千凝性格里不带半点悲春伤秋,把本子一拍,恶狠狠道:“必须赢!我就不信了!” 她,穿越人士,计绥,背负血海深仇,还有奇奇怪怪的小师妹,怎么也得凑出半个主角光环来吧。 说干就干,秦千凝笔下生风,唰唰唰狂写策略。 本来这种谈心应该选个合适的场合,比如夜深人静避着人,但他俩往土坡上一蹲,就这么聊开了。 一直觉得他俩有秘密的赤风扫了一眼,一点儿打探的想法都没有。 路过的张伯修道出了她的心声:“计绥被她带坏了,不练功,跑那蹲着玩泥巴做什么,哎。” 跟秦千凝聊了一通后,计绥感觉心里松快了点,心境似乎都略有开阔,这段时间一直凝滞的剑气也丝滑了起来。 而秦千凝跟计绥聊了一通后,一个仰卧起坐来了斗志,凶神恶煞地准备狠狠争一把。 她先是把写好的策略交给万壑宗弟子们,为他们详细讲解如何打团战,如何作战,如何演练,把理论喂得足足的,在他们的惊叹声中告辞离去,蹲守其他宗门弟子。 没错,既然能给队友建模,那也能给竞争对手建模。 不用太细致,知道他们大概风格就行,如果能在这几日内蹲到他们的弱点,那更好了。 雌鹰一般的女人站在树梢间,死死盯着其他宗门的弟子,大脑高速运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把所有策略演练完后,大家决定休息一下,满山找她,结果就见她蹲在角落里窥视别宗弟子们。 他们们刚觉得她靠谱起来,还没夸上几句又见她这样,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她现在是在靠谱还是在发疯。 “她在看什么?” “学习其他宗门弟子对敌阵列吧。” “或是偷学剑法?” 大家不解地站在她背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秦千凝此时看的是本州较出名的体修宗门,一个个五大三粗,光着膀子,浑身腱子肉。 她目前才看了三个宗门,大脑就开始嗡嗡作响,耳鸣阵阵,那种耗费过度的力竭感袭来,她知道这是过度使用神识了。 秦千凝咬牙撑住,忽然感觉鼻子下面热热的,一擦,竟是鼻血。她连忙停下,若是七窍流血就得不偿失了。 站在她身后的万壑宗弟子们看看远处黑皮腱子□□修,又看看擦鼻血的秦千凝,一时心情很复杂:……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大家不约而同地尴尬道。 力竭后的秦千凝从树梢上慢吞吞滑下来,没有任何修士该有的风度和潇洒,大家见状赶紧去接着她,怕她摔个狗吃屎。 历年本州大比都是分为三关,前两关是各宗门单独试炼,以攻击魔兽为主,淘汰大部分宗门后,最后一关才是各个宗门混战竞技。 万壑宗的水平在本州吊车尾,每届都败于第一关。 掌门为这个问题困扰许久,所以才在宗门里举行了一场又一场的试炼,希望筛选出优秀的弟子,并训练他们的团队合作能力。只是剑修的功法特殊,修为越高,越适合单独作战,让大家打配合难免束手束脚。 秦千凝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给每个人都写了一份具体的分析报告,告诉他们自己在团队中最适合的定位,充分结合了前世多年跑数据做分析的经验,又上理论又上数据,看得人眼花缭乱大为震撼,很难不让人信服。 “刚才我们按照你给的方式练了一下队形,相互配合,感觉很不错。”张伯修雀跃地道,“我有信心通过第一关了。” 秦千凝点头,缓了缓,确认鼻血没流了才道:“第三关混战,很难给出具体方案,所以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弟子们比赛时,长老有单独的观赛座,可以清晰看到每个宗门的比赛情况。几乎所有的长老都会看自己的宗门,以便提醒参赛弟子们哪里有薄弱的地方。 秦千凝在这儿窥探别的宗门窥探出了灵感,她道:“等你们进去比赛后,我就在外面观察其他宗门,看看他们是个什么风格,第三关的时候也不至于那么无措。” 还能这样? 感觉不是很道德,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大家被她的思路带着走,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这么有信心我们能进入第三关?” 其实秦千凝心里也没谱,但她浑身上下嘴最硬:“我都这样付出了,你们不赢,你们对得起我吗?” 大家一愣。 是啊,这可不是别人,是秦千凝,她都振作起来了,我们若是不拼尽全力,还有什么脸面继续修行? 这个念头就像魔咒一般,不断盘旋在大家脑海中,每当他们累了撑不下去了的时候就想想秦千凝往日懒散赖皮的模样,再想想她蹲在土坡上为大家分析策略的画面,心里一下子就燃了起来! 夜晚躺到床上都会因为这个画面而感动地坐起来,跑到院里苦练剑法。 如果秦千凝知道他们的想法定会十分无语,这种一累了就回忆朋友面容然后打鸡血战斗的经典套路很常见,但被主角回忆的面容都是故人,是死了的战友,她还没死,大可不必。 时间过得很快,五日后,一切准备就绪,本州大比正式开始。 由于打探别的宗门时用力过猛,秦千凝脑袋瓜子疼,后几日都没能继续打探,只能盯着万壑宗演练,五日下来,大家配合逐渐默契,带队长老欣慰不已。 “以往大家都是拼进全力攻击,不肯让步,如今竟然如此默契地合攻、轮战。”毕竟是剑修,上去就是莽,谁愿意承认自己耐力不行灵敏度不高,更别说意识到自己喜欢攻左方,右方需要有人配合这种细节,但秦千凝报告册写得明明白白,再不接受也得认。 游南蓉甚至因为自己是一个各方面中上的六边形战士而感觉苦恼,她夜里辗转反侧,决定偷偷找秦千凝谈谈。虽然她不明白秦千凝口中的“数据”,但她明白作为剑修不能平庸,宁可攻击力最高,也不想方方面面均衡地中上。 但蹲了五个夜,一次也没蹲着秦千凝。 哪有修士每个晚上天一黑就睡觉,一睡就睡到天亮啊?都练气期了,有那么困吗? 难怪红队队员面对秦千凝时如此无奈,她现在算是深刻领悟到了。 本州大比开启,参赛和观赛弟子们分开,秦千凝作为长老,自然是被引向了各宗长老所在处。 能成为长老,修为都不低,年龄也不低,秦千凝混在其中,人矮脸嫩,十分突兀。 飞云宗前些日子得罪了十个宗门,他们傲虽傲,但基本的脸面要做足,所以此次特地在此准备了宴席拉回风评。 飞云宗的人指着长老席中间的桌台道:“大比前两关都将在此观赛,飞云宗恐各位长老疲乏,特准备了灵茶灵果供各位享用。” 不得不说,好大的手笔。 各宗长老纷纷赞扬飞云宗慷慨,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大比开始了。 各宗席位前的投影石发出光芒,投射出大比清晰的画面。 秦千凝屁股挪了挪,看上去是坐不住了。 带队长老温和一笑,安抚道:“别紧张,坐着也能看清楚。” 秦千凝疑惑地转头:“我是准备去拿点吃的,都开始了,可以动了吧。” 带队长老:“……” 旁边宗门的长老:“……” 虽然飞云宗准备了一大堆,但大家都不好意思动手,毕竟修为年纪都到这儿了,一不贪图那点口腹之欲,二拿人手短,三边看边吃太没风度,所以大家都没打算去碰那些吃的。 带队长老一时语塞,没有回话,秦千凝就当他默认了,于是跑到中央的桌台前,倒了一杯灵茶下肚。 不得不说,飞云宗很有钱,光是小小一杯灵茶就能让修士丹田生暖意,秦千凝能感觉到一丝极浅但极纯的灵力进入体内。 她满意地点头,忽然感觉落在身上的目光灼灼,转身一看,大家都盯着她。 她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一幅跟谁都熟的样子:“来点?” 其他宗门长老连连摇头。 “不必。” “我不喝。” 秦千凝大喜,大家都不要,那她就可以都要了。 仿佛回到了前世学术会议,大佬们互换资源高谈论阔,共同推进本方向蓬勃前行,而她只知道吃学术会议的自助餐,脑袋虽空,但肚子饱。 她从兜里摸出储物袋,拿出上次大采购时买的杯子,往里灌满灵茶。 再一扫桌上的果子,精准选出最贵的那个,喜滋滋地回到座位上。 她年纪小,做什么事大家都不会太苛责,而且飞云宗说了送给大家吃,只是各宗老家伙需要保持风度,不好意思动手而已,她出面正合适。 这么一想,带队长老隐隐悟出了掌门的深意。 他低声在秦千凝耳旁说:“多吃点,争取吃光他们。”飞云宗敢出来装模作样,他们就敢把他拿的东西吃光光。 秦千凝痛心地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老头,长老,你变了。 这只是刚开场的一个小插曲,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就被投影石投出的画面吸引。 各宗弟子有条不紊地入场了。 大家神情警惕,姿态紧绷,做好随时作战的准备。 大比将场地划出了数十个空间,每个空间放出筑基上层的魔兽。磨兽乃异化狂暴的妖兽,没有任何灵兽,只知道攻击修士,参赛弟子只能战不能退。 所以大多数弟子们一进去就调动浑身灵气,生怕魔兽突然现身,毕竟大比规定严苛,每个派系只能携带相应派系的东西,比如符修带符,药修带丹,剑修带剑,大家身上都没有防御法器。 哪怕是器修也得进去以后才能炼防御法器,所以器修一派向来不是很受重视,尤其是在这种考验攻击实力的试炼,剑修最占优势。 投影石先显示出所有宗门的画面,剑修在其中最为镇定——除了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宗门画面有点奇怪。 人人佩剑,应该都是剑修,但一点儿也没有剑修的孤傲风度。 张伯修抱着秦千凝给的小本本紧张复习。由于秦千凝喜欢在排队候场时看(闲)书,大家被她带起了这股卷王风气,一到入场前就疯狂复习。 投影石只看得到画面,听不见声音,于是大家只看得到他们不停动嘴,似是在吵什么。 “若魔兽防御高,选策略一;若攻击力最强,选策略二;若体型大,选策略三;若数量多,选策略四……”张伯修揣好书,嘴巴上不停念。 赤风转头:“你别念了,你这么念我记不住了!” 计绥打断道:“前面背了五日怎么也记住了吧,别打的时候手忙脚乱。” 游南蓉:“你们红队一直都这么喜欢说话的吗?”真的很嘴碎。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47节 红队成员一愣,以前不是,后来被某些人带的…… 带队长老忧心忡忡,他一边观战,一边捏着通讯符,一旦比赛失败,他们就会立刻传讯给掌门,也算一个习惯性动作了。 刚提着心,准备说这些孩子今日怎么这么浮躁,话还没出口,画面切了。 秦千凝咔嚓咔嚓啃着灵果:“我换个台啊,观摩一下其他宗门。” 带队长老神色些许悲怆:“你也觉得他们输定了,看都不想看了是吗?” 秦千凝:“蒽?” 带队长老摆摆手,没有阻止她。是啊,既然每次都是输,有什么看的呢?不如看看其他宗门,说不定能学点什么,也算是对宗门有利了。 此时画面里的宗门正好迎面遇上魔兽,秦千凝来不及和带队长老多说什么,连忙聚精会神观摩。 不得不说,其他宗门剑修实力确实强,万壑宗里也就计绥、赤风和游南蓉实力不错,但在其他宗门也只不过是普通,排不到多前面。 每个宗门都有独特的心法,师门传承不同,剑法也有差异,所以他们虽为同宗,但依旧是拆成了几个小队进行作战。 这种作战方式很正常,以往万壑宗别说拆成小队,基本上就是各自为营,不讲究配合。 秦千凝的视线集中在最强的那个小分队上,将他们宗门服和八卦书里的样式对上,这一队,八卦也对上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秦千凝一边认真观摩他们的剑法招式,一边在脑海搜寻书中关于他们的只言片语——这个人好像脾气暴躁,剑法也和他很像,喜欢急攻。 计绥可以学学,她在脑海里记住这人的影像,差不多分析出信息后,立刻切换到下一个宗门。 神识疯狂运作时,她的神色显得有些麻木迟钝,拿着灵果机械地啃,啃完又举着杯子吨吨喝灵茶。 每个宗门功法独到,剑招不同也不能乱用,带队长老常年观赛,看其他宗门试炼也就是能在心里留下个排名,偷学不到什么东西。尤其是他们都是金丹期修士,而比赛弟子大多都是练气期,哪怕是想为宗门练气期弟子抄点什么作业回去,也不知如何下手。 见秦千凝看上等宗门试炼看呆了,带队长老心中五味杂陈,又联想到自家宗门的落魄,一时化悲伤为愤怒,决定厚着老脸去给秦千凝拿点灵果灵茶过来,老家伙不好意思动手,但给小孩拿总是情理之中。 秦千凝不停观摩建模,逐渐进入一种十分玄妙的状态,似是脱离肉身般,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连手中的灵果啃干净了也毫无所觉。 不过带队长老发现了,他立刻塞了一个新的进她手里,秦千凝也没反应,只是继续地机械地啃着。 她神识中不断记录:耐心极强的宗门,灵气运转速度快,灵力耗尽后很快就能恢复;极其融洽的音修宗门,和剑修完全相反,天生就会打配合,只是近战能力极差;难得的阵修,靠设阵困杀魔兽,攻击力大、覆盖面广,但回血慢,技能施展时间足够计绥近身…… 一个又一个画面切换,一个又一个灵果啃光。 带队长老心中生出老年人看小孩的慈祥心理:咱家孩儿虽然学习不行,但胃口好,吃嘛嘛香。 本来大家都在各自看自己宗门的试炼,但对付筑基上层魔兽很难,战况持续长,看久了有些乏了,于是注意力渐渐被狂吃的秦千凝吸引。 妈呀……半个桌子都空了,飞云宗一定会心疼死。 秦千凝,更适合修真界宝宝体质的猪八戒。 正好运用神识极废灵气,她一边吃一边补充,扫过七成宗门时,终于到了极限。 眼里发烫,鼻下一热,秦千凝知道不能再继续了,连忙停下,放下手里的灵果,狠狠擦干净鼻血。 隔壁看吃播的长老们都惊呆了:居然吃到虚不受补流鼻血了! 第36章 一个时辰过去,有的宗门成功斩杀魔兽,有的宗门全部被淘汰。 以往这个时候,万壑宗也该全员出局了。带队长老捏着传讯符,十分紧张,对秦千凝道:“要不切回去看一下吧?” 弟子都有传送玉牌,危险时会捏碎出局,一般不会遇险,大多数只是受伤。本州大比人才汇聚,出口处有技艺高超的医修等候,所以安全方面不用太担心,带队长老主要是想切回去看看还剩几个人,快结束了他就给掌门传讯。 秦千凝现在神识过度使用,无法再建模记录数据,所以只是掏出了小册子写写画画,效率下降太多,她沉着道:“各宗面对的是同一种魔兽,难度虽大,但万壑宗可以应付。” 带队长老没想到她对宗门这么有信心,还未说什么,秦千凝就将画面切回万壑宗。 想象中血流满地狼狈退赛的画面没出现,有的只是宗门弟子艰难作战的画面。 计绥正面急攻,灵力耗尽,大喊一声:“撑不住了!” 下一刻,在侧翼辅助攻击的赤风立刻顶上,靠强大的防御能力抵住正面攻击,留给他时间,身后全力攻弱点的游南蓉立刻飞过来,接力打下去。 带队长老看傻了,仅仅五日,竟然能如此默契,且对敌方式十分契合,根本找不出弱点。 魔兽处于狂暴状态,无法伤人后愈发狂暴,不再只攻前方,而是选择转圈无差别扫射。 张伯修嘴巴跟唱rap一样开始背口诀:“正面攻击策略……若是群攻策略九!九!” 大家立刻机械性动起来,迅速整合成一体,队形成箭,赤风最前,计绥与游南蓉一左一右,逼得魔兽不得不专一攻击。 一旦有人灵力耗尽,立刻退到最后方调息恢复,稍微恢复后立马接上,换下一个队友调息。 带队长老捏着传讯符的姿势僵住,半晌,说出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我们宗门不会这次能过关吧?” 千里之外的万壑宗里,掌门几次查看沙漏,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重。 这个点了还没传讯来说全宗淘汰,难道是有人受了重伤带队长老正忙? 他很难不往坏的方面想,想到最后,腿都软了,勉强撑着坐到了椅子上。 他担任掌门之职已有三十多年,兢兢业业,不敢懈怠。若是最优秀的青年弟子全员殉于这届大比,他该如何自处? 就在他颓唐不堪时,置于桌面的传讯符突然闪了一下。 掌门心跳猛地加快,颤抖着手拿起传讯符。 “掌门!掌门!我们——”对面传来带队长老压抑不住的大喊。 咯噔一下,掌门心跳骤停,瞬间苍老了几岁。 未等对方说出那个‘死’字,掌门痛苦地截断他的话:“几人?” 带队长老呼吸急促,声音颤抖:“全员。” 哐啷。 传讯符掉到了地上,掌门泄了气,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具木偶。 带队长老觉得对面声音不对劲,在传讯符里大喊:“掌门!?” 喊了好几声,对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掌门比他年纪小个五十来岁,但一向老成持重,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原来也会为了胜利的喜讯而激动成这样。 带队长老体谅一笑,掐掉通讯符,对秦千凝道:“掌门高兴得晕过去了。” 秦千凝捧着灵茶,觉得哪里怪怪的,嘶,是这样吗,总感觉好像漏了点关键信息。 但现在他们无暇顾及这些细节,得赶紧去出口处找万壑宗弟子。 大比第一关进行到了后期,此时长老席乱作一团,无论是胜利的还是淘汰的,都忙着去出口处迎接本宗弟子。 秦千凝和带队长老们也起身往那边走,步伐匆忙,走到席位中央,秦千凝突然脚步一顿,带队长老不解地转头看她。 她看着桌面上能补充灵气的茶果,对着场内大声道:“真没人吃了?” 大家要么忙着离开,要么聚精会神看自宗白热化的试炼,没人理她。 秦千凝乐了。 她不仅人能装,她的包也能装。 她一出手就是俩储物袋,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吃席时没少打包剩菜回去喂野狗,果子塞完,带队长老以为她要停下了。 谁知她手一抬,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排带盖大杯子。 不是,哪个修士随身带这么多杯子啊? 秦千凝没空解释这是买日用品时找店家讨价还价拿的赠品,拿起茶水壶吨吨就是一顿灌,清扫干净桌面后,她才对看呆了的带队长老道:“快走快走,正好给他们补补。” 带队长老心情很复杂,难说是为宗门喜得这种人才而高兴,还是为修真界未来年轻人的风气担忧。 * 他们这边的忙碌,掌门丝毫不知。 他枯坐在椅子上,直到沙漏流尽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捡起传讯符,胡乱塞进袖中,踉跄地往外面走去。 宗门大殿位于万壑宗最高的那座峰,峰顶平坦,十分辽阔,几可跑马。大殿周围鳞次栉比落着楼宇,弟子往来不绝,但除了有事汇报的长老执事等,无人靠近宗门大殿,所以众弟子只能看着掌门浑浑噩噩地走出大殿,一路向前,朝山峰边缘走去。 “掌门这是怎么了?”弟子们悄悄咬耳朵。 “如此魂不守舍,怕是接到了什么噩耗。” “别吓我,什么噩耗能让掌门成这样,难道我们宗门要解散了?” 掌门丝毫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议论,他也无心顾及,走到山峰边缘,被强烈的冷风吹拂,他才稍微清醒了点。 乌金西坠,灼灼霞光染红了天际与云雾,劈头盖脸地罩住连绵的山脉,目之所见,万物都透着一股凄烈而荒芜的美。 他心下茫然,不知前路在何处。 和大多数落魄小宗门掌门不一样,万壑宗自建宗以来,每一宗掌门都以道心起誓,要尽心尽力为宗门弟子着想。他承前人之志,不尸位素餐,不为己谋私,平等地对待每一位弟子,希望能为出身不好资质平庸的弟子减少点阻碍,正如上任掌门对待自己那样。 他悲恸过度,一时思绪纷飞,想得很杂。 他和历任掌门不一样,他的心更大,他想宗门走得更远一点,想内外门弟子慢慢减少差距,想尽己所能砸碎一点层层阶级的壁垒,可终究是痴人说梦,贪心妄想…… 他想得入神,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在靠近。 直到来人开口唤他的名字:“刘万章?你怎么了?” 他从越陷越深的情绪中抽离,慌忙回神,转头看向来人。 这一看,彻底清醒。 “沧尘?”所以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是吗,他一定还没睡醒,要不怎么会看到数年未曾露面的沧尘。 沧尘看着他,表情很不快。 没错,沧尘是爬上来的。 郢衡和温恪常年不在浮银峰,就他一个孤寡地住着,等了许久没等到秦千凝回峰,只好收拾收拾包袱下山,一打听,好么,一声不吭就把自家孩子推出去大比了。 作为一个凡人,上下山有多麻烦自不必提,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许求人带他上山。 于是他在山下歇了一日,又去食堂装了馒头饼子,背上行囊往宗门大殿所在的峰头爬,就是为了亲自找掌门算账。 费劲儿地爬上来后,还没来得及撒气,就见到掌门这个鬼样子,他心中立刻担忧了起来。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48节 掌门看着他,施展灵气打了自己一下,有感觉,不是做梦。 “你怎么来了?”他恢复成往日神态,故作镇定地问。 沧尘狐疑地瞄了他几眼,这才拾起刚才的话头:“你还问我?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何前来?” 掌门的脸唰地白了。 对啊,参赛弟子里有两个浮银峰的人,皆为郢衡亲传弟子,沧尘作为他们的师伯,自是要来过问的。 他此时心不在焉,完全没意识到沧尘是个凡人,腿脚哪有那么利落。 “抱歉,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作为掌门,他肯定要担责的。 沧尘确实是来找他算账的,但对方认错认得太快,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只好道:“下不为例。她年纪还小,实力也差,没见过什么世面,稀里糊涂地就离开了宗门,丝毫准备都没用,我知晓你是好心,但这样做未免考虑不够周全,至少先知会我一句呢。” 他的话怪怪的,掌门疑惑地问:“你是说谁?” 沧尘皱眉:“自然是秦千凝。”他难道连自己把谁临时推出去了都记不得?太过分了! 掌门仓皇后退几步:“秦千凝也没了?!” 沧尘:? “你在说什么……”沧尘先是不解,反应过来后脸色瞬间惨白,“谁没了?” 掌门悲痛闭眼,不答。 沧尘几乎快要站不住了,他愣愣地在原地站着,半晌,喃喃自语道:“都怪我。” 掌门摇头,按住他的肩膀:“不,你怎能往自己身上揽?” 沧尘拂去他的手,神色惶惶:“自从经脉断裂、识海被毁后,我就颓唐堕落,窝在浮银峰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行尸走肉地活着。直到某一日,这个孩子横冲直闯地出现在浮银峰,我本想将她斥退,她却丝毫不惧,死缠烂打地留了下来。”他脸上冷漠不在,只剩温柔的暖意,“她给浮银峰带来了生气,打碎了我一潭死水的余生。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但有了她以后,我开始有操不完的心,叹不完的气,不知不觉中有了责任,不再沉溺于被废的苦痛中。” “只恨我哪怕剑术尚在,也不过一届寻常武夫,无法给她提供庇护,无论发生了何事,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若我还是曾经的那个沧尘,一定能避免今日的局面……” 沧尘和掌门年纪相差不大,入门时间相隔不久,算是师兄弟。他一入门就展现出惊才绝艳的资质,剑心独居,一骑绝尘,但为人孤傲冷漠,寻常弟子很难与他搭话,所以掌门与他交情不深,直到后来一个成了长老,一个成了掌门,两人才熟悉了起来。 面对实力极强的沧尘,掌门更多的是对强者尊敬,后来沧尘出了意外,他十分痛心,但无力劝解,只能放任他颓唐下去。 如今颓唐的人终于看开,却为时已晚。上一次的打击让他堕落颓废这么多年,那这一次的打击,他又要怎样熬过去呢? 掌门眼眶泛红,终究是没有忍住落泪,哭着道:“沧尘,抱歉,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这群孩子……” 沧尘正要说话,掌门袖中的通讯玉牌忽然闪烁,打断了他。 掌门哭得不能自已,完全没有想要接听的意思。 沧尘被他哭得耳朵疼,指指他的袖口:“要不你还是听听吧……” 掌门狠狠抹了一把泪,掏出玉牌,一边哭一边道:“何事?” 对面刚刚赶到出口处的长老体谅一笑。 瞧给掌门乐的,都乐哭了。 “我现在到出口处了,掌门可有吩咐?”毕竟这是他们头一回通关,没有参与第二回 的经验,所以带队长老觉得掌门肯定要跟大家伙交代一通,安排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听他这么讲,掌门哭得更厉害了:“他们……可还完整?”他说不出‘尸身’二字。 用词有点怪,但带队长老没抠字眼,点头道:“都完好着呢。” 只是灵气耗尽,身上没什么大伤,出来吃了丹药后立刻就恢复了。 掌门深吸一口气:“好,好,把他们都好好地带回来,全部带回来。” 呃……带队长老有点尴尬,掌门往日挺聪慧的,怎么今日这么糊涂? 正是鼓舞士气的好时机,不好好安排第二关的策略,而是说什么“回来”的话,知道你对大家通过第二关没信心,但好歹装一下呢? 此时参赛弟子们灵力枯竭,正毫无姿态地坐在地上整息,秦千凝拎着储物袋跑过去,像极了过年回家给孩子塞土特产的亲戚:“快,好东西,飞云宗大出血。”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掏灵果:“这个好吃,恢复灵气。”每个人手里塞好灵果后,又给每人递了杯水,“慢点吃,别噎着。” 红队成员对她这种“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的作风习以为常,没力气多问她又从哪薅来的好东西,只是低头闷声啃果子喝茶。 倒是和她不熟的几人与她搭话:“飞云宗为何要给我们这些?” 秦千凝蹲下来絮叨道:“什么叫‘给’,他们哪有那么好心,是我拿的。” 说完这话时,带队长老通讯符里正好传来“全部带回来”那句话,大家齐齐转头看向带队长老。 带队长老僵硬地笑了笑,对着通讯符道:“掌门你——”说话注意点啊! 终于,秦千凝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了,站起来对着通讯符道:“掌门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带队长老太高兴,参赛弟子太激动,就她现在情绪正常,理智在线。 对面没有传来掌门的声音,而是冒出了沧尘的声音:“千凝?” 秦千凝惊讶道:“咦,沧尘长老,你怎么在掌门旁边?” 掌门也很惊讶:“你为什么还……”对啊!参赛弟子殉了,但秦千凝又没参赛,沧尘为什么要说她死了? 这么一惊,总算有些许回神,掌门收了眼泪,迟疑地问:“你刚才说‘误会’,是什么意思?” 秦千凝没拆大领导的台,只是十分细节地道:“掌门,我们现在到达了出口处,接到了参赛弟子,全员通关,无人淘汰,等会儿马上要参加第二关了,您有什么要交代或者安排的吗?” “哐啷”地一声,对面又没了声音。 秦千凝扶额。 幸好现在大家情绪正上头着,没有意识到他们对话的猫腻。 几息后,对面传来了沧尘的声音:“咳,掌门为你们的胜利感到十分欣慰,希望接下来你们再获胜利。不过比起胜利,安全更加珍贵,望诸位保全自身,切勿冲动行事。” 掐断通讯后,带队长老对秦千凝投去感谢的目光,要不是她及时反应过来,他和掌门都要大丢脸! 不过参赛弟子们倒是没有察觉不对劲儿的地方,反而有点动容:“掌门为了激励我们,竟然将沧尘长老请出了关。”沧尘可是少年天才,十五岁结丹,万壑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算是开宗立派第一人。只是他当年入宗迟,没赶上那届的大比,到了下一届大比时又困于秘境无法参加,大家都在猜若是当年参加了,说不定能以一己之力坚持到第三关。 至于为什么不能通过第三关,那是因为第三关是混战,对宗门整体能力要求高,很难一人带飞全队。 秦千凝很善良,没有打破他们对掌门的美好幻想,微笑点头。 灵果灵茶下肚后,大家的疲惫逐渐恢复,纯粹的灵气很好地滋养了灵力过度枯竭的经脉。 第一关淘汰了半成宗门,但难度也只是第二关的一半。只因第二关不仅魔兽数量提升,还要求在黑夜下作战。 修士耳聪目明,黑夜视物不是问题,但夜色下魔兽行迹更好被掩盖,而且修士多多少少保留了未修炼前的凡人习性,比如在黑夜中下意识会紧绷慌乱等,这对作战很不利。 还没来得及为通关第一关而雀跃,大家就立刻沉浸在面临第二关的紧张中。 张伯修深呼吸几次,道:“来时也没想过能通过第一关,最后不也通过了,说不定我们也能通过第二关呢。”他尽量让队伍气氛振奋起来,“无论如何,作为第一届通过第一关的弟子,我们能在宗史典籍中留下姓名了!” 秦千凝不赞成他的说法:“你将来是要当掌门的人,当然会留名了。” 大家纷纷转头看向张伯修。 好小子,你野心这么大呀! 张伯修:“?”他什么时候决定要争取掌门之位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想要辩解,秦千凝那边已经进入下一个话题了:“我们对付第一关的魔兽就已用尽了全力,所以如果仍保留第一关的方式去打第二关,我们肯定不会过的。” 游南蓉皱眉:“可我们都已到达极限了。”若是往日团战,根本打不到这种水平,这回胜利一是运用了秦千凝的策略,二是大家咬牙逼出了自身的顶尖实力。 秦千凝神色沉着:“一,要把实力再逼高一点;二,想办法借助点外力。” 逼高实力谈何容易? 秦千凝现在属于一个理论的王者,实战的菜鸡,只能空谈自己的想法:“迎风宗有一个修士,很擅长极攻,剑力凌厉,以快织网,和计绥的路数有点像,如果你能抄一下,在一开始就输出强力攻击的话,胜率能再高一点。” 计绥惊愕地看着她,心跳不知不觉加快,这正是他这些时日苦苦琢磨的事。 “可我做不到。”计绥急切地道,他不由自主地盯着秦千凝,期盼她能点破自己的阻碍,“若起式便凌厉,那么接下来我的剑招必定陷入凝滞,反而拖慢了整体的攻击速度。” 带队长老一时没明白这是个什么状况,计绥这种水平的剑修,为什么要向一个器修请教剑招? 秦千凝也很苦恼,若是计绥能看一下那人的招式,说不定能天才流地悟道,但她看了记了没啥用,又不能投射进计绥的脑海里。 她在脑海里不断分析迎风宗那人的招式,她不懂剑法,但懂数据。她努力将计绥用剑的数据与那人进行对比,直到得出某些关键节点的差异及相仿性。 “计绥,考验你天分的时候到了。”秦千凝一脸严肃。 计绥欲言又止:“……你直说,不用铺垫。” “我说不清楚,我得画下来。”她掏出册子,开始窸窸窣窣狂画。 剑谱多种多样,有的是剑诀,有的是图,都靠抓取剑法中的意来让修士体悟。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面露惊艳,没想到秦千凝居然还有画画这个技能。 他们期待地看着她,见她行云流水地狂草一番,收笔,竟有种潇洒的侠气在。 下一刻,她将书册递到计绥面前,大家崇拜地看过去—— 然后看到了一串姿势妖娆的火柴人。 大家:? 但计绥并未被丑到,而是紧紧盯着那些画,半晌后,不确信地道:“我好像大概能明白你想说什么。”他们现在处于较为基础的练气期,剑招并未进入高深阶段,秦千凝靠模型能分析出点皮毛,但也就是皮毛的程度,不够这足够计绥开悟了。 毕竟是数据分析出来的东西,多少有点私人订制的精准,正好计绥近些时日一直在关注这个点,秦千凝恰好给他开阔了思路。 秦千凝赞叹道:“难怪冉清嫉妒到想杀了你。” 计绥:……你夸人的方式挺特殊的。 “与我的剑法不合,但目前阶段能勉强运用,可以暂时提高,值得一试。” 多了个一次性瞬时爆发加成,大家都很开心,看到了一点渺小的希望,纷纷望着秦千凝,希望也能给自己点指点。 秦千凝刚才极限调用神识,面色惨白,意会,直白道:“你们高看我了。”真当她是修真界王语嫣了。 大家虽然有些失望,但面上不显,夸赞道:“能让计绥提升一些已经很好了!” 逼高实力行不通,那就是,第二条路,借助外力了。 