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海》 第1章 [gl百合] 《入海》作者:茶两千【完结+番外】 秘境重逢,蓝妩被昔日情人结下兽契,从此成为她的奴仆。 可直到许久后,她才知道,女人那时不止结下了兽契,还结下了与她同生共死的生死契。 【鲛人年上攻,但有反攻】 【作者水平一般,请勿深究逻辑】 【两女主性格非完美,各具缺陷,介意慎入】 【结契出现在四十章左右,契约存续期间关系不平等】 第1章 认路 晨雾霭霭,林寒涧肃。琅琊山啼声清脆,枝叶扶疏。 一声惊雷乍然响起,惊起成群青雀,扑棱着翅尖飞向晴空。灰衣男子连滚带爬地跃下山坡,抱头躲过飞溅而出的碎石,在地上打了个滚后,脸上已留下了几道血痕,他惶恐地四处张望一番,瞧见不远处高耸枫树,眼睛一亮,便踉踉跄跄奔了过去。 身后的狼啸越来越近,浓郁的腥臭气息似乎就喷在他耳后,童楚爬上树,哆哆嗦嗦施法,变出一团水泼到身上,以期遮掩气味,就在这时,他身前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脑袋忽然从茂密的树叶里冒了出来。 他吓得浑身一抖,正要大叫,那人却笑吟吟在唇边竖起食指,然后纵身跃了下去。 童楚惊恐叫道:姑娘!下面有妖 兽这个字还没说完,那女子已经落到了地面,伸出左手晃了一晃,原本圈在她腕上的银色镯子便融化成千百条针一般粗细的锋利银丝,一把银色长剑也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 银丝刷得飞到正扑来的黑狼身周,如利剑一般从四面八方穿透它的身体,将它钉在半空中,它哀嚎一声,四肢动弹不得,细密的血珠从伤口渗出,转瞬便泅湿了毛发。女子闲庭信步般走过去,右手挽了个剑花,硕大的狼头便滚落到了地上,喷溅而出的鲜血甚至连她的衣角都没沾到。 银丝抽离,尸体轰然落地,她避开猩红的血水,走到尚且温热的狼妖身旁,长剑一挑,一道金光便朝童楚飞了过去,童楚手忙脚乱地接住,发现竟是那黑狼的妖丹。 那人一袭黑衣立剑站在树下,温和道:下来吧,这妖兽死透了。 童楚正要答应,身旁却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知道了,师傅。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头,发现身边又钻出一个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童楚呆呆看着她跳下去,过了会儿,懵然地看向茂密的树丛,生怕里面还藏着人。 女人歪了歪头,似乎觉得有些好笑:这位道友,你要一直待在上面吗? 啊?不,不是。童楚如若梦醒,咽了口唾沫,磨磨蹭蹭从树上爬了下来,举起那枚妖丹道:这个,你杀了它,那这就是你的。 我不需要,你拿着吧。她说完,就收了剑,银丝仍如水般一尘不染,流回她手腕上,收拢成漂亮朴素的银镯。 也是,能这么轻易斩了妖兽头颅的人,怎么还需要它的妖丹呢? 童楚悻悻地把它收起来,小心翼翼搭话:道友叫什么名字?怎么在这荒郊野岭的? 鄙姓蓝,带徒儿前去金州太虚秘境,偶然路过此处。 道友要去太虚秘境?童楚微微睁大眼,兴奋道:在下也是,姑娘身手这么好,想必是三大仙宗的弟子吧。 不是,蓝妩摇摇头:小门派罢了。 我也是! 看出来了。蓝妩仍然笑眯眯的,瞧起来温柔和煦,嘴上却道:能被这种妖兽追着跑,道友当真要去太虚秘境? 童楚大窘,想说这种即将化形的妖兽可是相当于一个金丹期修士的修为了,分明是这是这姑娘年纪轻轻修为却如此高深更不同寻常。 半晌后,他憋屈道:在下去见识见识。 蓝妩嗯了一声,算是赞同他的想法。 童楚瞧了瞧地面上黑狼的尸体,犹豫片刻:既然我们都要去金州,那不如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蓝妩爽快地答应了。 童楚有些惊讶于她干脆的态度,忍不住问她原因。 三人一边走一边对话。 我这人一向不怎么认路,分不清东南西北,我徒儿又是第一次随我出远门,自然指望不上,有人一起也算方便。 那道友从前是如何外出的? 从前从前有人同我一起。蓝妩似乎想起什么,有些惆怅地垂下眼,声音轻如叹息: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了。 -------------------- 第2章 仇人 靠着童楚的带路,三个人顺利在半个月后到达了金州,蓝妩向他道谢后,就带着阿狸去太虚秘境的入口,也就是静海镇住了下来。 阿鲤之前从未上过岸,对什么都新奇,尤其是人类做的食物,即使觉得烫嘴也想要尝尝,蓝妩索性带着她到了天香阁,一边居高临下地观察街道上神色各异的路人,一边倒了杯茶水喝。 住下这几日,她发现镇子里的修士越来越多,却一直不见三大仙宗的人,想来也是,三大仙宗向来财大气粗,飞舟与洞天法阵在亲传弟子间几乎人手一个,平日缩成核桃大小放在储物戒指里,需要时拿出来,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豪华宅院,这样,他们自然瞧不上普通人类修筑的客栈。 第2章 这对她,倒也是好事。 蓝妩收回视线,静静瞧着对面的小姑娘。阿鲤正吃的津津有味,圆圆的小脸鼓起,白嫩的包子一般,吃到喜欢的食物时,她就忍不住晃起脑袋,后面的小揪揪一晃一晃,看得蓝妩手痒痒,总想伸手摸一摸。 在她蠢蠢欲动之时,不远处的长街上突然起了骚乱,蓝妩耳朵一动,斜倚过去,托着腮懒洋洋往下看,只见一只黄不溜秋的野狗正在街头四处冲撞,一连撞翻了好几个摊子,惹来一阵骂声。 这是谁家的畜生?! 他爷爷的,把我铺子都撞塌了,我非打死它不可! 蓝妩嗤笑一声,心道那可是个能化形的狗妖,能打死才怪。她不准备管闲事,权当看个热闹,却见一个白衣少年忽然从天而降,以手结印,冲那逃窜的狗妖喝道:定! 顿时一道金光砸到了狗妖身上,它凄厉嚎叫一声,狠狠摔在地上,几番挣扎想爬起来,却站都站不稳。少年落在地上,围观的人群便下意识分开一条路避开他,窃窃私语道:是昊辰山的弟子。 昊辰山啊,也对,那什么秘境不是要开了吗,最近城里来了好多修道之人。 蓝妩眸子微眯,又打量了那少年一眼,这人约摸十六七岁的样子,身姿笔挺,面容俊秀,在昊辰山漂亮的白色学袍衬托下,更显洒脱出尘。 看他背后背负的长剑,灵压摄人,湛湛发青,估计还是金翎峰的剑修。 金翎峰啊,不管是峰主还是徒弟,都最为痛恨妖怪了。 果然,明明那犬妖已无力反抗,少年还是上前一步,抽出背后长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它的左腿。 凄厉的犬吠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蓝妩眼皮一跳,眸光微沉,而阿鲤不知何时趴到了窗前,皱眉看着,小声说:他好可怜啊。 蓝妩沉默不语。 阿鲤又回头看她,可怜兮兮地喊:师傅 怎么?蓝妩放下茶杯,看向她:你想我救他吗? 阿鲤连忙点头。 可是为什么要救呢?我们又不认识他,更何况他被昊辰山的弟子追杀,许是做了什么坏事也说不定,我们救了他,反而会惹上麻烦。蓝妩问:这些问题,你想过没有? 阿鲤愣愣看着她,嗫嚅道:没没有。 蓝妩叹了一口气,道:阿鲤,这是人界,人类是很讨厌我们妖怪的,更何况妖怪们向来遵循弱肉强食的法则,彼此之间都常有残害,难道看他们可怜,你就要救吗? 阿鲤脑袋耷拉下去,低落道:我知道了,师父。 蓝妩沉默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到底还是不忍心,准备出手帮一帮那狗妖。 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长离。 蓝妩蓦地愣住,抬起眼眸,一眨不眨地望向那如仙人般从空中轻飘飘落下的女人。 季泠月。 正准备刺穿狗妖第二条腿的少年回头看见她,登时笑了:三师姐! 季泠月身着纤尘不染的白衣,方一抬头,周边便响起一片惊叹,连坐在蓝音对面桌子上的人也探着头往外看,讶异道:竟然连她也来了,那庆少城主岂不是也会来? 此话怎讲? 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庆少城主痴缠她多少年了,这你都不知道? 我才不在意那个,不过既然连她也来了,那太虚秘境,兴许真有不少好东西。 即使有好东西,轮得到你吗?估计还是他们昊辰山、金堂殿和云霄阁的囊中之物。 唉说的也是 庆少城主? 蓝妩听得皱眉,又意识到那庆少城主估计就是庆子白,心情顿时不美妙了,她唉了一声,闷闷不乐地托着下巴,看街上那师姐弟二人。 两人交谈了几句后,名唤长离的少年点点头,把狗妖扔进了缚妖袋里,跟着季泠月要走。走了几步后,季泠月忽然皱起眉,微微抬手,一只雪白的海东青便从她袖中飞出,扑棱着翅膀朝街边一处酒肆飞去。 季泠月愣了一下,脸色顿变,迅速追了上去,轻盈地落到了临街二楼窗前,她扫了一眼,见海东青立在一张无人的桌子上,懒散地挥了挥翅膀,桌上一边摆着半杯茶,另一边乱糟糟放着筷子,像是主人突然急着要走,才被迫丢下了这一桌饭菜。 季泠月视线移到那茶盏上面,定定瞧了一会儿,伸手拿起。 还是热的。 她抬头,看见对面目瞪口呆看着她的两个人,放下手,客气问道:请问二位,有没有看见刚才坐在这个桌子上的人去哪儿了? 那两人哦哦两声,道:她们突然走了,就在仙子你过来之前,感觉也就前后脚的工夫。 季泠月抿了抿唇,继续问:二位看清那桌人生的什么模样吗? 当然看清了,是两个女的,一个二十多岁,看起来平平无奇,另一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倒是有些可爱。 是么。 从酒楼下来后,季泠月站在繁华热闹的长街之上,回首朝熙熙攘攘的行人看了一眼,她目光幽远,一动不动,似乎在透过人群看着什么一样。顾长离跟着她往四处看了看,好奇问道:师姐,难道你认识那两个人吗? 第3章 季泠月低声道:认识一个。 哦?是师姐你的朋友吗? 不是。 