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刀笔》 第一章 边境的读书人 公输墙汉国天水郡段,妖兽正在攻城。 当中有的妖兽很大,高达数十丈,伸出手臂就可以触摸到城头,有的却很矮小,比人族还要矮小不少。 但是城墙上的大多数人对于那些高大的妖兽都不是很害怕,反而是对于那几个矮小的人类却是都忍不住皱起眉头来。尤其是头戴着儒冠,手拿着笔的读书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一副不舍却又义不容辞的神情。 其中一个披戴着一身盔甲的男人,鬓间虽然已经侵染上了白霜,却依旧是不影响着他的俊美。只是他的举动之间虽然透露着威严,却是长着一副柔和的面孔。 男人的脸色看起来是不太平静的,虽然他在强行让自己的神色保持着原本的威严。 男人叫孙海,兵家孙家人,是兵家的家族主族子弟,四十五岁的金丹客,当之无愧的天才。不然也不能够成为守着一座墙关的兵家修士。每一座墙关都会有一个守护着墙关的关正,而那些墙关的关正一般都会由着兵家修士担任。 而几乎每一个关正的年纪都会在八十岁之上,甚至于在百岁之上,孙海是最为年轻的一个关正。 孙海走到一个老者面前,老者是公输家的人,名叫公输阔,金丹巅峰修士,是公输家的外族子弟,看起来不过是七十岁的年纪,其实已经有三百余岁,是守着这座明涯墙关的老人了。 孙海一脸凝重地说道:“公输前辈,是你去说,还是我去说。”男人不是在疑问,而是在陈述着这句话。 冷冰冰地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关,公式阔早就习惯了孙海的说话方式和这里的事情,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变化,声音平静地说道:“还是老夫去说吧,对于你来说,还是忍受不了这种东西吧。我活的时间长了,早就对这种东西不再那么看重了,说不定我可能会和他们一起走呢。” 公孙阔的神色更加平静,就像是和孙海说着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只不过两个人都知道自己说的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孙海沉思不语,本来只是皱着的眉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只不过他没有想太长时间,就和公输阔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们两个人也没有磨蹭,走到了那群神色凝重地读书人面前,孙海欲言又止,公输班却是神色自若地说道:“还请诸位做好丹青和碧血的准备,麻烦诸位了。” 那群读书人领头的是个老者,老人留着山羊胡须,样子看起来很是和蔼,只是他一开口说话,就会让别人觉得他不是一个友善的人,老者面无表情地说道:“这种事情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不用这么客气。”老人的语气冰冷生硬,就像是从石头里面挤出来这一句话一样。 公输阔知道老者的脾气,便也没有和他多说话,而是和后边那些年轻读书人说:“麻烦诸位了。” 然后跟在他后面的孙海想到了些一位故人和他说过的话,随后向这些读书人抱拳躬身行了个大礼,那些年轻的读书人看到后都是一愣,而那个领头的老者则是露出来一副欣慰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有些高兴的样子。 只不过老者的面容原本是那副冷淡且带着隐隐有些生气的样子,这么突然一变换,就导致了他的表情在公输班的眼里很是奇怪。 老者随后抱拳躬身行礼说道:“谢过关正了。” 随后那些老者身后的那些读书人都是齐齐地躬身行礼道:“谢过关正。”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一副平和的神色。 