这比第一条路还难走。 本州大比有严格规定,每个派系的修士只能携带相关派系的物件,纯考验自身能力,就连符修这种也得进去后画符,不能携带成品,入场前都会严格检查的,哪怕再不起眼的防御法器,再细小的攻击灵器也能被查出来。 第二关单个宗门战斗,不能联合或求助其他宗门,所以借助外人的力也不行。 一时愁云密布,大家不自觉生出了退意。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49节 靠实力,打不赢;靠滑头,被禁止。 只有秦千凝依旧情绪稳定,抠抠脸,把本州大比的相关规则琢磨了一遍。 修真界法外狂徒张三,最擅长就是钻漏洞。 她品味道:“所以在入场前要细致检查,任何有灵气的物件,或者说成型的灵器、符篆、防御法宝等都不能带进去是吧?” 大家丧气地点头。 张伯修还扎心地补充了一句:“这是为了比赛的公平,若是能带这些进去,那上流宗门动都不用动,光靠砸灵石买法宝就能碾压我们。”万壑宗和他们比起来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穷光蛋,真让他们买也买不到啥好东西。 秦千凝依旧情绪稳定,语气也平淡无波:“这样啊。我这儿正好有一次性灵器,半成品,不激活时和凡物没区别,保证通过检查。” 回应她的是大家垂头丧气的沉默。 几息后,大家猛地抬头。 “嗯?什么东西?” 第37章 跟秦千凝在一起,每天都有新的震惊。 明明她资质平平,性格吊儿郎当,但话一出口,无人怀疑她信口开河,皆双眼放光地看着她。 秦千凝在储物袋里翻啊翻,终于翻到了自己做的使用说明书样稿。 既是样稿,也是配色辣眼的宣传册。 书页皱皱巴巴,封面写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大字宣传语,秦千凝丝毫没有感到羞耻,刷刷刷翻到正文页:“喏,使用方法很简单,很好上手,很智能。” 大家迫不及待把脑袋凑过来,把头顶光线全遮完了,啥也看不到。 秦千凝只好指挥大家道:“挨个传阅,字很少的。” 站在她旁边的人立马接过说明书,呼啦啦凑上去一堆人看,赤风没他们会挤,落在外围。 秦千凝戳戳她,示意她一边谈话。 赤风一脸茫然地跟着她走过来,两人在角落处站定,用灵气罩隔绝谈话声。 “你想赢吗?” 赤风不解,但还是回答道:“当然。” “有多想?”秦千凝问。 突然这么正经,怪怪的,赤风疑惑地看着她,犹豫道:“自然是极想。” 秦千凝摸着下巴,一脸困惑地看着她:“那你为何不拿出最大的实力?” 赤风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愕地退后半步。 但她很快稳住神情,极其不自然地遮掩道:“你在说什么,这可是本州大比,我怎会不拿出最大的实力?” 秦千凝拍拍她的肩膀:“若是不想赢,可以继续狡辩。” 赤风定定地看着她,意识到秦千凝确实发现了什么后,身体变得紧绷,这是进入了戒备状态。 “你都知道什么?”她的声线变低,眼神也染上了攻击性。 看来是个很大的秘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秦千凝丝毫不惧,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态度:“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赤风外放的攻击气场立刻收敛,她不自在地偏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千凝摊手:“我无意窥探你的秘密,只是觉得你既渴望赢,又束手束脚不敢拿出全部实力,这样很矛盾,你应当早点下决定才是。” 赤风沉默,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哪怕初见时,她也没有同秦千凝这么疏离过。 哎,就知道小师妹这种爱炸毛的性子,揭破这层纱肯定会把她推远的。但秦千凝在心里咂摸了一圈,觉得这是必经之路,也没有后悔,只是再次拍拍她的肩,转身往小队那边走。 身后传来赤风的声音:“你不懂的。” 秦千凝回头,见她躲避着自己的目光,似乎对刚才的表现有些歉意,半张脸躲在阴影面:“很难有人接受。”赤风明白自己不该说这句话,这句话一出口就等于承认了她隐藏实力的做法,也承认了她有着十分不堪的秘密。 但面前的人是秦千凝,她很不一样,她一点也不像修真界的修士,甚至可以说和修真界格格不入。她骨子里透着一股可以包容万物的不疾不徐的懒散,好像天塌下来她都无所谓,那么作为血统不纯受人唾弃的半妖,是不是在她眼里也无所谓呢? 赤风偷偷抬眼看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期待她的反应。 视线相对,秦千凝一脸慈爱地道:“小师妹,我道德底线很低的,什么都能接受。” 打开她手机的看文历史记录,撒旦来了都要说一句阿弥陀佛,有什么是她不能接受的呢? 秦千凝苦思冥想,实在想不出什么难以启齿的惊天大秘密,背着手,摇着头,苦恼地溜达走了。 赤风看着她的背影,痛苦地垂下头。这些年四处流浪,即使被践踏被欺辱也没有揭露真身,为了胜利而化形,值得吗?就算胜了也会被修真界唾弃排斥,那胜利又有何意义呢…… 走回原位置后,大家差不多把说明书看完了,个个激动得红光满面。 “居然还有这种灵器,真是打瞌睡送枕头,以往怎么没人能想到?”游南蓉赞叹道。 张伯修性子透着谨慎:“虽然有了外力帮助,但终究是辅助,这种灵器应当数量极其稀少,我们不可依赖——” 秦千凝一撩外套,露出腰间一串储物袋。 朋友,你在哪都可以说“数量不够”这句话,但你现在面前站着的可是生产厂家,销售源头。 大家瞪大眼,狠狠震惊! ——怎么有人腰上丑丑地挂这么一长串储物袋啊,难怪感觉她最近腰粗了不少。 震惊完,还没放下眉毛,猛地反应过来她这动作的含义,惊上加惊,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张伯修压着嗓子,虽然是气音,但每个字都在破音:“你是说,你这里面装的全部都是……” 秦千凝点头。 老金下山打出销售渠道后,炼器堂进入机械化流水线生产模式,生产完后,统一交给秦千凝打上“平替”标记,秦千凝被掌门推出来当长老时,正好收到了新的一批,全装上了。 她道:“漏洞只能钻一回,用一次后大比肯定就要禁止第二次使用了,所以大家不用节俭,撒开手用吧。”这也是第一关没想过用一次性灵器的原因,杀手锏要在关键时候拿出来才有性价比。 听她这么说,大家再也掩饰不住激动的神情。 实力加上辅助,通过第二关的几率大大增加,这简直跟天上掉灵石一样梦幻。说不定大家真的可以通过第二关,宗史留名了。 秦千凝将储物袋接下来,递给他们,交代道:“检查的时候记得脸皮厚一点,不要一问就招了。” 张伯修珍惜地接过储物袋,胸脯挺得高高的:“你放心吧,保证学你学得十成像!” 秦千凝:“?” 留给他们交谈的时间不多,第二关马上就要开始了,听到有人传音道入场检查开始,万壑宗弟子们贼眉鼠眼的将储物袋收好,和长老们打声招呼后便匆忙往那边过去。 秦千凝本来想盯着他们入场检查,以防出岔子,但带队长老道该往回走了,回去的路拥挤,不提早出发会错过第二关比赛的前半段,秦千凝只好和他们往回走。 带队长老说的没错,现在现场正乱着,被淘汰的宗门分散在场地各个地方,又哭又嚎的,夹杂着各种安慰和斥责,主持方也派了大批修士出来维持秩序。 秦千凝看得有点心酸:“我们宗门以前淘汰了也这样吗?” 带队长老道:“那倒没有。” 秦千凝松了口气,心中有点宽慰,我们宗门虽然穷虽然破,但都是坚强的好孩子呢。 却听带队长老补充道:“万壑宗山遥路远,被淘汰以后我们得着急往回赶,免得错过灵舟,都是在灵舟上哭。” 秦千凝:“……”这种要赶班车回村里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啊。 回到长老席后,各宗长老们都已入座坐好。 见大家都到齐了,飞云宗的长老眉毛一抬,准备搞事了。 上一关他们放在这里用来装x的灵茶灵果被人连吃带拿搬空了,又心疼又气,但偏偏根本抓不住错处,只能把这口气咽下。然后就是打完第一关出来准备嘲讽万壑宗的冉清发现万壑宗居然通关了,暴跳如雷,趁着这个间隙找到带队长老,发了好一通少爷脾气。 冉清和冉滢都随了冉家难伺候的那股劲儿,飞云宗长老心里窝火,决定把这股气全撒在万壑宗身上。 淘汰了五成宗门后,长老席空出了不少,飞云宗搬来了一条长桌,上面摆满了一桌盛宴。 飞云宗长老站起来道:“飞云宗在此恭贺各宗门通过第一关,特此邀来飞鸿居做席,望灵食灵酒为各位解解乏。” 第一关挥金就算了,第二关也挥金,这飞云宗可真是为挣名声大出血。 大家纷纷赞叹他们阔绰大气,飞云宗长老被吹捧得通体舒泰,等吹捧声渐消后,才看向秦千凝这边假模假样道:“此次设宴席是为了庆祝各宗胜利,往各位长老不要嫌弃,‘共同’品味!” ‘共同’二字咬得特别重,意思就是某些宗门不要再吃独食了! 之前灵果啃起来不雅观,但飞鸿居的席面就不一样了,赫赫有名,千金难求,飞云宗不信这些老东西为了面子忍得住。等大家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过了,万壑宗也不可能把剩菜剩汤带走捡便宜。 “好,好!”各宗长老纷纷道。 这个时机也卡得正好,开场前摆上来,大家会飞速地吃喝,以免错过第二关试炼画面,时间短,吃的不多,也占不到多大便宜,但飞云宗敦睦和善的名声算是传出去了。 万壑宗带队长老在心里暗骂飞云宗狡猾,这就是防着自家孩子呢。 他望向秦千凝,却见秦千凝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丝毫没有被针对的感觉,大家往长桌去,她也跟着去了。 到了长桌,各宗长老开始体面寒暄,秦千凝拿起了筷子。 大家开始拿筷子时,她已经吃上最贵的那盘菜了。 一入口,她两眼放光。 太好吃了! 秦千凝两辈子没吃过这么美味的菜,吃得热泪盈眶,吃得手舞足蹈,吃得旋风过境,吃得大家震撼在原地一时忘了动筷。 没有抢过饭的大学生生活是不完整的,一日饿死鬼,终身饿死鬼。 她吃得飞快,整个人像开了五倍速,哐哐往嗓子眼倒。 万壑宗带队长老终究还是被带歪了,对着大家笑道:“小孩子正长身体,大家见谅!” “没、没事儿。” 大家看着她狂炫,从震惊到敬佩,心中暗自嘀咕:筷子都挥舞出了残影,要是挥剑能有这个速度,高低能当个正道魁首。 风卷残云,一眨眼,一盘菜没了,一眨眼,一盘菜又没了。 飞云宗长老人都傻了,还能这样?这真的是人吗?为什么这么能吃? 秦千凝人生信条:啥都吃,就是不吃亏。 吃完后,她又拿起灵酒哐哐往肚子里灌,连万壑宗带队长老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咱们是想要薅羊毛,但你个小孩子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50节 灌完灵酒,秦千凝优雅擦嘴,放下杯子,第二关正好开始,大家在震惊中各自散去,回到原位。 本来这次大家议论的应该是飞云宗准备席面有多么大气多么和善,但散了以后,各宗回去说起这事,都只是简单带过了飞云宗,剩下的话语全在描述秦千凝有多么能吃。 他们感叹道,她家长老说孩子还在长身体,瞧这个吃法,未来应该能长成十尺巨人。 能吃是福,这么能吃就是祸患了,难怪那个不知名的小门派看上去那么穷,哎,可怜见的…… 吃饱喝足的秦千凝不知道未来一段时间自己将被套上“饿惨了”的可怜滤镜,更不知道后来她成为一代大能时,修真界结合她在戒律堂啃人的传闻,坚信她是由恶鬼道的鬼修引入修炼之路的。 第二关开始,投影石投射出各宗门入场画面,由于此时已进入了夜幕,所以画面十分昏暗,只能看个大概。 从他们一入场,带队长老就紧张得不行,连传讯符闪烁都没发现。 还是秦千凝提醒他,他才低头看见,连忙打开。 里面传来掌门颤抖的声音:“第二关可开始了?” 带队长老声音也很抖:“开始了。” 掌门声音更抖了:“没事没事,通过第一关已经很好了,不要奢盼太多。”不知道是安慰带队长老还是安慰自己。 掌门很纠结,通过第一关是大喜事,按理说应该即可宣告给全宗门,但他怕大家都来他这儿听第二关的情况。若是弟子们很快被淘汰,那么肯定会冲淡大家的喜悦,进而不那么珍惜他们的功劳,对弟子们不公平,所以只有他和沧尘在宗门大殿候着。 两人握着通讯符,纷纷陷入沉默。 秦千凝觉得这么浪费灵力不好,哪有人打着长途电话不吭声的,于是她把脑袋凑过去:“掌门好啊,沧尘长老还在吗?” 对面传来沧尘的声音:“我在。” 刚才没来得及问,现在有机会了,秦千凝道:“你怎么去找掌门了?” 沧尘自然不肯承认自己是为了她来找掌门算账的,顾左右而言他道:“你在那边呆得如何,可有不习惯的地方?” “这次出来可是让我见着世面了,原来有灵石可以买到这么好吃的佳肴美食,尤其是那道灵蟹庚……” 沉浸在紧张情绪中的掌门和带队长老:…… 不是,怎么就唠开了? 此时画面里,万壑宗弟子们迎头撞见了群兽,带队长老猛地出声惊呼:“碰上了!” 秦千凝收声,转头看向投影石,就见计绥果然是天才,真悟道了,第一个冲出去削减魔兽战力,攻击力提升到了120%。 “嘶怎么可能,计绥他——” “嗯,不错。” 下一刻,大家跟上辅助。 “什么,大家居然——” “嗯,可以。” 传讯符那边的掌门和沧尘:“……” 你俩角色是不是反了,到底哪个才是稳重如山的带队长老。 带队长老没空描述发生了什么,完全把对面的掌门抛在了脑后,专心致志地观察战况。 才开始万壑宗弟子尚且能应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吃力。对战时的策略诚然重要,但更关键的仍然是实力,魔兽群明显有着实力碾压的优势。 带队长老心头哇凉哇凉的,一边觉得“果真要输了么”,一边又期盼“说不定能出现像第一关那样的惊喜局面呢”。 他忙中偷瞥隔壁宗门的投影,他们那边也陷入了吃力的焦灼,一步一退,既艰难又勇猛,看上去很不甘心。 带队长老还没来得及为他宗的失败而窃喜,就看到万壑宗这边也坚持不住了,大家不仅退,还退得手忙脚乱,跑得脚下生风,有一种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的狼狈。 带队长老:“……” 剩下的宗门少了以后,席位坐得紧了些,其他宗门也能瞥到这边的战况,纷纷在心中偷笑。 我们宗门虽然要输了,但好歹作战到最后一刻,输得勇猛,输得体面,万壑宗这边是在搞笑吗,蹿得飞快,好像生怕伤到自己头发丝一样。 他们猜得没错,万壑宗是怕被伤到。 “都撒出去了吧?”计绥问。 张伯修道:“撒了,全撒了。”跟开荒撒种子一样,拿着储物袋疯狂播撒,满地都是一次性灵器。 “好。”确定拉开了距离以后,计绥指挥,“三,二,一,启动!” 所有人边跑边用灵气激活灵器。 其他宗门的画面闪烁,一阵白光出现,这是被传送出局了。 万壑宗的画面也闪烁,一阵白光出现,却迟迟没有消散。 被这光芒刺到了眼,带队长老看着投影石满脸疑惑,这是怎么了,投影石坏了?大比也会为了省钱买劣质灵器? 他还在疑惑中,身后宗门的带队长老突然站起来指着他们大喊:“作弊!作弊!他们宗门全是剑修,为何有灵器!” 带队长老一脸迷茫地转头:“啊?” 隔壁宗门也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激愤道:“不仅有灵器,还是大量的灵器!” 白光渐渐消弭,画面慢慢恢复正常。 影像里一片狼藉,万壑宗弟子们躲在远方树林后,而他们前方一大段路上铺满了灵器残骸,上面横七竖八躺着魔兽的尸体。 张伯修赞叹道:“一个杀伤力不大,合起来杀伤力居然这么大。”他们铺得够多,铺得够长,魔兽一边跑一边被炸,足足炸了一路。 还剩两三个修为稍高的魔兽苟延残喘,大家御剑飞过去继续战斗。 带队长老脑瓜子嗡嗡的,完全看傻了,我们宗门何时如此阔绰竟然能买这么多灵器……啊不,应该是我们宗门真的作弊了吗?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其他宗门的长老们已经围过来了:“我看你们如何狡辩!怎么,还想说你们是剑器双修?” 带队长老无措:“不、不……” 另一宗门长老接话,阴阳怪气道:“哼,就算你们宗门是天才,剑器双修,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炼出这么多灵器!” 嗡嗡闹闹,各执一词,所有人的嘴巴都在动,连传讯符也出现了声音:“怎么了怎么了,哪个宗门作弊被抓了?” 远在天边的掌门还惦记着吃瓜呢,殊不知他们宗门就是瓜主本宗。 一片混乱中,秦千凝抬手镇住了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大家纷纷仰头看她。 没错,因为太矮了,所以秦千凝此时站到了板凳上。 “你们说万壑宗弟子携带大量灵器入场,那么我请问,为何入场检查没有被发现?” 大家愣住了,对啊,入场检查的可都是修为极高的大能,一观就能发现不对劲儿,连藏在发丝里米粒大的灵兽都能被发现,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么多的灵器…… 现场骤然安静了下来,唯有传讯符对面的掌门还在吃瓜:“万什么宗?和我们宗门名字还挺像哈哈哈哈。” 飞云宗绞尽脑汁地想到了一个答案:“定是有顶级宗门暗中帮助你们,否则你们哪来的那么多灵器,还能布下如此大的障眼法!” 秦千凝无语地看着他。 你听听,合理吗? 其他宗门也很无语,那顶级宗门图啥啊,牺牲这么多拉扯一个小门小派,飞云宗的人是有钱,但没脑子啊! 回去以后得传传,让宗门弟子上点心,少和没脑子的宗门来往。 这场轩然大波自然引来了主持方的注意,几位化神尊者来到长老席,其中的佛修站出来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我们刻意检查了这些物件,确实为凡物。” 飞云宗长老反驳道:“那为何可以当作灵器使用?” “这……”佛修非器修,也不解,只是道,“但他们确实未违反规则。或许威力并非由这些凡物发出,而是独特的功法?” 太荒谬了,有这种功法万壑宗还能窝在穷乡僻壤里? 直到有一位尊者掏出了平替散夜塔:“我们检查过了,此物却无灵气,为防有猫腻,特意留了一件。”若是其他时刻乱扣东西肯定会闹起来,但谁叫万壑宗有一大兜呢,十分落落大方地答应了,几位化神尊者对他们的印象都挺好。 众人拿过来传阅,确实没有问题。 一股火窝在心头,上不去也下不来,飞云宗长老不服,甩手离场告状去了。 留下的长老们脸上讪讪然,一个二个排队给万壑宗长老道歉。 万壑宗长老从头到尾都处于大脑空白的状态,全靠身体下意识反应道:“无碍,无碍。” 而站在凳子上的秦千凝此时正低头看着投影画面,虽然一次性灵器靠数量优势炸掉了所有的小怪,但剩下的三个魔兽仍让万壑宗感到吃力,实力稍差的几名弟子都受了重伤,幸亏排头的三人组意志力坚定,硬是撑到了最后,解决了所有魔兽,但也只是险胜。 眼看画面一闪,他们被传送出局,秦千凝怕他们受伤严重,心里着急,“咚”地从板凳上跳下来:“他们出来了,我过去看看。” 被围住的带队长老艰难探出脑袋:“行……嗯?” 秦千凝一溜烟地跑了,带队长老从包围圈里挤出来,看着投影石,半晌愣愣对着传讯符道:“出来了……” 通讯符那边还搞不清状况:“作弊的给揪出来了?” 什么跟什么啊,带队长老此时人都是恍惚的,根本没工夫给掌门解释,拿着通讯符就往出口处冲。 我们过关了? 我们过关了!!! 他原地起飞跑过了秦千凝,冲出了喜悦,冲出了热泪,冲出了新的天地,冲出了老夫聊发少年狂,冲到出口,把通讯符一扔,一把搂住张伯修转圈:“太好了!太好了!” 万壑宗过了第二关了,万壑宗也有今天! 大家全部都灵力枯竭了,互相搀扶着,刚走出来还没来得及排队找医修,就被不知道哪儿钻出来的人偷袭了。 大家吓了一大跳:“伯修!你这狂徒放下伯修!” 掉落在地上的通讯符无人理会,里面传来掌门着急的声音:“谁?张伯修怎么了?” 而等万壑宗弟子看清楚飞速旋转的人的脸以后,全愣了,惊呼:“长老?!” 这时,秦千凝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到出口处,也没管长老,对他们道:“你们没事吧?” 计绥见到她,有了主心骨,松了一口气:“都无大碍,有几人受了伤,吃下丹药就行,只是伤势恢复需要时间——” 话还没说完,秦千凝突然晃晃悠悠往前倒,赤风连忙把她接住。 秦千凝掏出册子塞给赤风:“这是话术……” 赤风接过册子,上面写着“本州大比规则漏洞大全——张三著”,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怀里的人四肢彻底无力,软成一滩烂泥。 赤风吃力,抱着她跪在了地上,计绥见状赶紧过来。 刚才狂灌的灵酒的后劲儿来了,秦千凝脸红扑扑的,眼神失焦,躺在赤风怀里傻笑道:“嘿嘿,小师妹,我还能吃!我吃我吃我吃!”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51节 此时长老放下张伯修,朝第二个弟子袭去,落地后的张伯修来不及理清长老这是怎么了,转头就看到晕倒在赤风怀里的秦千凝,他连忙过去蹲下:“她怎么了?” 赤风和计绥哪知道答案,只是抓住秦千凝的肩膀拼命摇晃:“你怎么了!你振作点!” 秦千凝本就醉酒,晕上加晕,被晃成了斗鸡眼,在彻底晕过去之前,大喊一声:“嘿嘿,满上!”说完,两眼一翻,睡着了。 一片混乱中,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通讯符终于受不了了,里面传来掌门的大喊:“到底怎么了!谁能告诉我一声!” 张伯修循着掌门的声音看过去,捡起地上的通讯符,双手颤抖,对着通讯符悲痛道:“有人给我们宗门下毒,长老疯了,秦千凝……秦千凝她被毒傻了!” 第38章 等秦千凝酒醒时已是翌日中午,她一睁开眼,四周就凑过来一圈脑袋:“你醒啦!” 灵酒虽然没有宿醉反应,但醉酒醒来还是有点懵圈,秦千凝盯着他们没有说话。 带队长老挤进来确认:“你醒啦!” 这下她清醒了,撑着坐起来,刚要开口,带队长老就把铜镜对着她,镜面里映照着一大堆长老和掌门,齐声对她道:“你——醒——啦!” 人太多,还有点回声。 秦千凝:“……” “掌门好。”她尬笑一声,对着带队长老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本州大比第一关第二关集中在一天举行,第二关结束后,会留给弟子们一日的时间整息,隔一天才举行最终的第三关。 一般这个时候各个宗门弟子都会抓紧练习、安排战术,有点门道的宗门还会四处打听一下第三关的线索,万壑宗头一回进入第三关,没什么经验,手忙脚乱的。 大家先把秦千凝背回住处休息,又被本州大比主持方叫去谈话,他们抓不出错处,但飞云宗非要闹,主持方不得不走了个流程,流程走完后,大家这才想起正事——还没通知掌门呢。 于是带队长老这才把来龙去脉给掌门讲了一下,掌门听得云里雾里,但不管怎么样抓住了关键信息:大家进第三关了。 这下他再也压不住喜意了,传讯给所有的长老们让他们过来集合,又传讯给执事们让他们通知下去,所以等秦千凝在中午醒来的时候,整个万壑宗都知道他们进入第三关了,课也不上了,功也不炼了,翘首以盼他们的最新消息。 属于是村里出了个大学生,全村父老都在等他风光回乡。 秦千凝捂着头,带上痛苦面具:“那你们不去做正事儿,围着我做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顶着个醉酒后的鸡窝头,一睁眼就要面对全宗长老啊。 她相信以万壑宗现在的兴奋状态,不到十分钟,外门弟子都会知道宿醉的秦师姐起床啦! 被她这么一问,大家都有点愣愣的:“做什么正事儿?” 秦千凝瞪眼:“做第三关的准备啊!” 张伯修也很不解:“我们受伤了的都有在好好疗伤。”他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反应过来,“你是说正儿八经地备战第三关?” “那不然呢。”秦千凝怀疑自己还没醒酒。 张伯修笑开了:“前两关或凭策略,或凭外力侥幸通关,第三关是真正考验宗门弟子实力的时候,再怎么准备也无济于事。” 这也是所有人的想法,第二关通关后,上至掌门下至参赛弟子都沉浸在雀跃中,根本没有贪心地妄想在第三关捞点名次什么的。本州大比第三关将决胜出五个宗门送入西境大比,他们这样的别说第五,连倒数第二的边儿都摸不上。 实话到是实话,但…… 秦千凝抬头看向计绥,他很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又看向赤风,赤风也没什么不服气的反应。 什么啊,个个喊着“我辈修士定能逆天改命”,合着全是空喊口号的,就她一个人敢想敢做。 这一屋子有大有小,到了关键时刻,居然需要她这个平替长老出面,掌门这句误打误撞的“平替”还真没错。 敢问谁有她性价比高? 她搓了搓脸,先问:“受伤了的目前情况怎么样?” 明明顶着个鸡窝头,但神态和肢体语言都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一秒切换到带队做项目时的气场,张伯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立刻端正坐好回答道:“轻伤的都已恢复,重伤的还需要三日才能完全恢复,至于灵力过度损耗的问题,今日调息后都能恢复。” “也就是说明日的大比有一人不能上场?” “是、是这样的。” 她抬头看向游南蓉:“紫队可有人能上?” 游南蓉还在看张伯修笑话中,突然被问到,下意识一抖:“有是有,但……” 秦千凝解释道:“观赛弟子队伍中,各个队伍的弟子都有,但内门大比时,紫队是实力最均衡、配合最默契的一队,大家没意见吧?” 她这话问的是黄队和绿队的队长和成员,大家先是点头,随后摇头,小声道:“你们队是最默契的。” “但我们队目前没参赛的弟子,实力跟不上你们。”尤其是在看过其他宗门的试炼后,秦千凝深刻意识到了万壑宗有多菜。 “还有就是配合的问题,你们炼了五日才能流畅配合,现在时间只剩下半日,新加入的弟子能否顺利融入你们的默契?” 大家不知不觉跟着她的思路走,完全没意识到她这是想要认真面对第三关。 大家沉默着,忽然有人开口道:“若论剩下的人谁能和我们最默契,那一定是给我们制定策略的人了。” 大家恍然,一起直勾勾地看着秦千凝。 秦千凝也没想到大家如此异想天开,居然想让自己上,她扶额:“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才练气五层,还是个柔弱无助的刚入门的器修。” 大家有点不甘心,还想再劝,秦千凝忽然从怀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册子:“这是我写的各宗门战力研究报告,你们记一下。” 大家连忙结果翻开,只见每一页都写了各宗门的作战习惯,实力分布,弱点是谁,怕大家认不出来,旁边旁边还画着一个形状粗糙的小人,比如第一页的体修宗门,画着一个八块腹肌的小人,标记着某块腹肌上有胎记。 大家表情有点复杂,这不是她当时流鼻血偷窥的那个体修吗…… 秦千凝:“有什么问题吗?” 大家:“没有没有没有。” 秦千凝:……古怪。 再往下翻,淘汰的没淘汰的宗门都在上面,有些有名的宗门还顺带附赠各种各样的八卦,没错,从纤纤手书里总结的知识点,反正都在脑子里了,不如写出来,万一能用上呢? 她道:“你们快速记一下吧。” 大家为难地看着她:“再快也得记一两日吧。”当时光是记策略就记了五日,张伯修还编了段顺口溜来记忆。 秦千凝不解:“往脑子里刻就行了啊。”半个时辰都用不到。 没想到换来的是大家的疑惑:“往脑子里刻?” 老金能往脑海里刻是因为他修为不算低,隐有神念,而现在她面前的都是练气期弟子,根本不具备用神识记书的技能。秦千凝更不知道老金刻起来其实也挺费力,才不是什么垃圾废料都往脑子里倒。 见谈话风向不对劲儿,计绥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疯狂地咳嗽提醒秦千凝不要乱讲。 秦千凝接收到他的眼神,打了个哈哈,立刻转移话题问:“主持方的规则变成了什么?” 张伯修也不知道何时成了助手角色,立刻回答道:“入场检查更为严苛了,每个派系只能带属于自己派系的物件,剑修只能带剑,多余的杂物凡物都不可携带,连首饰佩饰都不能带。” 说到这个还有点好笑,那些阔绰宗门哪个不是穿得极其华丽,结果规矩一出,全炸了,他们从小到大就没有穿得那么素净过,一点气场都没了,纷纷去找把事情闹大的飞云宗好一顿吵。 秦千凝点头,不自觉抬手开始摸下巴。 这个动作一出,大家心里一惊,都知道她开始想歹注意了。 不是吧,这也能钻漏洞? 果然,下一刻,她缓缓道:“也就是说,最不占优势的器修如今成了最占优势的派系?” 大家:? 他们呆呆地看着秦千凝,秦千凝解释道:“器修什么材料都有,什么材料都可以炼,所以什么都可以带。”她笑道,“器修不能带成品灵器入场,但一次性灵器并不是成品,且完完全全属于器修派系。” 大家震惊了:“还能这样。”不愧是法外狂徒,太狂了。 “可是我们把一次性灵器都用完了……”游南蓉急道。 所以说,世上没有白做的功。窝在炼器堂号召大家流水线炼器的回报到了,秦千凝转头对早就看呆了的带队长老道:“长老,借一下通讯镜。” 长老忙递过来,秦千凝接过,对面拥挤的人群同样呆呆地看着她——他们还不知道一次性灵器是什么,更不知道秦千凝什么时候成了那个指挥众人安排策略的人。 “掌门,麻烦你通知一下老金……呃,老金全名是什么我不知道,总之就是炼器堂的老金,你说一下大家都知道。”秦千凝丝毫没有吩咐掌门的惶恐,“我离开了这么久,新的一批货肯定做出来了,你让他用最快的传送阵传过来,在明日天亮前传到这里。” 掌门看着镜面里秦千凝的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还未开口,站在宗门大殿边缘的某一执事突然拿起传讯符:“通知炼器堂老金,本州大比需要一、一次性灵器,明日前传送过去。” 对面接听的不知是哪个弟子,应了一声后,传讯符离传来他对另一个传讯符的传话声:“通知炼器堂老金……” 掌门感觉自己毫无用武之地,完全跟不上节奏。他觉得这是带队长老的锅,反正他们也没事干,在明日大比开始前,就负责仔仔细细地把这几日发生了什么讲给大家听吧。 “传送阵很贵,宗门可能需要——”传送阵传送的体积有限,且按体积收费,所以才会这么多人挤灵舟过来。 掌门还未出声,旁边的长老们就接话道:“无碍,这份灵石宗门拿得出来!”几个储物袋的体积,还是能承担的起的。 掌门:“……”真是毫无用武之地。 一切丝滑地安排好后,大家才反应过来。 “你这是想要跟我们一起参赛的意思?”明明她修为低,身体孱弱,但大家就是觉得她一加入,胜利大大拉高,突然就有了希望,有了干劲儿! 秦千凝点头,解释道:“我刚才想了一下,实力中等但配合度差的剑修,和实力很低但可以携带大量一次性灵器的我,后者的胜率要大一点。”她纯粹为了器修这个作弊身份参加,没想过靠个人贡献什么杀伤力,就当他们队伍少了一员但多了一个小型武器库。 大家瞬间激动起来,脸上绽放出笑容:“好耶!” 几个来回的说话时间就敲定了至关重要的参赛人选,明明很离谱,但在场没一个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倒是镜子对面的掌门道:“你进去是否太冒险了?”他不担心秦千凝拖后腿,但担心秦千凝那个菜鸡体质受伤。 秦千凝还未回答,万壑宗小队就齐齐出声道:“我们会保护好她的!” ——这是以前秦千凝给计绥泼脏水带节奏时,大家锻炼出来的下意识反应。 秦千凝感动,但十分礼貌地表示:“有危险我会捏碎玉牌传送出局的。”实力咱不行,跑路第一名。 沧尘在旁边道:“一定要小心,不要冒险,输赢都不重要,安全最重要。”他当初被废就是由于太自傲,遇到危险也不肯后退逃跑。 秦千凝听出了他平静语气下的忧心,她心中一暖,笑道:“您放心吧。” 