那是什么人? 季泠月沉默了一下,眸光流转,掩下万千思绪,只冷冰冰道:是仇人。 啊顾长离愣了一下,还真没听说过自己这个总是无悲无喜的师姐有什么仇人,不由呐呐道:怪不得一见师姐就跑掉了,原来是仇人啊。 季泠月不再言语,率先转身离开,顾长离哎了一声,连忙跟上,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 第3章 初遇 四十年前,连州岐黄山。 蓝妩坐在树荫下,有气无力地抱着膝盖,嘴唇上已经起了一层干皮。 她再次后悔离家出走了。 她是一个刚刚两百岁能化形的鲛人,但说起来,也不过和十六七岁人类年龄相仿,未成年的鲛人本不该离开庇护着他们的昆仑海,可谁让她听到了父皇与母妃的谈话。 阿妩到年纪了,也该成亲了。 鲨族那边的刹琅皇子有意与我们联姻,过几日让他们见见面,若合适,就定下吧。 她登时六神无主,又气又委屈,先不说鲨族那个刹琅生的五大三粗,皮比石头都硬,她嫌弃都嫌弃死了,怎么可能嫁给他。再看自己的孪生姐姐,却被委以重任,整日待在父皇身边处理公务,她不过就是比姐姐修为低一点,天赋差一点,脾性软了一点,却被如此对待,真是鱼各有命。 一气之下,蓝妩打包行李离开昆仑海,随便找了个方向走,一路都平安无事,直到昨日,一臭胡子老道发现她的身份,对她穷追不舍。 仓皇之下,她吃掉了浮游给的药,隐藏气味躲开那个白胡子老头,却发现了更大的噩耗。 她妖力全无,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 内视识海,原本盈亮的鲛珠像是被一层灰色的雾给遮住了,调动不出一丝力量。她实在想不到,原来浮游所说的能天衣无缝伪装成凡人的药,就是这样伪装的。 妖气妖力全没了,可不就成凡人了。 蓝妩好半天才接受这个事实,不知道这药的药效有多久,更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她心情越发烦躁,在林子里无头苍蝇般转了一上午后,终于自暴自弃地停了下来,随意寻了一片树荫坐下。 夏日的蝉鸣声听久了分外聒噪,烈日炎炎,地面被炙烤得滚烫,蓝妩抱着腿叹了一口气,蔫蔫地把脑袋搭在膝盖上,一双漂亮的眼眸有气无力地眯着。 即使被禁锢了妖力,变得和人类如出一辙,她的身体却依旧保持着鲛人的习性。暴晒的时间太久,身体不可避免地衰弱起来,可她已然在这深山老林迷路了许久,两条娇生惯养的腿也早已走的麻木了,更遑论去找水了。 眼皮越来越沉,蓝妩身体渐渐歪斜,在闭上眼彻底晕过去之前,她在心里激情怒骂浮游第一百零九遍。 做的什么狗屁药丸,真是要把她给害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昏睡中的女孩低唔一声,睫毛抖动了一会儿,忽然掀开了双眼。幽幽蓝光在她眸底一闪而过,转而变为纯净墨色,她的心跳依旧剧烈,却想不起来刚才做了什么梦,蓝妩下意识捂着胸口,茫然看着眼前破败的屋顶,呆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不在原来的位置。 她连忙坐了起来,身上披着的东西势落到了腿上,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庞上,蓝妩下意识遮了下,透过朦胧的视线,一尊爬满蛛丝的佛像正悲悯地低首看着她。 破败的寺庙布满灰尘,只她周围被简单清理出一片干净区域,而触手可及的地方,放着一只盛满清水的破碗。 蓝妩顿时觉得口干舌燥,端起来三两口喝完了,清水流进胃里,她捧着空碗舒了一口气,终于觉得好受许多。 这时,一阵脚步靠近,来人推开歪歪扭扭的门,背着光走了进来,剪影消瘦。 蓝妩眯着眼看他,走得近了,才发现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年又黑又瘦,神情冷肃,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灰衣,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手里还提着一只死掉的兔子。 她打量少年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她。 一身蓝衣的女孩面容明艳,肤白如雪,眼眸里含着盈盈水波,看起来明亮清澈。不管是她周身的气质,还是她身上衣物饰品的做工,都能看出来,这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晕倒在这荒郊野岭了。 他收回视线,一声不吭地拿着兔子蹲到了另一边,手脚利索地开始剥皮拆肉。屋外晚霞红艳如火,蓝妩慢腾腾站了起来,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才磨蹭着挪到少年旁边,小声说:是你把我带到这儿的吗?谢谢你啊。 见少年不理她,只是专注于手里的兔子,蓝妩厚着脸皮继续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又是好一阵沉默,就在蓝妩怀疑他是不是个哑巴时,一个干涩的声音传来:阿季。 能说话就是个好的开始,蓝妩松了一口气,蹲到他旁边笑眯眯道:我叫蓝妩,蓝色的蓝,妩媚的妩。 你从哪儿抓的兔子啊?你好厉害。 这是你今晚的晚餐吗?你要烤它吗? 第4章 这里是哪儿啊?我看还在山里呢? 你知道怎么下山吗?我今天迷路了好久蓝妩自顾自说了好一会儿后,见他一点没有理她的意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双手托着脸不抱什么希望地问一句:你还有水吗?我好渴。 话音刚落,一个水囊便被递到了她面前,蓝妩下意识接住,愕然瞧着递完水后依旧一心一意处理兔子的少年,眨了眨眼。 看来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类。 她捧着水壶矜持地抿了一小口,没克制住,下意识又喝了几口,水囊便空了。蓝妩顿时羞赧起来,颇为不好意思,呐呐道:对不起,这个水,我把你的水喝光了 没事。阿季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外面就有小溪。 蓝妩这才看清楚阿季的面容,虽然肤色稍黑,但看得出来是个秀气的脸,而且有一双清冷漂亮的狭长眼睛。 她道了谢,小跑着出去,果然这座破庙外二三十米远的地方有一条及膝深的溪流,蓝妩伏在岸边,捧着水洗了一把脸,又胡乱喝了几口,才舒坦地吐出一口气。 等她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回到破庙时,阿季已经穿好了肉,正架在火上烤。 蓝妩肚子咕噜噜响,连忙凑过去和他套近乎:阿季,多谢你救我,不然我死掉了都没人知道。 死不了,阿季淡淡地说:你只是中暑了,歇一会儿就好了。 话虽如此,你能把我带来这里休息,也是个顶顶好的人了。蓝妩笑着问: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山里啊? 阿季反问道:你呢?你为什么在这荒郊野岭? 我啊,蓝妩咬了咬唇,情绪忽然有些低落,半真半假地说:我是离家出走了,我父我爹要让我和别人成亲,我不愿意,就偷偷跑出来了。 阿季偏头看她,少女娇艳的面容在火光下显得更漂亮了,忧愁的情绪都写在脸上,看起来天真单纯。 他对蓝妩放松了一些警惕,转过头继续翻转手里的肉串,低声说: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你还是快些回家吧。 我不回去。蓝妩皱皱眉,道:回去了就要嫁给不喜欢的人,外面再怎么危险,也是凭我自己的意愿行事,我宁愿吃些苦头,也不会回去让他们随意安排我的婚事。 说完这些话,她心里舒服很多,又执着于问阿季的来历:你呢,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在这儿? 沉默了一会儿,阿季说:我要去昊辰山拜师,路过这里罢了。 昊辰山?蓝妩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地方? 阿季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她:你竟不知道昊辰山吗,那可是三大仙宗之首,就在北州寂雪都,离这里还有几百里的路程呢。 仙宗,岂不是那些总号称要降妖除魔的讨厌修士们待的地方? 蓝妩一想到之前追的她四处逃窜的老头,就气得牙痒痒,再看面前这个要去的拜师,突然也不顺眼起来。 这时,阿季已经烤熟了肉,用小刀切开后裹着干净树叶递给她一大块,蓝妩一愣:给,给给我啊? 阿季点了点头:你不是饿了吗? 那点不顺眼顿时荡然无存,蓝妩笑起来,小心翼翼捧着,吹凉后才张嘴咬了一口,却仍然被烫得呜呜直叫。 她一连灌了好几口水才好受些,但也不敢继续下口,只捧着它苦大仇深地看着。阿季有些纳闷地尝了一口自己的,小声嘟囔:不烫啊。 蓝妩干笑两声:我,我身体不太好,稍微热的冷的都受不了,让你见笑了。 阿季掀起眼睛看她,半晌后,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你这样子,还是快点回家比较好。 -------------------- 第4章 女孩 面对一个准道士,蓝妩实在生不起亲近的心思。她决定下山后就与少年分道扬镳,但身为一条在陆地上路痴的鱼,她再不乐意,也要先求着阿季带她下山。 好在阿季看着沉默寡言,实际是个好心肠。 据他所言,岐黄山绵延数十里,最近的镇子也要走上一天。蓝妩还没开口,他就主动道:我带你下山吧。 蓝妩大喜过望,连声道谢,两人休息一晚,第二日早早就上路了。 许是带上了蓝妩这个拖油瓶,阿季所说的一天就能走到的镇子,到了黄昏还没看到影。他回头,看着扶着树长吁短叹的女孩,无奈地啧了一声。