对于他们来说,能够遇到一个向他们行礼的关正,是一件很让他们高兴的样子。对于读书人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要比别人尊重自己更好的。 当长风大起时,那些妖兽已经开始准备攻城了,那些高达数十丈的妖兽站在城前,就像是一群站在荒古大地上,惩罚着蝼蚁般众生的神灵。 只不过那些妖兽不是神明,守城的人族众人也不是蝼蚁。但是就算他们面对到的是真正的神明,人族也当会诛神而上。 人族本就是逆天而行的,哪怕是诛神又会如何?更何况,面对到的不是神明,那么就更加没有必要退缩。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风起的原因不是因为妖兽借的势,而是一位元婴境儒家君子在空中写下的大风歌,大风歌虽然不是有杀伤力的诗文,但是绝对能够算得上是鼓舞士气诗文中的极品。 这是一场大战,只不过是对于这座天下来说,这是一场很平常的大战。 当今天下,四境之内妖魔横行,四境之外更是妖魔的国土。人族式微,只能蜷缩于这片大陆的一角,依靠着东方和南方的庞大海域苦苦做着抵抗。 而北方与西方除了一些天险之外,就是依靠着早年公输家与墨家建造的屏障和机关,以及无数将士的牺牲。 当然也有例外的地方,比如说西方佛国的存在,人族主要分为两部分势力,其中一方就是西方佛国。 而另一方就是真正的诸子百家聚集地,也就是众多人族生活的地方,而在这些诸子百家之中,最为式微的就是儒家。 儒家数百年以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位圣人,也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位能够把儒家带回顶峰的人。现在的儒家已经很少有人在自称为儒家子弟了,他们开始自称自己为读书人,在当今天下,要是有人自称为儒家子弟的话,怕是要被百家的其他子弟报告给法家了。 如果是百家中的别家子弟话,或许还不会受到这么大的打击,而偏偏是诸子百家里面的儒家。 儒家人最注重的就是风骨,最注重的就是那种看起来虚无缥缈,却是所有儒家人都在注重的风骨。 而且在如今的斗争中,从能力上看,儒家人的能力是远远不如其他家的能力的;从手段上看,儒家的手段也是不如其他家的,儒家的杀伤力是很弱的,尤其是和以杀力著称的兵家和道家相比较起来。 在早期的儒家当中,因为有着圣人的存在,还是可以解决很多事情的,但是随着千年前的那次大规模圣陨的开始,儒家开始变得落魄起来。 如果是百家的圣人全部陨落的话,那么儒家的实力还是能够维持得住的,但是那次圣陨所陨落的就只有儒家的那十位圣人而已,其中最让儒家子弟痛心的就是,圣人之首的至圣先师的陨落。 当然除了百家的圣人之外,百家比儒家的人强势也是有的,现如今的儒家的杀伤力还是太差了。 虽然儒家人能够帮助人族的国家稳固国运,并且帮助整个人族保存住灵气。 但是儒家的弱势也很明显,是无法面对到妖魔,哪怕是在人族内部,被人族灵气侵蚀的妖魔,儒家处理起来还是比较困难的。 尤其是百年来,儒家的诸多资源被其他家族分割,很多儒家子弟连最开始的格物致知两境都无法突破。 上层的能力被削弱,下层的能力也变得不堪,中层又无法发挥出较大的作用,儒家陷入到了一种黑暗之中。 后来不知道是圣人阁里面哪位传出来的话,在儒家重新出现一位圣人之前,儒家子弟的儒家称号都会被收回。当然了,达到元婴境界的儒家子弟还是可以自称为儒家子弟的,但是都是已经可以称之为君子的人了,整个人族都没有几十位元婴境界的君子了。 至于君子之上的人,儒家虽然比一般的百家之流还是要多的,但是大多数都被派到了边境之地,守着公输墙和长城这几个地方,或许别的地方看不见儒家的人,但是在边境之地还是可以看见很多的儒家子弟,他们是儒家最后的荣光了。 虽然儒家式微,很多境界不高的儒家人只能够用着读书人的名号,但是很多读书人还坚守在战场的最前线,还坚守在边境之地,他们始终都还在坚持着儒家人的风骨。 虽然在百家的眼里,读书人都是一群傻子,是一群他们不知道坚守着什么的傻子。