沧尘点头,看向旁边的长老,那长老立刻把传讯符递到镜子跟前,里面传来郢衡的声音:“师父听说了,你们都太争气了,我浮银峰后继有人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被一道温柔的男声打断,语气透着深深的无奈:“咳,师妹,师父高兴得失态了,不要介意。他的意思是,你们都要注意安全,切莫冲动行事。”他心思细腻地解释道,“我们马上要进秘境了,估计无法及时听到你们获胜的消息,待你们回来后,我们再好好恭贺。” 温恪不愧是浮银峰情商担当,说起话来那叫一个体面舒服。 场面不知不觉转化成了轮流叮嘱或祝贺,应真站在旁边,探头盯着秦千凝,画风突变:“本州大比最后一关将统一投影画面,也就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你们的言行,你……说话行事注意点。” 作为流浪多年的散修,应真是万壑宗最火眼金睛的,一眼看破秦千凝的本性,他怕她一不小心丢人丢遍整州。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52节 秦千凝想也不想就道:“我你还不放心吗?” 应真:“……” 所有人:“……” 你对自己到底有多大的误解,最不能放心的就是你好吗? 面对秦千凝,应真都有点麻了,他强调道:“你要明白,第三关的试炼场面不仅在场的人能看见,场外的人也会听说,大比结束后,各种版本的记载书册也会出现,各州各境都能看。以书记载,甚至会流传到后世,几十年几百年后的修士也会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所以——” 他猛地停住,因为他发现自己说得越严重,镜中人的表情越兴奋?! 秦千凝摸摸下巴,面上浮现出神秘的微笑:“我懂了。” 应真长老,万壑宗人人惧怕的煞星,如今也会惧怕别人。他语气警惕地道:“……我认真的,你别乱来,听到了吗?” 秦千凝:“听到啦!两只耳朵都听到啦!” 应真:更感觉不妙了。 * 另一边,飞云宗的住处。 冉清将随手抓到的摆件狠狠砸向地面:“凭什么,他们根本就是作弊!” 冉滢冷冷地看着他:“你闹够了没?” 因为他们这一闹,本州大比规矩缩紧,她连发钗都不能带,只能用最普通的发带竖着头发,她从出生以来就没这么素净过! 飞云宗的对头宗门还借此刻意刁难她,连鞋面上的琉璃宝珠都得拆掉,把她气了个够呛。 冉清不懂为什么一向喜欢骂人的姐姐不同自己一起撒火,他咬牙道:“计绥逃家流窜乡野就算了,居然还真让他找到了个安生之处,明明是个破烂小宗门,却在本州大比留到了第三关,凭什么?” 看着自己弟弟如此生气,冉滢反而没那么气了。 她靠在椅子上,幽幽道:“凭他天赋过人?” 冉清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不是吗?你我憎恶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庶子庶女,而是明明血脉相通、出身低贱,却能自己修炼出个名堂的人。” 冉清重重地呼吸了几下,才咽下这股火气,似笑非笑地吼道:“所以呢,就让他一路飞升,踩在我们头上?”他道,“平素里避着人怎么他都行,但一旦他通过了第三关,在本州大比留下姓名,去到了西境大比,我们再想杀他,就没那么好收尾了。” 冉滢盯着他,表情不复平静:“你太高估他们了,怎么可能通过第三关?”嘴上这么说着,但她还是有点慌了,拿出传讯玉牌,“父亲还不知此事,我们应当知会他一声。” 他们在计划对付万壑宗的时候,万壑宗也想到了这点。 秦千凝让大家出去练习作战配合,单独留下了计绥,假意要指点他对敌时的弱点,大家没有起疑心,留给了他们单独的空间。 计绥关上门,转身问:“你想说飞云宗的事?” 秦千凝点头:“前两关都是各宗单独作战,不需要防着外人,但第三关混战,可用的手段就多了起来,大比生死勿论,他们可能会趁这个时候下手。” 计绥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一种极其厌烦的疲态:“生死勿论,对他们也一样。” 秦千凝心里一惊,怕他压不住火气,思路转到杀人那边,连忙道:“我只是说我们要多加注意。” 计绥点头:“我心中自有估量,不会连累到宗门的。” 秦千凝叹了口气,不再劝说。 一日的时光很快过去,翌日天亮时,带队长老去州府传送阵拿取一次性灵器,万壑宗弟子动身前往入场处。 本州大比改了规矩后,入场检查十分严格,各宗门都需要提早几个时辰过去候场。 路上来往的宗门表情都十分不快,嘴上无不抱怨飞云宗事多。 现场气氛紧张又急躁,万壑宗挤在里面,也被这股气氛影响。 手册上记录各宗情况的页面被撕下来,队内一人拿了几张轮流背诵,一边背还一边抬头望旁边的宗门,企图找到人脸对应记忆。 站他们旁边的宗门不仅被他们入场前看书卷到,还要忍受他们求知若渴的眼神注视,一个二个脸皮发紧。 “这个宗门是哪来的?”有人偷偷和排在后面的弟子咬耳朵。 “不知道啊,稍微有点实力的宗门我都记得,完全没有听说过他们。” 这种对话不断在附近的宗门间上演。 最后他们得出了一个非常有理有据的结论——平日里不显山露水,毫无名气,却能在本州大比冲到第三关,一定是个阴险狡诈的宗门,这么多年藏拙只为在本州大比上打大家个措手不及。 不过还是有人质疑这个结论:“真的假的,可他们实力参差不齐,打头那个还穿得疯疯癫癫的,不修边幅,不像是你口中那种老谋深算的宗门弟子。” 此时带队长老终于取到了储物袋,极速御剑飞行回场地,在队伍中找到了万壑宗,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将储物袋塞给秦千凝。 不知道为什么,秦千凝总有种高考前家长焦急送准考证的既视感。 带队长老交给秦千凝储物袋后,终于舒了一口气,转头对疯狂复习笔记的其他弟子道:“都准备好了吧?” 大家看着倒是精神,就是底气不多:“准备好了。” “好,好。”带队长老点头,此地是入场弟子排队的地方,长老们不能过多停留,他掏出传讯镜,对着镜子说,“他们马上入场。” 说完把铜镜对着队伍一晃,让镜内人最后看一眼大家。 秦千凝额角青筋抽了一下,果然,下一刻,镜内传来整齐划一的声音。 “各——位——加——油!” 安静的候场处,回荡着他们军训般洪亮的喊声。 万壑宗弟子们深刻感受了什么叫“全村的希望”。 不对比不尴尬,别的宗门来时坐宝马奔驰,入场前云淡风轻,他们宗门来时挤牛车,入场前先是接了一波村里的土特产,又是和父老乡亲们打了最后一通电话,最后在其他宗门震撼的眼神里,带队长老包含热泪,一步三回头离开了,留下他们原地脚趾抠地,承受这份社死。 秦千凝痛定思痛,转头对大家反思道:“原来被迫丢脸是这种感受。” 幸亏很快入场检查就轮到了他们,大家连忙逃窜离开。 飞云宗闹事后,检查规矩改变,设了三层防线,层层检查,势必不落下任何一个细节。 这个安排导致人手不够,主持方便要求五大宗门各出几个修为高深的长老,其中飞云宗作为生事的那个宗门,出的长老最多。 秦千凝面前站的女修就是飞云宗某峰头的长老,喝酒喝得好好的,突然被喊来加班,任谁心里都不好受。 尤其是发现面前受检查的人是万壑宗弟子时,此长老脸更黑了点。 她傲慢地看了秦千凝一眼,连张嘴的力气都不想使,先用神识扫了一眼她全身无灵气波动后,又用眼神示意她抬手,她需要检查凡物。 秦千凝第一次参加大比,不懂检查的规矩,并未理解她的意思,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和她大眼瞪小眼。 负责检查的长老更不耐烦了,皱着眉头,双手平举,意思是让秦千凝跟着做这个动作,抬起手来让她检查。 秦千凝还是没理解到。 明明动动嘴就可以解决的事儿,检查长老存着刻意为难的心思,所以就是不开尊口,只是把手抬得更平,还用力地晃了两下,意思很明显:抬起手!检查! 秦千凝看着她,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检查长老还没来得及放下眉毛,就见到面前穿着奇怪的小女修猛地靠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检查长老:? 秦千凝抱住她,顺便拍了拍她的背:“谢谢鼓励,我会加油的。” 哎,要抱抱不好意思直说,她懂。 检查长老石化在原地,连放下手都忘了。 秦千凝抱完后退回原地,见她还保持这个动作,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以为她没抱够,准备上前再抱一次。 检查长老连忙放下手,惊恐地后退半步,脸闹得通红,指着前方道:“你走!第二道检查去!” 她再也不敢这么傲慢为难别人,有要求不开口说人话了。 这一幕恰好被旁边排队的冉清看见,又气又担忧,转头对自己姐姐道:“怎么回事,曲文尊者怎么和他们如此交好?!她不是一向独来独往,只喜酒,最恨与人交际吗?” 冉滢同样一脸担忧:“看来那个万壑宗果然如入场时各宗所猜测的一样,深藏不露、老谋深算,此次大比我们必须小心行事!” 第39章 检查由面到点,一层比一层细致。 负责第二层检查的长老把秦千凝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确认无事后才放她走。 他在心里头嘀咕:还以为曲文尊者故意放水,原来不是有交情,是她太穷酸了,身上什么也没有。 到了第三层,需要检查储物袋了。 虽然不让带与本派无关的东西,但每一次第三关大比大家带的东西都不少,比如带上一储物袋毛笔的符修,还有带上数不尽灵植的丹修,比较过分的丹修还会带好几个炼丹炉,不知道的还以为准备进去靠丹炉砸死魔兽。 检查长老掀起眼皮,看了一下玉简:器修。 这倒是比较少见。 第三关是混战,耗时长,考量的是宗门的综合实力,而不是攻击力,所以第三关各宗门都会稍微变一下成员,多加个法修、丹俢、阵修什么的做辅助,其中丹修医修最为常见,基本没见着器修。 毕竟大家法器都用得顺手了,不需要进场后让器修花大把时间炼制一把新的,器修远不如符修法修用处大,且后者画符施法可比炼器速度快多了,贡献的辅助攻击力多。 所以不是因为这个派系上场,是因为实力? 以前也有掌门亲属或世家贵子占着长老名额观赛,前两关不上场露实力,在大家都以为他们是裙带关系纯粹过来看比赛时,他们又在第三关突然上来打别宗个措手不及,属于杀手锏的程度。 但后来其他宗门都会防着这种情况,在大比前就把各宗实力摸透,能当杀手锏的强实力弟子,根本藏不住。 第三关检查长老看了一下这个宗门的名字,完全没听过,肯定是宗门无人可用了,竟然把器修也推出来了。 这种实力的宗门怎么混到第三关的…… 他走流程道:“储物袋拿出来。” 面前的小女修点头,随即一掀外裳,露出腰间一串储物袋。 好丑好奇葩的收纳方式,检查长老狠狠震惊了一把。 虽然计绥赤风吐槽过秦千凝挂储物袋的方式,但她觉得藏在衣裳里面才有安全感,所以没听劝,依旧串腰上。 她解下来,放在桌上让长老检查。 长老看着这么多储物袋,一时有点拿不准。这个宗门到底是弱是强,你要说它强,一点儿名声没有,你要说它弱,能装这么多储物袋,财力不菲啊。 然后他往里面一探,明白了。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53节 装了一堆形状粗糙的凡物,挺眼熟,飞云宗就是因为这个在闹事。 “这……”他拿出一个检查,没有灵气,也不是成品。 “这是炼器的原材料,我作为器修,拿这个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不过检查长老怕有事,还是特意传讯商量了一番,确认并不违反规则,才让那几个装满一次性灵器的储物袋通过。 不得不说,这招确实漂亮,但一般宗门没法使,因为他们没有这种稀奇古怪的灵器。等到他们探寻到这种灵器的秘密后也为时已晚,那都是下一届本州大比的事了,说不定那时新出的规矩还会禁止这种灵器。 前面几个储物袋装满了这种灵器,检查长老检查到后面都麻了,等到检查到下一个储物袋,发现终于不是这种灵器时,他还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发现这口气松早了:“这都是什么破烂玩意儿?” 秦千凝觉得检查长老有点不礼貌,虽然她装了几兜子破铜烂铁,但那也是她辛辛苦苦在秘境捡垃圾捡来了,在她心里是无价之宝。 “炼器材料。”她淡定地嘴硬道。 检查长老抽出一捆子麻绳:“这也是炼器材料?” 秦千凝坚定点头。这是买日用品的时候店家用来打包的绳子,她没舍得扔。 “好。”检查长老也不跟她拉扯,把麻绳扔回去,拿出一卷毛毯被子出来,“你别说这也是炼器材料。” 秦千凝:…… 她抠抠脸:“嗯,这是我正在研究的新灵器,飞毯。” 带队长老给无语笑了,直接掏出一个小木床:“那这个呢,飞床?” 秦千凝竖起大拇指:“长老,您太机智了,真有炼器天赋啊!” 带队长老:“……” 小小的年纪,是怎么可以做到如此厚脸皮的? 但人家还真没违反规则,哪怕是凡物,咬死了是炼器材料,谁能说什么? 再说了,本来这些凡物也不成威胁,要不是飞云宗非要闹腾,谁还需要来检查这些乱七八糟的。 检查长老看她的垃圾看得眼疼,不是他说,这一口袋的垃圾都没这个储物袋值钱,何苦留着? 最后终于检查完了,他长舒一口气,无力地对秦千凝挥手:“行了,快走吧。” 秦千凝道了声谢,拿起储物袋就往腰上栓,检查长老面皮直抽抽,再也不想看到她。 队伍里所有人都检查完后,站到统一入口处等候传送,这期间,第三关的比赛规则才终于揭露。 沧桑的声音传音到入口处的各个角落:“本州大比第三关,各宗弟子将被统一传送至岸边,需越过万炼海,攀上千仞山,击碎山顶的光石。前五名击碎光石的宗门,将成为本州大比最终获胜者。” 这个声音不断重复,一直到所有宗门都齐聚后才宣布: “本州大比第三关,正式开始。” 眼前光影变化,白光乍现,待刺眼白光消散后,眼前已变了风景。 大家站在岸边,面前是波涛汹涌的黑海,海的中央有一座极陡峭的高山,由于距离太远,这座山看上去像是一把又细又长的石剑,直插在海中。 先渡过水面,再攀上高处。秦千凝终于知道为什么既视感这么强了,这不就是修真版的男生女生向前冲吗? 她还有心情胡思乱想,站在身旁的小伙伴们脸色都很不好。 别说攀岩了,光是越过这黑海都成问题。 御剑横渡黑海,灵气不够用,想要中途落下来歇脚也不行,没有落脚点。 这些都不算最大的麻烦,最大的麻烦是—— 他们看着海面跃出的魔鱼,变了脸色。 “跃这么高,密密麻麻的,哪怕中途有碎木也无法落脚。”计绥道。 张伯修点头:“我方才还想着砍些树造船,但造船费时间不说,在海面上划船,下一刻就会被这些魔鱼生吞了。” 赤风稍微乐观点:“生吞倒不至于,我们可以站在船上斩杀魔鱼,只是这浪这么大,御船也要耗费灵气,若是船翻了,整个宗门都会掉入海中,在水里面对魔鱼,我们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游南蓉纠正道:“不仅是船翻了会落海,魔鱼尖齿锋利,随意便能啃烂木板,我们辛苦造的木船,说不定一放到海面上就会被它们啃烂而沉船。” 他们一人一句,有一种接鼓传花的节奏感,秦千凝刚好站在第五个,跟上节奏道:“说得很好,但是我们身后的树林已经被砍了。” 大家转身一看,这群光膀子体修哼哼哈嘿地对着树一通锤,唰啦啦倒了一大片。 万壑宗想的问题这个宗门也有想到,所以他们决定造一个巨大的木船,底部要极厚,让那些魔鱼很难啃透。 大家表情有点僵硬。 秦千凝以为他们是因为别人抢了附近的树林不开心,安慰道:“没事,我们去和他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合作。” 谁知大家只是看着她,欲言又止。 秦千凝记人记特征,不记脸,但万壑宗其他人可是狠狠记住了这群体修的脸。而且他们在入场前恶补了秦千凝给的手册,灌输了一大堆八卦知识,正被那股子风花雪月的劲儿影响着,思路不自觉地歪了。 这不是秦千凝偷窥的那一群壮汉吗?她是真想合作还是…… 少女情怀总是诗,大家决定不点破这层纱,留给秦千凝一点体谅和温柔。 他们朝那群人走进,那群人并没有太过防备,因为脑子正常的宗门都不会在一开始就动手打架消耗灵力,让其他宗门捡便宜。 “各位可是要造船?” 为首的那个体修停下来,看向来人:“正是。” “看样子你们是要造很大一只船?但无论船造得多大,船底有多厚,都很难抗住魔兽群的攻击,怕是撑不了多远。” 体修道:“能省点灵力就省点。”体修同样可以靠灵力越海,但那显然不是个明智的决策,若是在越海阶段就将灵力消耗一空,后面攀岩将丧失优势地位。 “实不相瞒,我们也是这样想的,靠船渡海十分节省灵力,但造船实在废时间,所以不如我们两宗联手,一起造船,一起杀魔兽,你看如何?” 对面定着没有说话。 其实他心里是想合作的,但是……这群剑修一直盯着他腹肌看是怎么回事啊?!现在的年轻剑修这么失礼这么变态的吗? 体修展示肌肉是为了展示自身实力,他们一直为自己强壮的□□感到自豪,但此时此刻他的骄傲有点崩塌了,内心有个小人在对他呐喊:穿件衣服吧你! 万壑宗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别人当成了变态,还在互相使眼色:就是他,那个胎记和秦千凝画得一模一样! 秦千凝见对方果然不是那么好说服,不得不拿出诚意:“剑修可以靠剑气攻击跃出水面的魔鱼,十分适合杀敌,但这不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体修领队辛焱努力将注意力集中,无视那些奇怪的目光,但还是默默后退了半步:“你们优势在哪?” 秦千凝挺起胸脯:“我,是个器修。” 想象中震惊四座的场面没有出现。 辛焱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来个自我介绍,等半天没见她继续说,于是问道:“嗯,那你们优势在哪?” 秦千凝:“……”可恶。 她只好老老实实地解释:“我带了很多材料进来,有上好的木料,无坚不摧,可以很好地抵御魔鱼的啃咬。” 这下辛焱确实震惊了,他转身和同门们商量了一下,过来对秦千凝道:“好,我们同你们合作,但你们要保证在合作的途中不背刺我们。” 秦千凝以道心起誓,对面的体修同样跟着起誓。 起誓完,大家才放下防备靠近。 说干就是干,体修们一掌一辟,哐哐打出一叠木板,再快速拼装成型,那叫一个干活利索,旁边的剑修在他们的衬托之下显得又瘦又弱,手忙脚乱,拿着剑四处乱晃,跟个文弱小白脸似的。 张伯修有点绝望,偷偷对计绥道:“完了,这一对比下来,她怕不是更加倾心了。” 拼成型以后,就剩秦千凝的材料了。 秦千凝也不避人,把手往衣裳里一伸,摘下一个储物袋再掏出来,一点儿也不在乎形象。 大家看得额角流汗:姐妹你…… 很快,秦千凝打开储物袋,掏出了两块大木板——这是上次捡的木琴拆下来的,好宗门用来炼器的材料,怎么也不会差。 合作的体修们纷纷惊讶地看着她,觉得她虽然穿着寒酸,但深藏不露。 下一刻,她又拿出一堆圆形木版——这是从好几个琵琶上拆的。 体修们更惊艳了,期待地秦千凝接下来会掏出点什么,表情像大雄看哆啦a梦掏空间袋一样。 但秦千凝和哆啦a梦的差别在于,哆啦a梦口袋里都是宝贝,她口袋里是一堆破铜烂铁。 她不想再一个一个掏了,干脆拿着储物袋抖啊抖。 下一刻,叮铃哐啷掉落一地破烂儿。 有料子虽好但实在残缺的木板,东缺一块,西裂一点;有不知道装什么的木盒,上面镶着的宝石被扣下来了;还有一堆长短不一的木棍…… 在抖袋子的时候,难免带出一点乱七八糟的碎铁铜片啥的,秦千凝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上前把那些零零碎碎掉落的垃圾通通捡回储物袋。 这幅作风带给了体修们很大的震撼:这些破烂有必要回收吗? 这还没完,修真界的多啦b梦(穷b的b)又掏出一张巨大的布。 一块用各种衣服碎片拼接出来的布,很大,很花。 “可以拿来作船帆。”秦千凝道。 秘境里捡的破布都是珍贵的防御衣边角料,清理干净后都是好布,秦千凝把他们缝吧缝吧拼在一起,本来打算做个百家布版本的防御内搭来着,现在有了其他用处。 奇女子啊。 不仅友宗体修们感到了震撼,场外的长老们也被震撼到了。 由于这块儿布上面的布料实在太碎,看不出源头是哪儿来的料头,场外观众们还真没想过这是从秘境里捡的破布,纯粹以为这是秦千凝的审美。 毕竟她穿那件衣服也很花哨,到处都是线,腰间还带俩兜儿,喜欢这种风格混乱的大花布也合理。 顶着大家的审美质疑目光,万壑宗带队长老努力保持面上镇静。秦千凝出手,短短时间内让他们不停地在自豪和尴尬中来回横跳,心情比过山车还起伏,他们年纪大了,有点承受不住。 但观赛弟子们年纪小,十分能承受。 他们捏着传讯符实时讲解:“秦千凝掏出了一堆木料!呃……还有一些零碎的破烂,但她又掏出了一张巨大的布做船帆!呃……她好像就是喜欢丑丑的东西,一张布用了几十种花布拼接。” 传讯符对面的听众们心情一起一伏,还不忘捏着传讯符给下面一层的弟子们传讯:“你们的秦师姐……” 场外掀起了怎样的风波大家一无所知,只一心专注比赛。 友宗毕竟提供了材料,再怎么花哨体修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尽量克制着表情接过。 他们手脚麻利地将木料拼接到木船底部,又伐木成棍,搭建出桅杆,弄上船帆。 一切完成后,秦千凝示意他们往旁边站站。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54节 她闭上眼,用力调动出灵力,将拼接上去的木料炼化拼好。 杂七杂八的木料散发出淡淡的光华,慢慢黏合,所有人站在旁边屏息观看,不敢出声打扰。 不得不说,这一通操作下来大大彰显了器修的实力,万壑宗众人觉得长脸极了。 场外。 众长老围在一起观看投影石投出的画面,所有的宗门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借助工具渡河的方式,大部分在造船,也有踩着块儿木板就走的,后者自然会消耗更多的灵气,也更危险。 等看到秦千凝他们这边时,有长老点头赞同道:“都说器修无用,但这关其实很需要器修辅助造船。” “是的,这个小女娃看着不起眼,没想到实力如此不错。”都是长辈,点评后辈时鼓励的成分很大,“竟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将木料炼化拼接,完全没有手忙脚乱。” 这句话的尾音刚落下,影像内的秦千凝就睁开了眼。 “好了。”她道 下一刻,她双腿一软,向身侧倒去。 大家连忙去接,站在她身侧的辛焱离得最近,单手轻松搂住,低声道:“灵力耗尽。” 场外夸夸的长老们:“……”不是,这也太脆弱了吧,这就耗尽了。 场内的弟子们倒没有这么想,他们想的是另一些事。 计绥和张伯修脸色沉沉,一幅自家鲜花被牛粪碰到了的表情,上前把秦千凝夺过来:“渡船的时候让她调息恢复,我们负责斩杀魔鱼,道友以为如何?” 众体修忙道:“那是自然的。”万壑宗的付出他们看在眼里,都是厚道好青年,自然不会推脱。 他们二话不说,轻松合力举起木船往岸边脚步轻快地走去,将木船往海面一放,争先恐后地跳上船,回头,对背着秦千凝的计绥道:“来,我拉你一把。” 计绥脸黑了。 他们只是体型修长,不是瘦弱无力! 辛焱丝毫没有察觉剑修暗暗的不爽,派出三名弟子调用灵气推动木船往前行进,他转头看向在地上打坐调息的秦千凝,笑着和张伯修搭话:“不知这位道友姓什么?”人家为团队付出这么多,他们连别人的姓都不知道,实在是不礼貌。 谁知张伯修面皮一绷,浑身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一脸莫名,又转头看向身旁用眼神审视他的那一对女修:“这……” 赤风、游南蓉:“我们不会告诉你的!”他们觉得秦千凝品味有点差,体修五大三粗的,还敢歧视他们剑修力气小,这人哪好了,她们不同意。 难怪修真界都说剑修脾气固执古怪,辛焱算是亲身体会了。 此时木船入海,风过,大浪起伏,忽然间,一只巨大的魔鱼跃出海面,带着腥臭的海水从上方滑过,遮天蔽日,躯干足以压沉整艘木船。 剑修迅速拔剑,寒光四闪,剑气将魔鱼向上推远,体修的拳风随后跟上,隔着远远的距离将魔鱼的躯干打穿,血气飞溅,魔鱼翻腾几圈,重重落入海里。 巨物入水,掀起大浪,明明是各宗门里建的最大的木船了,在这片浩瀚的海域里依旧显得渺小而脆弱,随着这股大浪斜翻飞腾,强烈摇晃。 体修们立刻扎马步,剑修们立刻单膝跪地,用剑抵住地面稳住身形,无论是什么派系,姿势都十分帅气利落。 唯有打坐调息的秦千凝顺着这股倾斜的力道咕噜噜地往一旁滚去。 秦千凝:“……”我真的会谢。 大家这才想起这位柔弱无助的“有功之臣”,手忙脚乱地过来追她,把她牢牢扶好。 此起彼伏的道歉响起,秦千凝摆摆手,累觉不爱。 赤风站出来道:“你们负责对敌,我负责保护她。” 体修们正为疏忽了恩人而黑脸通红……通黑,连忙道:“我们常年练体,更稳,不如让我们护着她,扎马步的同时也能双手打鱼。”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在万壑宗众人开口前,秦千凝礼貌地表示:“婉拒了哈。” 她从储物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一捆麻绳,把自己腰一捆,另一头系在船中央的桅杆底部,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拥有较好的自我管理能力。 体修们见状纷纷赞叹:“器修就是脑子好使。” 叹归叹,手上的动作不停,或用拳或用掌,隔空击退想要扑棱上船的魔鱼。 体修的皮肤就是他们的盔甲,哪怕被魔鱼的利齿擦到也没有留下伤口,他们扒在船边,随着大浪起伏一手送走一只鱼,打得那叫一个不动如山。 相比他们的稳,剑修就显得飘逸了许多,由于用剑姿势的问题,他们挥剑的同时要不断升空跃起,招式灵动,剑光耀眼,一挥剑伤一大片鱼,攻击范围大,但消耗灵气多。 场面虽然混乱,但还能控制住,只要这艘船不散架,他们就能毫发无损地驶向幸福的彼岸。 但这显然是各奢望。 各宗门里,踩木头或木板渡海的宗门最先拜下阵来,先入海时没什么问题,但随着海域的深入,浪花滔天,靠灵气根本无法稳住脚下的工具,他们只好腾空御剑飞行,等遇到下一片冷静的海域时再落下来。 然后就是其他稍小的船只,要么被浪掀翻,要么船底被魔鱼啃烂,一个赛一个狼狈。 只有秦千凝所在的大船尚且□□,有船帆的就是不一样,风越大,我心越浪,都不怎么用灵气助推,压着浪花就是一个原地起飞。 但这种领先也只是暂时的,打坐调息的秦千凝最先感受到船体的崩溃。 越往深驶,魔兽群越多,船底汇集了密密麻麻的鱼不断撞击啃咬,撞得秦千凝屁股发麻。 想要迅速恢复灵气没那么简单,这就是没有丹修的坏处了,秦千凝只大概恢复了一点,就解开麻绳站起来,提醒众人道:“船要散架了。” 船一散架,他们就会和其他宗门一样,需要踩着碎裂木板在海上飞渡,一边破浪,一边斩杀涌上来的魔鱼,而且大概率支撑不久,接下来这片海域很可能需要全程腾空飞行。 剑修可以御剑飞行,体修就需要踩着木板不断在海面上弹跳,更加危险一些。 这个情况下,继续合作还是分道扬镳,这是个问题。 秦千凝考虑得很远。在渡海阶段剑修固然更占优势,但到了攀岩阶段,所有宗门弟子灵气耗尽时,体修的优势就出来了,不仅如此,到时候万壑宗还需要防着飞云宗搞事,很需要队友,拖越多人下水,飞云宗越不敢胡来。 她观察过这个体修宗门,实力不浅,以第二关的表现来看,最起码在前五,很适合抱大腿。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很符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刻板印象,本州大比第三关没有比他们更好骗的宗门了。 万壑宗参赛弟子里除了秦千凝以外全员剑修,只有她不能御剑飞行,更不能学体修一蹦十几米高,所以船一散架,最棘手的就是秦千凝,她需要有人带。 大家一边斩杀鱼群,一边回头看向秦千凝的方位,一转头就见她摸着下巴眼珠滴溜溜转,一看就是准备想点什么歪主意小阴招坑人。 这都不能用“临危不惧”来形容了,这关头还有心情干这种事,也只有她能做得出来了。 她转头对体修们道:“既以道心起誓诚信合作,我们万壑宗必然不会丢下各位不顾,只有携手共进方能走得更远,面对这片海域,剑修更占优势,所以我们宗门将在前方开路,你们在后方辅助。当然,我们撑不住时将御剑腾空飞行,但诸位放心,我们将在上方观察你们的情况,若有危机,必将出手相助,御剑可带一人,只要大家不同时遇险,我们就能轮流相助,一起渡过这片海域。” 可怜的百里门体育生们丝毫不知道将被秦千凝玩弄于股掌之中,被她这么一番大义凛然的慷慨发言感动得够呛,当即起誓道:“道友如此赤诚,本宗定不辜负。我们以道心起誓,接下来的海域和攀岩都将全力相助,不放弃任何一人!” 他们感动得一塌糊涂,这修真界还是好人多啊! 不仅是他们感动,场外观赛的长老们也很感动。 “倒是许久没见过这种诚心合作的场面了,尤其是在第三关相互厮杀的太多,这种情谊便更加显得弥足珍贵。” “是啊,他们宗门虽然小,没什么名声,但有大义。” 入场检查时被秦千凝熊抱过的曲文尊者也感动了:“是我负责这孩子的入场检查的,当时就觉得她是个热情天真善良的小女孩。” 万壑宗带队长老们一脸呆滞:热情?天真?善良的小女孩?这些词是用来形容秦千凝的? 他们这副表情被大家看在眼里,愈发动容。 瞧瞧,面上不显任何情绪,定是对这种珍贵品质习以为常。 第40章 秦千凝还没来得及继续忽悠,就听“吱呀”一声巨响,船体裂开了。 船边的魔兽鱼群撞得更起劲儿了,下一刻,飘摇的小船终于四分五裂。 剑修们在船头,体修们在船中船尾,一裂,正好裂成了前中后三段。 大家勉强稳住身形,前方的剑修扒拉着船体,一时不知该不该回头捞一下他们的小伙伴秦千凝。 体修们正沉浸在同舟共度的感动中,大喝一声:“放着我来!” 他们一把抓住捆住秦千凝腰的麻绳,一拉,稳稳地拽住了她。 秦千凝:“……”怎么想的,这姿势和牵绳遛狗有什么区别。 辛焱对着前面乘风破浪的剑修们道:“你们在前面开路,我们会保护好她的,记得节省灵气!” 虽然这样说很不礼貌,但秦千凝现在确实是个累赘,剑修顾着杀兽开路还要稳住脚下的船体残骸,很难顾得上她。 他们站成一圈,将秦千凝牢牢围住,面对着船体附近汹涌扑上来的鱼群,抬手就是一套虎虎生风的拳法,噗噜噜打飞一串。 秦千凝个头矮,站在中央,眼前正对着面前大兄弟的背肌,她换了个方向,还是背肌…… 心情复杂。 有人在前方大杀四方开路,他们在后方轻松了不少,还有力气和秦千凝聊天:“都说剑修孤傲难相处,你们完全不像那样。” 又是一个大浪,脚下残骸腾飞,秦千凝个头矮还不锻炼,轻飘飘地就跟着起飞,牵着麻绳的体修一个狠拽,她“咚”地又落回来。 秦千凝:“……” 作为万壑宗分队的对外发言官,她回应道:“其他剑修……嗯……我们还是觉得同为修真界青年,应当和睦相处才好。”先来一把意味不明的拉踩暗示,再忽悠一下合作方,“你们也挺好的,若是最后大家都能晋级西境大比,希望到时候赛场还能有机会合作。” “好!”对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感觉对方太真诚了,心里都暗自下决心等会儿攀岩时一定尽全力帮助他们,争取一起晋级。 下一刻,浪又来了,秦千凝腾空起飞时顺便看了一眼万仞山。还是好远好小,这片海域也太大了,乘船坐了这么久,跟半点没靠近似的。 相比于他们的游刃有余,前方的剑修就比较狼狈了。 既要控制残骸不被撞翻,又要不停挥剑杀敌,还要时不时调用灵气升空躲过扑咬,而且他们地盘也没有体修稳,整个过程都是在飞起跳跃。 秦千凝有点担心,但她明白这还不到上武器库的程度。 “你们还撑得住吗?”她大喊。 前方还没来得及回答,下一刻,一声巨大的爆裂声响起。 摇摇晃晃的船体残骸终于撑不住了,四溅炸开,伴随着飞裂的木板,一只巨型鱼兽破海而出。 如果说之前遇到的都是鱼子鱼孙,这条鱼就是兔崽子们你鱼祖爷爷驾到! 他们居然还没有人家眼珠子大。 残骸破裂后,万壑宗剑修们立刻御剑升空,这一升,手里的剑没了,无法挥剑杀敌。 正发蒙时,他们听到后方秦千凝大喊:“快逃!” 