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他拿起匕首,往树林深处走去,嘱咐道:我去打猎了,天黑前回来,你不要乱跑。 好的。蓝妩求之不得,一屁股坐了下来,再回头,已不见少年瘦弱的身影。 这个人倒是格外靠谱。 想想自己已经活了两百岁了,却被一个人类小孩如此照顾,还真是汗颜。 汗颜的蓝妩沉思了一会儿,捧着水囊吨吨吨喝了几口,决定听阿季的话坐着不动。 残阳如血,倦鸟归林,当最后一丝光芒也落入黑暗时,阿季还没回来,蓝妩耐着性子又坐了一会儿,却发现这会儿林子里异常寂静,连啼叫声也不见,叫人心里直发憷。 第5章 她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犹豫了下,蓝妩站起来,循着阿季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 走入林中深处,温度陡然降了下来,蓝妩放慢脚步,摸索着捡起一根树枝探路。又走了几步,耳边忽然传来咔嚓一声响,蓝妩悚然一惊,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东西靠近,连忙扭头朝声音来处看去,却见幽幽月光下,树影婆娑,深处漆黑不见五指,只偶尔听见窸窸窣窣的风声。 她凝眸盯着那处黑暗,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时,一个身影从黑暗里钻了出来,阿季拎着两只山鸡,看见她时愣了一下:蓝妩?你怎么在这儿? 蓝妩脸色却猛地一变,惊呼:小心后面! 阿季反应也是快,在她发声的同时往前一扑,又是一个打滚,躲过了几乎挨着他砸下的巨大蛇尾。 蓝妩刚松一口气,就见一只硕大的蛇头从林中探了出来,红色的竖瞳阴冷地盯着面前的少年,血盆大口直朝他扑去,蓝妩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冲了上去,伸手抓住了蛇吻,抱着它的脑袋滚到了地上。 尖锐的牙齿瞬间刺入柔嫩的手臂,她不禁痛得呜咽一声,一旁爬起来的少年看见这情形,瞳孔猛地一缩,哑声喊道:蓝妩! 蓝妩应不了他,整个人被蛇卷到了半空,身体被紧紧缠了几圈,一张俏脸憋得通红。阿季六神无主地看了看左右,忽然想起什么,咬着牙拔出腰间的匕首,扑了上去。 蛇妖的鳞甲坚硬如铁,但弱点仍是七寸。 他凭着多年打猎的眼力,躲过横扫而过的蛇尾,眼疾手快地朝它心脏的位置扎去,匕首只进去了一个尖头,他便被一股巨力猛地抽飞,那蛇妖也痛苦地嘶鸣一声,摔下蓝妩,身体翻滚着撞倒几棵灌木,飞速游走了。 蓝妩重获呼吸,趴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过了会儿,她抬起头,看见不远处躺着的少年,怔了一下:阿季? 少年面色苍白,口鼻流血,身上断了十几处骨头,蓝妩跌跌撞撞跪到他身边,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已是气若游丝。 被蛇妖使了九成力抽一下,便是已经淬骨练身的修士都受不住,更何况一个普通人类。 他就要死了。 阿季醒过来时,蓝妩正坐在树下,费劲为自己包扎伤口,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便自然道:你醒啦。 他呆呆看着蓝妩,好半天后,突然惊呼一声,腾得坐了起来:蛇妖! 已经跑掉了。蓝妩笑了笑:多亏你救了我。 我?他的表情更是迷茫,下意识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可我记得 哎呦,你方才可是英勇无比,扑上去就刺了那蛇妖七寸一刀,幸好它妖力不强,只把你打晕了,不然,怕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是吗?阿季更糊涂了:我还以为,这么大的妖怪应该很厉害呢。 那可不一定,蓝妩说着,用牙齿咬住绳结,声音便含糊起来:你才见过多少妖怪 阿季愣了下,看到她血肉模糊的右臂后,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他爬起来,抿着唇跪到了蓝妩身边,接过她手里的绳结,拆开后重新包扎。 被压迫到伤口时,蓝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眼尾泛红,眸子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得不得了。 阿季动作一顿,过了会儿才继续包裹,蓝妩安静地看着他,发现这人出乎意料得镇定。 她有些狐疑地歪了歪头。 人类的小孩,遭遇妖怪后,都是这么冷静吗? 正出神间,蓝妩忽然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到了手臂上,她一怔,惊讶地看向阿季,见他脸色冷硬,面无表情,眼泪却一滴滴落了下来。 这人竟然连哭起来也是安静的。 可身为鲛人,这泪水对她而言却称得上滚烫。蓝妩颤了一下,有些无措:你,你别哭啊,我们都还活着呢,你哭什么? 阿季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你差点死了。 那不是没死吗。蓝妩故作轻松道:逢凶化吉,我们明天的路一定好走不少。她说完便哈哈笑了几声,想要缓和气氛,结果阿季仍板着一张脸,气氛便更尴尬了。 蓝妩: 她自讨没趣,索性闭上嘴巴一声不吭,阿季却又开口问:你那时候,干嘛挡在我前面?我们不过刚刚认识,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啊,可你比我小,看起来又比我弱,我肯定要保护你。蓝妩望着他,低声道:再说,你是我在外面遇到的第一个好人,还带着我下山,若我抛下你独自逃跑,那也太没良心了。 阿季抿了抿唇,抬起头与她对视,少女眼眸清澈明亮,神情温和,是发自真心地对他说这些话。他收回视线,蜷了蜷手指,低声道:你是个很好的人。 蓝妩愣了一下,有些心虚。盖因她根本不是人,而是个妖。 谢谢你 好了,她心里别扭,干笑道:你们不总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既然我们都没事,就不要哭哭啼啼,谢来谢去了。 第6章 阿季: 他忍不住瞪了蓝妩一眼,蓝妩却僵了一下,心道他这眼神也太含嗔带怨了,一个小男孩这么看着她,属实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季垂下眸,一边将包扎的绳结系好,一边淡定地问: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是男的? 蓝妩愣了一下,接着惊愕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难道你不是吗?你她上下打量阿季,视线从他英气的眉眼、干瘦的身体和身上的灰色布衣一一扫过:你是女孩? 阿季嗯了声:我叫季泠月,泠然的泠,月亮的月。 好半天后,蓝妩才恍惚地张了张嘴,吞吐道:啊,这样吗?你你,你有个好名字。 -------------------- 第5章 该死 夜幕深沉,几乎融入墨色的巨蛇爬过崎岖的石壁,停留在深林溪涧之中,借着月光观察起自己的猎物。 纤细的身躯被蛇尾缠起来倒挂着,不一会儿,蓝妩就头晕脑胀,眼前直发黑。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坚硬的鳞片蹭过地面,冰凉的蛇信不知何时舔吻过她的脸颊,她顿时打了个激灵,霍地睁大眼睛。 黑蛇赤红的竖眸近在咫尺,倒映着她单薄的影子:我已有百年未曾见过活着的鲛人了,你这个小鲛人,不在昆仑海待着,来人界做什么? 蓝妩心里一慌,否认道:你说什么呢?谁是鲛人? 蛇妖冷笑一声:别装了,我方才只离开了一会儿,伤口就好了,想来想去,也只有咬了你,喝了你的血这件事。那小子现在也活得好好的,难道不是你喂了他血?这世上,只有鲛人之血有此功效,你即便不是鲛人,也是什么大补的东西,吃了你定能让我修为大涨。 蓝妩僵住,面色惨白地看着它舔出的蛇信,垂死挣扎道:你,若你放了我,我肯定还有大用处 大用处?它歪了歪脑袋,嘶声问:做炉鼎吗? 蓝妩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一出,还没来得及说话,蛇妖就嗬嗬笑了起来,愉悦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养着你做炉鼎,可是更划算呢。 它愉快地甩了甩尾巴,齿尖分泌出毒液,将女孩正过来后,便一圈圈卷过她的身体,巨大的蛇头顺着她胸口滑了上去,亲昵地蹭到蓝妩颈间。 蓝妩被冰凉的鳞片冻得一哆嗦:你要做做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 她心生绝望,惶恐地闭上眼睛,却在这时忽然听到一声怒吼。 比起这条突然二次袭击的蛇妖,季泠月才更像是一条毒蛇,如影随形又悄无声息地黏在她们身后,一路不停地追了过来。 她累得满头大汗,双眼通红,却还是险之又险地避过一次次攻击。 被狠狠刺了一刀后,黑蛇狂性大发,嘶声嚎叫:找死! 它松开蓝妩,转头猛地朝女孩咬去,季泠月气喘吁吁地滚到一颗树后,踉跄着爬了起来,在蛇头袭来时,她下意识用匕首挡了一下,只听铛得一声,武器从她手中飞了出去,她也被坚硬的鳞甲震得一骨碌倒在地上。 冰凉的蛇尾迅速爬上她的脚踝,将她刷地卷了起来。腐臭的气息逼到脸庞,她恐慌地睁大眼睛,眼睁睁瞧着黑蛇张开了猩红大口。 尖锐的毒牙没入颈间皮肉,冰冷的毒液瞬间注入,季泠月闷哼一声,一瞬间失去了血色,身体如面条般软了下去。 见她失去意识,蛇妖抬起脑袋,水桶般粗壮的身体却一圈圈缠到女孩身上,想要把她当场勒死。 喂!