他们坚守的是名利吗?每年死在战场上的读书人不计其数,他们很多不过是诚意之前的读书人,那样的读书人能够做到什么事情?能够杀掉几个人都是不错的。 但是很多读书人还是在坚守着自己最后的底线,他们会依靠着自己的灵气,守城的时候是需要灵气的。读书人虽然出手也消耗灵气,但是读书人有两门修行的法子,在守城的时候能够发挥到很大的作用。 一个叫做丹心汗青,一个叫做化血为碧。丹心汗青是读书人依靠自身的所有灵气写出文章,然后通过这篇文章聚集天地灵气,帮助守城。 至于化血为碧,则是依靠着读书人自身的精血化为灵气,然后用这种灵气再次写出文章,然后通过文章汇聚天地灵气。 读书人虽然可以通过文章汇聚灵气,但是读书也是需要消耗灵气的,每一个读书人都会在守城之前提前写好文章,在必要时再补好文章的最后一个字,让灵气重新充足起来,所以每一个读书人都只会留取一部分灵气。 而那样也不能够保证灵气的充足,每一次大战的损耗其实只需要几天的灵气储存,可却因为妖魔几乎是每隔几天就要攻城,灵气只能够依靠读书人和墨家以及公输家的补充,但是墨家和公输家的人还要操控机关,这些事情就需要交给读书人去完成。 而且读书人当中有很多都是武夫和修士并存的,当中也会有上阵杀敌,所以读书人虽然不如兵家和道家死的人多,却也是死伤占比最大的。 孙海和公输阔去拜托那些读书人,就是因为丹心汗青和化血为碧。丹青就是丹心汗青,碧血就是化血为碧,他们要做的事情其实就是赴死。 第二章 城头星起 那群读书人的领头人是一位老者,看起来像是一位百岁老人,但是其实也就比孙海的年纪大上不过十岁而已,老人当年和孙海其实都是一起上的城头,只不过十几年过去了,孙海已经是一位关正,而老者除了年岁渐长之外,就只剩下了读书人首领这个身份了,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大,但是却不过是蝇头一般的官职。几乎只要是上了年纪的读书人就可以当上这个职位。 老者名叫姜苍梧,那句“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中的苍梧。老人是个读书人,一个很平凡,却让他很引以为豪的称谓。或许姜苍梧早就已没有了自己当年最喜欢的那个儒生身份,但是他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初衷,也就是当一个读书人。 不管读书人还是不是能够还有儒生这个称呼,很多读书人都还是读书人。这不只是个名号的问题,但是其实也就只是个名号的问题。 姜苍梧其实有过儒生的名号,他昔年是金丹境的儒生,距离那个君子的称号也不过是一线之隔,只可惜遇到那年的那场动荡,导致了很大一部分的儒生都变成纯粹的读书人,而姜苍梧这个距离君子只有一步之遥的人,也因此被剥夺了一部分的儒家神通,而那也导致了姜苍梧跌境跌到了诚意境界中间可是隔了足足有三个境界的差距。 而这个差距对于姜苍梧来说,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从昔年的天才,沦落了成为一个年老的落魄读书人。他看起来或许还是当年的书生意气,但是那股子意气到现在就只剩下了寒酸和辛苦。 他在这里活的是很有滋有味,但是那也只是堪堪地活在这里罢了。用姜苍梧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累累若丧家之犬。 姜苍梧看着站在城头,握紧腰间那柄长剑的孙海,心中有着无限的感慨,他想起来了在书上记载的有关妖兽入侵之前的人族,那时候的大多数读书人还叫做儒生,不像现在,就只有很少一部分的读书人才是儒生。那时候的儒生不像现在这样的读书人,腰间只挂着江离、秋兰和玉佩,手里只拿着笔墨纸砚。那时候的儒生,腰间挂着的不只是香草和玉佩,腰间挂的还有三尺青锋。他们还能够上马安邦定天下,还能够携三尺剑以杀人。 姜苍梧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在叹息以前的读书人的意气,还是在叹息自己和身后之人的命运。