剑修讲究迎难而上永不撤退,但这么大一条魔鱼,他们上前御敌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大家虽然莽,但听秦千凝的话,下意识转身就飞。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55节 体修见状也愣了,当即以手辟船,船体炸裂,他们一人拿一块儿木板准备踮脚,顺着这股炸裂的力道就是一个大起跳。 坐海盗船也没这么惊心动魄的,秦千凝感觉腰间力道一收,下一刻,辛焱单手把她托起,一蹦十几米高。 他俩像极了干将莫邪,秦千凝坐在他手臂上想:她还是太矮了点。 哎,一定是吃太少了。 本以为他们要蹦离魔鱼,秦千凝还期待着看他怎么拿木板踮脚,思索着这受力到底合不合物理学常识,下一刻,抱着她的哥们儿就往魔鱼的方向去了。 他踩在魔鱼躯干上,狠狠一蹬,又是一个大跳跃。 秦千凝被带起的水汽和鱼腥味熏得两眼发昏,知道体修头脑简单,但没想到能这么莽,拿魔鱼当垫脚的。 辛焱这一踩,踩出了脚感,自由落体前,瞅准下一个飞跃出海面的魔鱼,又是一个大踩。 可怜的魔鱼刚刚拱出了个脑袋就被狠踹回了海里,顺着力道咻咻咻往海底沉,脑瓜子都要被震散了。 辛焱:“有意思!” 秦千凝:“师傅你前面把我放剑修剑上谢谢。”她有点承受不来,晕人了。 辛焱:“别跟我客气!” 秦千凝很想说:大哥我没跟你客气谢谢…… 但她太晕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固然可以运用灵气控制跳跃的落脚方向,但一踩一头鱼的姿势对准头的要求很高,连踹好几条鱼后,下一个降落时,辛焱准备用来落脚的那头鱼高高扬起了头,而他正处于飞速下落的阶段,只能眼珠子地看着魔鱼张大了嘴巴。 都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但对魔鱼来说,天上不仅掉了馅饼,还买一赠一掉了倆。 刚适应晕眩的秦千凝一睁眼就看到了越来越近的巨口獠牙。 秦千凝失重下落:“卧槽——” 辛焱脑子不太行,但义气还是够的,一用力,把秦千凝狠狠抛向空中。 秦千凝超重上飞:“我真服啦——” 前有让子弹飞一会儿,今有让秦千凝飞一会儿,她飞到一半,前方游南蓉正好掉头回来接她,只差一点点,她就能撞入游南蓉的怀抱,搭上平稳的剑修号飞车了。 下一刻,缠在腰上的绳子勒住了她,她卡在半空中,陷入了短暂的滞空状态。 秦千凝:“……” 这才发现麻绳另一头被夹在自己胳膊下的辛焱:“……”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秦千凝现在心里骂得很脏,由此可以推出,她应该不会死。 果然,再一次下坠时,御剑而来的计绥接住了她。 紧随其后的赤风抓住麻绳,把马上落入鱼口的辛焱钓了上来。 辛焱紧紧拽着麻绳,没有在意现在被钓在半空的自己有多狼狈,抬头向上空的赤风道谢:“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御剑带人十分损耗灵气,更何况体修真的很沉,大家在空中狼狈飞行,时不时交换一下剑上的乘客,没飞多久就已经十分疲惫。 就在他们绝望怎么打逆风局时,眼前出现了一片小岛。 剑修们大喜,一个加速度,飞冲到岛上落下。 张伯修喘着粗气道:“我就说,怎么可能这么大一片海域没有落脚的地方,那不得飞死人吗?” 累成这样,也顾不得姿态了,大家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为终于遇到落脚地感到兴奋。 “虽然越早赶往千仞山赢面越大,但我认为我们应当在此调息,等恢复个一成后再出发。”计绥看着大家道。 “你说得对,这片海这么大,谁知道下一处还有没有落脚点。” “可是其他宗门必然会全力赶往千仞山,我们若是在此耽搁太久,万一被反超了怎么办?” 大家争执不休,赤风见状很不耐烦,低头看向趴在地上的秦千凝:“师姐,你说怎么办?” 在万壑宗里秦千凝一直是主持大局的人,而体修们又有“器修脑子灵光”的滤镜,所以在场唯一能统一众人意见的人只有秦千凝。 大家纷纷看向她,她支撑着跪趴在地上,深吸一口气,看上去是有一大段分析要讲。 大家安静下来,肃着脸,洗耳恭听。 她:“yue——” 大家:“……” 沉默中,所有人转头看向罪魁祸首辛焱。 辛焱很委屈,他也没想到修士的肉身能这么脆弱。 干呕完后,秦千凝终于舒服了,往地下一坐,正要开口分析接下来的行动,就听到赤风道:“龟、龟。” 她惊讶地看向小师妹,没想到修真界也这么潮,用“龟龟”来表感叹。 下一刻,屁股地下结实的大地浮动了一下,秦千凝一个激灵爬起来,看向前方。 原来小师妹不是在骂“龟龟”,是真的有龟。 平静的海面荡起巨大的涟漪,哗啦啦地破水声响起,不远处的水面上浮出一颗魔龟的头。 “还、还行,不算很大,而且数量不多——”张伯修安慰大家道。 下一刻,他们四周唰啦啦地浮出无数颗头。 大家看向乌鸦嘴,用眼神谴责他。 张伯修:“……” 他挣扎道:“体型都不大,不像刚才那支巨型魔鱼,我们可以对付!” 下一刻,他们脚下的地面猛地上浮,刚刚站起来的秦千凝还没站稳,又狠狠地坐了下去。 顺着这晃动的地面看去,最前方赫然出现一颗魔龟的巨型大脑袋。 都说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合着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降落在小岛上,而是冒昧地踩在了人家千年老魔龟的壳上。 辛焱转头对张伯修道:“你还是少说几句吧。” 很开心,感恩这位老铁的乌鸦嘴,现在最受嫌弃的人不是他了。 张伯修刚想张嘴反驳,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他一个猛噎,默默地吞下所有的委屈话语。 有位体修大兄弟还是比较乐观的:“这龟看上去沉睡已久,身上积满了泥土青苔,说不定不会有什么动静,我们依旧可以在此歇息呢。” 他这样想,四周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龟孙们可不这样想。 群兽忽然齐齐开口,疯狂地发出刺耳的鸣叫。 大家措手不及,连忙捂住耳朵,不愧是魔兽,叫声居然能让修士灵力波动。 这叫声能撼动修士,也能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脚下的巨龟好像终于醒过神来了一般,抖抖头,抖抖足,下一刻,猛地□□,看上去是要在水中打滚,把它背上冒昧的人类通通抖落入水给龟孙们当午餐。 体修们连忙扎起马步,抠住龟背上能抠住的东西,剑修们则立刻掏剑腾空,警惕地看着四周躁动不安的龟群。 唯有秦千凝毫无防备,咕噜噜地往下面滚去。 秦千凝:“……” 累了,这是第二次了。 幸亏她站位靠左,体修在她不远处站定,她滚蛋时有两人正好用脚把她卡住了,省了大家手忙脚乱过来捞人。 倾斜角度太大,秦千凝怕这群体修的小腿卡不住自己,扑棱着想要抓点什么,抬起手却意识到无处可抓。 但凡站这儿的是个剑修阵修符修她都能抓住人家的袍角,但站这儿的是体修,为了展示黑皮大肌肉,他们只穿了条薄裤。 要么扯人家裤子,要么抓人家肌肉,两相比较下来,她默默地抓住了自己腰间的麻绳,把另一头递给面前的体修兄弟。 体修:“……” “你没事吧?”大家着急地问。 被体修兄弟拽住遛人绳后,秦千凝悲痛地反思。 或许,从一开始便都是错的罢。她觉得体修脑子清澈比较好坑骗,但没想到把自己也坑了。 “以前我没得选,但现在我秦千凝想当个好人。”她掏出储物袋,“是时候上杀手锏了。” 御剑飞来接住他们的万壑宗弟子问:“你是说用灵器攻击群兽?” 有人马上接道:“可攻击了它们,我们仍需耗费大量的灵气才能跨越这片海。” 秦千凝被赤风捞到剑上,这才有力气道:“不,当务之急不是攻击魔兽,而是渡海。”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巨大无比的铁片,费力地举着:“快,接一下。” 这是她销赃的成果,把废物再利用发挥到了极致,将那堆破铜烂铁融成一块巨大的弧形铁片,坚硬无比,防御度极高。 立刻有剑修上前,他们身后的体修接过铁片:“你是想要靠此物渡海?这么大一块儿,确实能站不少人,但此物太沉,根本浮不起来。” 秦千凝又掏出了两块巨大弧形铁片:“不,不需要它浮起来。”让众人都接过后才有功夫解释,“我们只是需要这些铁片借力,而且遇到魔兽群还可以做防御。” 大家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但事态不容秦千凝细致讲解策略,只能指挥道:“剑修前飞,选一片魔兽较少的海面下降,大家聚拢在一块,体修负责扒牢铁片并抓住剑修,剑修负责听我指挥投掷平替灵器,灵器入海炸开将掀起滔天巨浪,我们就可以渡海了。” 秦千凝总结道:“划船不用桨,全靠——浪!” 体修们听呆了,剑修们稍微有点理解,但也没功夫细细思索,听从秦千凝的安排往前飞去,找到一片没什么兽露头的海面后立刻往下降。 秦千凝计算好位置角度,喊“停”,剑修们立刻停下,体修们又扒拉铁片又拽住剑修,紧张地都不敢呼吸了。 “扔!”秦千凝高喝一声。 手拿储物袋的剑修纷纷掏出平替灵器,远远地往后扔去。 秦千凝被体修提溜着,全神贯注地盯着在空中做抛物线运动的灵器们,大脑高速运转,飞速计算好下落时间和冲击力方向,卡准时间:“激!” 灵气溢散,一次性灵器瞬间被激活,在落入水面的瞬间一起爆发出巨大的威力。 海面猛地炸开,各种魔龟魔鱼顺着爆炸飞起,黑浪如一道竖墙般耸立,掀起一股滔天巨浪,激活完灵器的剑修们来不及震撼,纷纷收剑扒紧铁片。 下一刻,巨浪产生的冲击力袭来,汹涌的浪花直冲铁片,伴随着呜呜的风声,扒拉着铁片的众修士乘浪而起,原地起飞。 海面被炸得有多厉害,他们就飞得有多远有多高,在空中自由飞翔时,还能看见身下一同起飞的鱼和龟,那叫一个眼花缭乱。 “呜呼~”不知道是哪个体修飞出了激情,在高空中扯着嗓子怪叫。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56节 他们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抛物线,秦千凝顶着狂风努力睁开眼,观察方位计算角度,再一次大喊:“扔!” 他们即将落水的时候,灵器同样落水,再一次炸开了巨大的浪花,小伙伴们又起飞了。 “呜呼~”这一次不只是刚才那个体修,所有的体修都快乐地嚎出声。 大比还能这么玩儿……啊不是,这么比? 真是太爽啦! 不用灵气不用打怪,他们只需要紧紧扒拉着铁片,一路炸,一路飞,管你什么魔鱼魔龟,通通跟着一起自由飞翔,驰骋百米。 “嘭!” “呜呼~” 场内有多躁多吵,场外就有多安静。 此时正到了渡海后期,有的宗门灵气耗尽不堪重负,有的宗门踩着木板与兽厮杀,更极端的宗门则靠出局来换距离,一人带着全队飞,灵气耗尽后立刻出局换下一个上……可谓是各有狼狈,无比心酸沉重。 这种沉重就显得万壑宗那边的画面过于荒谬了点,尤其是有的宗门还在压抑着哭泣呢,他们在哪儿芜湖芜湖地怪叫。 辛焱对秦千凝道:“若是早点想到这个办法就好了,我们可以省很多灵气。” 秦千凝在心里叹气,她其实是准备把杀手锏用到攀岩上的,到时候所有宗门都耗光了灵力,他们的优势就来了。体修负责爬,他们负责往下炸,炸完下面的再把这群体修也炸了…… 体修们丝毫不知道秦千凝的想法,一边飞一边感叹道:“能和你们宗门结盟实在是太好玩儿了,你放心,等会儿就算我们有人出局也定要先护着你们。” 秦千凝没有回应,只是严肃地叮嘱大伙儿道:“把铁片扒牢了,别丢了。” 大家心中感慨,不愧是她。 他们都忙着乐呵,只有她依旧镇定稳重,担心大家太兴奋了没抓牢,一不留意坠入海里。 感动。 修士们正要说不必担忧,就听她补充道:“铁片们都是我的宝贝,我还要拿它们做东西呢。” 所有人:…… 这时,有体修往远方看去,兴奋道:“那里有落脚点!” 大家并没有为这个发现感到兴奋,而是心有余悸,他们可不想再邂逅龟龟了。 秦千凝道:“管他的,炸过去再说。” * 出局了三名弟子后,飞云宗终于找到一个落脚小岛。 一落地,他们便齐齐跪在地上,身心交瘁。 刚刚喘过来气,就有弟子担忧道:“不知荀师兄坠海前有没有捏碎传送玉牌。” 冉滢瞟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 “废物,让他撑到这边来都撑不住。”她低低地骂了一句。 场外有人在观赛,即使声音小,听不见,但冉清还是怕人家察觉她口型和表情的不对劲儿,出声打断道:“我们用全力御剑飞行,应当是第一个到的,可以在此调息恢复一下。” 立刻有弟子附和道:“冉师兄所言极是,此处安静无人,我们正好休息——” 后一个字刚说了一半,远方突然传来剧烈的响动。 “什么东西?!”所有人纷纷站起身,警惕地抽出长剑。 响声消失,海面风平浪静。 就当大家以为是幻听时,那爆裂声再次响起。 大家风声鹤唳,调用全部五感准备对敌。 “有、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了!”有人看着前方,目瞪口呆地道。 不仅飞过来了,还飞得极快,带动漫天的魔兽纷飞,气吞山河,嚣张至极。 最重要的是,他们隐隐约约有听到此起彼伏的叫声,很怪,很诡异。 天空一声巨响,不明物体闪亮登场! 飞云宗毛骨悚然,这他娘的是什么魔兽,长老上课没教啊。 近了,越来越近了。 “好像……不是魔兽?” “是人?!” 他们看到对方的时候,对方也看到了他们。 “咦,那岛上好像有人?” “看不清是哪个宗门,我们要和他们对上吗?” 秦千凝道:“还是算了吧,这个小岛挺长的,最后一炸差不多刚好在岛头的位置,我们飞起来落到岛尾,正好避开他们。”还不到厮杀的阶段,不正面对上也省去冲突。 飞云宗也不想起冲突,虽然他们高傲跋扈,但也知道这个阶段厮杀只会让别的宗门捡了便宜。 冉滢道:“不知是哪个宗门竟有如此神奇的飞行法器,他们难不成带了好几个器修进来炼器?” “不管是哪来的,反正对我们有用,我们可以诚心与他们结盟,飞云宗实力靠前,他们应当会愿意的。”冉清振奋道。 大家一合计,觉得这个法子甚好。 于是放下手里的剑,挤出和善的微笑,看向从水面疾驰而来的那团修士。 近了,更近了,几乎就要看清脸了。 飞云宗脸上的笑意更和善更亲切了。 然后—— “嘭!” 岛头的海面猛地炸开,他们眼巴巴等着结盟的修士们从他们头顶飞驰而过,带起一股滔天巨浪,又腥又臭的海水兜头浇下,把他们淋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升起灵气罩抵挡,全部被海水浇成了落汤鸡。 大雨褪去,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脚旁是被带上岸的各种臭鱼烂虾,完全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飞在空中的计绥:“咦,刚才好像把浪炸上岸了。” 秦千凝:“是吗?管他的,总不可能淋到人吧。” 计绥:“你说得对,傻子都知道下雨要躲雨,我们阵仗这么大,他们肯定知道躲的。” 场外观众:“……” 飞云宗长老们:“……”就,心情复杂。 第41章 万壑宗连带百里门的体修们在空中画出完美的抛物线,随着最后一个落地,这场疯狂的飞跃终于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体修们以铁片为盾,斜向下压着,一手夹一个剑修,在地上疯狂滑行,仿佛美国队长投胎修真界。 坠落的力道大,在地上滑出了一条又长又深的土坑,一路铲土推草皮,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人形挖掘机。 秦千凝庆幸自己个子矮,龟缩在铁片下,一点风也没刮到。 体修们就不一样了,他们身高将近两米,一向以此为荣,属于就算人死透了,旁边有人说一句他们一米九九,他们也会立刻还魂大喊我两米的程度。 但这个骄傲到刻到墓碑的身高在此时让他们吃了亏,迎着风就是一口泥,等铁盾终于刹住车时,他们已经沦落成了流浪汉的模样。 剑修们从铁片上跳下来,冷漠一笑,哼,让你们歧视我们剑修的体型,就问哪个派系有剑修帅? 问题不大,体修们保持镇定,默默朝自己丢除尘决。 他们这些小九九秦千凝完全不做理会,她有更要紧的严肃正事儿要办。 她演技拙劣地大喊:“成功落地,此次真是多亏了一次性灵器!”生怕这声音太小,场外观众听不见。 话头先抛出去,就待有人接一句和灵器相关的话,她就能丝滑地介绍“平替牌灵器,修士用了都说好”,但话音落,没一个人理她。 剑修们站在原地和她大眼瞪小眼,不懂她抽的哪门子风。 秦千凝用眼神示意:接话啊!接话! 赤风有点担忧地凑过来:“咋啦这是,泥沙进眼睛了?” 秦千凝:“……”你们这些一根筋的剑修,我服了。 没想到,关键时刻,是比剑修还莽还一根筋的体修们成功救场。 不过他们纯属误打误撞,发问是由于真的好奇:“一次性灵器是何物?” 秦千凝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机位在哪,干脆把一次性灵器举高高,僵硬地念着准备好的宣传词:“此乃平替牌灵器,练气一层也能用,威力大,价钱低,各大店家均有销售,欲购从速!” 围观她打广告的众修士:“……” 场外正在夸他们机敏的长老们:“……” 本州大比观赛席负责记载比赛情况的写手:“……”这……要不要写进书里,总感觉用自己的书在给别人做广告,很不爽诶,这个平替牌是什么来头? 哪怕是大脑简单的体修也看出了她行为的刻意。 他们担心地靠过来,用十分自责地语气查看秦千凝的情况:“不会刚刚磕到头了吧?”他们带着飞的,负全责。 秦千凝:“……” 她收好灵器,恢复正常,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好了,不要胡说八道了,赶紧打坐调息吧。” 大家:……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 吵吵闹闹的队伍总算安静下来,一个二个乖巧坐好运转灵气。 场外观众的耳朵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以往每次大比气氛都很凝重严肃,别说大吼大叫,弟子间就连对话的时候都少,头一会儿见到这么疯玩儿的场面,以一己之力带歪全场注意力。 有些宗门弟子携手共度,尽全力承托队友,出局时场面十分动人,观赛弟子们被感染,那股热泪马上就要盈眶了,结果万壑宗百里门画面那边一阵吱哇乱叫加爆炸打断他们。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57节 出局一个,正要擦泪,他们呜呼乱叫。 受伤一个,正要动容,他们哈哈大笑。 感性的弟子们:“……”麻了。 到了后来,他们心冷似铁,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看什么画面都没力气感动了。 长老们这边还好,混迹修真界几十上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能稳住。 为了打破僵硬的气氛,有长老点评道:“都说器修无用,没想到本关大比出力最多、最有用处的就是器修。” 立刻有人接道:“正是如此,看来器修一脉一直以来都在被严重低估。” “器修和其他派系不一样,比起肉身的强壮,更考验修士的聪明睿智,之前只想着器修进场炼器费时费力,却没想到能这样发挥。”有人总结道。 大家纷纷赞扬,在心里暗自思量,下一届是不是得从宗门里带个器修来参赛,可他们宗门器修一派没落,没什么厉害的…… 正想着,曲文尊者突然出声道:“她贡献大是因为她是器修吗?我看各位抓错了重点吧。” 画面上,大家都坐好调息,秦千凝却没立刻坐下,而是费力地把插在地上的铁片通通回收,生怕收迟了谁来抢自己的废铁大宝贝。 大家恍悟。别的不说,一般器修还真不能掏出几大兜子破铜烂铁碎木头…… 这种爱捡破烂儿的性格,还真是头一份儿了。 想要在短时间内恢复灵气实在难,尤其在是没有丹修医修帮忙的情况下。大家稍作休息,感觉好了一点后就睁开眼,决定接着渡海。 “现在离千仞山不远了,我们再加一把劲儿就能达到。现在多耽搁时间,虽能恢复点灵气,但也会被其他宗门反超,前功尽弃。”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赞同道:“千仞山高耸入云,就算灵力稍作恢复到时候也会用尽,不如抓紧时间过去,早点往上爬,争一争前五。” 剩下这段海域风平浪静多了,没有了飞跃腾空的魔鱼,只有海里慢吞吞探头的乌龟,难度大大降低。 体修们手脚利落,快速辟树砍木,造了一个大木筏,大家站上去,他们对着河岸劈出掌风,木筏瞬间漂出十米远。 调息过后就是不一样,天晴了雨停了,体修们又觉得自己行了。 他们从秦千凝那里得到了灵感,坚决不要剑修帮忙,对着浮出海面朝木筏张开巨口的魔龟就是一顿乱辟。 管他大龟小龟,只要想攻击就要挨打。 这个阵仗自然不如丢大量灵器炸海的威力强,但足够掀起小浪,木筏艰难漂浮,乘浪而起,连着各种魔龟一起腾空。 他们打出了手感,专门挑大的稳的魔龟送拳风:“真是神了!只要狠狠攻打这大龟,我们就能瞬间飘很远!” 他们感动地说这是神迹,秦千凝无语地说这是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人类的悲欢果然各不相同。 剑修们也没闲着,前方有龟挡路,他们就用剑挑开,挑出一条康庄大道。 唯有秦千凝很闲,她站在木筏中央,抬头望向天空里各种飞来飞去的小魔龟,心念一动,拍拍身旁挤不进打龟圈的体修哥们儿。 “我想要龟!”她道。 体修抬头看了一眼,不高,他跳起来能捉住,但不能保证捉完了能落回木筏上。 正在犹豫要不要找剑修帮忙的时候,秦千凝把自己腰间麻绳的另一头递给了他。 体修:“……” 没记错的话,才开始用绳子扯她的时候,她满脸怒火,现在竟然已经习惯被遛了。 为了节省大家的灵力,秦千凝想出了很好的办法:“魔龟飞起来的时候,你把我抛起来,我捉到后你就把我扯回来。” 难度不大,体修臂力强劲,扔个人不成问题。 “好!”他当即拍胸脯道。 木筏前方,剑修们一边开道一边担忧:“等会儿攀岩时不知有没有地方歇脚,到时候难道得一口气爬上山顶吗?” “实在不行就用剑插在石峰里,站在剑上也能歇一歇。” 他们忧心忡忡地讨论,直到身后一声开心的吼声传来。 不知道那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体修又在乐什么—— 一回头,傻了。 他们的队友,他们可敬可爱的平替长老,被人一膀子扔上了天。 秦千凝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呼啦啦破空而上,伸长手摸到了大大的龟壳,下一刻,龟壳纳入储物袋,消失不见。 下方的体修用力一拽,她“咻”地又飞回来,体修轻松用膀子一搂,她成功落地。 又给她捡到了,秦千凝心情大好,态度和善多了:“可以可以,配合不错,再多捡点龟壳回去,我又有好多材料可用了。” 那体修也觉得很好玩儿,年仅十七的他丝毫没意识到这动作和抛孙子上天玩儿的老头差不多,兴奋地道:“还来吗?” 秦千凝:“来!” 等剑修们终于从这种剧烈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的长老又一次飞了出去。 摸龟壳,拽绳子,落回来,再一次捡到好垃圾。 秦千凝为获得魔龟材料而乐,体修为极限放人体风筝而乐,其乐融融。 计绥僵硬地转过身,对着目瞪口呆的小伙伴们严肃地道:“她可能真的磕到头了。” 大家伙悲痛:“那群体修负全责。” 抛了两次后,体修正准备抛第三次时,旁边的同门有点忍不住了:“换我来换我来。”一幅争着玩儿玩具的样子。 这个体修不愿意了:“你打你的龟去。” “你怎么不去打?”他拉踩道,“你不会抛,换个角度,斜着飞,她能一下碰到俩龟。” 所以说工作还是要做出创新做出效率,这个体修发言取得了秦千凝的青睐,直接boss直聘:“你来。” 他成功挤掉了自己的师弟,光荣上岗扔人的职位,举着秦千凝就是一个斜飞。 他说得不错,确实能一下抓俩,秦千凝一个飞翔,又捞回俩大龟。 “呜呼~”下面投掷的体修发出兴奋的拐角,“真好玩儿。” 秦千凝一落地,他就急迫地道:“再来再来!” 旁边被他怪叫吸引的体修们急了:“换我们上,你扔一次就够了。” “我能扔更高,保证一下收三个龟!” “那我保证收五个!” 这就是内卷的害处,明明起先的要求仅仅是把秦千凝扔起来抓一只龟就行,现在扔人的体修还得动动脑子想一下扔人的路线,没点抓五个的决心,都不好意思过来扔人。 场面一时变得十分荒谬,明明是惊心动魄紧张无比的本州大比,他们站在木筏上冲浪不说,还排排站轮流等着扔人。 别的宗门要么咬牙死战,要么陷入僵局,一片雾惨云愁众,这边又笑又叫,让本该揪心观赛的弟子长老们频频跑偏走神。 “四个!” “不错,我来试试,看能不能五个。” “不行啊你,才三个,我来我来。” 百里门长老默默抬手遮住脸,他们体修是直爽不是憨,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明明前两关和才入场的时候都很正常,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随着木筏不断前进,曾经远在天边的千仞山越来越近,弟子们终于可以看清它的全貌了。 这是一座极其陡峭的山峰,山壁和海面垂直,上面几乎没有植被,更看不到可以落脚的平台,要么运用灵气飞上去,要么扒拉着凸起的石块慢慢爬。 他们过来得还算轻松,没有耗费太多灵力,但仍旧面临枯竭的局面,别说全力以赴赶过来的宗门了。 木筏飘到山峰脚下时,山壁上方已有修士在不断上爬,速度虽快,但一看就是纯粹靠体力在爬,没有运用灵气。 秦千凝认出了那些弟子的宗服,果然是实力靠前的那几个宗门。 大家通关的过程都挺狼狈的,到达了千仞山后并未互相厮杀,而是默契地选择互不干预,自己爬自己的,毕竟本州大比取前五的宗门为胜者,他们现在离峰顶还远,没有必要浪费精力争名额。 可惜,这种局面即将就要被打破了。 秦千凝扫了一眼人数,再看他们失去了以往的仙风道骨,一个二个爬得吭哧吭哧的狼狈姿态,非常自信地道:“他们舍不得再用灵力了,实力固然强,但现在已经被大大削弱了。” 光论作战实力,万壑宗确实不行,但现在他们还有灵力,且具备一次性灵器这种作弊道具,大家碰上后,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那我们现在开始爬吧。”有人激动道。 秦千凝的笑脸僵住了。 她分析考虑了一大堆,却忘了自己是个从不锻体的脆皮菜鸡,不能再像船上那样,只负责脑力劳动,不付出体力。 “走吧。”辛焱对万壑宗道,“你们先爬,我们在你们下方,若是你们踩滑了或是坚持不住了,我们还能接应一把。” 他说完,万壑宗修士们点点头,一个猛跃,飞到了山壁上,牢牢扒住凸起的石块。 体修们也准备跟着爬,但有人站在木筏前排一动不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大家这才想起,我们队伍里还有一个柔弱的炼器师。 万壑宗修士们扒到山壁上后也想起了这事,一个二个化身林志玲,低头对着下方石化的秦千凝鼓励道:“山壁坑坑洼洼,很好爬的,你可以的,加油!” 体修们觉得他们很不礼貌,这不是小瞧人吗。他们对着上面吼:“炼器师打铁铸剑,臂力不会差的。” 略一脑补,他们甚至觉得秦千凝那小胳膊上全是硕大的肌肉,和他们一样。 秦千凝:“……” 她一点儿也不想爬,颓然地道:“要不你们上吧,我不玩儿了。” 大家并没有纠正“玩”这个字眼,而是十分坚定地拒绝:“不行!绝对不能丢下你!” “可以的。” “不行!”其中体修们声音最大最洪亮,开玩笑,让队伍里脑子最好使的人出局,这场大比的优势瞬间没了,他们只是直爽,不是傻! 他们慨慷激昂,义愤填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来,把秦千凝的麻绳一拽:“你这么矮,轻飘飘的,我一个人可以带俩。” 说着就准备把麻绳另一头栓自己腰上。 其他体修也站不住了,立刻冲过来:“我们也可以。” 他们争抢绳头无果,干脆道:“那我单手爬也行,一只手拽她胳膊。” “就跟谁不能单手爬一样,那我拽她腿。” “我也能,我拽头。”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58节 秦千凝:“……” “好意我心领了。” 她不想被五马分尸咯。 剑修们本来打算耗灵气御剑接力带人,但还没下来,辛焱就已经举起秦千凝跳到了山壁上,单手扒着石块,一套操作可谓是突破极限。 秦千凝生怕他单手支撑不住,只好无力道:“你松手吧,吊着我,我在下面爬。” 于是场面就成了,一排剑修在上方担忧地爬,一个体修带着一个器修在中间爬,一排体修在下方护着。 有绳子吊着,费不了多大的力气,但秦千凝还是爬得十分痛苦。 一成痛苦来源自被迫锻炼攀岩,九成痛苦来源一低头下面一排体修把她盯着,一幅时刻准备众志成城托举她的模样。 秦千凝累了。 再一次下看时,她看见下方有修士御剑飞来,但他们灵力不够用,飞到了一半就被迫停下,扒拉着山壁化身壁虎往上爬。 由于他们一开始靠御剑缩短了距离,所以离他们这里并没有多远。 “下方有人。”体修们也发现了这点。 而且这群人还爬得很快,看上去是很想要追上他们的模样。 “我们在上,他们在下,他们能奈我们何?”体修乐观地想,说出一个有点猥琐的策略,“等他们靠近时,我们可以用脚踹他们,把他们通通踹下去,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上方传来秦千凝的声音:“他们可以用剑戳你们屁股。” 体修们:“……” 好猥琐的办法,为什么他们完全没有想过。 不仅他们没有想过,下方的剑修们也没有想过,他们想的是拽人家脚踝之类的办法,所以在上方体修低头,对他们露出惊恐神色时,他们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为何对方如此忌惮他们。 体修们大叫:“快爬!” 万壑宗剑修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听到这喊声,以为有什么敌袭,咻咻咻地往上飞爬,连带着辛焱也咻咻咻狂爬,于是被拽着的秦千凝也被迫咻咻咻狂爬。 秦千凝:“……” 早知道就不嘴贱了,谁能想到有一天她会沦落到在山壁上阴暗爬行。 而且辛焱爬得太快了,她根本跟不上,基本就是被吊着一路上飞,全靠脚在山壁上飞快狂踩才能不撞上石壁。 她不得不出声道:“停一下,我把他们都解决咯。” 辛焱停止了阴暗爬行,低头看她:“你怎么解决?” 还能怎么解决,当然是靠使损招了。 秦千凝被吊在空中,四肢用力,笨拙地翻过面来。 下方体修们心里明白秦千凝就是他们的金手指,大老板,金主妈妈,连忙拍马屁捧场道:“厉害厉害!” 秦千凝:…… 她从储物袋掏出一次性灵器,低头观测好下方宗门的方位和上行速度,再估算好一次性灵器下落和激动需要的时间,脑海里拉起一个小模型,飞快地得出了结论。 她把灵器往前方轻轻一抛,卡好时间激活灵器。 “嘭!” 下方传来巨响,山壁都晃动了两下。 平替灵器的威力也属于平替级别,仅一个的杀伤力不大,不能伤到修士,但在身后炸开的巨响成功吓到了他们,他们一个激灵,扑簌簌掉下去好几个。 一边掉一边骂:“百里门——无耻——” 体修们看得乐呵极了,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正在全权背锅,抬头道:“吓得好,再吓几个。” 秦千凝无视了他们看乐子的想法:“当务之急是尽早登顶,不是替上面的宗门解决后患。” 她说的对,敌在上不在下,体修们立刻收敛心情,重新出发。 刚才被吓了一遭,下面的修士们也没有跟着他们爬了,而是往一边挪去,换了条赛道,主打一个不敢招惹。 大家又开始了阴暗爬行,这一爬就是一个时辰,万壑宗剑修们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其他宗门弟子的屁股。 “他们在那停住了,看上去是斜上方有凹进去的山洞。” “我们也需要休息一下了,这么爬下去迟早会力竭。” “看来我们需要正面对敌了。” 下方传来声音:“不用正面。” 大家纷纷看向秦千凝,心里已经在为上面那个宗门默哀了。 秦千凝掏出平替灵器,费力地递给下方的体修:“你往他们那边扔,越用力越好。”说完这句话后,她嘱咐大家,“我们往旁边挪挪,免得一会儿被砸到。” 于是大家整体右移,准备好后,拿着灵器的体修见秦千凝点头,便抡圆了膀子,一个用力朝斜上方扔去。 秦千凝紧紧地盯着灵器飞翔的轨迹,卡准时机,再一次激活灵器。 “嘭——”又是一声巨响。 有几个修士被吓得手一滑,往下坠去。 体修们乐得哈哈笑,笑声太突出,太雄浑,跟唱美声一样,特点明晰。 下坠修士捏碎在传送玉牌出局前大骂道:“百里门——无耻——” 他们毫不在意:“就无耻了怎么了!” 秦千凝:…… 天地良心。 她真没想着靠这个来栽赃陷害,怎么这群体修们拿着黑锅就往自己头上扣? 嘚瑟完以后,体修们抬头看见秦千凝表情不对劲,十分迷茫:“怎么这么看着我们?” 秦千凝:“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的合作应该持续下去。” 她犯贱,体修负责背锅,反正他们皮糙肉厚不怕挨打。 第42章 吓掉了一批对手后,大家人逢喜事精神爽,扒拉着石壁飞速地往上爬,可供休息的洞穴就在眼前,前方狂爬的剑修们恨不得一蹬脚就飞进去。 赤风是队里爬得最快的,别看她人美声甜,爬起来的时候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四肢抡圆了,看得张伯修眼热。 “赤风小师妹,你怎么四只手脚用起来比两只脚用得还快。”他酸溜溜的。 赤风身子一僵,回过头来给他一个冷飕飕的眼风,张伯修立刻闭嘴。 她憋着一股劲儿,一骑绝尘,率先爬到洞穴下面,刚刚扒着边缘一探头,瞬间僵硬了身子。 里面有人! 她略微探头,探得飞快,只看到了个大概,有九人左右,空气中隐隐有血气,定是有人受了伤。 她不想惊动里面的人,四肢并用往下爬,压低声音对伙伴们道:“里面有人,不知修为如何。” 他们虽然纯靠体力爬山,但还剩有灵力,可以御剑一战,所以并未怯战,倒是下方的体修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咧着大嗓门就开口:“怎么了?” 剑修们纷纷低头,一脸嫌弃:“嘘!” 体修们有点委屈,纷纷看向秦千凝,一幅老板你要给小的们做主的表情。 秦千凝:“……”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万壑宗的,不是你们百里门的。 剑修们商量出对策,对下方百里门道:“我们先上,探探底,你们随后跟上。” 说完,他们一起爬到山洞边,掏出灵剑,单手上爬,一起跳进了山洞里。 下一刻,山洞就像吐瓜子皮一样,把他们通通吐了出来。 幸好灵力尚在,大家立刻御剑稳住身体,惊疑不定:“阵修!” 难怪他们并没派人守在山洞口,原来是设下了法阵禁止外人进入。 里面的人正在担忧同伴的伤势,见到有人来袭,十分不耐烦,抬头就准备骂,但一抬头,只看到他们飞走的背影:“你们——是谁?” 别人不知道他们忧心同伴伤势,没有及时抬头捕捉到万壑宗剑修们的人影,只觉得他们这话显得十分看不起人。怎么也是进入了第三关的宗门,他们却一点儿印象也没有,看来赛前准备时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别说场外观众,就连下方的百里门弟子们也捏了一把汗。 这应该要打起来了! 谁知接受过秦千凝摆烂教育的万壑宗弟子们完全没当回事儿,御剑而下,凑到秦千凝旁边:“他们虽然有人受伤,但修士实力皆在练气巅峰,正面对上我们不是对手。” 若是在平地上,加上百里门的体修们一起应战,他们应当能获胜,但现在人家在山洞里,还有阵修在此,不知道设了什么阵,他们现在往里攻纯粹浪费灵力。 拿得起放得下,大家一合计,还是继续上爬吧。 但秦千凝有话说:“我们就这么走了,有点不甘心。” 百里门体修们纷纷表示赞同:“真男儿就该迎难而上,哪怕全体出局,不争地盘也要争口气!” 话音落,所有剑修们都用一种“你没事儿吧”的眼神看着他们。 体修们一头雾水。 不是吧,你们这届剑修们怎么回事,修真界里性子最倔驴的不就是你们剑修们? 剑修们围到秦千凝身边,交换眼神,果断取下辛焱身上缠着的那端绳索,带着秦千凝浮到山洞斜上方。 秦千凝开始掏储物袋。 体修们在一旁看着,议论纷纷:“莫不是要掏灵器炸开他们的结界?” “可是那也太浪费了,如今我们灵力不多了,应该节省点灵器,万一后面有用呢?” 他们议论着,就见秦千凝从储物囊里掏出一个被泡烂的巨型灵植,对准山洞就扔。 一边扔一边喊:“有眼不识泰山,连飞云宗都不认识,我呸!” 大家伙儿惊呆了。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59节 山洞里面的人也惊呆了。 一个蔫蔫烂烂的灵植砸到结界上,反弹出去后,又一堆垃圾砸进来,纷纷反弹,杀伤力没有侮辱性极强。 “这飞云宗的人素质也太低了吧?”他们震撼不已。 身为上流宗门的亲传弟子们,还真没见过这种骂架场面,跟菜市场似的,一言不合扔你一头臭叶子烂菜根。 他们感到了莫大的羞辱,其中一个脾气躁的弟子恨不得钻出结界,对着外面的人骂一通,勉强被身旁的人按下。 “呵,激将法罢了。”洞内宗门领队的修士轻蔑一笑,不惮于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们,“定是用这种下作手段激我们,此刻他们一定做好了伏击,待我们一出去就想把我们一网打尽。敌在暗我在明,我们要耐得住,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觉得外面一定有人等着他们,本来打算过会儿就接着攀岩的,现在呆在山洞不敢轻举妄动,试图耗死外面伏击的人。 他们这么想着,殊不知清理完储物袋内垃圾的秦千凝一挥手,大部队早就拍拍屁股走了。 越靠近山顶,风越大,再加上环山的云雾,场外只能听个大概看个大概,只看到剑修们在山洞外逗留了会儿,往里砸了点东西就走了,纷纷猜测是不是无法对付里面的人。 外面的议论场内完全不知道,当然,就算知道了秦千凝也不在乎。 她由剑修们载着往上飞了一段距离,穿破云层,终于看到了一个正儿八经的歇脚地了。 山峰四周凸出来了一圈窄窄的石台,像武侠小说里主角掉崖必落下的地方,体修们正要欢呼雀跃地爬上去休息时,秦千凝突然做了个往下按的手势。 她感受到了灵气波动。 秦千凝闭上眼感受,她的视野瞬间扩大无数倍,穿过石台,看到了台上交错的人影和灵气光点。 “十九个人。”她悄悄对计绥道。 计绥点头,对剑修们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换个方向爬上去,正好避开这堆人。 体修们虽然不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还是依言朝另一个方向爬去,然后才费劲儿翻上了石台。 一上石台,他们就卸了力,抓紧时间休息。 “不知此处离峰顶还有多久,我们要不要和他们对上?”计绥问。 山峰四周全是浓稠的云雾,什么也看不清,哪怕修士耳聪目明也无法穿过重重云雾看到山顶还有多远。 秦千凝皱着眉头,再一次放出神识,神识可以看到对面石台上的修士,却不能穿破云雾看到上方的情况。 她为防有人看出她的口型,侧过头,对着山壁小声道:“有古怪,看不清。” 此时风正大,她的声音被风声全数吞没,也就站在她身旁的计绥能听见。 现在继续前行固然能争取时间,但也会损失大量队友,秦千凝不想冒险:“我们先调息吧。” 此时场外的带队长老松了口气。 “幸好他们没有贸然上行,否则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很难应对。”两个万壑宗长老交谈道。 旁边观赛的长老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他们的理由倒有些瞧不起人了:“连归一寺的弟子都在此地调息,说明连他们都到了极限,其他宗门自是不必说。” 此次本州大比最被看好的宗门之一就是归一寺,佛修多为法修,可杀可守,爬上石台后就在此调息,除了上方情况不明不敢贸然上行以外,还有就是他们现在的结盟宗门里有阵修,可以布置聚灵阵让他们调息。 “布阵不易,还请各位大师们在后续的攀岩中助我们一程。” “自然。” 秦千凝刚才用神识观人的时候只注意了人数,没有仔细扫过脸,若是当时注意,她一定会震惊飞云宗的人怎么来得这么快。 飞云宗作为主持方之一,又有各大世家在背后支持,对于打探本州大比秘境这种事得心应手,即使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也能猜出个关键点,于是在排兵布阵上格外讲究,特意带了符修医修和阵修,即使在攻击力上不是最强,在辅助能力上也能拉满。 在长岛上碰到归一寺法修时,他们便提出合作。 佛修们拼杀意绝不是最强的,但拼灵力很少有人能拼过他们,见飞云宗诚信合作,便应了。 飞云宗也没食言,被带着上了石台后,便让他们宗门的阵修用全力布下聚灵阵,颇有点牺牲一人辅助全部的味道。 对于这种做法,归一寺也不好说什么,有些宗门希望全部弟子都能晋级留下姓名,有些宗门却觉得只要有一个能到达终点,争到个名额就行。 他们在此聚灵调息时,另一侧的万壑宗和百里门也坐下调息了。 石台很窄,百里门体修们五大三粗的,很占地儿,坐了一长溜。 也不知是不是石台的风太喧嚣,大家沉下心来调息时感觉格外艰难。 “这风有问题。”辛焱道。 秦千凝嫌他们旁边太挤,刚在队伍边上找到了空地,听到他这么说以为他是那种学不进去怪天气的人,嘲笑道:“你怎么不说雾也有问题。” 辛焱惊讶道:“你也有这种感觉?” 秦千凝:“……”别人都是大智若愚,他是大愚弱智。 这时,计绥开口了:“不是风和雾的问题,是灵气太过于稀薄。” 咦,难道这也是考验的一关? 秦千凝好奇地闭上眼,打开神识,他们身周果然光点十分稀薄,而且这为数不多的光点都在往一个方向统一漂浮。 将神识画面再扩大一点,秦千凝知道为什么灵气这么稀薄了。 对面石台上不知道在搞什么,灵气跟碰到旋涡了一样的被吸收过去,围着那十几个修士成圈环绕,那里面灵气之浓厚,仿佛回到了当初进入过的小秘境。 灵气稀薄就稀薄吧,万壑宗和百里门这边也没往聚灵阵想,只是扒拉着稀疏的灵气进行吸收。 秦千凝也闭上眼,摆好姿势,看上去像乖乖跟着大家一起调息一般。 聚灵阵起,站在阵眼的修士面色惨白,以一己之力辅助全部的修士。 灵气聚过来以后,在场的修士便用力吸纳属于自己灵根的那些灵气。在秦千凝的神识画面里看过去,就是他们坐在地上,身周形成一圈单一的光圈,并不断吸纳同色的灵气进入这个圈子。 这一圈灵气极其纯粹,是由修士不断运转心法,调息炼化而形成的。 秦千凝没有学习过具体的神识知识,不知道其中原理,但她明白这是好东西。 勘破心病依靠心境进阶的那一次不算,上一次猛地进阶是在灵气极其纯粹的秘境,纯粹的灵气看上去跟光束一般,铺天盖地地向她体内钻。她这种不纯净的灵根之所以吸收灵气特别费劲儿,就是因为她需要极高纯度的灵气才能吸收。 现在看到了法修们高效率提纯灵气,她大喜,就跟耗子进了米缸一样,进货啦! 她五灵根,不挑,啥都要,随便选中一个幸运儿偷灵气,就偷灵气光圈最外层的那一圈,慢慢地剥离,牵走,绕过山壁引过来,引入自己的身体里。 果然,这条灵气咻地钻进了自己体内。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再一次伸出罪恶的偷灵手时,秦千凝一口气揪出了五条颜色不一的灵气条,一口气往自己这边薅。 有了聚灵阵的加持,吸纳灵气的效率大大提高。 但有几个修士觉得有点儿不对劲,是更好吸收了,但没想象中的那么好吸收。 但吸纳灵气时切勿三心二意,他们并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耐下心来,更用力地运转心法,希望加大灵气吸收速度。 秦千凝回来准备偷第二次,发现他们身周的光圈变宽了不少,于是又逮着他们薅。 不是错觉,确实吸纳灵气的效果不如意。 这几个修士皱起眉头,以为自己心境出了问题,一时有点冷汗直冒。 他们:猛地吸纳灵气。 秦千凝:偷了! 他们:我用尽此生最大的力气吸纳! 秦千凝:又偷了! 风喧嚣,云飘扬,秦千凝有种梦回现代支付宝偷能量的时光,快乐,无需多言。 那几个被薅的修士终于受不了了,睁开眼,看向飞云宗派出来布聚灵阵的修士:“这位道友,为何我感觉灵气吸纳有些凝滞?” 他话音落,旁边有师弟开口:“我也是。” “我也是。” 既然有好几个人这么说,那自然是有问题了。 冉清也在里面调息,闻言睁眼看向布阵的同门,以己度人,他觉得是这位师兄藏了一手,他不好戳破,而是对着这几个佛修道:“是否有什么误会?李师兄是我们宗门符合参赛条件里最厉害的阵修,布置个聚灵阵还是轻而易举的。” 这几个佛修有点心惊,莫不是他们心法出了问题。 此时周围其他的佛修也睁开眼,犹豫道:“我们吸纳得很顺利。” 完了,他们有点慌了。 而秦千凝这边吸纳灵气吸纳得那叫一个顺畅,正准备给咱父老乡亲也偷点别宗亲手生产的好灵气时,她的神识画面里突然捕捉到动静。 “有人来了!”她猛地睁开眼。 姗姗来迟的正是在山洞里布下结界的那个宗门,他们以为外面有人埋伏,迟迟不敢动作,等了一会儿,直到准备完全后,才敢冲出去和外面的人一战,结果冲出去别说人了,人影都没有。 “好狡猾的飞云宗。”他们低声骂道。 若是扔符篆炸结界,或是用剑辟结界后消失,他们都觉得对方是尝试未果后不愿耽搁时间而离开,但若是扔些垃圾进来挑衅,那必然是激将法,肯定在外埋伏。 没想到对方跟他们玩了个计中计,让他们在里面轻易不敢冒头。 他们爬上来的路线正好在石台上的两堆人之间,只要一露面就能看到两方势力,然后就会掀起混战。 秦千凝自然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她压低声音:“我们往旁边去一点。悄悄的前走,打枪的不要!” 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听从她的指挥,猫着腰,轻手轻脚地往后走。 于是山洞里的那个宗门爬上来时,只看到在聚灵阵里调息的飞云宗和归一寺。 都看到了对方,自然免不了混战。 飞云宗和归一寺占了人多的优势,压着对方打,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抬手结印,眨眼就破坏了他们的聚灵阵。 聚灵阵不是闹着玩儿的,想开就开想关就关,阵法一被破坏,里面正在调息的修士瞬间遭到了反噬,喷出了一口污血。 法修对上法修,在这种狭小的平台上杀伤力比剑修们还要大,一打起来,石台剧烈晃动,不断往下掉石头。 “我们怎么办?”体修们扒拉着石壁,勉强稳住身形。 秦千凝道:“苟!” 石台是好地方,他们可不想轻易离开,只能远离战场。 那边一边打一边退,他们就跟着对方的节奏往前走一点,保证永远站在直径的另一端,被山挡的严严实实的。 别人在那边惊心动魄地对战,他们在这边躲猫猫。 但人算不如天算,法修阵修合在一起打架不讲究基本法,只听一阵轰鸣,山摇地晃,石台支撑不住了,扑簌簌往下掉石块,下一刻,彻底裂开。 大家赶忙扒住山壁,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刻,一阵巨大的灵气波动自前方爆裂而来,带起一股无法抵抗的狂风,在队伍两边的修士都被刮到,连带体内的灵气乱溢,没忍住,喷出一口血来。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60节 “不好,我体内灵气全空了。”有人惊道。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边的战况十分惨烈,以聚灵阵为基础,破坏出了一个噬灵阵,大家扒着山壁,疯了一样往旁边窜,想要躲过阵法的攻击。 一爬过来,就撞见了万壑宗和百里门。 有点小尴尬了。 大家面面相觑。 打得各有损伤,石台也被破坏了,现在还有两个宗门在他们上方拼命上爬,大家都明白如今当务之急就是抢在所有人面前登顶,管他上面有多危险,冲了再说。 于是上面两个宗门狂赶,后面三个宗门狂追。 秦千凝腰间的麻绳被人拽着,她都不用动,直接被吊着狂飞,干脆掏出储物袋,将里面最后剩的灵器全部拿出来,浇水一样的往下扔。 幸亏刚才从和尚们那里补充了点灵气,能够一起激活这么多灵器。 山洞里的那队修士下意识以为上面要丢垃圾了,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飞云宗那群没素质的家伙,于是用仅剩的灵气支起灵气罩。 果然,对方扔的不是垃圾,是灵器。 密密麻麻的灵器在身旁炸开,有准备的毫发无损,没准备的纷纷受伤,伤的严重的修士不得已捏碎了传送玉牌出局。 飞云宗那边被干掉好几名弟子,气得冉清对着上面大喊:“你们无耻!” 他不能接受万壑宗在他们前面,若他们胜了,成功晋级西境大比,冉家姐弟再想对付计绥就难了,这简直是将他的脸面踩到了地上。 于是他用激将法对着上方大喊:“你们敢不敢停下来,堂堂正正地来比一场!” 上面还没说话,旁边的宗门先说话了:“又是激将法,最无耻的就是你们飞云宗!” 冉清:“你谁?我跟你很熟?” 秦千凝不像冉清那么狼狈,开嘲讽的声音特别大:“我看你是在秘境里被打脸没被打够,还想要,你不会是爽到了吧?” 虽然正是对战的惊心动魄时间,但山洞里那队宗门和归一寺的和尚们都把目光投向了冉清,一幅吃瓜的表情。 冉清急得脸通红。 他在秘境里没见过秦千凝,也不会想到她就是那个扇他巴掌的大章鱼,只以为是计绥大嘴巴,到处给别人讲他的糗事。 他气急了,人反而冷静了不少。 他笑道:“好啊,你想打我,也得停下来打吧。你在上,我在下,怎么也不能正面交锋。” 大家又抬头,望向上方的女修,猜测她说不定会被说动。 却没想到对方对着下面道:“我看你真的疯了,我为什么要跟你正面交锋?你也知道我在上,你在下,对付你轻而易举,我劝你停下来别爬了。” 冉清真的是被气疯了,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是吗,你的灵器不多了吧,想要全拿来对付我?”竟然有种洋洋得意的自豪感,仿佛钓出了对方的大招。 上方沉默了一下,就在冉清以为自己戳中对方的心思时,上面传来无语的声音:“对付你要什么灵气,我朝下面吐口水就行。” 攻击力为零,杀伤力拉满。 天不怕地不怕的修士们竟然不约而同地往旁边爬去,远离冉清。 哪怕灵气罩可以隔绝一切,他们也不想受这种侮辱。 冉清:“……” 上面看戏的万壑宗和百里门都乐了,忍不住爆发出快活的笑声,笑声太有感染力,连带着山洞里的那个宗门也一起笑了起来,旁边归一寺的和尚们本来想笑,勉强压住嘴角,道了句“阿弥陀佛”。 嘲讽的杀伤力是致命的,冉清受不住了,爆发大喊:“秦平替!今日之辱,来日必报!” 哈哈大笑的万壑宗剑修们:“……” 秦千凝:“……” 听到上方的笑声戛然而止,冉清觉得自己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他们一定是被自己震慑到了,没错,他有人脉有资源,入场前特意打听了万壑宗此关参赛弟子的讯息,此人姓秦,玉简上记了平替二字,必然是名。 他对着上方狠狠道:“秦平替,我记住你的名字了!此仇不报誓不忘记!” 秦千凝:“……” 那你可真记错人了…… 第43章 大家嘴上没饶人,手脚没停下,拼了命地往上蹿。 穿过一层又一层云雾后,众修士已经失去了对高度的感知,手脚发麻,全部机械地上爬。 终于,在又一层穿破云雾时,最上面的万壑宗剑修们大喊:“有树!” 光秃秃的山壁上斜长出一颗极粗极长的树,树干可供一个班的小学生在上面做广播体操,画面极其不和谐,但对爬到麻木的修士们来说却是一幅艺术品。 大家都不想爬了,宁愿酣畅淋漓地对战一场。 所以剑修们首先翻身跃上树干,一上去,尬了,树梢处站着一队剑修正伸长了脖子往下看。 见有人上来,他们并未警惕,而是极其不满地道:“你们在下面做什么?” 他们显然对自宗的实力很自信,一点儿也不怕突然爬上来的宗门与他们对战。 万壑宗剑修们连忙摆摆手:“我们什么也没做,是那群法修阵修在斗法。” 树梢处的剑修们变了脸色:“难怪我感受到强烈的灵气波动,他们干了什么?” 万壑宗剑修们往前站了一点,给马上上来的体修们挪挪位置:“等他们上来时你们可以问问他们。” 现在这个情况,大家只想好好歇口气,所以并没有显示出太大的恶意。 百里门的体修们很快翻上来,辛焱落在了最后,负责把秦千凝牵上来。 树梢处的剑修不认识万壑宗,但认识这群黑皮体修,警惕地摸着剑鞘:“百里门。” 体修们态度很和善:“你们上来的时候,上面可还有人?” “无人。” “那正好,反正取前五为胜者,我们无意与你们对战消耗灵力,你们可取第一,我们紧随其后,你看如何?” 对方有些忌惮百里门,但对这个提议十分意动,为首的那个问:“你们下方有几队人?” “三队。”体修们回答道。 此刻秦千凝终于被扯了上来,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深吸一口气接过话头:“下方三队里有两队结成盟友,而我们这里也是两队宗门结成了盟友,贵宗想要夺冠就需战胜四队结盟过的宗门,不如和我们合作,你们第一,我们第二第三,剩下的让他们去争如何?”这个宗门她印象可太深了,实力属于绝对碾压的地位。 对面变了脸色。 那群大脑简单的体修们何时如此聪慧,懂得谈判了? 更可怕的是—— “他们百里门何时修了合欢宗的功法,开口竟是女声,不男不女,实在邪门!” 树梢处的剑修们低声议论道。 大雾浓稠,体修们排排站,站成了一堵结实的肉墙,把秦千凝挡得严严实实的。 剑修们看不清谁在说话,只看到了这群黑皮大汉发出了柔弱的女声,鸡皮疙瘩掉一地,怪渗人的,好阴毒的变声功法。 他们商议一番,对着那边喊:“我们怎么能信你们?” 那女声又从这群体修那里冒了出来:“我们皆会以道心起誓。” 很好的提议,很心动,但…… “你们要保证结盟后正常一点,不要用邪功说话。”这是铁直剑修们最后的倔强。 对面一头雾水,辛焱见秦千凝无事后直起身子,拍拍前方站成肉墙的体修们,从中走出来:“你说谁用邪功?” 对面剑修们恍悟,原来是他发出的女声。 这种小弟们让道,缓缓露出身后首领的场面大家都熟。 “辛焱?”对面的剑修在白雾中认出了对面人的脸庞,他们发出正道的叹息,“居然是你。” 辛焱一脸莫名:“神经!”剑修们一个二个都是大怪人。 还是器修好,体修们的好伙伴。 秦千凝终于喘过气了。本州大比过后,她的腰都得勒细一圈。 她扒拉着辛焱,意思是让让道。 “你们误会了,刚才是我在说话。”队友不是剑修就是体修,她一个人承担了全部的脑力工作,她容易么? 辛焱让开了,但奈何她太矮,体修前面还站着剑修,树梢那边的剑修愣是没看着人。 “到底谁在说话?”他们崩溃道。 都修真了,男女没什么差异,女剑修个头也很高,比如游南蓉和赤风都是大长腿,但秦千凝从小缺营养还坚决不锻炼,个头矮了一截,完全被挡住了。 体修们终于意识到对面从头到尾就没见着秦千凝的人,人的习惯是可怕的,他们转身,习惯性地把她高高地举了起来。 于是对面的剑修们就看见人群中被托举起来一个女修,托腰的托腰,托脚踝的托脚踝,恨不得把她举到三米高,气势堪比女皇登基。 对面的剑修:“……”你们体修真的该补补脑子。 秦千凝没有力气挣扎,只是摆摆手,体修们立刻狗腿地把她放下。 但他们觉得放下了对面剑修又看不见人了,于是便把秦千凝放到了肩膀上。 于是秦千凝坐在两米高大汉的肩头,四周围绕着没觉得哪里不对的剑修体修们,仿佛是要债的大姐大,周围站着一圈名为丧彪和大傻的打手们。 “你们觉得刚才的提议如何?”她道,说完后,感觉自己更像大姐大了。 对面觉得很好,但是总感觉气势上输了一层。 他们表面云淡风轻,实则默默变换了队形,站成弓箭状试图增加气场:“好,你们先起誓。” 秦千凝举手起誓,对面随后跟着起誓。 谈判的时间很短,但足够下面的三队人爬上来了,万壑宗和百里门迅速往前让,站在树干中部,警惕地看着后面爬上来的三个宗门。 这三个宗门本来打得死去活来,但上来以后一看在场多出一个宗门,立刻化干戈为玉帛,站在了一起。 飞云宗是剑修宗门,与树梢那头的剑修宗门沧海宗曾并称第一剑宗,故有交情在。尤其冉元洲这些年声名鹊起,常与那个宗门的长老们切磋,他们第一时间也想到了与之结盟。 冉滢开口:“对面可是索桓师兄?”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61节 “正是。”对面为首的剑修答道。 索桓虽与冉滢不熟,但大概知道她是冉元洲的女儿。 冉滢姿态拿捏得当:“离登顶只剩最后一段距离,在此打斗实在不明智。飞云宗已与归一寺结盟,不想与索桓师兄对上,不如我们三个宗门一起对付万壑宗与百里门,再各凭本事登顶,你意如何?” 对面还没开口,站在中间的秦千凝先截胡:“不好意思,我们已经与他们结盟了,而且我们说好了让他们拿第一。”你们的offer给的太抠搜了。 飞云宗和归一寺都沉默了。 冉清一而再再而三被气,爆发了:“你们真无耻,一路走到最后全靠仰人鼻息,没有结盟你们还能到这个地步吗?本州大比比的是实力,送往西境大比的获胜宗门更是代表着本州脸面,你们这样蝇营狗苟投机取巧,简直是为本州丢脸!” 他当然不怕场外听到这番话,反正他说的是事实,万壑宗往年无名无姓,今年若是侥幸得胜,那几大宗门真的敢把他们送去西境大比吗? 场外陷入了沉默。 万壑宗这种异军突起,无疑是把落后宗门的脸面踩在脚下。但真论实力的话,他们其实并不算差。 只是比起其他宗门靠实力一路莽过去,他们宗门选择了更加省时省力的做法。 “本州多为剑修宗门,一心向剑,多有固执,少了灵活,他们这样的倒是补长了短板。” “哼,我不这么认为,树梢上其他五个宗门,论单独作战能力,他们比得过哪一个?如今靠结盟却能保住前三的名额,实在可笑。” “真人此言差矣,只要通过前两关,就意味着宗门实力过关。第三关考验的是默契配合,是综合实力,若再单独拎出宗门杀敌能力说话,那何必设置第三关,直接仿照前两关不就行了?” 长老们心思各异,有为本州着想的,有为自宗谋利益的,各位阵营,互不相让。 “就是,照你这么说,那西境大比和五境大比也别费尽心思找秘境了,直接布下空间丢魔兽进去,谁杀的多谁胜呗?”有人阴阳怪气道,“大比是为了挑选新一代的正道英才,不是你们宗门选徒弟闹着玩儿。” “哎,我看大家这么贬低万壑宗,不就是他们宗落魄没名,但好苗子终究是好苗子,我是看不下去。”有一个白胡子老头叹气道,“哪怕是修真了也离不开这些凡俗之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们五蕴宗惜才,若是此次大比结束他们有意,我们可以与万壑宗结为友宗。” 五蕴宗每次大比不是差点运气就是差点实力,总挤不进前五,每次都在第七第八徘徊,掌门长老们愁白了头,这次这个小宗门如果能拿到名额,那他们吞并一把,得名额,对方得靠山,皆有所获,两全其美。 在场的都是老人精,谁听不出他的心思。 那些前五无望的宗门纷纷意动,对啊,把万壑宗吞并了就是了,乡野小派人少,吞过来都不占地,反正他们宗门也缺外门弟子。 “万壑宗主剑修,我们宗门也是,我觉得他们更适合我们宗门。” “你们宗门最是捧高踩低,我看去了准被你们宗门弟子欺辱,不如并入我们宗,我们宗都是音修,和气无争。” 这一来二去,矛盾升级,为了利益陷入口舌之争,难免上头。 他们完全忘了在场还有万壑宗的长老们,争起来的架势仿佛谁赢了这场骂战谁就能吞并万壑宗。 仙风道骨不复存在,互相揭老底,连修仙前的诨名都叫出来了。 “别以为你改成玉扈真人就不知道你张德发的本性,最爱争名夺利的就是你!” “你放屁!你李大春几百年前只是个外门弟子,那会儿最爱在外门倒卖灵丹,赚了多少灵石你以为我不知道?” 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明明正经严肃的本州大比,逐渐变成了看热闹、比口舌,风气越来越歪。 “笔者认为,一切始末缘由皆要从万壑宗那疯癫小女修说起,曾经只见血不见泪的大比风气跑歪,都是万壑宗带歪的,万壑宗带歪了百里门,百里门又带歪了飞云宗,飞云宗又……”本州大比记录写手们唰唰地写着。 后来秦千凝看到了这些评语,直呼冤枉,愤而起笔写了一封澄清信,联系书铺店家一层层送上去,找到源头作者。 “我秦千凝一个小小练气期弟子,竟能搅弄风云带歪本州大比风气?我觉得你们这是针对我,春秋笔法,子虚乌有……” 但她用的纸墨太差劲,问号被墨浸晕了,后半截又被湿气粘住,揭不开。 于是本州大比后续记录册上赫然出现一篇跟进:《噫吁嚱,此子狂乎!本州大比万壑宗秦千凝自豪来信:我秦千凝一个小小练气期弟子,竟能搅弄风云带歪本州大比风气!》 当然,此时的秦千凝还并不知道她后的维权之路苦矣,只是专注当下的局面。 山洞里的那队修士出自青光宗,是主持方之一,关系一直和飞云宗不咸不淡,此次见识了他们的低素质后,心里多多少少有点膈应。 但他们也明白膈应归膈应,想要赢得大比还是得放下干戈。 如今对面三宗成一队,他们是不是也要结盟? 青光宗看着飞云宗,飞云宗却很有姿态:“合作可以,但我们要第一。”他们和归一寺合作前就讲好了条件,现在处于劣势的是青光宗,他们自然不想相让。 青光宗虽然看不惯他们那高傲样,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捏着鼻子道:“好,既是合作,就请遵守诺言,不要背叛盟宗。” 冉滢微微一笑,尽显世家风范:“那是自然,我们定不会学某些乡野小门派的做法。” 她一开口,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但万壑宗已经习惯了,他们坦荡承认出身,没什么好以此为耻的。 秦千凝探出个脑袋:“这大宗门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说话一套套的,俺们都学不来这套,只知道结了盟就要对俺们盟友好,你说是吧绥子?” 计绥:“……” 大家:“……” 真不知道她这口音是闹哪样,但别说,莫名的质朴,有种面朝土地背朝天的敦厚,仿佛一点子心眼都没有,只有被别人欺骗的份儿。 这种质朴就把飞云宗衬得特别端着,感觉他们背地里全是尔虞我诈机关算尽。 青光宗愣了愣,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们还是以道心起誓吧。” 飞云宗:“……” 他们气了个倒仰,转头把归一寺拉下水:“好,你们信不过我们,但你信不过归一寺的大师们?出家人不打诳语,他们说谎是违背修行的!” 他们自然不想以道心起誓,毕竟没打算诚心结盟。 归一寺和尚们被迫卷入争端,叹了口气:“阿弥陀佛。” 秦千凝摇头开口:“我咋就听不懂呢?那些大师们不撒谎又不代表他们不撒谎,这城里人怎么这么复杂,红丫,你听得懂吗?” 刚才还在笑计绥得了个土名的赤风:“……” 她硬着头皮道:“听不懂。” 旁边体修们看乐了,呲着个大牙笑,秦千凝目光扫过来,他们心中一紧,可不敢想自己能有什么土名,一秒变严肃。 这时,青光宗那边有个站在后面的法修撑不住了,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青光宗修士连忙回头扶他,没再继续和飞云宗争辩。 “师弟,你——”他们扶着那人,却见那人面色惨白,一看就是坚持不久了。 “让我出局吧,刚才在山洞里为我耽搁了那么久,若现下又要拖你们后腿,我心中难安。”他一开口,嘴角就往外溢血。 青光宗也明白现在不是煽情不舍的时候,当机立断:“我们会替你登顶的。” 说完就捏碎了师弟怀中的传送玉牌。 也幸亏在场两方相对,局势僵持,若是一上来就打起来了,他们还顾不上把自己的师弟传送出去。 青光宗刚松了口气,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一息,两息,三息…… 面色惨白的师弟在自己怀里躺着,迟迟没有被传送出去。 归一寺佛修最先发现端倪,惊愕不已:“传送玉牌失效……” 这下不止受重伤的人脸惨白,所有人的面色都白了。 “噬灵阵!”青光宗的修士反应过来,“定是打斗时灵气波动让传送玉牌失效了。” 树梢这头的沧海宗也呆了,半晌爆发出怒吼:“你们疯了吗,为何要毁传送玉牌?” 他们站在这上面也感受到了波动,谁知道身上的玉牌有没有被毁,现在也不能随随便便捏一个试试。 “不是我们,是、是飞云宗!”青光宗的修士指着飞云宗的阵修大骂,“还有归一寺的这群佛修!” “施主怎可胡乱攀扯?我们确实与你们斗法,可我们都无意破坏聚灵阵啊。” 那边三个宗门瞬间乱成了一团,互相攀咬。 按理说这正是过去下黑手的好时机,但……大家只是来比赛的,不是来送死的,万一一个不注意被推落下这树梢,下落途中灵气耗尽,那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场外。 众长老惊讶起身,尤其是青光宗的长老,几乎快要克制不住怒意了。 “我宗弟子可死于战场,不可平白无故死于大比。”他立刻掏出玉符想要传讯,“我们必须进去接应他们。” “大比就是大比,说好了生死勿论,你宗贸然前去接人,是想要弃权的意思?”旁边有长老语气凉薄。 是啊,现在派人进去就意味着弃权,离胜利就差一步,若是放弃了,这个责谁来担。 大比不仅仅是比试,更是衡量各宗实力的平台,关系到后续分资源的问题,胜者去到西境大比,代表的宗门也会获得更多的资源和人脉,谁也不想轻易放手。 青光宗长老几次举起玉牌又放下。 他拿不定主意。 弟子的性命固然重要,但…… “秘境地处极北之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开启放人的。就算你现在过去,有耐心等秘境开启,再飞到千仞山,那都是几炷香以后了,说不定他们已经登上了顶峰,碎了光石传送出来。”有人这般道。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他们宗门的弟子远远落后,未被那阵灵波损坏传送玉牌,所以怎么劝的都有。 一片闹腾中,唯有万壑宗的长老吓得双手发颤,哆嗦着给掌门传讯,又慌不择路地朝主持方执事堂跑去。 那些宗门不在乎弟子性命,他们在乎。 正如临赛前掌门长老们的叮嘱,安全最重要。主持方处有大能坐阵,能划破虚空,只要大能动身就能救下万壑宗弟子们。 场内不知道场外已经开始了利益的博弈,对自己的宗门都怀有信心。 “切勿慌乱,长老定会想办法来接我们的。”青光宗率先开口道,闻言,弟子们立刻安静了下来,稍微找到了点主心骨。 随后就是归一寺的和尚们也安静了下来,只是捏着佛珠的手透露了他们的紧张。 最后才是飞云宗。 冉滢面色沉沉,任谁遇到这件事都不好受。 她看向罪魁祸首的阵修,那阵修本就耗尽了灵力,也没想过聚灵阵会被法修毁坏阴差阳错酿成大祸。 他双股战战,几乎想要跪下来认错:“冉师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冉滢咬了咬牙,顾着外面有人观赛才没有抬手给他一巴掌,只能努力静下心来想当前的出路。 倒是冉清从这震惊中回神,第一反应就是对姐姐道:“父亲出关了吗?父亲定会来救我们的!”关键时刻,他信不过飞云宗,只信冉元洲。 冉滢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不想取胜了?”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62节 意外来得太突然,明明半炷香前大家都还在想如何争得头名,现在却面临着死于秘境的危险,思量着命与胜利孰轻孰重。 “就算我们现在不再斗法,节省灵气,也不能安然无恙地从千仞峰下去。”冉清没有正面回答。 冉滢看着自己嫡亲的弟弟,耍狠欺人一把好手,却如此胆小。当然,她也惜命,她堂堂冉家大小姐,仙途一片大好,可不能死在这儿。 他们慌张,另一头的宗门同样慌张。 张伯修声音有点颤抖:“我居然要死在本州大比了,这也算是留名了吧……” 计绥无语:“这算什么留名?” 赤风有点底牌在,最为淡定:“哪有那么容易死?” 大家伙儿闹闹腾腾的,尤其是体修嗓门大,一个更比六个强,秦千凝脑袋疼。 “行了,闭嘴,没人会死!” 她一开口,无论是百里门还是万壑宗都安静下来了。 树梢那端的沧海宗也惊讶地看着他们,完全不懂为什么两个宗门的修士都会听令于一个小小器修。 既然已经结成盟友,又是在危难时刻,自然是要好好了解一下对方了。 沧海宗为首弟子索恒开口道:“敢问这位是?” 秦千凝还在头大呢,被别人突然问起身份,条件反应地道:“哦哦你好我叫秦千凝你叫我小秦就好了哈哈。” 索恒:“……”怎么这么丝滑。 他最想知道的当然不是这个女修叫什么,而是想知道为何所有人听令于她。 “敢问阁下的是哪个宗门的?”他们站一块儿,每个人都很熟的模样,他一时分不清秦千凝到底属于哪个宗门。 秦千凝有点不满,什么意思,我这小身板儿,你觉得能是憨头大脑腱子肉的体修吗? 万壑宗也有点不满,什么意思,秦千凝这一看就是我们万壑宗的,那百里门也就今日刚认识,眼瞎了才觉得秦千凝是他们的伙伴吧。 百里门也很不满,什么意思,危难当头,命悬一线,这沧海宗的人怎么开口就是挑拨离间,是,她确实不是我们宗门的,但情谊岂能因为宗门不同而淡化? 索恒怎么知道一开口全得罪了,他是个正常人,捕捉不到对面人的思路。 秦千凝回答道:“我万壑宗的。” 万壑宗的……百里门那群无脑体修先不谈,所以这群剑修为什么能乖乖听她号令? 索恒需要衡量一下对方的地位。首先,秦千凝修为不高,必然不是他这种亲传弟子大师兄的身份,那么她极大可能是冉滢冉清那种宗门关系户,所有人都得护着捧着的。 这种人说话固然有用,但到了危机关头时说话的分量就要减轻了。 他掂量的功夫,那般又窸窸窣窣吵了起来。 有人觉得应该继续往上爬,有人觉得应该立刻扒紧树干等长老们来接,有人觉得应该趁这个时间写好遗书…… 秦千凝太阳穴蹦了一下,再次强调:“闭嘴,没人会死!” 索恒觉得她说话怪怪的,与其说是众修听她号令,不如说是她在……看照众修。 他问出了心中所想:“敢问阁下是什么身份?” 秦千凝看过来,什么身份? 对哦,她都快忘了自己的兼职了。 她道:“我是万壑宗的暂代长老——” 话没说完,就被百里门的体修们举了起来以凸显她这句话的气势,那架势恨不得配上“锵锵锵”的音效。 秦千凝:“……” 对面的沧海宗:“……” 举完了这群体修们才反应过来秦千凝口里的话,大惊:“什么?你居然是长老?” 秦千凝:“暂代,暂代,就挂了个名。” 沧海宗:所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造什么势啊? 万壑宗也反应过来了,恨死这群虽然头脑简单,但有眼力见儿,极其会讨巧的体修。练什么体啊,适合当大太监。 “你们不知道也正常,毕竟刚刚认识一日。”张伯修一挥手,赤风和游南蓉立刻上前夺过秦千凝。 百里门听出了他们话语里的阴阳,这群剑修就不该练剑,这钩心斗角绵里藏针的劲儿,还练什么剑啊,适合当后宫宠妃。 沧海宗:“……”这群人是不是有病?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不正经? 苍天啊,你要亡我!怎么盟友一个二个这么有病! 索恒崩溃开口道:“大家,传送玉牌失效,我们又在千仞山上,危险随时可能发生,面临死——” 所有人转头看着他,重复秦千凝的话:“闭嘴,没人会死!” 索恒:“……” 算了,毁灭吧。 他自暴自弃疯疯癫癫地想,有这群人在,黄泉路上也热闹。 第44章 或许是坦然接受了死亡,索恒心境开阔了,肩膀松弛了,连带着人也站不稳……诶? 他又没腿软,为什么站不稳了? 他惊恐地转头,发现云雾散开,一阵强劲的风袭来。 修士锻体,底盘很稳,有什么风能吹动他们呢? “这风不对劲!”他大喊。 果然,千仞山没有那么简单,若只是让修士攀爬那就称不上锻心锻体的秘境了。 不仅是他,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点。 这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别说开口说话了。 秦千凝一个不稳,差点顺着风飞出去,幸亏赤风和游南蓉手还拽着她,立刻就把她拉住了。 面积越大,受力面越大,秦千凝开口:“&¥#……” 风太大了,第一个音节还没说出来就被吹得舌头乱飞。 她只能站在赤风身后,勉强挡住点风后,用上灵气大喊:“趴下!” 一声令下,万壑宗的修士们想也没想立刻就趴下了。 随后就是百里门哗啦啦全跟着趴下。 沧海宗愣了,也跟着全部趴下,趴下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啊,索恒师兄都没开口,我们为什么要听别宗弟子的指挥? 但他们立刻就意识到了对方指挥的正确,趴下后,轻松了不少,没有要被吹飞的感觉了。 他们这边及时反应,没有状况发生,对面的三个宗门就不一样了。 归一寺的和尚们有法杖,可以插在木头上稳住身体,飞云宗的离他们近,被他们牢牢地挡着,但刚才有所忌惮的青光宗就不一样了。 反应过来的青光宗修士立刻伸手抠住地面,但他们中还有一个受了重伤陷入昏迷的。 秦千凝刚趴下,余光里就见一团黑影朝他们这边斜飞而来。 顶着狂风,她抬头看过去,有强神识的加持,看什么都清楚,反应也快,几乎立刻道:“有人飞过来了!快抓!” 剑修们也跟着抬头,虽然没有反应过来,但下意识伸手去抓那团飞快的黑影……没抓住。 不怪他们,这种情况抓人实在困难。 这么大个人,又被风吹着加速了一段,连体修们都不一定能抓住。 那人飞过剑修们趴下的地方,边缘的剑修一个又一个失手,虽然减缓了受伤修士的飞行速度,但一个也没能抓住。 昏迷不醒的他毫无反应,极速飞出了这排阵列,青光宗的修士们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喊声。 “师弟!” 本来只是想挣个名额,天不怕地不怕,反正有传送玉牌,受再重的伤也能传送出去疗伤,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丧命。 青光宗为首的那个修士挣扎着想要朝这边奔来,被周围的修士按住。 “师兄!” 失去了一个弟子,青光宗不能再失去第二个了。 又是风声又是喊声,一片混乱,秦千凝的余光里,光影变换。 有人飞扑了出去! ——是赤风! 电光火石,来不及思考,秦千凝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前后脚的时间,跟着飞扑了出去。 这个时候根本来不及想能不能抓住她,秦千凝感觉手里有布料的触感,拼了命地抓住。 她抓住了吗? 她无法确认,只能感觉视野变化,她的身体顺着这股强大的力不断外滑。 变故陡生,就连反应最快的秦千凝都没能反应过来,别说其他人了。 风极大,拍打在脸上生疼。 秦千凝眼前的木色眨眼消失,眼前是浓密旋转的云雾。 她的半个身子飞出了树干边缘。 但下一刻,她停了下来——她腰间的麻绳被人抓住了。 计绥因为用力而面目狰狞,咬牙道:“抓牢了!” 场外一片哗然。 长老席都按捺不住纷纷起身,别说观赛弟子席了。 所有人惊愕失色,诧异地看着场内的比赛画面。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63节 粗壮的树干边缘吊着两个人,赤风紧紧抓着昏迷的法修,二人在空中随风摆动,渺小而无力。 而他们唯一的助力便是那个平时看上去脆弱不堪的器修,她半个身子都快掉出来了,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那个惯来用作嬉闹的腰间麻绳在关键时刻救了三条人命。 树干上,计绥一只手扣住树干,一只手抓着绳子那头,一人承受三人和风的力量,青筋暴起。 他双目通红,宁可手指被折断,跟着被拽出去也不放手。 一人之力有限,坠在空中的赤风和昏迷修士又下落了一截,连带着秦千凝又往外探了一截。 那麻绳几乎就要从计绥掌间滑脱了。 无论是被淘汰的宗门,亦或是对万壑宗曾颇有微词的上流宗门都屏住了呼吸,感他们所感,为他们的境况惊心动魄。 绝望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有修士不敢再看。 就在计绥要坚持不住之时,手上的力松了一点。 有人掉下去了?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向前看,就看到了飞扑而来压住绳索的张伯修。 风将他吹得极其狼狈,根本睁不开眼,他压在绳索上,胡乱伸手抓住了绳索,替计绥分担了力量。 张伯修的到来给四周的修士们争取了反应时间。 下一刻,麻绳上多了一只手,游南蓉终于爬了过来。 接着,又是一只手,再加一只…… 众修顶着飓风,不约而同地向计绥的方向爬去,围在他身边,一起抓住了麻绳。 从赤风飞扑出去救人到众人合力拽住绳索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却被拉得极其漫长。 当然,漫长是对于场外观众而言,对于狂风中艰难稳住身形的修士来说,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遵循下意识反应。 对于赤风来说更是这样。 她本能地飞扑拽住了那名修士,随风而起,直到挂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她才意识到有人拽住了自己。 她愕然抬头,就看到了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的师姐。 秦千凝紧紧抓住她的领口,几乎是怒骂出声:“你疯了吗?平日里一幅不容于世且不敢容与与世的模样,无论怎样都毫无归属感,那你又救这个人修干什么!” 赤风惊恐万状,秦千凝看出了什么? “师姐……”她瞪大了眼,似乎想要发问,也似乎想要解释辩驳。 秦千凝被风吹得五官乱飞,但大概是天赋异禀的缘故,丝毫没阻止她灵活张嘴骂人。 “你还有脸叫我师姐!知道我不锻炼力气小,拽不住你!还不抓紧我!” 赤风不想连累秦千凝,她有自保手段,秦千凝不一样。 她开口想让秦千凝放手,口型刚刚出来,秦千凝就骂道:“还不给我滚上来!” 她是真的生气了,哪怕被人骂被人谋算性命时,她都没有这么生气。 赤风意识到了这点,那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大概是风太大了,赤风眼睛泛起了一阵酸意,她抬手,抓住了秦千凝的胳膊。 绳索在慢慢后拉,秦千凝危急时刻爆发出的力气一下子全没了。 赤风一只手抓秦千凝,一只手抓那修士,三人顺着绳索的力道慢慢被拉回树干上。 直到赤风和法修成功回到树干上时,场外场内的修士们才敢继续呼吸。 一阵稀疏的掌声响起。 很快,如燎原之火,掌声遍布观赛弟子席。 赤风依旧抓着秦千凝的胳膊,费力地将头凑到她肩窝。 她很想问,你看出来了什么? 但一开口,她听到了自己微弱的声音:“师姐,谢谢你。” 秦千凝只在骂人的时候特有力气,现在回来了,怎么张口都发不出声音了。 这个小师妹真是…… 被驱逐者看似在等待救赎,却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伸出援手,怕是连她自己也没看透自己的心。世理精巧严苛,却无人道仁心可贵。 众人不敢动弹,保持姿势趴在原地,任由这股妖风继续狂刮。 直到风渐渐减小后,大家才敢慢慢抬头试探。 终于,大风停下。 所有人心中紧绷的那根弦都断了。 秦千凝一个翻身,像极了海里的魔龟翻面,躺在树干上,精疲力尽地道:“我去,终于停了,差点被累死。” 他们这边的修士们都四仰八叉地躺着,青光宗的修士已站起来狂奔而来,也顾不得阵营不阵营了,他们涌过来扶起昏迷的师弟,对着万壑宗道:“今日多亏你们出手相救,青光宗欠你们一条命,若有机会必定偿还,多谢!” 剑修们还想着怎么回应对方要报答他们一条命的话,就听躺在地上的秦千凝道:“放心吧,必定有机会的偿还的。” 她甚至都没有看着对方,而是懒沓沓地对着天空说话。 青光宗:“……” 无论如何,他们不敢对恩人置喙,先检查师弟伤势要紧。 不知这妖风对无灵气护体的修士有没有影响,他们将昏迷法修平放在地上,用灵气仔仔细细地查看伤势。 刚才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场面,大家看上去都十分正经,但也就正经了那一会儿,这时全都探过脑袋来凑热闹,恨不得把人家的光挡完。 “你们法修还会医?” “不是吧,估计是懂点理论什么的……” 一幅嗑瓜子看戏的样子。 直到青光宗法修撩起师弟的袖子,露出一只红紫的大手印。 万壑宗、青光宗:“……”难怪赤风能一只手拽一个,力气忒大了点儿吧。 所有人惊讶地看着面容姣好的赤风,不懂她美美的面孔下哪来的大大的能量。 秦千凝道出了众人的心声:“噫!妮儿这手劲儿可大咧!” 赤风羞涩一笑。 百里门终于挤进了吃瓜的外圈,觉得赤风是流落在外的体修好苗子,开口就道:“做什么剑修,该做体修啊!” 这话自然被秦千凝怼了回去,体修们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我小时候家中有一幼妹正是赤风这般年纪”,什么“我们掌门曾不小心遗落了一小师妹在民间”之类的话,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树干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归一寺的佛修们也走了过来,对着万壑宗剑修们行礼:“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道友们心存善念,天必赐福。” 巧了,这边站着的不是剑修就是体修,最怕出口成章的和尚,显得他们没有读过经书一般。 众人纷纷后退,把秦千凝露了出来。 和尚们是出口成章,秦千凝是张口就来。 她觉得两者的差距也不大,丝毫不怵:“圣僧们谬赞谬赞啦。” 归一寺和尚们:“阿弥陀佛。” 秦千凝也学着他们的动作:“阿弥……啊不是,无量寿福。” 归一寺和尚们:“道友们如此善良还如此谦虚,惭愧惭愧。” 秦千凝:“大师们过奖了,我们万壑宗的宗旨是不抛弃不放弃!这是信念问题!” 啊,好刺眼,是什么东西这么亮? 是秦千凝的党性! 万壑宗弟子们虽然不知道自己宗门何时有了这个宗旨,但瞬间挺起了脊梁骨,站得堂堂正正,不知为何,总觉得胸前的万壑宗标记在散发红色的光芒。 他们这边其乐融融,相谈甚欢,飞云宗站在后方有种被孤立了的感觉,气得直咬牙。 说好的结盟呢?说好的大比呢?现在到底还比不比了? 胡扯完的秦千凝也想起了正事儿。 她眼前“叮”地一下就亮了,笑着道:“话说不知这妖风会不会再回来,我这里还有点麻绳,道友和大师们需不需要?” “这……”归一寺和尚们很想问你一个修道之人怎么随身带麻绳,但又不得不承认这麻绳来得很及时,“自然是需要的。” 秦千凝立即乐呵呵掏出几大捆:“实不相瞒,这些麻绳是我还未踏入修真界时家中所用,承托着我对家人的思念,哎,现在大家都有用,我也只能割爱拿出来了,这等凡物,我又怎么好意思收大家伙灵石呢?” 青光宗、归一寺:“……”你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们敢不给吗? 青光宗领队人僵着脸笑道:“本州大比不可携带灵石,所以我们身上一时半会儿拿不出灵石,只能先欠着了。” 秦千凝手中闪现出纸笔:“不是我信不过哈,只是觉得写个欠条比较靠谱。” “……”大家都沉默了,默默过来写欠条。 场外的万壑宗观赛弟子面面相觑:“她不是孤儿吗,什么时候有这段过往了?” 人多力量大,风也吹不散,飞云宗还是靠了过来,以防被单独吹飞。冉清酸唧唧地道:“现在打欠条有什么用,大家能不能活着出去还是个问题。” 青光宗的首先就不乐意了,他们师弟现在躺在地上生死未卜,这话不是诅咒他吗? 偏偏他们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就在这时,收好欠条的秦千凝道:“死了也不怕,正好归一寺的大师们在,一起给大家伙儿超度了,大家泉下还能搭个伴。” 冉清:“……”疯子,谁要跟你泉下搭……不对,谁要被超度啊! 归一寺的和尚们默默道:“阿弥陀佛,我们是正经佛修,和凡间的和尚不太一样,不会念经超度。” 秦千凝大惊:“啊!这不是你们的传统手艺吗?” 归一寺和尚还真和她聊起来了:“道友对我们佛修误解太深了,你们不也不会开坛做法吗?” 秦千凝一幅受教了的表情:“对哦!” 飞云宗看不得他们聊,这一来一去的,再唠点就得像百里门那群体修一样和他们勾肩搭背了,归一寺可是他们的盟友,他们牺牲了一个阵修换来的结盟! 飞云宗正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插进去的时候,突然“嗷”的一嗓子打破了秦千凝他们的对话,大家循声忘望去,就见青光宗的修士抱着他们的师弟嚎啕大哭。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64节 “师弟——” 妈呀,辛苦救上来的人死了? 大家连忙凑过去,一探鼻息,没气了。 但秦千凝用神识一观,还能望见他周身浮动的灵气,立刻上前道:“还没死呢。” 青光宗修士也只是急中生乱,听秦千凝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探他灵脉,见还能注入灵气,才勉强镇定下来。 都是天之骄子,吃过修炼的苦,没吃过这种狼狈无助生离死别的苦,这一哭就停不下来了。 青光宗法修一个二个长得十分清俊,但哭起来的时候确实不怎么美观,一哭起来带起一片,仿佛甄嬛终于宣布皇上驾崩了一样。 秦千凝在储物袋里翻啊翻,摸出一沓子草纸。 在看到她掏出此物时,除了哭得正忙的青光宗以及习以为常的万壑宗,剩下的宗门纷纷眉头一跳。 怎么连草纸都有啊喂! 秦千凝递给青光宗的修士们:“来吧,擦擦,别哭了。” 青光宗的修士们也没介意草纸本来该擦哪里,接过后就是猛擦眼泪鼻涕。 看他们哭的这个劲儿,秦千凝道:“别哭了。” 青光宗抽噎:“让道友见笑了。” 秦千凝:“那倒不是,主要你们把我草纸用完了,再哭我也没东西给你们擦了。” 青光宗:…… 他们的哭声成功被止住。 哭也哭完了,该冷静做正事了。大家将麻绳系在腰上,一捆麻绳足够长,把整个宗门的修士都给串上了。 秦千凝不由想到了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风吹雨打都不怕。 但显然,他们是怕风的。 刚系好,还没得来及验货这麻绳质量如何,又一阵妖风起。 万壑宗反应最快,噗噜噜全趴下了,接着就是百里门,沧海宗也跟风跟出了惯性,加入盟友。 飞云宗还在纠结当中,一回头,发现归一寺和青光宗也乖乖趴下了。 飞云宗:“……”怎么回事啊,我们不才是一起的盟友吗? 眼见着风马上要大起来了,两相权衡,还是命最重要,飞云宗也跟着趴下了。 这一趴就不对劲儿了,地方太小。 他们束手束脚地趴着,忍不住侧头对旁边的归一寺和尚道:“麻烦你们把法杖收一下。” 别的宗门趴都是只占个人的地儿,他们权杖还要占点儿地,这也就算了,斜放着的感觉随时都要戳人脸上来了。 归一寺的和尚们这才意识到自宗的这个行为显得很没素质,连忙道歉:“阿弥陀佛,抱——” 道歉还没说完,风彻底大了起来,但总感觉和之前的妖风不太一样。 秦千凝的绳子也和万壑宗进行了绑定,不怕被吹飞,于是便大着胆子支起前半身往旁边看去,这一看就意识到了哪里不对了。 一群魔鸟结伴飞来,如黑云压城一般,冲着树干就来了。 之前的风是真的风,现在风是魔鸟扇动翅膀造成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山峰下面都没树,这里却突兀地生出大树,原来是魔鸟的地盘。 眼看着人家气势汹汹飞过来,准备撕烂这群人占鸟巢的修士,秦千凝大喊:“别趴了,敌袭!” 大家这才把脸蛋从木头桩子表面挪开,一看,傻了。 这么多魔兽,灵气充足时杀起来都够手忙脚乱的,别说现在就剩一点儿灵力,抠抠搜搜省着舍不得用。 秦千凝都不用想,一看他们那表情就明白了,连忙开口稳固军心:“现在不对敌,别说被魔鸟啃食了,光是被他们撞离树干,掉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大家这才醒过神来,连忙站起来,掏剑的掏剑,举法杖的举法杖。 幸好这时的风和妖风不一样,除了把人吹得鬼迷日眼以外,并不影响站立和施法。 法修攻击范围大,但技能释放需要时间,在归一寺和尚念经和青光宗修士各种掐诀时,沧海宗、万壑宗和飞云宗这三个剑修宗门已经挥斩剑气,朝远方的魔鸟斩去。 秦千凝说得对,到了这个时候了,保命要紧,大家也没保留实力,杀伤力怎么大怎么来,效果很显著,魔鸟前方的那一批被伤到,陆陆续续往下掉,被剑气破坏阵型。 剑气刚止,法修们的攻击终于姗姗来迟,一波又一波的光芒将魔鸟笼罩,前部剩下的那些魔鸟被收尾,纷纷下落,大大延缓了他们飞来的速度。 秦千凝看得热血沸腾:“好!” 这一声喊完,发现周围没动静了,侧头一看,全蔫了。 “灵力不多了,让我缓一缓。” “我也是。” “就十息。” 秦千凝:…… 根本夸不得。 秦千凝无奈,只能掏出仅剩的一次性灵器,大家都没留后手了,她也不能吝啬了,现在使阴招耍诡计什么的都得放在后面,活命最重要。 她调动神识,以她为圆心铺展开来,遍布飞来的魔鸟,速度、风速、方位等数据瞬间录入脑海中。 秦千凝举着一次性灵器,算好角度,用尽最大的力气朝那个方向扔出去。 “咣!” 灵器浅飞了一下,然后砸中了她的脑袋。 大家纷纷侧头来看:干嘛呢这是?把自己打晕好死得舒服点? 秦千凝:“……” 她也没想到,刚才爆发全力拽住赤风把力用完了,现在双手发软,根本扔不动。 而一次性灵器为了追求性价比,各种偷工减料,重量较轻,风一刮,回到了妈妈的怀……头上。 幸好万壑宗的小伙伴们和她熟悉,比他们骂的那群体修更会揣摩圣意,瞬间反应过来秦千凝这是没力气了。 连忙道:“你扔,我们负责将灵器击远。” 有他们帮忙自然最好。 秦千凝手速飞快,左一个右一个狂扔,扔的不远没关系,灵器起飞的下一刻剑修们就出手了,一拳击打在上面,灵器瞬间破空飞出去几十米远。 秦千凝一边继续扔一边调动从和尚们那里薅来的灵气,灵气接二连三激活飞出去的灵器。 灵器全部精准落入了魔鸟的巨口中,杀伤力被发挥到最大,轰隆隆的爆炸声响起,魔鸟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这默契…… 场外观赛弟子们看得眼热,别说独来独往的剑修们做不到这程度,就算常年需要配合的法修结阵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都说他们实力逊色,挨个拎出来是不怎么样,但若是配合无间成这样,他们的实力真的算差吗? 仅仅三息,他们便掌握了节奏,灵器密集地飞出去,扫射一大片。 绝望的场面被扭转,大家心里有了底气,灵气也感觉没那么枯竭了,纷纷在旁辅助挥剑施法。 只闻旧人笑哪见新人哭,万壑宗倒是击灵器击得起劲儿,百里门的体修们感觉被冷落了。 他们道:“这等用力气的功夫自然是要我们体修来做了,你们还是去挥剑吧。” 像招财猫似的正在狂挥手臂的秦千凝一听,还真是。 便给体修们使了个眼色,体修们纷纷猫着腰站到了她前面。 秦千凝加大了投灵器的频率,前方猫儿着腰的体修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的只是出拳,有的却整出了花活儿。 半蹲着,双手撑在身后,留给秦千凝扔灵器的空间,待看到上方灵器飞过,双手一个用力,单腿起飞,颇有跳街舞的架势。 脚一碰到灵器,灵器以最大的速度飞出去。 那叫一个漂亮! 呜呼!东亚病夫的招牌被我一脚踢开! 踢你个爷头!剑修们在心中破口大骂,他们这边干巴巴地挥拳可就不够看了。 要不怎么说张伯修是当掌门的料,脑袋还是灵活一点。 他取下剑,以剑为杆儿,往空中一挥,砰砰砰连中三个,咻咻咻全飞了出去,不仅碾压了挥拳头的剑修,更碾压了靠跳breaking踢灵器的体修。 好小子! 这一杆挥出了创新,挥出了豪气,仿佛置身于高尔夫球场,一杆子下去三千万订单到手。 剑修们纷纷举剑,学着张伯修的动作击打灵器。 体修们顿时有种要被卷王们挤掉岗位的危机感,但天不负他们,正当他们着急时,有一个漏网之器飞到一半,没人击中,又原路返回飞了进来。 站在最前方的辛焱抓住时机,跃起一个反踢,踢中了灵器。 他发现了新活儿:专门负责踢大家漏下的灵器。 一个正踢一个反踢,脚挥出了韵律,挥出了节奏。 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九三十一。 若是放到现代,这灵活的脚法,高低制霸整座小学的女生。 看着各整花活儿的队友们,秦千凝:“……” 不对劲儿啊,都说物以类聚,她精神状态不挺正常的吗?到底是谁带歪了风气,把所有人都传染成智障了,害群之马,可恶! 她还在思考除自己以外的罪魁祸首,那边的新队友沧海宗已经崩溃了。 作为本州最好的剑宗,也是最符合克己复礼的古板剑修风气的宗门,看到这一套套的人都傻了。 大家,我们不是要死了吗,你们在逗乐个什么劲儿? 沧海宗一边保持风度挥剑一边想:我们这是真的要完蛋了吧…… 也不知归一寺和尚们超度时能不能分批超度,他们不想下了黄泉还和这群人搅和在一起!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65节 第45章 面对这种荒谬场景,有长老怀疑道:“危急关头还能这般作乐,莫不是有什么秘法在身?” 百里门、万壑宗长老:……你想多了。 连见多识广的长老们都看傻了,别说观赛弟子们了。 记录本州大比的作者们有点文人的克制在,美化地写道:都言心性乃修道之本,新一届修士们心性如此乐观,想必能走得很远。 写是这么写的,其实他们心里面都想:死都临头了还这么不正经,阎王爷也不收你们。 他们也不知道,这一笔带过的句子将在未来成真,这群修士们果然走得很远,远到后世修士们不停翻看他们的比赛记录,希望从中窥得真意。 ……真意看没看到全靠悟性,许多后辈们翻看记录,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沙雕’。 终于,秦千凝的灵器用完了,魔鸟们也被杀的差不多了。 还剩最后一排,沧海宗的剑修学霸们出手,成功收割。 再次躲过一个危机,大家心头一松,浑身力也卸了,纷纷累得坐下。 唯有万壑宗和百里门尚有余力,做运动做得通体舒泰,浑身舒展,灵力虽然没了,但个个精神面貌良好。 一回头,见大家累得四仰八叉的,还挺纳闷:“别泄气啊,打起精神来,万一再来一波魔鸟,我们真得排队过奈何桥了。” 沧海宗的剑修们本就在爆发边缘,闻言彻底疯狂! “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沧海宗剑修们崩溃道。 沉默,震惊。 高岭之花的剑修们居然骂人了! 沧海宗也意识到了这个行为的不对,可恶的体修剑修,乱我道心! 他们努力平心静气,恢复剑修的高冷,让自己冷静再冷静:“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归一寺:?不是这怎么还带抢台词的呢? 看给人家气的,都想放弃道家遁入空门了。 百里门和万壑宗的修士们面面相觑,勉强闭上嘴,留给大家一片宁静而美好的世界。 为了挽回剑修们的风评,也为了缓和同盟宗的友谊,秦千凝站出来,主持大局道:“现在大家灵力枯竭,我的灵器也用空了,都没有了战斗力。如今进退两难,不知还有没有危机再起,在这呆着不是办法,也不知到底有没有人来营救我们,登顶击碎光石虽能传送出去,但也不知登顶有没有危险。” 秦千凝叹了口气:“我也很难做出决定,所以大家投票吧。”别的不说,咱主打一个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事关生死,大家也不胡闹了,脸上露出正经的神情。 “支持继续上爬的请举手,不举手的就意味着支持原地等待救助。” 话音落,大家陷入沉思。 