忽然,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蓝妩浑身直颤,鼓起勇气磕磕巴巴道:你把她放了,不然不然,我就自爆鲛珠,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就你,蛇妖嗤笑一声:柔弱娇气的小鲛人,你敢这么做吗? 反正被你吃了也是死,做你的炉鼎是生不如死,我还不如自杀!纵使她现在一丝妖力也无,根本没法控制鲛珠,蓝妩还是虚张声势道:你好好考虑一下,她只是个普通人类,你放了她也没什么损失。 蛇妖安静下来,红色的竖瞳紧紧盯着她,似乎是在思考她的提议。 过了会儿,它慢慢松开卷着季泠月的尾巴,把她扔到了地面上:好吧。 蓝妩抿了抿唇,视死如归道:你过来吧,我做你的炉鼎。 真麻烦。黑蛇啧了一声,慢腾腾朝蓝妩爬去,竖瞳阴冷地瞥了眼身后昏迷的人类:还要重新 就在这时,离它不远的小鲛人忽然伸出手,把紧攥在掌心的粉末全部撒到了它脑袋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一人一蛇都屏住了呼吸,相对而立一动不动。 过了会儿,蓝妩小声问:疼吗? 你!它勃然大怒,视线里已经血红一片,被火烧着一般火辣辣地疼:你干了什么! 见药粉起效,蓝妩登时有底气了,哈哈笑起来,叉着腰道:鲛人族大祭司做的药,你好好尝尝吧! 我杀了你!它气得发疯,拿尾巴扫过去,却扑了个空,蓝妩已经一溜烟跑到了季泠月身边,拖着她往密林深处躲,黑蛇追在她们身后,却因看不见而无差别攻击碰到的一切东西,横冲直撞,摧毁了大片树木。 第7章 蓝妩顺手捡起落在地上的匕首,索性把季泠月扛了起来,跌跌撞撞跑了起来。 许是被激发了求生欲望,这会儿她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没一会儿就甩掉了蛇妖,只能远远模糊听见它痛苦的嘶鸣。 身上的人也在这时动了动,发出一声短暂的呻吟,蓝妩心中一喜,跑到一个平坦的地方把她放下,小声喊:阿季? 季泠月慢慢睁开眼睛,眼梢一片红霞,她呆呆看了蓝妩一会儿,才道:蛇 蛇什么蛇,蓝妩一点不想提那晦气玩意儿,想要扶她起来,再走远一点:我略施小计,它就瞎了,就说蛇这种妖怪不太聪明,脑子太小 瞎了?季泠月喘了一口气,忽然停下脚步:我的刀呢? 蓝妩一怔,把匕首还给她:怎么了? 她转身,虚弱但毫不迟疑地向回走去:我要杀了它。 蓝妩吃了一惊:杀什么啊,它瞎了我们也不一定打得过,现在能逃出来就是老天保佑了,她扯住季泠月,把她往反方向拉:快走吧,若被它追上就不好了。 季泠月挣了一下,没挣脱,再回头看她,眼尾已经是一片猩红:妖怪都该死,趁它病要它命,我为什么要放过这次机会? 蓝妩愣了会儿,松开手。 季泠月呼呼喘气看了她一眼,转过头,继续往来处走,身影逐渐没入黑暗。 竟然说妖怪都该死,蓝妩真是伤心了。 她抿了抿唇,赌气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走了好一会儿后,又泄气地停下步子,抓了抓自己头发,啊啊啊叫了几声。 烦死了! 她跺了跺脚,转过身,满脸怨气地追了回去。 可惜辨不清方向这一弱点让她无头苍蝇般在林中转了好久,好不容易摸过去,激战已经结束,此处如飓风扫过一般,方圆几十米的树木歪斜着倒成一片,季泠月独自坐在树墩下,脚边放着一颗蛇头。 蓝妩惊骇地看了眼跟屠宰场似的现场,失去头颅的蛇身委顿在地,心脏处几乎被刺成肉泥,一颗枣核大小的金色妖丹就大喇喇滚在血泊中。 季泠月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下。 她满脸鲜血,却慢吞吞扬起一抹笑,冲她张开双臂,展示着这一切:好看吗? 蓝妩长睫一颤,竟不敢与她对视,甚至退后了一步。 季泠月一怔,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过了会儿,她了然地啊了一声,随意抹了下脸上的血:对不起,好像有点脏了。 你蓝妩喉头起伏,直到现在,才终于意识到那股违和感:你疯了吗? 不害怕妖怪,痛恨妖怪,喜爱杀戮妖怪。 作为一个人类小孩,这是正常的吗? 季泠月眨了下眼,忽然站起来,踉跄着朝她走来,一把抱住她。 蓝妩蓦地打了个颤,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怀中人身躯冰冷,骨头硌得人发疼,声音却异常低柔,如轻哄孩童:没事了,没事了,妖怪都死了,不要怕。 -------------------- 第6章 毒 好可怕! 可怕的人类小孩说完话后,就软绵绵倒了下去。 蓝妩蓦地往后跳了一步,看了眼周围黑漆漆的树林,又迈不出脚步,她僵在原地,盘算了一下自己独自跑掉后迷路的几率,做了无数思想斗争后,还是磨磨蹭蹭挨了过去,心惊胆战地问:你,你怎么了? 季泠月却一声不吭,她双眼紧闭,脸蛋潮红,胸口起伏得愈发剧烈,仿佛喘不过气一般,蓝妩皱起眉,迟疑片刻,蹲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 好烫她低呼一声,视线下移,落到了女孩颈间两个小小的血洞上。 原来如此,那条蛇本要用到她身上的毒液,那时候,好像是咬到季泠月身上了。 也许她是因为中毒,才表现得这么可怕的。 蓝妩在心底自我安慰一番,当真放松了一些,她小心翼翼避开遍地血迹,捡起了那把刀,纠结地看着这具腥臭扑鼻的无头蛇尸良久,才一咬牙剖开它的身体。 取出蛇胆后,蓝妩小跑着回去,掰开季泠月的下巴,硬给她塞进嘴里。 唔!季泠月蹙起眉,下意识要吐出来,却被蓝妩堵住嘴巴,喉头一动,那腥苦的东西便吞了下去。 她难受地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里是蓝妩秀丽出尘的脸庞,少女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紧张询问:你觉得怎么样? 我她张了张嘴,身体里仿若有一团火,逼出了细密的汗水,不一会儿就打湿了衣裳,她呜咽一声,哽声道:水 好,好,我带你过去。蓝妩松了一口气,弯腰把她背起来,朝不远处的溪涧跑去。 隔着衣服,她都能感受到滚烫的热意,季泠月身体高温,灼热的鼻息时不时洒在她后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对于长居深海的鲛人来说,这实在是难以忍受,蓝妩加快步子,把人放到深潭边后,便连忙离远了一些。 季泠月蜷在地面,艰难翻了个身,将手掌放到清凉的水波里,她抿着唇,长睫挂着被蒸出的水汽,觉得好受一些后,便往前爬了爬,一头栽进了水潭里。 第8章 哎?蓝妩一愣,站在水边看,只能瞧见正缓缓下沉的单薄身体。 这是在干什么? 蓝妩站在岸上盯了一会儿,见那模糊的影子一动不动,慢慢也有些着急了。不安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后,她一咬牙,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朝着季泠月游了过去。 柔软的黑发海藻般散开,化为人类的小鲛人面容白皙,只眼底闪过一抹幽蓝的光芒,她抓住季泠月浮在水中的手,掀起长睫,对上女孩殷红的眼眸。 ! 她僵了一下,还未有所反应,季泠月便蹙着眉靠了过来,手臂缠在她腰上,如藤蔓一般紧紧依附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眼睛微眯,神色迷茫地凑了上去。 湿软的唇印到了蓝妩下巴上。 几个呼吸后,平静的水面忽然溅出一片水花,蓝妩惊恐地冒出脑袋,在慌乱中把怀里的人扯到了岸边,季泠月柔弱无力地贴着她,滚烫的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湿漉漉的长睫挂着水滴,仿若哭泣一般。 蓝妩六神无主,两只手悬在空中,丝毫不敢碰她,脑子里却胡乱发散起来。 原来原来蛇胆不能解毒吗? 看这人现在的状态,她大致也能猜出来那是什么毒。 这就麻烦了,她在海里时,倒也见过鲸豚发情交/配,但面对一个人类,一个瘦瘦小小、年纪不大的人类,她要怎么做才好? 蓝妩苦恼地皱起眉,半晌,她试探着喊了一声:阿季? 嗯季泠月软绵绵哼出一声,脑袋往下栽,将脸蛋蹭到了蓝妩胸前,蓝妩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她,竟然十分轻易就把她推倒了。 见她又没骨头似的往水里滑,蓝妩连忙拎着她的衣领,把她拎了起来,犹豫再三后,她认真问:阿季,你与人亲热过吗? 季泠月闭着眼,一声不吭。 阿季?她晃了晃季泠月的肩膀。 被晃得头晕,女孩难受地呜咽一声,困难地睁开眼睛。 蓝妩重复了一遍:你与人亲热过吗? 季泠月呆了一会儿,哑声道:没,没有。 没有 她揪起眉,心中犹豫不定,却没发现女孩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抬起头,又在她脸上亲了下。 !蓝妩一抖,震惊地捂着脸,但季泠月依旧一脸茫然,狭长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表情甚至算得上纯真。 对上蓝妩的视线后,她慢慢露出一抹乖顺的笑容,歪过脑袋,拿起蓝妩的另一只手,伸出舌尖舔了下。 -------------------- 第7章 对不起 月色清幽,挂在峭壁上的水流汇聚成瀑,仿若一条似云非雾的银白丝绸。水花飞溅,洁白如雪,哗啦啦撞在青黑的岩石上,碎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落入水面,荡出阵阵涟漪。 在这轰鸣的声响中,若不是凑得极近,蓝妩根本听不到女孩细软的声音。 蓝,蓝妩季泠月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蓝妩湿透的衣襟,两条小腿浸在水中,情不自禁发着抖。 蓝妩应了一声,蹙着眉,手臂微微摆动,仿佛在做什么正经严肃的事情。 不知道季泠月清醒后会怎么想。 