在孙海和公输阔走了之后,这群读书人都不再说话,让自己的气血保持着最圆满的状态。而在这时候,姜苍梧开口了,说了一句是每一个年长的读书人都会和晚辈读书人说上的一句话。 姜苍梧说道:“还是依照我们的老规矩,从年长的到年轻的来,同年的从境界高的到境界低的来。不用婆婆妈妈的,拿出来一点读书人的骨气来,我们已经很让人看不起了。” 姜苍梧其实是不想说这些话的,对于这群除了他年纪都还没超过三十岁的年轻人,能够来到这里守住读书人最后的荣耀,就已经是他觉得很欣慰的一件事情了。但是作为他们的老前辈,残活在这里的读书人的幸存者,他必须站出来和这些年轻人说明有关丹青和碧血和丹青的事情。 那群年轻读书人虽然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但是也是听说过一些这种规矩的,自然而然地也就没有发出过多的疑问,可每个人都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群不像是正常生物的妖兽,每一只看起来都像是来自深渊或者来自于佛家所说的炼狱里的怪物,当然也有读书人详细地列举过哪些妖兽的种类,他们把那些妖兽写在了一本名叫做《山海异经》的书里面。 这次攻城的是最普通的妖族,名曰诸怀,根据《山海异经》当中的记载,诸怀,其状如如牛,而四角、人目、彘耳,其音如鸣雁,是食人。 诸怀是妖兽当中的大族,但是诸怀的治理都是比较堪忧的,所以除了少数修炼成人型之外的诸怀之外,大多数的诸怀都是会成为主力的。但是也就只有汉国这边是由着诸怀攻城的,其他地方则是别种的妖兽。 诸怀当中也是会有差异的,有的诸怀虽然看起来足足有六十丈,却不被孙海放在眼里,哪怕那群诸怀排在一起之后,都和这一段绵延数里的公输墙差不多长。 孙海真正担心的是那群站在那些高大诸怀后面的,看起来有些矮小的诸怀。那些诸怀虽然都长得差不多,但是后面那群诸怀却是明显的小上了一些,而且最奇特的是后面的那些诸怀是用后肢站立的,而不是用四肢站立的。看起来就像是一群站立起来的水牛一样,只不过那些站立的诸怀要比四肢着地的诸怀显得更加平和,虽然他们看起来那些诸怀没什么区别,却让人觉得不如那种诸怀那样恐怖。 那些公输墙面的高大的妖兽是可怕的,但是那只是对于普通的修士来说,那些站在后面的诸怀和站在地面的那些比人族还要矮小的妖兽,才是可怕的。只有少数的妖兽才是随着境界的提升而提升自己的体型,大部分的妖兽都是随着自己的境界提升而逐渐让自己的体型逐渐缩小。虽然少数的几个种族的大型妖兽才会让人害怕,可是对于绝大多数的民众和修士来说,只要是大型妖兽就会让他们觉得更加恐惧。 孙海知道那些体型较大的诸怀不是威胁较大的,但是却会给很多守城的修士和士兵造成很大的困惑,所以他朗声喊道:“诸位请回到自自己的地方,不要做出其他的举动。最可怕的不是妖兽,是我们的心,我们绝对不能够畏惧这种事情。我们守护的是汉国,守护的是整个人族,守护的是所有人族的荣耀。” 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部分士兵拉满自己手中的弓,一部分士兵坐到早就已经放满箭的巨弩之上。还有一部分士兵握紧手中的灵器。 而那些修士们,则是开始使用起各自的手段。修士之间所使用的手段繁杂,不管是兵家还是法家,墨家还是道家,都会有用兵器的修士。但是更多的还是分为各家的修士的。墨家修士注重的是机关术,而公输家修士注重的也是机关术,只不过侧重点略有些不同而已。 道家,现在更应该叫做道教,注重的则是符篆和道法。兵家的手段就比较繁杂了,主要是以各种的杀伤性武器为主的手段,当然也会兼修一些比较特殊的手段。 而这个时候也就出现了那篇《大风歌》,大风歌是现如今儒家少数能够使用的文章之一。对于普通士兵的增益不是很大,对于修士的则是比较大的。而且大风歌对于普通的妖兽是有一定的干扰性的,尤其是对于诸怀的影响。但是那个君子还是出手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城头,虽然身后有很多的读书人,但是就只有他自己一个儒生了。 