很快,万壑宗有修士举手,稀稀拉拉的,沧海宗也有人举了起来,然后—— “你们举手干嘛?”秦千凝看着飞云宗道。 我们跟你们很熟吗? 飞云宗:“……” 小尴尬,他们看着自己的盟友们道:“我们离他们远一点。” 青光宗、归一寺不动如山:嗯,你这个事啊,我们讲不是说,不是说不办,啊,没有说啊,没有任何一件事我们谈说…… 大抵是修炼了金钟罩铁布衫的缘故,归一寺的佛修们脸皮还是要坚硬一点,镇定地打破僵局道:“如今面临生死关头,我们应当放下隔阂,共渡难关才是。” 青光宗:“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归一寺:?臭不要脸的道士怎么又来抢台词? 大师说话还是有点道理在的,气氛有所缓和,大家回到正题,统计最后的票数。 毕竟剑修占了绝大多数,同意不管三七二十一莽了再说的数量最多,大家勒好腰间绳索,决定众志成城往上爬。 不过也不是马上就往山壁上扒,刚才对敌力气用完了,大家还得在此先歇一歇。 各宗抱团坐下,计绥对秦千凝道:“此次大比我收获颇丰,出去后估计就要进阶了。” 秦千凝大惊,还没来得及怒斥这种龙傲天的天才流剧本,就听赤风在旁边说:“我也是。” 秦千凝:“好,好。”一时不知是欣慰还是心酸。 咽下复杂的情绪,她总结此刻的中心思想道:“你们出去以后,一定记得孝顺你们的师姐。” 计绥、赤风:…… 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休息好后,大家齐齐往山壁那边走,一起攀岩上行。 这个时候大家都忘了胜者取前五的事,倒不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而是没有力气多想,先活着再说。 树干果然不宜久留,大家刚在山壁上爬了一段距离,就看到远方又有一团黑云飞来,连忙加快速度。 也不知爬了多久,山顶始终有一段距离,可大家爬得手软脚软的,实在是没了力气。 正扒在山壁上喘气时,又有风袭来。 这风越来越大,和之前的不一样,似乎还是往斜上方吹的。 秦千凝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刚想说点什么,视野里就黑了。 一只巨鸟从下斜飞而来,几乎是擦着山壁而飞,或许是它的体型太大了,大到根本没在意趴在山壁的人,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但秦千凝很快发现其中的微妙之处,它和巨型魔龟魔鱼不一样,后者还有攻击的意识,可它好像仅仅只是机械地上飞,绕着山壁一圈又一圈地飞行,仿佛某种朝圣。 大家被这突来的变故吓呆了,紧紧贴着山壁,恨不得化身成a4腰纸片人。 场外观众也跟着揪心,生怕这鸟一个扑棱,本州大比最优秀的苗子全被扇飞。 熬过了这么多危机,死在这儿多憋屈。 倒是长老席勉强镇定。 “逐明鸟。”有长老叫出了此鸟的名字,“日落之时方至,沿山而飞,为日悲鸣,直到日落才停歇。虽是妖兽,却从不攻击人。” 大比的秘境和一般的秘境不一样,是受了魔气侵染后被损坏的秘境。妖兽们受魔气侵染而堕魔后,肉身死,不再有灵智,大部分会保持生前的习惯,性凶的妖兽会变得更加凶残,所以这些被魔气侵染的秘境很适合用于大比历练。 长老们见多识广,什么奇珍异兽都了解,可大比的参赛弟子们不一样,生怕这鸟一个振翅把山壁上的他们全扇飞,看也不敢看一眼,生怕受一个大耳刮子。 只有秦千凝胆儿肥,紧紧盯着这大鸟,观察它的飞行动作和轨迹,没有加速,没有挪头,仿佛是根本没看见修士一般…… 越来越近了,修士们的衣袍被吹得翻飞,一个不注意,就脱离了山壁,幸好腰间捆着麻绳,起飞的瞬间就被同伴们拽了回来。 这些动静也没引起大鸟的注意,它只是慢慢地挥动翅膀,慢慢地飞行,擦过他们而过…… 过是过了,但翅膀离山壁太近,带起的风巨大,离它翅膀最近的归一寺和尚们直接被扇飞了。 成也麻绳,败也麻绳。拔出萝卜带出泥,前几个飞了,后几个也跟着飞了,直接飞起一串人。 秦千凝正在观察大鸟的反应,在他们还没来得及起飞前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当机立断,掏出麻绳系了个圈,往那边狠狠一抛。 “把权杖伸进来!”她大喊。 这么多年过年套圈的钱没白砸,扔的方向和力度极为精准,最边上的和尚立马反应了过来,将自己的权杖伸进了圈里。 有重物一拽,活结立刻卡死,他们下落的速度顿了一下。 剑修们身上有剑,直接把剑插在石壁缝隙里,成功借力,稳住了一串和尚。 好歹是练气修士,身体素质都在线,稳住了以后,和尚们立刻落回山壁上,扒得牢牢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和尚一串不知道胜造多少浮屠。 和尚们爬过来,感动得一塌糊涂。 靠山山倒靠人人倒,盟友没有救他们,反而是万壑宗的剑修们毫不犹豫伸出援手,哽咽,凝噎,语无伦次,最后化作一句:“谢谢你们,你们放心,等我们出去立刻就把欠你们的灵石还了。” 秦千凝:“……”她还真不是为了欠条而救人的。 但侧头一看,万壑宗的小伙伴们纷纷赞赏的看着她,仿佛她捞回来的不是一串和尚,而是一串金元宝,我万壑宗发财致富走上资本家的位置就在今日! 秦千凝心情很复杂。 她觉得把孩子们都带坏了,是该澄清一下了。 “你们——” 刚开了个头,就被归一寺的和尚们截住了:“我们定然会多倍偿还的,道友放心!”麻绳都要价那么多,别说人命了。 或许是怕秦千凝怀疑,为首的那个和尚干脆单手撕下了自己的袍角,又咬破手指,用血写下欠条,费劲吧啦地递给秦千凝。 秦千凝:“……” 万壑宗的剑修们眼睛更亮了,不愧是信徒遍地的佛修,真有钱啊。 他们看着秦千凝,仿佛在唱: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虽然你这样收钱很黑,但你是俺们万壑屯的大英雄! 秦千凝无力解释,默默收下袍角,算了,就当赚养老金了,不磕碜。 经历了这个波折,大家意识到呆的越久风险越大,不再耽搁,开始拼命地往上爬。 刚才用尽了灵力,现在一点儿也不剩了,全靠强壮的□□保持攀岩,但人体的速度终归有限,还没见到峰顶的影子,一低头,那大鸟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峰底,正在重复之前的动作,一圈又一圈地绕着千仞峰往上飞。 灵气耗尽,体力枯竭,魔鸟再临……这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 “天要黑了。”秦千凝看着渐暗的天色,面色是难得的严肃。 金乌渐渐落下,天际线迸射出一层层绛色的晚霞,红云滚着金边,极美。 但在场的修士没有一个有心情欣赏这美景,反而如临大敌。 魔兽昼伏夜出,白日里他们应付起来都极为艰难,不要说夜里了。 “父亲何时派人来接我们。”上方传来冉滢的声音,她不想死在这儿,快坚持不住了。 冉清同样被她的绝望传染:“应该快了吧,父亲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只是御剑而来也需要时间……” 这么说着,旁边的青光宗却不赞同地撇撇嘴。 要是真有人来接应他们,也不会这么久还没动静。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66节 真的会有人来吗? 夕阳一点点下落,每下落一点,大家心里的绝望便更浓一分。 其他宗门心里还有点希望,想着宗门会派人来接应,但万壑宗却明白,就算掌门和长老们想要救他们,也没有那个能力。 赤风挨着秦千凝,觉得这个时候,生死之间,也该坦白了。 她犹豫地开口,道:“师姐,其实我……” 话没说完,就被秦千凝打断了:“要么无助地等待救援,要么自救。” 她抬头,看向大家。 刚才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观察下方大鸟飞行的轨迹,十分规律,十分机械,不被任何物体干扰,哪怕差一点就撞上了树干。 “恃人不如自恃也。”秦千凝的眼神与赤风相撞,笑道,“你说是吗,小师妹?” 赤风呆呆地看着她,她的黑瞳里映照着自己,也映照着身后那片赤红霞光,如火如风,正如她的名字一般。 摒弃前尘往事,来到修真界,自己给自己取了个新的名字,不就是为了重获新生,自恃自救吗? 秦千凝道:“我有一计,但很冒险,大家愿不愿意赌一把?” 山间柔风吹拂她脸侧的碎发,赤风看着她充满生命力的笑,突然明白自己为何明明嘴上嫌弃,却从一开始就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 友情是由什么构成的,是勇气和自由。 赤风心神动荡。 “好,赌一把。”她回答道。 接着,一个接一个的答应声响起。 秦千凝便笑得更开心了。 她低头,往下方看,大鸟飞行的模型已录入脑海,那么接下来的飞行轨迹也一清二楚了。 顶着掀起的风,她眼睛眨也不眨,看准时机,大喊:“跳!” 没有任何犹豫,所有人跟着放手,随她一跃而下。 下落带起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离魔鸟越来越近,秦千凝却越来越兴奋,下一刻,全员坠落在魔鸟背上。 好大的风,是煽动翅膀、破空而上带起的飓风。 可这飓风也无法吞没快意的笑声。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众人随魔鸟腾空而起,朝峰顶飞去。 * 万壑宗长老跑到执法堂,百般恳求,终于求得本州大比坐镇的大能出关。 大能显然不认识,也没听过万壑宗这个小宗门。 万壑宗长老不敢起身,保持行礼的姿势:“惊动仙尊实属不该,但请恕后辈心急如焚,恳求仙尊能施以援手,救各宗弟子于危难。” 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你是说千仞山上的那些弟子们?” 万壑宗长老将腰弯得更低了点:“正是。” 大能的声音消失,迟迟不响起,正在万壑宗长老想要再次出声恳求时,对方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我救不了他们。” 万壑宗长老的心如坠冰窟,顾不得规矩了,抬头向大能看去。 大能身形模糊,白衣胜雪,威压阵阵。他并没有为他们的无礼举动而动怒,而是轻轻挥臂,一面云镜浮现在空中。 “因为他们已脱离危难,无需我助。”他道。 云镜里,墨色巨鸟绕山而行,它的背上趴着渺小的人影,连成一串,正是万壑宗的弟子们。 他们手里握着麻绳,坠在鸟身边缘,麻绳下方是各宗修士,连成一串,紧紧握住绳头,随着大鸟一起腾空起飞。 他们的体型和大鸟比起来,微弱得不能再微弱,在空中肆意地随风晃动,却仿佛和大鸟一般拥有冲破天际的勇气。 万壑宗长老们愣了,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倒是立在一旁的大能轻笑一声:“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话音未落,人影如烟般消失在空中,留下仍处于怔愣中的万壑宗长老。 另一边,扒拉着鸟毛的秦千凝对着边上的人大喊:“钓上来了吗?” 计绥顶着狂风往下看:“钓到了钓到了!” 另一半,赤风也在吼:“我这边也钓到了。” “我也!” 幸亏魔鸟已经死了,要不是要恨死这群修士了。极限钓人就算了,钓人绳头的终点还是拴在它脖子上的麻绳,钓鱼佬也没这么狂的! 秦千凝还没来得及数一共钓上来了几个宗门,下面就传来青光宗的大喊:“放开我们!” 飞云宗的声音传来,怎么听怎么可怜:“不要扔下我们!” 青光宗:“我们给灵石了,你们给了吗?” “我们给!我们给十万灵石!”其实除了冉家姐弟,剩下的飞云宗修士们都没什么针对万壑宗的意思。不好意思,小宗门我们都看不起,倒不是针对你们。 秦千凝:“……”她看了眼计绥,确认他没什么反应才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若是抛下飞云宗不管,出去飞云宗的那群大能长老们就能来找事。计绥背了一身污名,除了复仇以外,更需要正名。 在本州大比得胜得名只是第一步,至于仇人们……自有对付他们的时候。 此时,乌金坠入天际线,化作最后一缕热烈的红光,如漫天大火,将天空烧得一片昏红,连沸腾汹涌的万炼海染上一层紫色,枯萎死寂的秘境竟然透出一种静谧的祥和。 无论是坐在鸟背上,还是悬挂于空中的修士,皆被这一幕震撼,安安静静地看着这团霞光形成的大火。 直到最后一丝光亮燃烧殆尽,魔鸟悲鸣一声,意味着白日彻底结束,黑夜马上到来。 秦千凝看着峰顶出现在上方,对万壑宗修士们道:“准备好。” 大家纷纷站起来,盯着越来越近的峰顶。 “跳!”找准时机,秦千凝一个猛冲,顶着狂风,从鸟背上一跃而下。 所有人都跟着她的动作跳下鸟背,在峰顶几经翻滚,成功落地。 他们刚刚落下,大鸟便超出峰顶,直直地冲向云霄。 下方紧握麻绳的修士们立刻荡起身子,松开手,跃向峰顶。 他们比万壑宗狼狈许多,毕竟拽着麻绳飞了那么久,手也麻了,腿也软了。 峰顶很大,犹如被刀锋斩断一般平坦,中央放着五颗高耸的光石,璀璨夺目,皎如星月。 秦千凝往那边走去,身后的修士们也纷纷跟上。 胜利就在眼前,刚才还气喘吁吁的冉清冉滢顿时来了劲儿,拿出力气就往那边跑。 刚跑没几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你们什么意思?”他们脸色难看地看着眼前的修士。 青光宗站在他们面前,毫不犹豫地拦住了他们。 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拦人的是曾结盟过的青光宗,什么意思,是想争抢名额? “不是说好了结盟吗!”冉滢心念一转,不甘大喊,“此时我们两方都在,不正是酣战一场的时机?” 所有人都转头来看她。 她勉强维持住气度,对归一寺和青光宗道:“我们说好结盟的,你们不能食言。” 青光宗都要被她这不要脸的态度气笑了。 青光宗的大师兄解开昏迷师弟和自己之间的麻绳,从众人中走出来:“没有万壑宗的相助,我们现在还在山壁上生死不知,当然,黑夜已至,反正最后肯定是死路一条。” 冉滢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她硬着头皮道:“他们救了你们师弟一命,你们就甘心把名额拱手相让吗?” 跟听不懂人话似的,青光宗身后的法修们叉着腰:“你没事儿吧,他们不止救了我们师弟,还救了我们宗,以及剩下所有人的性命,包括你们飞云宗的!” 再这样争下去就不好看了,冉滢咬了咬唇,冉清立刻接着姐姐的话头,看向归一寺的佛修:“青光宗未与我们立誓,你们可不一样了,我们为了聚灵阵舍出一名阵修弟子,你们可忘了?” 归一寺的和尚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被他们这样点到,那年纪最小的和尚差点也被气到,看着他们狂念佛经,让大家一度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会超度。 为首的和尚双手合十:“既为盟友,便更要助你们歧途知返,行正义之事了。” 冉清又气又急:“你……佛修竟可如此巧言令色!” 他推开青光宗就想冲,归一寺站成一排拦住了他们。 哼,失了灵力的佛修不堪一击。 冉清抽出剑对着他们。 下一刻,拔剑的声音响起。 冉清向前看去,竟然是沧海宗! “你们可是本宗第一剑宗,竟然要将第一名拱手相让?!”冉滢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 索恒让归一寺的佛修们退后:“剑者,既修剑,也修心。修的是我剑合一之心,也是明辨是非之心。” 沧海宗的剑修们摆出剑阵,看样子是要和飞云宗死磕到底了。 冉清顿时剑一颤,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继续游说。 这边还未起,那边体修们也摆起了架势,什么话都没说,但意思很明确:要想抢名额,过了沧海宗那关还有我们这关。 万壑宗剑修们回头,看着这一幕,一时有些怔愣。 秦千凝看着百里门的体修们,并未推辞他们的好意,而是笑道:“赛后见。” 百里门体修们对他们挥手作别。 接着就是远处的沧海宗,虽不熟稔,但他们还是对万壑宗散发出了结交之意:“赛后见。”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67节 没有战斗力,不得不站一旁的青光宗对他们行了个谢礼:“多谢相助,赛后再见。” 归一寺的佛修们也行礼道:“阿弥陀佛。” 万壑宗剑修们你看我我看你,均爽朗地笑了。 夜色袭来,却无法吞噬这一片初升朝阳少年气。 秦千凝按下光石,光石粉碎,散发出一片柔和的白光,万壑宗修士们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百里门的修士们看着沧海宗的修士,面上有些犹豫。 索恒却先一步开口:“说好的结盟,道友先走吧。” 倒不是名次的问题,是飞云宗的问题。百里门的体修们虽然常被取笑脑子不行,但他们明白飞云宗是无耻的,常与万壑宗作对,他们若是走了,沧海宗再一走,剩下的青光宗和归一寺,无人可战。 秦千凝他们传送出来以后,出口处正好能看见场中的巨大金色光幕。 第一名,万壑宗。 很快,第二行金字出现: 第二名,百里门。 意料之中。 秦千凝皱起眉头,剩下的她就有点担忧了,沧海宗有剑尚可战斗,但青光宗和归一寺可没了能力,打不过飞云宗的剑修们。 他们能保住前三不是飞云宗,可第四第五…… 正纠结着,光幕上终于出现了第三行字:第三名,归一寺、青光宗并列。 秦千凝眉头蓦地一松,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耸耸肩:“看来本州除了有飞云宗那样恬不知耻的剑宗,也有恪守剑道精神、像模像样的剑宗。”修真界年轻一代还是有希望的。 话音落,光幕上终于显出第四行字:第五名,沧海宗。 第46章 出口处很快热闹了起来,先是闹哄哄的百里门,然后是各有狼狈的归一寺和青光宗,大家都非常有默契,等着沧海宗的出现。 沧海宗一出来,气氛组的百里门最先叫起来,喜气洋洋,仿佛过大年一般。 万壑宗的剑修们也不装酷了,跟着一起闹哄哄,此情此景,和尚们也被带动了,“阿弥陀佛”源源不断,宛如低音炮rap和声。 三十的鞭炮太响,会让人听不到拜年的祝福,但无论这群修士有多么吵,飞云宗都能听到他们故意的歧视。 他们也就慢了沧海宗一步,但显然,既没有取胜的名额,也没有盟友在出口处同他们庆贺。 在本次大比前,飞云宗从上到下可都是信心十足的。 冉家姐弟的面色黑如锅底,扫了一下在场洗脑庆贺的修士们,最后落到计绥头上。 此处没有观众,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你是不是很得意?”冉滢挤开壮体修、瘦和尚,站在计绥面前,“你们这是合伙针对飞云宗,我定要上报宗门。” 计绥还没开口,秦千凝就先说话了:“你们结盟叫结盟,我们结盟叫排挤你们,你们飞云宗的修剑前先修修脑子吧。” 身后的剑修们立刻:“就是!” 那眼神,那姿态,不像是冷如霜雪的剑修,更像是大姐大身后的小跟班,女皇背后的大太监。 百里门也乐了:“都说我们体修脑子不好,明明飞云宗才最差嘛。” 他们倒不是有意嘲讽,是真心这么觉得。 更气人了。 冉滢眼前都开始发黑了,青光宗和归一寺还要来补刀。 “幸亏没和他们以道心起誓结盟,要不是现在已经死在里面了。”青光寺的“小声”讨论,他们把噬灵阵的锅全推到了飞云宗头上。 归一寺:“阿弥陀佛,冉道友怎可空口污蔑,是非不分?” 留给他们吵架的时间可不多,下一刻,就有主持方的长老前来:“各位请随我来,有伤的先疗伤,无伤的便可以候场选奖励了。”本州大比之所以如此受重视,除了得名以外,还能挑选主持方大能提供的奖品,随便拿一件出来都十分贵重。 吵归吵,在大人面前还是要装乖的,大家立刻并好队形,跟在长老后面往前走。 飞云宗也收敛了气势,乖乖排队站好。 秦千凝从队伍里探出头来,一脸乖巧地“提醒”道:“我们是去领奖的。”意思是你们跟过来干什么? 飞云宗:“……” 他们止住脚步,等待接引他们的人到来。接引后面宗门的人就不是长老了,而是普通弟子,引人去疗伤。 大概是这种跟屁虫阴阳别人的角色很新鲜,百里门体修们路过飞云宗,捏着个嗓子道:“领奖咯。” 冉清暴跳如雷,被飞云宗弟子勉强抱住。 等这群阴阳怪气的高个壮汉终于走过了,后面跟着的青光宗法修们一边扶着昏迷不醒的师弟,一边:“领奖咯。” 飞云宗:? 他们得罪的人太多,但也是没想到青光宗法修们会跟着他们胡闹。 这下暴跳如雷的可不止冉清一人了,整个飞云宗都被气得倒仰,后面跟着的归一寺和尚们连忙念佛经让他们冷静。 最后才是沧海宗。 冉滢不甘心地问:“每届大比你们都是第一,今年却将前四拱手与人,滋味如何?你们回去怎么跟掌门交代?” 索恒回头:“问心无愧,何须交代?” 冉滢气得直跺脚:“这群死剑修,死脑筋,死脾气,死人,我看他们接下来怎么办!” 飞云宗再怎么气恼,也被抛在了脑后。 获胜五宗排排走,气氛和谐欢乐,仿佛小学生郊游,就差手拉手唱童歌了。 当然,这种气氛全由万壑宗和百里门营造,青光宗的法修大抵是参透了“法无定法”的随意交融之意,把跟风狗三字做到了极致,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前两队欢乐的气氛,也就是后面跟着归一寺的大师们稳住,要不高低全员跑偏。 归一寺和沧海宗是每届大比的常驻嘉宾,宗内对流程摸得很清楚,但…… “师兄师姐们不是说获胜出来以后要小心,别的宗门可能出手报复,从疗伤到领奖,一路紧绷,怎么和他们说的不一样?”沧海宗的小师妹偷偷问索恒。 索恒也不知道,但他不可能回答这三个字,只能胡诌道:“大概是共同经历了生死吧。” 小师妹疑惑了一下下:“是吗,可是往几届同样面临生死危难……” 索恒面皮有点僵,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前面归一寺的和尚就回头了:“此中有禅意,道友慢慢参悟吧。” 小师妹倒吸一口冷气,若有所思地悟去了。 小和尚对索恒抬眉,意思是“不用谢”。 索恒:“……”完了,怎么感觉这五个宗门就他们一个正经宗。 新一届青年弟子到底发生了什么?道德呢?底线呢?胡扯骗人的教学联系人呢? 到达疗伤处后,各宗长老们已在此焦心等候多时——万壑宗长老不在,还在从大能处疾驰回程的路上。 一踏入疗伤处,首先闻到的就是药草的清香,然后听到的就是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好!”百里门的长老大步过来迎接,张开手臂就是一个大大拥抱——抱住了万壑宗的剑修们。 秦千凝快被那铁臂箍得喘不上气了,大脑宕机。 幸好怀抱很快饶过他们,秦千凝抬头,见到了一位高个黑皮肌肉御姐。 好眼熟…… 肌肉妈咪抱完人才道:“没想到那群小子在大比交到了朋友,好,好,好!”天知道百里门一直被人嫌弃,明明修为高,实力强,可老被人骂没脑子,很难交到盟友。 先把万壑宗剑修们一个一个拍肩问候完,拍得个个龇牙咧嘴后,百里门长老才来到该来的位置。 她看着百里门的体修们,“咣咣”就是两拳:“虽然赢了,但是勿骄勿躁!” 万壑宗剑修们这才明白,原来刚才的铁掌算温柔的了。 最后,她看着队长辛焱道:“表现尚可,杀兽勇猛,也抓住了结盟的好时机,队内无弟子受伤,是你娘的大好儿!” 辛焱瞬间黑脸通红……通黑,眼神飞快地在周围小伙伴身边瞟过,生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他不懂什么叫“妈宝男”,但他懂他堂堂两米壮汉,要保持铁汉风度才不愧对这身高! 他小声恳求道:“娘,你别说了。” 百里门长老生动演绎了什么叫铁妇柔情,一转头,大掌扯住秦千凝:“西境大比一定要继续和我们宗门结盟,大比固然重要,但友谊更加弥足珍贵!” 秦千凝在百里门长老的衬托之下显得像个小鸡仔似的,这火辣辣的热情仿佛去同学家做客,他妈非得留人吃晚饭一样,实在是不好承受。 她头皮发麻,僵硬地笑道:“阿姨……伯母说得好,哈哈。” 哎呀这小姑娘,可招人喜欢了。 百里门长老当即就准备一个举高高,勉强被辛焱拦住了:“娘,先疗伤,先疗伤。” 这倒是,他们胡扯的功夫,那边青光寺已经安置好了昏迷弟子,沧海宗好归一寺也吞下了丹药。 不愧是本州大比,那叫一个阔绰,各种丹药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秦千凝仿佛耗子入了米缸,双眼放光:“这些丹药可以随便吃的吗?” 对面的医修风度翩翩:“自然是要对症的。”他对着秦千凝道,“伸手,让老夫号号脉。” 都修仙了看病方式还这么传统,秦千凝乖乖把手搭过去。 医修一搭脉,脸色大变! 后面东摸摸西摸摸药瓶的万壑宗剑修们立刻围过来,表情仿若手术室外的家属。 “不应该啊……”医修反复确认,喃喃道,“为何如此体弱,竟和凡人无甚区别。” 一脸紧张的大家:…… 散了。 医修觉得他们宗门人情淡薄,这么脆弱的□□,可是大事儿! 从不锻炼的秦千凝:“尊者,我没事儿——” 话说一半,对面医修哐哐掏出几个药瓶:补气丹、真元丹、回元丹、百转丹……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68节 秦千凝连忙把后半句话咽下去,虚弱无力地道:“神医啊!你怎么知道我得了绝症?” 医修:“……” “修士不像凡人那样有绝症,哪怕是经脉寸断、识海被毁也还能活。”他认真解释道,“不过你的肉身也太过虚弱了点,不知是何原因?” 秦千凝打了个哈哈,把药瓶往储物袋里一倒,再仰头磕下半瓶补灵丹,感觉自己又行了。 此时其他弟子也差不多恢复了,除了受伤较严重的需要留在此处,其他人便准备动身前往领奖处选奖品。 和前世的颁奖台不一样,这里的领奖处乃是一处芥子空间,为大能所留,内有各宗各派留下的宝物,获胜的五个宗门弟子按顺序挑选。 秦千凝有点紧张,他们宗门从上到下都是乡里来的,没见过好东西,哪知道什么最贵。 所以她贼眉鼠眼地问引领长老:“请问宝物会标价吗?” 长老睥睨她一眼:“都是无价之宝。” 秦千凝:……说了跟没说一样,不靠谱。 她放慢脚步,缩到队伍末端,压低声音问辛焱:“你知道里面什么最贵吗?” 人人都笑体修傻,但体修有钱。 百里门传承悠久,比茅台老窖还要老窖,据说这个世界还没有修仙一说时,百里门的祖宗们就已经创立了武馆门派,靠拳头揍出了第一笔金。 辛焱还没从老母亲带来的社死中缓过来,想洗刷“妈的小乖宝”标签,努力立下“铁骨铮铮硬汉一枚”的人设,开口声音那叫一个雄浑:“你想挑最贵的?” 在场所有宗门弟子和长老都转头向他俩看来。 秦千凝:“……” 那引领长老不赞同地摇摇头,给这个没见识的宗门科普:“对于剑修来说,无上剑谱便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但对于丹修来说,再厉害的剑谱也是废纸一本,不如极品灵植来得珍贵。”他一挥手,一片大海出现在面前,中部如被斧劈开,露出一截白玉梯,“挑选时间为一炷香,万壑宗弟子,请。” 秦千凝无奈,只好带着小伙伴们踏上白玉梯,没走几步,眼前忽然变了模样。 海面消失不见,众人陡然出现在黑漆漆的房间中。 墙壁与顶部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分割成无数方块,每一块都闪着各色的光芒。 秦千凝看着某一块心念一动,那一块便如同抽屉般突出来,其中的宝物飞入她手中。 是一瓶丹药,没有标名,秦千凝没有任何鉴赏能力,不知其功效。 她一抬手,那瓶丹药便又飞回原位。 众弟子被这玄妙的空间惊得眼花缭乱,呆呆地仰着头。 每一件宝物都承载着一段过往由来,灵气波动流转,道之在天下,何物非道?他们静静地感受着,似乎想从这玄妙的芥子空间中窥得一丝道法。 “别愣着,赶紧选,一炷香时间根本不够!”秦千凝一嗓子打破了他们崇敬的心态,样子像极了过年去超市大抢购,着急上火,恨不得一推购物车创飞一堆人,“全都扫一遍,不要漏项,尽力挑出最珍贵的那个!” 众人一个激灵,迅速回神,眼睛瞪得像铜铃,墙壁屋顶上的方块咻咻咻地往外凸。 丹药,不要。灵植,不要。灵兽,不要。心法…… “心法要不咯?” 秦千凝:“嗯……可以保留,继续下一个。” “剑谱要不咯?” “剑谱留下,万壑宗男女老少都能用上。” “灵器呢?” “留!” 这样疯狂筛选一番下来,还剩一半的宝阁未开,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秦千凝心里面掐着点,大概还剩三分钟的时候,大喊一声“停”。 贪多嚼不烂,剩下的时间就来拿做最后的筛选。 “这么多宝物里选出一样,实在有些棘手,大家有什么想法?” 赤风首先发言:“这里有三样灵器,想必定是上品中的上品,你作为炼器师是否需要从灵器中悟道?” 秦千凝给予了赤风鼓励:“想法不错。但是这种级别的,不是我够得上的,其他宗门还欠着我灵石,等需要的时候买也能买到不错的灵器。” 灵器,淘汰。大家心念一动,把灵器放了回去。 计绥也踊跃地发言道:“心法对刚入门修士有益,如今我们要么自废功法从头开始,要么将心法传递给下一届入门弟子打好基础,但,没有自私自利的意思,只是我觉得,有没有可能,就是说也许这样——” 秦千凝抬手,阻止了他的叠甲,一幅“我懂”的意思:“性价比不高,我们应选当下最有利的宝物。” 计绥松了口气,发言轮到下一位,张伯修。 他有点小紧张,前面都说了,他很难推陈出新,只是道:“神识玉简,神识一览,便能领悟其中一切记载,说不定能接受大能的传承。”他顿了顿,语带可惜,“若我们修为高深,拥有神识,此物必能大有作用,但现在我们只是练气,无人拥有神……” 每说一个字,计绥的面皮就紧绷一分。 若秦千凝不是知情者,都要怀疑他才是那个有神识的人。 一直怀疑他和秦千凝有小秘密的赤风发觉了这点,问他:“你脸怎么了?” 计绥绞尽脑汁挤出一句:“千仞山上风太大,可能有点中风了。” 赤风移开目光,在心里感叹:练气期人修还是太脆弱了,这点风吹雨打就不行了。 秦千凝手一抓,让大家回到重点,关键时刻不要掉链子闲聊,总结发言道:“好,那么我们便从这堆功法里选一样,有剑法,有轻身法,有拳……谁把拳法放进来的,没事儿,还回去的时候记一下位置。”她扫过所有的功法,“我觉得剑法与轻身诀最有用,你们觉得呢?” “我们现在刚开始习剑,虽有招式,但都是基础剑招,尚未精进,日后精进时说不定能从中悟得几分剑意,而且高深的剑法也能惠及万壑宗后辈,将之传承下去。” “说得很对。”秦千凝有点犹豫,“但是剑谱不是谁都能看懂的,我们剑宗有人能看懂并教弟子们的人吗?” 大家一时沉默了。宗门太菜,什么法宝都没什么大用。 但时间要到了,不给大家货比三家多纠结的时间,众人一合计,还是选剑谱吧。 拿起剑谱往外走时,张伯修突然想起来了:“其实我们宗门曾有过一个剑道天才的。” 秦千凝脚步顿了一下。 沧尘长老…… 想到这儿,大家伙儿都叹了口气,难免唏嘘丧气,曾惊才绝艳的剑道少年,谁能想到能沦落到今天这般模样。 他们出来时,表情都不怎么好看,站在外面排队入场的弟子们顿时提起了心。 辛焱毫不避讳,嗓音雄浑地问道:“里面没什么好东西?” 这一出口,站在旁边的受阁长老差点给气厥过去。 也不说什么“请”不“请”了,手一抬,玉梯一现,简明扼要:“半炷香。” 看那样子恨不得一脚踹在体修屁股上,大骂一句“走你”。 也不知是他们惹恼了长老,还是第二名本身的寻宝时间就要砍半。 辛焱顿时着急忙慌地就想往里冲,被秦千凝拦了一下:“拳谱,进门左起第八格从上往下二十四行第七个。” 辛焱一幅头脑发晕的样子。 秦千凝便道:“你就记8-24-7。” 很好的记忆办法,爱来自菜鸟驿站。 辛焱瞬间记住了,给了她一个“多谢”的眼神,邀着同伴们走上白玉梯。 守阁长老铁面无私地站着,一般弟子多少会有点紧张,但秦千凝何许人也,大领导来了也敢抖着脚耍手机,背着手往后溜达。 问青光宗:“你们想好了选什么吗?” 青光宗不懂她为什么过来瞎聊,但还是老实道:“想选一瓶神丹。”不像万壑宗那种小门小派,他们宗门的功法还行,没有替换的必要。 