蓝妩麻木地用指腹蹭着,思绪有些飘飞。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可是个小鲛人,竟然在对一个人类做这种事情。 唔季泠月抖了抖,大口大口喘息着,把脑袋埋到了蓝妩肩上,蓝妩迟疑了下,揽着她的那只手小心在她背上摩挲起来,安抚道:还难受吗? 半晌,季泠月含着泣音嗯了一声。 蓝妩忧愁地闭上眼。 毕竟季泠月变成现在的样子都是为了救她,蓝妩心有愧疚,磨出掌心的潮湿,便又按照先前的动作揉起来。 女孩呜咽着蜷起腿,双臂也紧紧搂住她的脖子,似乎想要把自己完全挤到她怀里。 她又开始叫:蓝妩 怎么了? 冷。说着,她打了个哆嗦,滚烫的脸颊贴到了蓝妩颈窝,忍不住蹭了蹭。 冷?蓝妩怀疑地看着她,过了会儿,她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不会是生病了吧? 得不到季泠月的回应,她索性抱着人爬上岸,坐到了干燥的地方。 季泠月闭着眼,浓密的睫毛挂着水汽,蜜色的皮肤在清幽的月光下竟显得苍白,蓝妩托着她的脸颊,只觉得像托着一团火,她唤了季泠月几声,见她始终昏昏沉沉,要晕过去一般,犹豫了会儿,还是低头咬破自己的手指。 之前为了救这人,她已经喂了不少血了,顾忌着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可能会承受不来,她本来不想再这么做的。 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捏住季泠月的下巴,把血涂到了她柔软的唇上,本来寡淡的唇色顿时染上艳色,红嘟嘟的,瞧起来娇艳欲滴。 涂着涂着,季泠月蹙起眉,下意识抿了抿唇,长睫颤了会儿,挣扎着掀开一条缝。腥甜的气味钻入口腔,她舔了下唇瓣,舌尖触到温凉指节,便自然地含了进去。 蓝妩忍不住嘶了一声:你是小狗吗? 第9章 她试着抽了抽手指,季泠月却嗯嗯呜呜不满地哼起来,眯起眼,咬着她的指尖不放。 这么精神蓝妩端详着她的神色,嘀咕道:看起来效果不错。 腰间又传来轻微的触动,蓝妩垂下眼,瞧见那条细瘦的腿正挂在她腰上,顺势捏住她的膝盖,往两侧掰了掰。 这人虽瘦,但肌理匀称,摸起来还挺紧实,看她的身手,恐怕以前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小孩。 蓝妩接着往下瞥了眼,很快被烫着一样撇开视线,本来已经冷却的温度再次升高,她红着脸,强行把自己的手指从女孩齿间解救出来。 季泠月一怔,懵懂地盯了她一会儿,小心翼翼凑了上来,在她唇角亲了下。 你蓝妩被她亲了太多次,无可奈何地眨了眨眼,忍不住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才刚认识不到两天? 如意料中的一样,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蓝妩唉了声,把人往前抱了抱,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不舒服就告诉我。 她伸出手,顺着季泠月的身体滑了下去,贴着滚烫的部位。 接下来该怎么做来着? 蓝妩抿了抿唇,犹豫着往深处进行。 季泠月闷哼一声,下意识抱紧她的脖子。 她低头看,女孩脸蛋潮红,微微蹙着眉,但看起来并不痛苦,她放下心,动作间,只觉得指节似乎要烫化了,白净的额头上也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又潮又热,很不舒服。 瀑布水流依旧哗哗洒下,沾在腿上的露珠被月光一照,亮晶晶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季泠月的呼吸又重了起来,蹭过来的动作简直称得上迫不及待。 唔 她闭着眼,颤抖着坐在蓝妩怀里,潮湿的眼尾泛起一片红霞,蓝妩按着她瘦削的脊背,把她按到了自己肩上,又重重捏了一把。 怀里顿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呻吟,季泠月忍不住蜷起身体,肩膀一颤一颤的,一哭就再没停下来,蓝妩有些无措,小心擦去她的眼泪,轻声询问:你哭什么啊? 季泠月埋着脑袋,磕磕巴巴说了一句话,蓝妩没听清,低头凑到她脸蛋旁边,哄小孩一样:别哭了,我弄疼你了吗? 季泠月摇摇头,被哄了好半天后,终于慢吞吞抬起脑袋,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哽咽道:对,对不起,把你弄脏了 -------------------- 只是按摩_(:3ゝ∠)_ 第8章 担心 灰色的短褂晾了一晚,到早上也快干了。 季泠月慌里慌张穿衣服时,整张脸一直红到了耳根,看她这么尴尬,蓝妩一时不敢出声,往旁边挪了挪,离她更远一些。 半晌,季泠月抓了抓自己的衣摆,小声道:对不起。 蓝妩一怔,心道她怎么这么爱说对不起,嘴上却顺溜地应了:没关系。顿了下,她补充道:是我该说对不起,你我 季泠月摇摇头,磨磨蹭蹭地回头看她,又很快撇开视线: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她脸蛋越来越红,磕磕巴巴道:没事的,我们村子里的女孩,十三岁就嫁人当母亲了,我都明白,我不会怪你的 她这么善解人意,蓝妩倒更心虚了,相对无言片刻,她干咳一声,把那枚妖丹递过去:喏,这是你杀的,你拿着吧。 季泠月踌躇片刻,没拒绝:这有什么用? 这个啊,等你结丹之后,把它炼化了,就能吸收它里面的修为 她还没说完,季泠月忽然抬起眼,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懂这么多? 蓝妩一愣,眨了眨眼,支支吾吾道:这个其实,其实我家就有修道的,我从小耳濡目染 是吗?季泠月没怀疑,甚至没去想一个修道世家怎么会没听说过昊辰山,她信任地点点头,把那枚圆滚滚的妖丹小心翼翼放进自己的褡裢里。 等收拾完东西,她站起来,说:我们上路吧。 蓝妩求之不得,连忙爬起来,站到了她身边。 她比季泠月要高上一些,女孩不得不抬头看她,但看了一眼,她就又回忆起昨晚的事情,面皮发烫地垂下眼,率先向前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蓝妩的错觉,她总觉得季泠月温软了很多,说话时也不再望着她的眼睛,视线总是极快地从她身上扫过,看起来扭扭捏捏的。 蓝妩佯装淡定,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心里却想着下山后如何与季泠月告别。 虽然昨晚已经这样那样了,但季泠月说了没关系,那她她也不必太在意。 反正,她只是个邪恶的小鲛人,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 到了下午,那座季泠月口中的城镇终于出现在视线里,蓝妩心中一振,本来酸痛的双腿再次有了力气,跟着女孩一口气走到了山下。 小镇临山而居,白墙灰瓦,街道两边人影憧憧,吆喝声此起彼伏,极具烟火气。 蓝妩从季泠月身边离开,东张西望,在街上晃晃悠悠,看什么都觉得稀奇,季泠月怔了一下,下意识跟上她,最后停到了一处馄饨摊前。 第10章 季泠月瞧了眼蓝妩,见她眼巴巴盯着热气腾腾的汤锅,不由蹙起眉,下意识捏了捏自己腰间挂着黑色小袋。 她开口问:你饿了吗? 蓝妩回过神:啊,也不是 话未说完,她忽然瞧见街那头不远处,一白胡子老道正漫不经心朝这边走来,看那面容,可不就是之前追着她四处跑的道人。 蓝妩一惊,面色微变,匆忙改口道:确实有些饿了,我刚刚看见那边还有个卖酥饼的,配馄饨吃正好,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买两个回来。 她转身就走,季泠月哎了一声,下意识抬起手,还没说话就见蓝妩跑远了,她不禁叹了一口气,又捏了捏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有些为难。 耳边柔风拂过,少女的身影逐渐淹没在熙攘行人中。 蓝妩一口气跑出去老远,直到耳边人声渐消,才慢慢停下脚步。那道人没追上来,估计并没有发现她,蓝妩放松下来,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跑到了城郊,此处远没有刚才的市集热闹,人烟稀少,而不远处就是一道简朴的城门,道路蜿蜒而出,指向远方。 她怔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去。 身后街道冷清,行人三三两两,自然也看不到季泠月的影子,蓝妩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迟疑地转过身,朝城外走去。 她打算就此一走了之,反正两人也不过认识两天,虽然算得上一起出生入死了一遭,但季泠月看起来对妖族仇恨入骨,她和季泠月待在一起,免不得要提心吊胆。 蓝妩离开镇子,沿着土路,越走越远,心里却像是被石头坠着一般,有些难受。 过了会儿,她停下脚步,自言自语道:我让她等着我,她该不会一直等着吧? 应该不会这么傻吧? 蓝妩继续前行,心里却愈发焦灼,终于,她哀叹一声,烦恼地蹲了下来,双手抱着脑袋,纠结地揉了揉。 脑子里好像有两条小人在喋喋不休地争吵。 一个说:你管她呢,你是妖她是人,本来就不熟,现在跑了以后更见不到,用不着操心! 另一个说:即便是妖怪,也要做个有道德的妖怪,这么不声不响跑掉,实在太不好了。 蓝妩皱着眉,在路边团了一会儿后,抿着唇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总该,总该道个别。 等蓝妩回到原来的位置,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她疲倦地站在馄饨摊前,却没看到季泠月的身影。 