一人即是一家,一人之身担起儒家最后的道义和荣光。 三百四十二只诸怀齐齐冲向那座看起来要比它们小上一些的公输墙,像是滔天的巨浪席卷向海堤,而站在城头上的人们就像是站在海堤上的蝼蚁,仿佛马上就要被巨浪侵蚀。 而此刻那座墙头上有一抹抹光影从城头升起,每一抹光影就像是在暗夜里的一颗星星,人世间有千百颗星星从大地上升起。 虽然那些诸怀只是最低级的诸怀,但是因为在金丹之下的人族修士对待妖兽是没有什么多余的手段的,所以很多的修士对待起妖兽来都是比较困难的,十个修士对付一只同境界的诸怀都已经是难事了。 这是一场注定残忍的战争,没有一边倒就是注定残忍的,一边倒的屠戮是不残忍的,最多只会有一半的人消亡,可是像这种长时间的持久的战争,是不到最大损失不收手的。 那些诸怀一族的妖兽的体力很好,可是人族众修士的灵气消耗则是很大的,而且因为这里的灵气稀薄,他们恢复起来是比较慢的。所以不过死伤了一半的诸怀,人族的先批修士们就已经撤下来了。妖兽不会因此收手,可到了这里就是读书人和另一群人的手段了。 在公输墙形成了一股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庞大气息,那股气息虽然不能够让墙上的修士们恢复自身的灵气,但是能够让他们感觉到一阵舒适的感觉,就像是沐浴在清凉夏日午后的阳光之下。 攻城结束后,那群死伤过半的诸怀看起来对那些灵气异常的反感,而站在后面一直都没有出手的那些诸怀,则是蠢蠢欲动起来。 而就在那些诸怀出手的时候,从城头又飞起来了一群人,他们当中有百家中除了儒家的各家,他们虽然都是各家的修士,但是更多的人还是喜欢把他们称作剑修。百家当中的剑修所修习的剑术各不相同,但是殊途同归都是剑术卓绝之人,因此统一称作剑修也是可以的。只不过儒家似乎一直都没有过正统的剑修,虽然很多昔年的儒家子弟都是佩戴着长剑的。 这些剑修的实力在这座城池上都是很不错的,最次的都是龙门境的剑修,甚至于有一位和孙海实力差不多的墨家金丹巅峰剑修。每一个剑修的脸上都透露着属于自己的自信,只有平日里看起来冷漠的墨家剑修墨然是一副凝重的神情。他回头看向城头某处仍站立着的孙海和他身后的那位君子,那两人齐齐点头,墨然回过头,御剑飞向那些妖兽。墨然是当中实力最为强劲的,但是却一直飞在剑修阵营打的最后,像是在帮着所有剑修压阵。 此刻,那些攻城的诸怀已经退下,他们面对到的是那群站在后面的诸怀,而那群和人类差异不大的妖兽则是一动不动注视着公输墙。 第三章 蒹葭 那些和人族无异的妖兽,不是诸怀一族的妖兽。他们是另外一种妖兽,名叫雷神。《山海异经》中记载,雷泽中有雷神,龙身人头,鼓其腹则雷。 这不是人们所供奉的神明,虽然和人族供奉的雷神名字一模一样,但是雷神却是很多人族都讨厌的妖兽,雷神虽然是和人族身高接近的妖兽,但是他的能力却是人族无法匹敌的,一只成年的雷神就相当于一位筑基期的人族修士了,而在人族当中,能够在自己三十岁之前成为筑基期修士的人都能够算得上是半个天才。 上亿人族当中能够出多少天才?在雷神一族当中,这就是最为普遍的情况,而雷神一族的天才,更是能够在成年之时就突破到金丹境,甚至于有的成年雷神就是元婴的情况。哪怕雷神一族的手段远不如人族那样丰富,但是雷神一族妖兽具有着自己的独特能力,雷神一族不管什么年纪的族员,都能够通过自己拍击自己的肚皮发出雷声,而成年的雷神则是有着更加独特的手段,能够通过自己发出的雷声产生雷电,故而雷神一族是道教的最大敌人。对于道教来说,雷神一族的妖兽是能够使得道教的雷法大幅度提升,所以修炼雷法道教的修士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捕捉雷神一族的妖兽来提升自己的雷法。 而且雷神一族和道教之间好像天生就存在着天道上的互相排斥,每一个雷神都会在自己成年后到边境的公输墙边猎杀道教修士,偶尔也会猎杀道家的剑修和修习阵法与符篆的道家修士。 虽然对于孙海这个金丹境兵家修士来说,这些雷神是不会大动干戈地杀他的,可是这里有道教的修士,那些雷神或许不会太在乎别的人族修士,可是却是会非常在意这些道教的修士。 