秦千凝小声道:“2-39-1,4-55-9,6-34-12。” 青光宗:! 守阁长老:? 以往除了第一名有点挑选时间,剩下的宗门多少都有点手忙脚乱,尤其是第三名以后的宗门,有些进去后还没怎么选时间就到了,只能随意拿一件法宝出来,并不怎么合心意。 守阁长老在这儿守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情况。 前五宗门各自为营,哪有这种互帮互助的场面?都恨不得对方选不到合心意的法宝才好。 遛完了青光宗的地盘,她又遛到了归一寺的地方。 在赛场里和大师们聊了几轮,秦千凝自认他们已经算老熟人了,极其自然:“伤都好啦?” 大师们:“阿弥陀佛,多谢道友关心,并无大碍,都好了。” 大师们什么都好,就是爱说弯弯绕绕的废话。 秦千凝简明扼要:“想要什么?” “阿弥……”大师下意识开口,等意识到她问的什么时,立刻截断话,回复道,“神器。” 看看,还是会说人话的。 秦千凝报了几个大件货取货码后,大师们双手合十,连连道:“多谢道友,善哉善哉。” 聪明绝顶这个词还是有道理的,年少就被迫秃顶的和尚们闻弦知雅意,沧海宗就不一样了。 秦千凝问:“你们想选什么?” 索恒一脸严肃:“没有给我们多的挑选时间,看机缘了。” 秦千凝:“……” 她看着一脸正经的索恒,再看看他身后一个模板刻出来的剑修们,有一种梦回才和计绥认识的时候。 不过计绥很快就被她逼得崩溃了,正经不了一点儿,不像沧海宗这群剑修,感觉已经定形了。 不知为何,索恒感觉眼前的器修看着自己,目光有一种又慈祥又可惜的感觉。 他背上汗毛都起来了,下意识退后半步:“怎、怎么了?” 秦千凝摇摇头,解释道:“我们进去扫了半间屋子,若是里面有你想要的,我可以告诉你位置。” 索恒先是一惊,又是一惊,再是一惊。 秦千凝:“……”你们沧海宗剑修除了死人脸和惊讶脸就没有其他表情了是吗? “你……为何……我……呃……”大概是独来独往惯了,沧海宗剑修习惯了无敌是多么寂寞,面对他们,别人只有说“顶峰相见”的份儿,第一次遇到这种愿意帮一把的。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69节 索恒反应了一会儿,涨红了脸,说出自己想要的,秦千凝扫了一下神识记下的位置,一一报给他号码。 “多多多多谢。”显然,他不仅不熟练被别人帮一把,也不熟练道谢,一个简单的道谢被他结巴得超级加倍。 话音落,百里门的挑选时间到,体修们从里面出来,个个满面红光,满嘴猴叫,那叫一个两岸猿声啼不住,恨不得当即来一套拳法表演,最后以一个空气投篮结束。 顾不得守阁长老的歧视目光,他们虎头虎脑地朝秦千凝跑来:“好东西!和我们的拳法十分相近,甚至像本门功法的天级功夫!”爱笑的男孩运气不会太差。 秦千凝看着笑出自信大白牙的体修们:“剩下的时间你们有看其他宝格吗?” 辛焱一幅“连你也觉得我们傻吗”的痛心表情:“当然,只是都是些灵植法器,没什么适合我们的。” 秦千凝点头,此时轮到第三名了。 归一寺和青光宗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沧海宗:“你们先进。” 沧海宗剑修们愣了一下,每一名的挑选时间都会砍半,所以轮到第五的时间极短,这也就是为什么争抢名额时会那么残酷。 归一寺和尚道:“我们同青光宗修士都明白,若是没有你们最后的相让,我们怕是得不到这个名额,又怎能厚颜占据第三位挑选的名额呢?” 青光宗附和:“正是。” 沧海宗还在反应,万壑宗已齐齐开口:“快去吧,别推辞。” 沧海宗修士们也不扭捏,飒爽一笑,对他们抱拳示意,大大方方上前。 从这群闹腾鬼进来到现在,守阁长老面上头一回露出笑容。 他并没有因名次为难他们的进入顺序,而是依着他们的意,让沧海宗先进去挑选。 守阁长老想,往届西境大比时,五大宗门明明出自同州却各行其是、明争暗斗,今年应该会不一样了吧。 第47章 在秦千凝的大嘴巴子加持下,五个宗门都从大比方薅到了想要的宝物。 等第五名青光宗领完宝物出来后,五个宗门的气氛达到前所未有的和谐。 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对于各宗弟子来说,领完宝物重头戏就算结束,但对各宗门来说,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本州大比的决胜结果意味着一次势力大洗牌,接下来获胜宗门将留在此处休息几日,接收各宗门的示好、宴请, 第五日才轮到主持方的宴请,主要是鼓励各宗弟子,希望大家能在西境大比为本州争气,据说有几届曾有大能到场点拨。 不管其他宗门是怎么个情况,反正万壑宗没什么安排,领完宝物回到住处,大家各自整歇。 秦千凝倒头就睡,连睡了两天两夜。 其间百里门长老,也就是辛焱亲娘曾带着一堆体修们来拜访,本想联络一下友谊,得知秦千凝还在睡,只好遗憾退场。 接着就是青光宗、归一寺、沧海宗,都来转了一圈,想要郑重谢过救命之恩,万壑宗剑修们在院子里一边挥剑一边答:还在睡。 不愧是让医修震惊的脆皮体质,睡得那叫个昏天黑地,百里门第三次上门的时候,怀疑地问:“你们确定她是睡过去了,而不是晕了?” 第三日,秦千凝终于睡够了,一睁眼就被铺天盖地的传讯符淹没。 秦千凝顶着鸡窝头坐起来,挨个挨个拆开。 掌门连写了好几道传讯,又是夸奖又是感谢,总之就是很激动,连连感叹万壑宗开宗老祖的祖坟冒青烟了。 接着就是沧尘长老,言辞担忧,认为她在大比的举动太冒险,虽然少年人自当轻狂潇洒,但关乎生命的地方还是要小心为上。 然后就是老金,他很激动——一次性灵器爆红啦! 其实从第二关起就有人注意到了一次性灵器,但也没引起什么水花,直到第三关秦千凝把灵器优势发挥到了极致,都不用本州大比记录册宣传,有点人脉的在第三关还没结束时就下手了,各处搜寻购买,销售渠道一下子就打开了。 不过老金有点担忧,他说太红了也是一种烦恼,现在市面上已经有仿冒者出现了,叫“伞替”。 秦千凝接着往下看,五花八门的来讯里,还包含着外门弟子的共同来讯。大意是秦千凝是他们的榜样,现在外门弟子们中掀起了一股时尚风潮,把外门服故意划烂,缝上歪歪扭扭的针线,以此致敬秦师姐。 秦千凝陷入了短暂的呆滞:等等……大家不会以为这种穿衣风格是我的审美吧? 她把传讯规整规整放好,刚准备起床,又一封新的传讯飞到了眼前,是掌门的。 不愧是领导,就是话多,一分钟的内容能说出六大点八小点。 秦千凝拆开一看,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这封传讯和之前的主旨都不一样,这一封充满了小门派的担忧:有很多大宗门向万壑宗伸来了橄榄枝,表面说友好交流,但掌门明白他们是想吞并万壑宗。 万壑宗只是一个穷乡僻壤的落魄宗门,有这等机缘,换做任何同类宗门都会感恩戴德接受他们的提议,但掌门不想就这么妥协。万壑宗固然差,但也给许多下层修士提供了容身之所,若是傍上大宗门举宗搬迁,初心也变了。 正因为宗门破落,才能容纳身世不明的计绥,体质有异的赤风,甚至是灵根奇差、出身乡野的凡人秦千凝。 秦千凝曾骂过万壑宗卷,但视野放大以后才发现,卷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底层修士没背景没见识,从出生到死也没见过什么天材地宝、灵丹妙药,除了笨拙地努力,什么也没有,就算再怎么卷也摸不到上层修士的脚后跟。 底层修士在万壑宗尚能有点余力修炼,若是并入大宗门当外门弟子,怕是除了干活儿就是干活儿。 秦千凝觉得自己以后可能还要回万壑宗养老,所以万万不能让万壑宗垮掉。 她给掌门传讯:掌门放心,只是本州大比得胜而已,等到西境大比再次扬名,他们说话做事就要掂量掂量了。 没有劝说,也没有慌张,掌门收到传讯后,一腔忧愁都被她这短短几句豪言壮语扫空了。 可以说自信,也可以说张狂,但掌门觉得,本州大比能黑马逆袭得到第一,谁说他们不能走更远? 放完狠话后,秦千凝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跶了下来,推开门,满院忙碌的小伙伴们都朝她看来。 “你终于醒了。”张伯修感叹道,“我们都推了三场宴席了。” 没有秦千凝在,他们不敢应,生怕有去无回。 想到那些别有用心的宗门,秦千凝有些头大:“我们虽然赢了本州大比,但有几个上流宗门是真心想要恭贺我们的?不管他们了,来这里这么久,都没时间出去转转,你们跟我出去吗?” 虽然众修严于律己,但终究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没压住好奇心,收起剑,屁颠屁颠地跟着秦千凝出门了。 此处不愧是本州最繁华的城邑,街道就有万壑宗脚下城的九倍宽,人影攒动,箫鼓喧腾,隐有笛声飘扬,带着疏导灵力的功效,入耳浑身舒畅。 秦千凝在八卦书册上看过相关介绍,据说此为音修的独门秘技,花重金才能入场近距离听全曲,听完一曲比打坐半年都管用。 “乡野小门派”五个字确实不作假,万壑宗修士们走在街上,频频瞪眼咋舌,看什么都觉得长见识了,引得路人不断朝他们这边飞来眼风。 秦千凝一脸严肃:“我怎么觉得路人在偷看我们?” 修士们脸一红,连忙收敛大惊小怪的作态,结果发现这些目光不是冲着他们来的,是冲着秦千凝一人来的。 渐渐地,秦千凝也发现了这点。 “他们看我做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疑惑多久,秦千凝就得到了答案。 走近书铺一条街,每家书铺门口都挂上了巨幅画质,右书“最新本州大比详细记录”,左边画满了各式各样的小人。 既写形又写意,仅用黑墨也能画出复杂的画像,飘逸的发丝,精致的五官……合在一起像极了电影宣传海报。 每个人从表情到姿态都十分生动——除了c位极其敷衍。 矮矮的个儿,没有五官,只有一身丑到极致的衣裳。 姿势是毫不优雅地扔灵器,线条粗糙,几笔画成,但是连扔出的灵器都精心勾勒了,还带反光! 放眼一望,整条街都是如此。 其他人的五官或姿势各有不同,但秦千凝在每幅画中都一模一样——丑衣裳就是她的代表。 别人精心刻画五官打扮姿势都不一定被认出来,但画她寥寥几笔,活灵活现。 有路人路过,嘴里嘟囔着:“嚯,这就有追随者穿同款了。” 秦千凝气得要命,指着巨幅海报怒斥:“我这打扮哪有那么难看!” 身后小伙伴们没一个接话,纷纷看天,沉默是我给你的最大温柔。 “这是诽谤,这是污蔑。”秦千凝路过一家店气一次,连风吹皱的衣服褶都画,却不给她画个五官,这合理吗? 赤风心眼子实,犹豫着道:“……但你确实是这群人里最好认的。”她认真地分析路过的每一幅画,“连光头的和尚都不好找,但简单几笔的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更夸张的是,哪怕别人再帅再美,看完整幅画后,脑海里只有没五官抡圆胳膊扔灵气的粗糙画风c位。 内娱来了也得避其锋芒二里地,根本不用争番,因为有她在,主角只会有一个。 秦千凝对这种安慰接受无能,冲进书铺,看着摆满书架的各种版本的记录,怒气冲冲地道:“本州大比记录一样给我来一本!”她倒要看看书里能写成啥样。 她昏睡的那两天,被救的宗门前来感谢,恩人没遇见,但灵石留下了,秦千凝现在很有钱。 这种一样来一本的人不少,毕竟很多买书是当教辅来看的,店铺老板也不惊讶,只是道:“你既然是秦平替的追随者,想必已看过大比记录,为何还要一样买一本?” 秦千凝:“……” 大宗门弟子有名气,作者们都熟知姓名,但小宗门弟子的名字很难打听。 不过冉清爬山时大吼那一嗓子,全场作者都听得明明白白,于是秦千凝痛失真名。 张伯修此时正在翻看其中一本,也不知道该酸还是该安慰:“我们都没名没姓,统称为万壑宗弟子,你好歹有姓名。” 秦千凝:很抱歉,无意占用公共资源——所以能不能把名儿给我删了。 店家也是个懂行的:“既然你是追随者,那这边的,就不要买了吧。” 他说着,站在了店铺最边缘往一边指。 秦千凝:“……” 她逆反心上来了,就像非要跟黑粉吵架的死忠一般:“我都要买,我倒要看看他们写的什么!” 店家喜上眉梢:“仙子大气!若是看了不满可写信驳斥,我有渠道联系作者。” 秦千凝点头,殊不知她回去这一写就是几百封,修真界反黑第一人。 “这边这些书呢,书中对秦仙子的美言较多。”其实也没多少篇幅,毕竟她第三关才登场,但出场基本都是正面描写。(除了有些时候美化不了,人疯疯的,嘴毒毒的。) 见她这么阔绰,店家拼命推销,从桌底下拿出一摞新书:“还有这几本,虽然不是本周大比记录,但也是有写到秦仙子的,主要是一些……嗯……也不算杜撰吧,算是细节分析。” 秦千凝随手拿起来一看。 书名:《握不住的万炼海水,正如易逝的青春年华》 下方画着人物图,一堆俊男美女各种秋风落叶般的伤感姿势和表情,唯独没五官、穿丑衣的秦千凝在船头死命扔灵器,一人毁掉所有缠绵气氛。 秦千凝:…… 也不知道该气连这种伤感狗血书都不带她玩儿,还是该谢谢作者放了她一马。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70节 店家看她盯着封面沉默,以为她感兴趣,又唰唰拿两本塞她手里。 “这个,新出的,《西境春色,饶是孤独也倾城》,《灵雨纷繁,谁让我们那时都不懂爱》。” 每念一个书名,秦千凝的眉头就抽一下,这味儿,好冲,好熟悉。 她往作者署名处一看,果然是你,纤纤手。 见秦千凝看作者名,店家八卦道:“在本州某个城,纤纤手有几本书卖得特别好,孤寂多年,一朝爆红,便彻底转型了!以后再也不写正经记录和分析了,直接开辟了一条新的写作道路!” 秦千凝:“你说的那个城……是不是万壑宗脚下的那个?” “诶,对,你怎么知道!” 秦千凝:“……” 一时兴起的安利,竟导致老熟人彻底放飞自我,也不知是该惋惜记录界少了一名作者,还是恭贺狗血读物界迎来了一颗冉冉上升的紫薇星。 第48章 出了书铺,秦千凝又四处扫货,把储物袋装得满满当当后才满足。 大家不由得想起赛场上她一掏兜啥都有的英姿,计绥忧虑道:“不知西境大比他们是否会允许携带一次性灵器入场。” 西境分三州,各州常年争资源,对西境大比很是看重,若是有其他州的来本州刺探,定然会注意到秦千凝的灵器。 秦千凝摆摆手:“这个我有考虑过,所以我打算换一个灵器进行复刻。大比上各种情况给了我灵感,除了升级灵器以外,我还打算做一些其他灵器,以备不时之需。” 她胸有成竹,大家也没有继续纠结,只是…… “所以我们来拍卖行做什么?”大家缩在雅间里,阻隔了目光窥探,但仍旧感觉极不自在。 椅垫太软,熏香太香,处处透露着高级,他们真切地感觉到了自己是乡巴佬。 秦千凝有其他几大宗门归还的欠款,灵石足够多,进门时验资不仅过了,还上了二楼雅间,但大家都明白,她是不可能一掷千金、大肆挥霍的。 拍卖行鱼龙混杂,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此时大厅里人声鼎沸,有人在议论西境大比,说每届秘境都很稀奇,可惜只有宗门青年弟子才能参加,要不然定能在里面收获颇丰。 也有人提到了最新出现的平替灵器。 “只有练气初期合适,对筑基修士来说比不上符篆,也就适合拿进大比这种不能带成品的场合。” “不知幕后之人是谁,若目前的灵器只是初尝试,那么之后必定出现价格低廉却适合筑基期修士的灵器。” 秦千凝觉得说话的人太看得起她了,制作人还没筑基呢,谈什么给筑基修士送福利。 她一边听着八卦,一边道:“我们接下来可是要去西境大比的,大场合、大平台,不先来见见世面到时候露怯了怎么办?” 非常冠冕堂皇的答案,大家却觉得她只是想来看热闹的。 果不其然,等拍卖一开始,她就伸长了脖子,聚精会神地看着,每拍卖一个她就啧啧称奇一个。 点了一个果盘,待了两个时辰。二楼所有的雅间都出钱买东西了,只有他们雅间一直保持沉默。 店小二来了好几回,就想知道他们买不买东西,不买就把位置让出去。 终于,在拍卖行低价处理一件威力一般但样式稀奇的灵器时,二楼雅间终于传来秦千凝清脆的声音:“五万灵石!” 这是底价,没什么稀奇的,很快,隔壁有雅间喊:“八万!” 声音懒洋洋的,一看就是喊着玩儿,其实没有很感兴趣。 万壑宗的小伙伴儿们现在相信秦千凝来拍卖行是想干正事儿了,但夹杂在一堆富豪里,他们真能拿下这件灵器吗? 秦千凝看上的,定有过人之处。 大家不由自主紧张了起来。 秦千凝再度开口,大家提起了心。 “店小二,再来个果盘,最便宜的那种。” 为她捏一把汗的众人:“……” 隔壁竞价玩儿的修士:“……” 她感觉自己被羞辱了,隔着雅间传音过来:“小鬼头,你什么意思?” 秦千凝的修为还不到能传音的实力,只能扒着窗户大声喊:“姐姐,别误会,我是没钱!” 没人信她。 没钱还能上二楼?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穷人真的好意思大大咧咧喊自己没钱吗?全二楼都听见了,哪有这么自取其辱的,必定有诈! 过了一会儿,终于等来了另一件低价灵器。 此物是威力极强的镲子,其中一片丢失,只剩下破损的另一片。虽然随便找个棍子也能响,但威力却大大降低。 不过就算两片,大家也有点嫌弃。别的灵器都各种酷炫,来一对镲子像什么样。生死交战之际,人家拔剑剑气昂扬,或手持宝塔光芒四射,你拿一对镲子出来,红绳往脖子上一挂,“咣”的一敲,气势瞬间弱了,仿佛商场开业请来的扰民乐队。 在一众沉默中,秦千凝趴在窗口,狠狠动心了。 虽说是因为没人抢她才动心的,但她相信日久生情,低价买回来磨合磨合总能爱上的。 “一万灵石!”她自信地高喊底价。 隔壁雅间犹豫了一下,不确信地喊:“三万?” 秦千凝咬牙,恶狠狠地加价:“三万零一百!” 所有人:“……” 主持人假笑着传音到各个角落:“各位贵客请注意,每次叫价至少加一万灵石。” 秦千凝也不丢脸,叹了口气,犹豫地喊出:“四万。” 对面在犹豫加不加,主要是对这破烂灵器也不心动,但她就是喜欢跟人抬杠要价,正在思索间,隔壁传来小鬼头的大声逼逼:“笑死,其实我也没有很想要这个灵器,我有本命灵器了,我根本看不上这个。真的挺一般的,哈哈哈,这个灵器真的很装。” 富婆:“……” 也不知道为何,感觉本就破烂的镲子更廉价了,有一种油腻腻的感觉,富婆决定不再抬杠。 于是秦千凝喜得了拍卖行积压了几十年卖不出去的灵器,按工龄来算,这种老员工,高低得是经理的地位了。 计绥犹豫道:“你不会是想批量制造这个灵器吧?”他支支吾吾,“倒不是说这个灵器外形怎么样,用起来时会不会不大方便?” 之前的平替散夜塔都是扔出去激活,这个难道得拿在手上“咣”一下,扔一对,再掏一对,“咣”一下。 秦千凝觉得他的想法很奇怪:“当然不会,我打算改进之前那种灵器,买这个来只是好奇罢了,看看能不能激发我一点灵感。” 虽然这么说,但大家还是挺担心的,毕竟以她的作风……嗯…… 拍卖到此已持续了三个时辰,时间太长,哪怕修士也会感到无聊。 因此中途上了一群音修为大家弹奏解乏,一曲后,又有皮影戏上场,因为是灵气控制,看上去倒比凡间的灵活不少。 不过也没多少人认真欣赏,都各自聊天说笑去了。 万壑宗众人在雅间里百无聊赖地歇着,忽然“冉元洲”三字传入耳里。 大家只知道他是飞云宗那队嚣张跋扈姐弟的父亲,不知道其他的,但秦千凝知晓内幕,下意识就朝计绥看去。 此时计绥已站了起来,往楼下大厅看去。 原来是皮影戏里演到“抛弃糟糠之妻”的戏码,惹得大厅客人联想了起来,恰好本州大比刚结束,飞云宗成为热议的话题,而万壑宗的剑修们又冒了头,自然就揭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你可知为何大比上冉家姐弟频频针对万壑宗?听说呐,那冉元洲原配之子正在万壑宗那队人里。” “原配?你是说那个污蔑他的凡人?” “污蔑?不太对吧,那凡人女如此至情至性,一头撞死在了冉家大门口,你真觉得她是那种不自量力招惹仙门的蠢货?” “可大家都说她是千里迢迢过来攀附的,为了让她儿子赖上冉家,借此大富大贵塌上通天路,才撞死的。” “人人都这么说便对吗?按照冉元洲的说法,那凡女趁他流落民间失忆时,诱他成亲并产下一子,而当时的他早就是冉家大小姐的夫君,那冉家的作风谁不知道,和飞云宗一模一样地高调,若真招婿了,早就满城皆知。” 十几年前,冉元洲风头正盛,满州流传着他的“可怜”过往,人人称赞冉家大义,不计前嫌接凡人女之子入府。计母以命为证的血泪控诉无人听,一张嘴哪说得过世间千千万万张嘴。 十几年后,计绥在本州大比露了脸,万壑宗充分展现了仁义之风,飞云宗行为受人诟病,于是那久未流传的故事再一次占领人们饭后茶余的话题,只是这次流传的版本却不一样了。 曾经以命相博也无法撕毁的谎言,轻而易举地开了个豁口。 此时计绥站在窗边,动也不动地听着这些议论,面无表情,看上去像是个局外人一般。 楼下的谈话还在继续,且越来越多人加入: “是啊,按他们的说法,冉家最后秉着大义将凡人女之子接入府中照顾,给了个庶子的名头,但本州大比我可是在场观看了,那万壑宗里所有男修看着都比冉家姐弟个头高,不像是他们庶弟的模样。”那修士拖长了嗓音,“反倒像是那凡人女所说,是先出生的那个,冉元洲是停妻另娶。” “光凭个头看年纪也不准吧?若真是如此冉家何必编故事,硬说凡人女之子是弟弟。” “你说为何,自然是为了成全冉家和冉元洲的清白无辜之说,他们为求名声完美,随意捏造一戳就破的谎话,以为天下人不辨是非吗?” 天下人真的明白是非吗? 那为何十几年前看不穿?为何无助的凡女恳求公理,却含恨而终? 为何等了这么久,等到她的孩子终于站上了更大的舞台,被世人所看到、所记起,才终于等来了那句“天理昭彰,人心难昧”。 计绥依旧动也不动,没有一点曙光终于穿破黑暗的喜悦,也没有终有一天为母澄冤的希冀,只是麻木地看着这些人张合不停的嘴。 秦千凝将手落到他的肩上,叹道:“你说人微言轻,没人会听你说什么,如今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自有无数人替你去说。” 计绥转头看她,神色是难得的茫然失措。 谁能想到呢,苦苦寻求的公理原来会以这种方式显露一角。 秦千凝并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她有着成人的阅历,看过无数令人唏嘘的案件,关于“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吗”的争论一直没有停下,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只是本州大比而已,我们要去到更高的地方,让更多人看见。曾经无计可施、无法招架的‘人言可畏’,那些人总会尝到的。” 计绥讷讷地点了点头。 这时皮影戏退场,一丰姿绰约的女修抱着长琴登场,嗓音温柔,宛若神仙中人:“接下来由我为各位弹奏一曲‘清心曲’,拔除执念,以梦入境,消乐消悲,不再追惟。” 手指轻拨,婉转琴音倾泻而出,余音绕梁。 在场修士有的不愿入定,调用灵力加以抵抗。但大多数的都随着琴音陷入梦中,此曲可增益修为,洗心涤虑,价值千金,为何不听? 雅间里都是一群练气期的弟子,哪里能抵抗元婴音修的琴声。 秦千凝一回头,全都呆呆傻傻的,唯余她一人清醒。 我靠反内卷拯救宗门 第71节 此音同问心阶和迷障林的效果差不多,净心之人自能躲过,可万千修士,这种人能有几个? 一曲弹至中间,已有修士或叹或泪。 秦千凝在屋内绕了一圈,确保大家都没什么不良反应,走回原位时,却发现计绥紧蹙着眉头,额角有冷汗滑落。 他表情看上去很痛苦,秦千凝下意识想要叫醒他,一碰到他的肩膀,突然眼前光影变幻,被拉入了他的识念中。 有风拂过,吹起她的发梢,所见所感如此真实,饶是秦千凝神识强大,也恍惚了一瞬。 忽见一小童从院外跑来,拿着药包,跌跌撞撞,冲进了屋内。 秦千凝连忙跟上。 小童进了屋,塌上的妇人立刻撑起身子朝这边看来。 秦千凝第一次真切地感受什么叫“柔婉”,以至于她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那个以头抢地以证清白的烈性计母。 “娘,我开到药了。”小童扒在塌边,乖乖地道,“我等会儿就去煎了给您喝。” 妇人面色苍白,握住他的手,笑容温和:“不急,瞧你,出了一身汗。” 小童连说无事,他小心翼翼打量着娘亲的面色,犹豫地问道:“娘,我有一事不解。” 妇人依旧很温和:“你说。” 小童便道出了这些个月的疑惑:“……为什么他们这么欺负人?” 妇人脸上温柔的笑容僵住。 气氛凝滞起来,小童便更加小心,也更加困惑地看着她。 秦千凝站在门口,长长叹了一口气,本以为计绥的执念记忆会是仇人相见、血仇难报等等,没想到却是和计母最后的相处时光。 长久的沉默,计母还是没有作答。 忽然,她好像感觉到了有人从门外来,抬起头看向秦千凝这个“客人”。 计母面上又浮现出了温柔的笑意:“你能替我回答吗?” 秦千凝一愣,塌前小童转头过来,正是年幼计绥的模样。 他睁着迷茫的双眼,仰着脖子看秦千凝,小心翼翼地重复问题:“为什么他们这么欺负人?” 秦千凝看看计母,又看看童年的计绥,不知这梦境是何意。 但既然来了,便自有缘法。 她没有重复计母的答案,而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因为他们是恶人。” 小童更加疑惑了:“夫孝德之本也。亲憎我,孝方贤,就算他是恶人,我也要孝顺他,对吗?” 秦千凝蹙眉,顶着小童澄澈的目光道:“自然不是。父不慈,子不孝,你当然不用孝顺他。” 那小童眨了眨眼,迷茫澄澈的目光褪去,缓缓道:“那我若想做的,不止是不孝呢?” 房间、床榻、妇人皆化作碎片,如风吹尘土消散在空中,唯余小童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中,静静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秦千凝垂眸看着他,神色一如往常:“你想做什么?” 他一字一句沉声道:“冒天下之大不韪,弑父。” 秦千凝定定地看着他,他的眼神清明至极,显然已脱离了美梦幻境。 “你有剑,自当斩恶人。”她答。 话音落,小童化作粉尘在空中散去,黑漆漆的空间碎裂消弭,白光闪现,再一定神,秦千凝已回到了刚才的位置。 她的手刚刚落到计绥肩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念闪过。 计绥从恍惚中醒神,视野落到她面上,讷讷地叫了声:“师姐……” 秦千凝对他安抚地笑了笑。 计绥也跟着笑了,只是一眨眼,泪珠滚落,隐入下颌,几乎快要捕捉不到。 秦千凝在储物袋里翻了下,掏出一叠草纸递到他面前。 计绥破涕而笑,无奈地接过:“在秘境里你不是说用光了吗?” 秦千凝才不承认自己抠抠搜搜,不舍得给青光宗那群法修用,她敷衍地道:“……哈哈是吗,我翻找的时候没注意。” 计绥也没管草纸该擦哪儿,在众人醒过来之前胡乱地擦了一下,掩饰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迅速收敛好情绪,才闷着声音,对秦千凝小声道:“多谢。” 这么正经道谢,倒让秦千凝不自在了,她挠挠自己的后脑勺:“没事儿。” 计绥睫毛颤了一下,解释道:“有些事,澄清便好;有些事,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秦千凝点头,没说什么我理解之类的大道理,而是道:“不管怎么样,你现在也不是独身一人了。”她回头,用目光扫过迷迷糊糊刚醒的万壑宗剑修们,“我们都在。” 计绥愣怔,他失去了家,却找到了新的家。 真正的救赎不是大仇得报的快感,而是此处安心是吾乡带来的平和力量。 豁然开朗,意广天宽。 计绥突然道:“师姐,我可能要进阶了。” 还在抒情频道的秦千凝:“?” 话音落,他立刻坐下闭目,灵气闪动。 秦千凝被这种天才流的剧本给酸到了,转身,正要邀请众人一起来谴责,却见赤风也掐诀闭上了眼。 秦千凝:“?” 好吧,她什么也不想说了,以后他俩就是她的小天才手表,坚决绑定,以后养老全靠他们了。 听曲进阶的不止他们雅间,其他地方也隐有灵气波动,但拍卖行有高阶修士坐镇,没有生出任何事端。 这一进就进了个大的,竟然隐隐摸到筑基边缘。等二人进阶完成后,旁边的万壑宗弟子们都蹭了点感悟,感觉修为提升了一点点。 唯独秦千凝感觉麻麻,又吃完了一盘最便宜的果盘。 她擦擦手,对大家道:“好了,既然没事儿了就走吧。” 刚才磨蹭了几个时辰不肯走,现在这么利落,大家不得不产生了一些怀疑。 “你是专门等着这首曲子?”赤风问。 计绥接道:“所以为了蹭这首曲子,刻意在拍卖行买果盘买灵器,耗了这么久。” 秦千凝纠正道:“什么叫‘蹭’,多不好听,我这是慕名而来捧场好不好?”她在纤纤手书里看到这个地方的介绍,其中提到了大比后的第一次拍卖会请音修来弹‘清心曲’,飞云宗路过都能给她薅一把,这种好事她怎么能错过。 幸亏这里是修真界,没有超市开业送鸡蛋,要不秦千凝可能也会去挤一挤。 由于没什么社交场合,万壑宗众人后几日一直在街上晃悠,直到终于等到主持方设宴的那一天。 和飞云宗把美食直接抬进比赛地不同,主持方选择包场了一座五层高的酒楼,于其中设宴,灵肴灵酒,五花八门。 一入场,秦千凝眼睛就亮了。 主持方五大宗门里,飞云宗和另一宗门没有入围前五,但此次设宴他们都到了。 所以秦千凝一进来,主持方就有人站起来说恭贺词,并强调道:“美酒佳肴请就此品用,切勿带走。” 厅内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一众出身上流宗门的修士都很不解:这话说得忒奇怪了点,谁还能揣点吃喝的带走不成? 唯有秦千凝暗道了一声可恶,这就是针对她! 没关系,她能吃。 大家把酒言欢时,她在吃;大家利益交换时,她还在吃;大家发生争执时,她不动如山地继续吃。 百里门抱着酒过来,真情流露地道:“谢谢你不嫌弃我们笨,一直带我们玩儿。” 秦千凝终于停下了吃,纠正道:“谁在玩了,我在认真比赛。” 两米大汉激情落泪,看,她都没有反驳他们说的“不嫌弃”那一段,多么真挚的友谊啊! 秦千凝呼哧哈啦地往嘴里刨灵米,其实只是没空回应那一段。 正在歌颂友谊时,飞云宗突然有人靠了过来。 秦千凝一边啃灵鹿肉一边回头,发现来者很眼熟,好像是本州大比前找她要抱抱的尊者? 曲文尊者不知道这个误会还没解开,邀着一个弟子在她面前站定,依旧是那副冰山面容:“此次大比你抛下龃龉,救了飞云宗弟子一命,我作为飞云宗长老,应当谢你。” “……”嚼嚼嚼。 她介绍身旁的弟子:“这是我峰头的后辈,勉强算是我的徒孙,参与了本州大比,想必你也有印象吧。我一向对宗门之事不闻不问,置身事外,但也明白世情,我峰虽与冉元洲那峰无甚来往,但飞云宗弟子几乎都在他们的势力下,难说什么独善其身。”她手腕翻转,掌心露出一枚玉简,“所以我这次既是替徒孙道谢,也是替她赔罪。” “……”咽咽咽。 “我观赛时知晓你是器修,这枚玉简是我多年前历练得来,乃一位器修前辈所铸,等你结丹后有了神识,便可以打开看了。” 秦千凝终于停下了啃羊排,用帕子擦擦手,一边嚼一边接过,口齿不清地道:“喔嘿温和。”(多谢尊者) 曲文尊者面皮抽了抽,勉强按下额头即将暴跳的青筋。 “有这么好吃吗?”她忍不住问道。 秦千凝“咕咚”咽下一大口肉,飞速答道:“家里穷没吃过好东西。” 行吧,曲文尊者觉得自己再逗留可能真的被气到,正准备转身走,秦千凝却开口道:“尊者,飞云宗的酒能不能给我几瓶?” 不让拿,那我开口要,别人送的总能带走了吧? 曲文尊者:“……”她看了徒孙一眼,徒孙便立马掏出几瓶酒递给秦千凝。 秦千凝立马笑嘻嘻接过,一点也不像和飞云宗不和的样子,当然也不像救人一命的大恩人。 曲文尊者看着她,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啧啧称奇,她混迹修真界这么多年,还都没见过这样的修士。 “希望你走得更远。”离开前,她真诚地对秦千凝道。 秦千凝嘴里没空,双手作揖,疯狂摇晃以表示谢意。 曲文尊者都有点麻了,转身离开。她希望秦千凝走得越远越好,给修真界人狠狠的震撼,不能她一个人受。 刚走了几步,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袭来,饶是酒楼刻有阵法,也地动山摇起来。 “何方小儿在此偷窥?” “是其他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