沉默了一会儿,蓝妩揉了揉自己的脸蛋,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才是傻子,竟然会觉得季泠月会一直在原地等着她。 身边人来人往,蓝妩转头张望了一番,正要离开,却有一个路人叫住了她:姑娘。 蓝妩回头,疑惑地嗯了一声:叫我吗? 那位老婆婆点点头,端详她一番,问:你是不是有个同伴,年纪不大,瘦瘦小小的? 是。蓝妩有些惊讶,问:你怎么知道的? 那就对了,她在找你呢。老婆婆慈祥地笑了笑,朝东边指了一下:我刚过来时,她还问我见过你没有,看起来挺着急的。 蓝妩怔了下,循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只能瞧见拥挤错动的人影,她道了声谢,快步走了过去。 找季泠月根本没费多大功夫,她就站在街道中间,一边东张西望地往前走,一边紧张地询问过路人,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担忧:请问,你有没有见到一个比我高一些的,看起来十六七岁,很漂亮的蓝衣服姑娘? 没有,让开! 对不起,请问你有没有 被接连不耐烦地挥手赶走好多次后,终于有一个人认真听了一下她的问话,接着眉梢一抬,越过季泠月看向蓝妩,奇怪地问:不就在你身后吗? 季泠月一愣,猛地转过头。 蓝妩心中复杂,却还是朝她笑了一下:阿季。 季泠月眼梢微红,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急声问:你去哪里了? 我蓝妩犹豫着低下头,说:我跑得太远了,刚才迷路了,回去后又没看到你 她越说越心虚,毕竟她一跑就是两个时辰,天都要黑了,这座城小得可怜,即使迷路了也不会浪费这么长时间。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季泠月握紧她的手腕,低嗯了一声,哑声道:以后不要一个人乱跑了。 蓝妩一愣,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季泠月牵着她回到了那个馄饨摊,但之前她坐的位置已经坐着其他人,桌上那碗没动的馄饨也不见了,许是她离开后,摊贩主人以为没人吃,便端走了。 蓝妩听她说完,张了张嘴,正要说算了,却见季泠月拉着她上前,掏出几个铜板放到了桌子上:老板,要两碗馄饨。 好嘞,二位稍等。 蓝妩脸色一变,忍不住问:你哪儿来的钱? 从刚才她就发现了,季泠月挂在脖子上的吊坠不见了踪影,虽然蓝妩看不出那东西的价值,但今早上这人穿好衣服后,还在小心翼翼地擦拭它,想必是比较珍贵的。 第11章 果然,季泠月看着她,面色如常道:我卖掉了。 蓝妩大惊:卖掉了?卖哪儿了? 季泠月不说话。 蓝妩气道:你不说,一会儿我也不吃了! 这招果然管用,季泠月望了她一会儿,才慢吞吞道:卖到那边的铺子了。 蓝妩点点头,抓住她的手腕,这回倒变成季泠月被她扯着走了。她快步走到那间名为品玉轩的商铺门前,刚钻进去就大声说:老板,我们要把之前卖掉的东西赎回来。 屋里只有个留着八字胡子的中年男人,抬眸瞥了她们一眼,便不以为意地继续擦拭手中的小玩意儿,蓝妩眼尖,发现那正是季泠月的玉坠。 她快步上前,道:就是这个! 又转头问季泠月:你多少钱卖的? 季泠月乖乖道:二十两。 才二十两!蓝妩忍不住瞪她一眼,在自己兜里掏了半天,又管季泠月把剩下银子要了过来,一起堆到了桌子上:钱还给你,玉坠还给我们。 男人看了眼碎银,哼笑一声,懒洋洋道:小姑娘,做生意可没有卖出来又原价买回去的道理,你要想买回去,可以,但要五十两。 蓝妩吃了一惊:五十两?你怎么能这样?这不是欺负人吗? 不接受就拉倒。老板握住手中玉坠,转身往后面的房间走:没其他事就出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你你们人蓝妩被他这态度气得火冒三丈,险些嘴瓢,季泠月拉了拉她,小声说:算了,我们走吧,我不要了。 怎么能算了?蓝妩抿了抿唇,咬牙把自己一直戴在腕子上的绯色玉镯脱了下来,啪地放到了桌子上:这个给你换! 离开品玉轩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抬头望去,浩瀚长空中,一半已经繁星点点,一半却仍烧着如火晚霞。 馄饨摊的老板正端着碗放到桌子上,看见她们回来,不禁放松一笑:我还以为两位走了呢。 蓝妩点了点头,率先坐到桌旁,季泠月落后她两三步,坐到她对面,犹豫了一下后,道:谢谢你。 没事。蓝妩闷闷不乐,一边用筷子在香气扑鼻的紫菜汤里搅拌,一边嘟囔道:那东西对你来说想必很重要,不必为了我卖掉。 季泠月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她,黑色眼眸亮晶晶的。但很快,她又垂下眼睫,低声道:我知道了。 -------------------- 第9章 欠你 吃饭时,蓝妩想着如何开口道别。 到一碗馄饨吃得干干净净她也没说出口。 走进客栈时,她仍想着如何道别。 就听到季泠月对着账房先生道:一间双人房。 蓝妩: 好吧,那就明日再说。 所谓的双人房,也不过是一张大床,中间有半尺高的格挡,蓝妩洗漱一番后,自觉躺在了外侧,没想到季泠月站在床下犹豫了会儿,小声说:你睡里面吧。 蓝妩歪头看她:为什么? 里面安全。 安全?蓝妩好笑道:难不成半夜还会有劫匪吗? 季泠月嘟囔:那可说不定。 蓝妩无言以对,忽然觉得季泠月十几年的生活,比她的两百年丰富多了。 她侧过身,撑起脸颊,懒洋洋道:既然如此,干嘛让我睡里面,你难道还想保护我啊? 季泠月抬起眼,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会打架,你不会。 蓝妩生得白白嫩嫩的,人又漂亮纤弱,完美符合了她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形象。或是因为她这无害的外貌,即使对方比她年纪大,季泠月还是忍不住升起一股保护欲。 这话说的,我也蓝妩举了举拳头,又发现似乎没什么说服力,悻悻放了下来:好吧,我睡里面就是了。 她翻身滚了进去,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小腹上,没过一会儿,耳边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蓝妩瞟她一眼,迟疑道:阿季,我 嗯?季泠月把被子拉到腿上,侧头看她。 蓝妩对上她干净的眼眸,嗓子似乎被瞬间堵住了,她收回视线,低声道:算了,明早再说吧。 季泠月茫然地嗯了一声,熄灭烛火,拉着被子笔直躺了下去。 房间顿时陷入黑暗,在一片寂静中,两道呼吸都压得很低,似乎都害怕惊扰到对方,许佳琪,蓝妩才撑不住困意,眼皮耷拉下去,沉入昏沉梦境。 夜深人静时,她被细碎的呜咽声惊醒。 阿季?蓝妩困倦地睁开眼,扭头看了过去。 苍白的月光透过窗子落在地面上,即便如此,屋子里依旧格外昏暗,她只能模糊瞧见季泠月身体的轮廓,女孩似乎蜷成了一团,肩膀还在不停抖动。 阿季?蓝妩眨了眨眼,逐渐清醒,她翻身靠了过去,伸手推了推她的身体:你怎么了? 第12章 季泠月僵了下,旋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泣音。 你蓝妩紧张起来,扳着她的肩膀把她扳了过来,入目是一张沾满泪痕的脸庞,她愣了下,低声问:你哭什么? 季泠月抽了抽鼻子,哀哀看着她,哑声道:蓝妩 嗯? 我,我要死了她长睫一颤,豆大的泪珠便簌簌落下:我要死了 你说什么胡话?蓝妩纳闷地看着她,见她哭得小脸通红,忍不住去擦她的眼泪,却被她身上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蓝妩睁大眼睛,惊讶道:你又发作了?! 季泠月哽咽一声,眯起眼将脸颊蹭到她温凉的掌心,含糊不清地叫她的名字:蓝妩,蓝妩 蓝妩僵住不动,大脑一片空白。 她还以为那毒昨晚发作一次就好了,谁知竟是如此丧心病狂! 真是好恶毒的一条蛇妖!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还怎么与季泠月分开? 蓝妩抿了抿唇,垂下眸,沉默地看着身侧的女孩。不知何时,季泠月已经慢慢挤到她怀里,如同抱住救命稻草一般抱着她的手臂,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片刻后,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弯下腰支在季泠月身上,低声道:阿季。 季泠月蹙着眉,下意识看向她。 蓝妩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别哭了,她低声说:我会陪着你的。 女孩茫然地看着她,倒真的不哭了,只是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把脸蛋埋到了她肩膀上。 怎么这么听话?蓝妩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指尖顺着她的腰身往下滑,季泠月软绵绵地哼了一声,两条腿缠到了蓝妩腰上,信任地冲她敞开身体。 你啊,蓝妩托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叹道:算是我欠你了。 -------------------- 第10章 配合 夜里忽然起了风,即便合上了木闩,窗户依旧被吹的噼啪响。 蓝妩 嗯?蓝妩的脸就贴在她耳边,一双手还在贴在她紧绷的小腹上,安抚地摩挲着她光滑的肌肤。 季泠月抿了抿唇,迟来的羞涩几乎要瞬间淹没她。 我嗯她仰起头,又颤抖起来,沾湿蓝妩修长的指尖。 怎么了?蓝妩低声问。 她颤着声音:不要了 蓝妩顿住,犹豫地看了眼面前瑟瑟发抖的瘦削脊背,低声问:已经不难受了吗? 季泠月抿了抿唇,又不出声了。 