但是没有那种能够反制的了雷神的道教修士,再加上这里也没有能够反制到那些雷神的措施,所以孙海担心的是那些雷神一族的密法对城墙上那些人族的低境界修士动手。 尤其是那些雷神对那群读书人的影响,都是孙海只是分出心神去关注那些雷神的动向,虽然那些雷神里面有着元婴圆满的修士,但是有着那位儒家君子的存在,孙海还是相信确定自己能够杀掉那个家伙的。 孙海的注意力开始放在对付那群诸怀的剑修身上,他还是保留着一些灵气的,他是兵家修士,也是这座墙头的关正,掌握着一些手段,能够让他在最危险的时候保护住那些剑修。 虽然不一定能够护得住每一个剑修,但是这是战争,是会死人的。他能够做到的,和他所要求自己做到的,其实就只有护着他们当中一半的人能够平安的回来。他不可能保护每一个剑修,虽然他很想,也很希望自己能够做到这些。 那些剑修的手段看起来要比那些一般的修士强上很多,虽然剑修的手段就只有手中的飞剑,比较单调,但是剑修的杀伤力却要比那些手段繁杂的修士大上很多。 百家修士当中,其实就只有道家后来成立的道教和兵家的杀伤力是不逊色于剑修的,而墨家与公输家还有法家的修士则是比这些家的修士更要差上一些,再差上一些的就是野修,只不过那种野修当中很少有人上到公输墙上面来的。 而剑修当中杀力最强的就是道家和兵家的剑修,至于墨然这位墨家剑修,其实只能够算得上剑修当中的第二等剑修。但是因为墨然本命物的神通,倒是也可以让他和那些兵家的剑修相比较,不然孙海也不会把自己那个剑修令长的身份让给墨然。 虽然那些站立的诸怀的实力其实也就只有平均龙门境的修为,和这群剑修的修为无什么太大的差异。虽然剑修要比修士的能力好上很多,但是元婴之前,遇到那些同境的妖兽还是需要至少四个打一个的。 但是墨然作为金丹境的妖兽,哪怕是对付起来那只最小的诸怀也是没有问题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做到一对一的对付妖兽,但是也只是堪堪地压制住那只妖兽而已,想要解决那只诸怀,哪怕是他也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的。 墨然的剑名曰蒹葭,出自《诗》当中的那篇《蒹葭》。这把剑是他的先天本命物,他虽然是墨家弟子,但是先天本命物却不是墨家常见打的那几种机关。他是少见的先天剑修,所以他在剑修这条路上会越走越远,而且越走越高。 这把剑之所以叫做蒹葭,就是因为这把剑的外形是青翠色的,剑气当中还散发着一丝淡淡的寒气,很像那句“蒹葭苍苍”后面的那一句,也就是“白露为霜”。虽然有人劝过他把这把剑叫做“花醉”,但是他还是一直把这柄剑叫做蒹葭。“花醉”也不是阴柔的意思,是出自那句“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中的花醉。 墨然除了觉得自己的实力做不到那种“一剑光寒十四州”的境界,当然也可能是真的喜欢蒹葭这个用了三十几年的剑名。 墨然的出手和他的为人一样,十分凌厉,却又面面俱到。又因为蒹葭的剑气当中带着寒毒,所以那只高大十余丈的诸怀很快就已经满身是那些寒毒留下来的伤口。那些伤口就像是凝结了一层层冰霜一样,虽然每一道伤口的痕迹都不是很大,但是墨然的出剑速度极快。 从墨然开始出手,到诸怀的身上多了几千道伤痕,其实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墨然的灵气消耗并不大,但是还是收剑了,他已经限制了这只诸怀的行动,与其耗费自己的灵气去杀他,还不如先去解决掉那些实力稍弱的诸怀。妖兽之地的灵气稀薄,他们身上的灵气支撑的时间也很是有限。 他收剑之后重新在空中御剑而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狼狈,就像是谪仙人一样。 孙海看着那只妖兽被限制了的动作,长舒了一口气,但是他没有完全放下戒备,而是下达命令说道:“通知公输家的人,让他们停止所有人的飞行灵气。留存灵气做好准备。” 