半晌,蓝妩感觉怀里柔软的身体沉了下去,在她掌心蹭了一下,便不动了。 蓝妩一愣,接着噗嗤一笑,忍不住道:你怎么这么害羞? 季泠月下意识反驳:做这种事,不该,不该害羞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蓝妩思考了一下,诚恳道:这只是在帮你,你大可以坦然一些。 季泠月一怔,想要回头看她,突如其来的深入却让她差点惊叫出声,她身子又往下沉了些,紧紧贴着蓝妩。 蓝妩空着的手绕到她身前,小心揽住她的肚子,不让她被压得难受。 季泠月垂下眼眸,长睫沾着湿润的水汽,眼梢晕红一片。她小声喊:蓝妩 怎么了? 你,你之前想告诉我的,到底是是什么事? 蓝妩默了下,指尖无意识蹭了蹭她的肚皮,半晌才道: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反正我也无处可去,不如,和你一起去昊辰山吧。 她总不能就这样抛下季泠月一走了之。 季泠月怔了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回头瞧了蓝妩一眼,黑眸水雾氤氲,但依旧纯净无暇。 谢谢你。 蓝妩一愣,讶然地看着她。 她如此谦卑,仿佛从来不记得她为了救蓝妩付出了什么,却因为蓝妩对她的回报而感激不已。 即便这本就是她应得的。 你真是,蓝妩叹了一声,有些茫然:真是让我搞不懂,明明对待妖怪那么凶残 季泠月眨了眨眼,疑惑地嗯了一声。 算了,蓝妩低下头,温声道:明日早些上路吧,早点到昊辰山,兴许就能早点遇到厉害的仙师帮忙解毒呢。 少女微凉的发丝撒落在她肩头,季泠月瑟缩一下,有一瞬的失神,但耳边依稀听见蓝妩低柔的嗓音:阿季,配合一下,我们早点结束早点休息。 她抿紧唇瓣,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哼唧:阿月 嗯? 是阿月,季泠月攥了攥手中皱巴巴的床单,不好意思道:我们村子的人,都这么叫我 蓝妩轻笑一声,从善如流:好,阿月,放松点,动不了了。 季泠月蓦地一僵,脸上的红色几乎在瞬间蔓延到了脖子上,她羞恼地瞪了蓝妩一眼,对上少女笑意盈盈的目光后,又小脸滚烫,慌张地移开视线,装鸵鸟一般把头埋了起来。 第13章 阿月? 季泠月闭上眼,被她温和喊着名字,却抖得更厉害了。 唔她闭上眼,发出一声难堪的呜咽,磕磕巴巴道:轻,轻一点 自从说开之后,两个人相处坦然很多,过上了白天赶路,晚上例行公事般解毒的生活,即便如此,季泠月还是会忍不住害羞,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对蓝妩倒是越来越亲昵自然了。 就这样,在一个月后,她们风尘仆仆进入了北州地境。 显而易见,北州位于轩辕大陆最北侧,常年冰雪覆盖,昊宸山上更是寒冷,此刻明明是炎炎夏日,一入寂雪都,蓝妩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抬头望去,视线的尽头立着连绵不绝的高耸雪山,峰顶云雾缭绕,仿佛与天宫相接。 那就是昊辰山了。季泠月说道,一向平静的声音中也显露出几分憧憬与向往,蓝妩抱着自己的胳膊,面露苦意,嘟囔道:这也太冷了。 她自小在南方的昆仑海长大,那里四季如春,温暖惬意,她几乎从未挨过冻,因此一到这种地方,她便有些受不住了。 季泠月看她一眼,心道蓝妩果然娇气,但还是四处张望了一番,寻到了一个卖棉衣皮袄的小摊,拉着蓝妩过去了。 买完两人的衣服,剩下的银子已然不多了,她们两个商量了一番,决定先找个客栈休息一晚,明日早点启程,争取一天便走到昊辰山山脚下。 结果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没住满的客栈,听老板说,最近正是昊辰山五年一度招收弟子的时候,因此从轩辕大陆各地赶来的人数不胜数,她们能得一间房,还是因为刚刚有落选的人回来退房,碰巧了。 蓝妩一打听才知道,不同于云霄阁与金堂殿收人精而少,注重身份与地位,昊辰山是唯一一个有资质就能进的门派。若资质上乘,便能进入内门被悉心教导,资质平庸,也能进入外门刻苦修炼,有朝一日通过内门大选进入内门。但若是毫无天赋,即便是皇亲国戚来了,也会被拒之门外。 原本在三大仙宗外,还有个神秘莫测的蓬莱岛,但在一年多前的除夕夜里,蓬莱岛遭遇了妖魔袭击,一夜之间,整个仙门就变成了尸山血海,现在都没修养过来,更不用说招收新弟子了。 而这些日子在寂雪都来来往往的人,入选的很多,落选的更多,蓝妩看向门外,随处可见面容灰败的少年少女,甚至还有抱头痛哭的中年男女,她不禁唏嘘,看向季泠月,心道也不知季泠月有没有修道的天赋。 季泠月看起来却十分淡定,吃过饭后就回了房间。 蓝妩在下面多待了一会儿,问小二要了两桶热水,等她进到客房,却发现屋里没有点灯,眼前蓦地贴过来一个黑影,蓝妩一惊,又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托了一下。 季泠月埋在她怀里,难受地嘤咛,一身灰色软布衣裳蹭得遍起褶皱,白皙肌肤时不时从衣衫里露出来。 蓝妩了然地把她抱起来,季泠月熟练地搂着她的脖子,腿也圈到她腰上,坐到了她手臂上。 她不由眨了下眼,抬眼看季泠月泪盈盈的眸子,心神有片刻的朦胧。 阿月她唤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片刻后轻叹了一口气,吻了下她湿润的眼角。 云消雨歇之后,蓝妩抱着人泡进热水里洗了洗,季泠月做/完后总是累得很,没一会儿就裹着被子睡着了。 蓝妩躺在她旁边,却有些失眠。 毕竟她一个小妖怪,现在却要混进人族修道除妖的地方,委实有些刺激。到了后半夜,她仍大睁着眼睛,身旁的人却翻了个身,把脑袋贴到了蓝妩肩膀上。 蓝妩一愣,小心翼翼侧头看,女孩睡得正熟,身体却蜷缩着,还抱着她的一条胳膊,看起来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蓝妩眨了眨眼,放轻呼吸,视线描摹着季泠月的五官轮廓,愈发觉得她以后会是个很漂亮的人。 -------------------- 第11章 入门 望山跑死马,不外乎于此。 从早晨离开客栈后,蓝妩与季泠月就再没停过,一路前行,走到中午,才远远看见山脚下的小镇。 蓝妩眼前一黑,叉着腰停下脚步,嚷嚷着要休息一会儿。 季泠月看看她,又看看远处城镇的轮廓,顺从地停了下来。她从行囊里掏出一块软布,仔细在地上铺好后,才招呼蓝妩一起坐上去。 蓝妩坐没个坐像,歪歪扭扭靠着季泠月,不断唉声叹气,倒是季泠月腰背挺直,坐姿端正,不时往四周望去,没歇一会儿,她便督促蓝妩起来,继续往前走,蓝妩磨磨蹭蹭爬起来后,几乎要挂在季泠月背上:不想走路了,有没有马车啊?脚要痛死了。 季泠月费劲拖着她,无奈道:不过走了二十里地罢了,你怎么这么娇气? 二十里地?蓝妩惊呼:我从没一口气走过这么远的路! 你果然是个富家大小姐吧。 差不多。蓝妩看着季泠月的小身板,叹了口气,还是自己站直了,慢吞吞跟在她身后。 又走了好一会儿,身后突然出现轰隆马蹄声,蓝妩好奇地转过头,见百米外一列车队正快速驶来,不一会儿就到了眼前。那车队无一不是好马,皮毛油亮,威风凛凛,一眼看上去有近二十辆,所经之处扬起了浩浩荡荡的烟尘,在最前端的马车上立着一面旗子,上面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庆字。 第14章 蓝妩咂了咂嘴,心道这才叫大排面,就被季泠月拉到了一边让路。 车队从她们身边快速经过,飞扬的尘土呛得蓝妩捂着鼻子闷声咳了起来,季泠月皱着眉扇了扇面前的空气,把水壶掏出来递给蓝妩:喝点。 蓝妩咳嗽着接过来,刚拧开塞子喝了一口,那支路过她们的车队就在前面停了下来,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锦衣玉袍的公子哥摇着折扇从车上钻了出来,朝她们看来。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比姑娘家还秀气,笑了一下后,便跳下马车,悠哉悠哉地朝蓝妩二人走来。 季泠月皱起眉,下意识挡在了蓝妩身前,警惕地盯着他。 少年停在她们身前,彬彬有礼道:姑娘也要去昊辰山吗? 蓝妩愣了下,不知道他是在问季泠月,还是问自己,一时没有出声。 倒是季泠月回答了:与你何干? 少年忽地啧了一声,不耐烦道:我与你家小姐说话,关你这个下人什么事? 蓝妩这下听懂了,一股无名火顿时窜上心头:你这人懂不懂礼数?她不是下人,是和我一道的同伴! 同伴?少年冷哼一声,摇了摇折扇:姑娘莫要蒙我,我庆子白别的没有,眼力见还是有的,你二人周身气度完全不同,分明不是一路人。我瞧着姑娘应该不是一般人,何必同这人结伴受罪,等一会儿到了山下,还要费力爬登天阶,但若姑娘与我同行,我就可以捎带姑娘一程,姑娘觉得如何? 他话音刚落,季泠月便下意识攥紧拳,小心看了蓝妩一眼。 蓝妩却紧紧皱着眉,思忖了一会儿后,她忽然眨了下眼,脸上出现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不是看上我了吧? 便是庆子白也被她这直截了当的问话噎了一下,他面露尴尬,干笑两声:实不相瞒,庆某素有爱美之心,方才路过姑娘身侧,惊鸿一瞥 别跟我拽文。蓝妩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直说了,我不喜欢干干瘦瘦的豆芽菜,就你这小身板,我们阿月一拳能揍倒三个,你还是别来我这里自讨没趣了。 季泠月: 她抿起唇,悄悄把自己的拳头藏到了身后。 庆子白愣在原地,仿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过了好半天,才不可置信道: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真是娇贵的人类小孩。 蓝妩纳闷地歪了歪头:我为什么不敢? 你知道我是谁吗?庆子白逐渐激动起来,哪儿有刚才风度翩翩的模样:我父亲庆淮可是大名鼎鼎的魍魉城城主!