下达完命令之后,公输阔走到了孙海的身侧,“关正,这么做可能会导致大半部分的修士实力下降。修士在金丹之前都是没有办法飞行的,而这座墙头上的金丹境修士不过十二人,还要刨去你和墨令长,而我也不可能离开这里,那么整座墙头就只有十人能够不受阻挡,那位君子的能力你也知道,所以这么做真的很冒险。”公输阔不是在和孙海争辩,只是在诉说着事实。 孙海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今天的气氛很怪,我不想冒险。” 公输阔生起气来,语气还是很平静,眉头皱的却像是一团乱麻,而且能够看出来他的手已经握紧了拳头,“可是那会多死很多人的。” 孙海转过身看向他,“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少死一些人,可是你也是老人了,是守在这种墙头上多年的老人。应该知道我们是为了守住这座公输墙死了多少人,你还觉得这是我在让他们送死吗?那还不如不守城,不守城的话就没有人会死。可是不能,这是人族的防线,我们必须要守下去。 虽然这样会死很多人,只要公输墙没事,他们就不会在意的。每一个站在公输墙上的人,都已经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不是么?”说到这里,孙海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向那群剑修。 然后他喃喃说道:“总有些东西要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心中有坚守之事,死亦诚然。子曰:‘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这时一位年纪看起来不大得读书人走到了孙海的身后,“孙关正的意思应该是孟圣的话,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知其可为而为之,知其不可为而不为,是谓君子之为与不为之道也! 但是不管怎么说,关正能够知道这句话就已经很是不错的了。” 孙海没有转身,淡淡地说道:“会安君倒是很符合儒家的思想,并且把读书人一向的乐观豁达发扬光大了。而且还能够在这种时间站出来和我讲道理,看来会安君不愧是君子啊。” 会安君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反正站在这座墙头的人,就没有一个是怕死的。既然都已经不怕死了,乐在其中有什么不好的嘛?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某既然已经是君子了,还有什么强求的呢?” 孙海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没来由地问了一句,“真的想好了么?” 会安君还是淡淡地笑着,“我不是说过了吗?朝闻道,夕死可矣。” 孙海转过身,向眼前这位君子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大礼。会安君同样是还了大礼。两个人没有什么多余的交谈,但是一切都已经尽在不言中。 会安君向孙海许诺了一件事情,也就是那句“朝闻道,夕死可矣”,那句话是化碧为血的一部分。会安君的意思就是答应孙海会在不得已时使用碧血的。 而且就算不用碧血,他也还是会用出丹青的。也是因为他后面的那句话“某既然已经是君子了,还有什么强求的呢”,丹青是会跌境的,而且境界越高的跌境,跌境的后果就越严重。 孙海不知道自己的担心有无道理,他只不过是看着那几只雷神的眼神有些不对劲而已。 那几只雷神看着他的眼神里似乎透露着一丝玩味,就是这一丝玩味,让孙海的心出现了悸动,孙海才会下了如此的命令并且和会安君许下了这件事情。 孙海希望自己的担心是白担心,因为墨然等人还没有回来,他不想在墨然回来之前有什么太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