我就是魍魉城的少城主! 这么说,你父亲倒是很厉害。蓝妩冷淡反问:所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庆子白一怔,脸蛋倏地涨红,仿佛大受打击。他抬起手,拿着折扇哆哆嗦嗦指了蓝妩半天,才色厉内荏地放了句狠话:你,你给我等着! 蓝妩环着双臂看着他狼狈离开的背影,半晌,摇摇头啧了一声:真是脆弱。 季泠月看出她仍有恼火,犹豫了下,道:你刚才应该跟他上车的,你不是脚疼吗? 疼就疼。蓝妩板起脸,气势汹汹走了几步路后,感觉更疼了,她忍着一声不吭,季泠月却上前几步,小心扶住了她。 别生气了,他说我,我又不会掉块肉。 那也不成。蓝妩实在想不到她能这么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恨铁不成钢道:你好得很,哪儿哪儿都好,等你以后结丹洗髓,变得一等一漂亮时,大家准会都喜欢你,到时候就叫他后悔去吧。 季泠月忽然问:你也会喜欢我吗? 当然。蓝妩眼眸明亮,认真道:我现在就喜欢你啊,你人又好,又懂得多,我可喜欢你了。 所谓登天阶,也不过是从山脚一路延伸到山门处的一段石梯。 蓝妩心里本还有些紧张,但爬着爬着,大脑就逐渐空白,再没法操心自己跑到了修士大本营的事情,等登上第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后,她已然觉得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季泠月坚持不懈,见她要软在地上,便半拖半抱地把她带到了验灵石前排队。 队伍排了很长,但验灵石足有一座两层小院那么高,隔着老远蓝妩都能看见白色玉石上不断浮现的颜色。她一边目光呆滞地喝水,一边听季泠月给她解释:有修道天赋之人,体内一般会有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根,通常灵根越多,灵气越为驳杂,修炼也越困难,所以双灵根和单灵根的人就算得上是资质优越。但在单灵根之中,还有纯度之分,纯度越高,修道天赋也越高 蓝妩似懂非懂,这时,队伍前方爆发出一阵惊呼,那验灵石上面浮现出一抹莹绿小芽,看起来生机盎然。 前面的人颇为艳羡地叹道:是木行单灵根。 也不知我会是什么灵根。 我就不指望什么灵根了,有就行。 这话倒没错 说这话时,刚好有几个面如土色返回的人,一看便知是落选了。 第15章 蓝妩心中惴惴,不知道这验灵石会不会验出她是妖,一时便有退缩之意,但季泠月一直紧紧牵着她,她纠结半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验灵石前。 方才在她们前面说话的两个人竟都没灵根,一个失魂落魄地走了,另一个还不相信,求着守在一边的昊辰山弟子让再验一次。 身着白色道袍的弟子面有不耐,一个挥手便把他掀飞到登天阶前,冷淡道:下一个。 季泠月吐出一口气,缓慢上前。 她看了眼面前晶莹剔透的玉石,犹豫了一下,将手放了上去。 一条金线陡然从她掌心窜出,沿着玉石直达顶部,迸发出灼灼金光,凝成一把金色长剑。一瞬间,似有击玉敲金之声泠泠响起,再仔细去听,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刚才还一脸不耐的昊辰山弟子惊讶地挑起眉,下意识道:金灵根,是单灵根。 天边忽而传来一声鹤唳,清风吹过,一名驾着白鹤而来的年轻男人站到了验灵石前。 男人面容端肃,如墨长发用玉簪束着,看起来正气凛然,那弟子见了他,连忙低头行礼:见过秦长老!秦长老怎么来了? 恰巧路过罢了。秦屿说完,低头看着季泠月,道:金行单灵根,怕是有十年没见了,若你愿意来金翎峰,我可以收你做我的亲传弟子? 季泠月愣了一下,问道:你是谁? 秦屿还没回话,那名弟子已经火急火燎地解释道:这位可是掌管金翎峰的秦屿秦长老!秦长老是轩辕大陆数一数二的剑修,他肯收你做徒弟,对你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你还不赶快答应? 在一众人艳羡的目光里,季泠月却转头望了眼蓝妩,而后认真问:那你可以也收我的朋友当徒弟吗? 正乐呵呵看热闹的蓝妩顿时一愣,与此同时,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她身上。 蓝妩: 秦屿看了眼蓝妩,平静道:那要看你朋友的资质了。 蓝妩顿时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季泠月也转身看着她,满怀期望道:蓝妩,你来试试。 本打算蒙混过关的蓝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得不走上前,心一横,把手按了上去。 但在她忐忑的目光里,一道蓝色水波冉冉升起,变作一条小鱼浮在验灵石之上,慢慢的,小鱼分作两条,不时摆尾嬉戏,围绕着中间生出的一颗绿色小芽游动,看起来自由灵动。 秦屿道:水木双灵根,不错。 季泠月希冀道:那 但我不会收她为徒,金翎峰专修剑道,她灵根过于温润,不适此道。 蓝妩听他这句话,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秦屿收她为徒,在这样厉害的人身边,她估计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 季泠月却忽然拉住她的手,认真道:那我不会拜你为师,除非你也收蓝妩当徒弟。 她说完这句话,场面一时僵持起来,许是震撼于她在秦屿面前还讨价还价,其他人皆是目瞪口呆,秦屿也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地看着她。 蓝妩顿时不安起来,主动说:没事的,秦长老不收我也行。 可是 即使我去了其他仙师那里,以后也可以见面啊。蓝妩安慰她:你是金灵根,去金翎峰是最好的,再说,她冲季泠月笑了笑,叹道:我又怕疼又吃不了苦,肯定是修不了剑道的。 -------------------- 第12章 撒谎 季泠月抱着衣服和行李,将蓝妩送到潜云峰时,仍然紧紧皱着眉。 在她看来,蓝妩身负双灵根,资质上乘,即使不修剑道,做丹修或符修也是好的,来中庸平常的潜云峰,未免太浪费天赋。 她不知道,蓝妩考虑的更多是如何过得舒坦。 潜云峰是五大峰里弟子最多的一个,此峰即使处于大雪连绵的昊辰山内,也依旧四季如春,绿树成荫,最适合蓝妩习性,而潜云峰峰主叶轻君是少有的五灵根大能,虽不如其他峰主那般专精一道、登峰造极,但胜在样样都能拿得出手,对于大多数资质没那么上乘的人,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终究不是蓝妩的什么人,管不了她,见劝不动,便由她去了。 蓝妩住的捡枝院有两个房间,除了她,还有另一个女孩。那人红衣黑发,瞧起来英姿飒爽,看到蓝妩两人后,她热心地跑过来帮忙接住东西,眼睛在她俩身上转了下:你们,谁是我以后的同门? 是我。蓝妩微笑一下:我叫蓝妩,蓝色的蓝,妍妩的妩。 我叫虞山叶。她笑盈盈地在前面带路,说:既然能住到这里,基本就是叶长老的亲传弟子了,我听说叶长老去东洲送药了,过几日才回来,等那时,我们一起去见一下师尊吧。 蓝妩点头:好。 进入空荡荡的房间后,季泠月自然地拿起被褥帮蓝妩铺了起来,蓝妩想要帮忙,反倒把她刚整理好的地方弄得一团糟,被季泠月忍无可忍地赶下床:你怎么笨手笨脚的? 蓝妩被她训得垂眉耷眼的,脚尖一转,又乖乖去叠衣服,虞山叶的视线再次在她们两个身上扫过,凑到蓝妩身边问:你们两个,到底谁大? 第16章 蓝妩道:当然我大。 那你们,她迟疑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蓝妩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里,小声嘟囔:算是很好的朋友吧。 身后忽然传来季泠月清脆的嗓音:不是这么叠的。 蓝妩吓了一跳,回过头,瞪圆眼睛看她,季泠月蹲下身,毫不客气地把她挤到了一边,把她刚放好的衣服又一件件展平,重新叠好放好。 蓝妩揪了揪手指,小心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后知后觉,她是在不高兴。 为什么呢? 蓝妩实在想不出来她在不高兴什么,缩在旁边不敢出声。 将房间彻底整理好后,季泠月环视一圈,平静道:好了,我走了。 这就走啊,蓝妩连忙站到她身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那个金翎峰是不是挺远的,你要不歇会儿再走。 不用了。季泠月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笛。 蓝妩眨了眨眼,认出那是不久前秦屿交给季泠月的东西。季泠月将它放到唇边,皱起眉,试探着吹了一声。 清亮的笛声骤然响起,不多时,远处逐渐出现一只翩跹白鹤,白鹤越飞越近,很快便收拢翅膀落到了院子里,扬起一阵清风。 这只鹤,可比人间普通的白鹤大多了。 虞山叶惊讶地打量着这只白鹤,围着它转了几圈:这这是你的? 季泠月淡淡道:师尊给的。 虞山叶艳羡地看了眼,回到蓝妩身边嘟囔:看看人家师尊,刚见面就送了好东西,咱们师尊呢,连影子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蓝妩点点头,也着实想不到,秦屿那个冷面男人,对徒弟竟然这么上心。她走上前,扶着季泠月爬了上去,仰头道:你小心点。 季泠月嗯了声,坐稳后正准备走,蓝妩又忽然叫住她。她低下头,见蓝妩凑了过来,一只手挡在脸侧,鬼鬼祟祟道:记得找你师尊解毒。 季泠月沉默了一下,低声道:知道了。 白鹤乘风而去,上至高天。 但奇怪的是,季泠月坐在上面,虽能听到烈烈风声,却没有感觉到那刀割般的寒意。 金翎峰高耸入云,峰顶白雪皑皑,雾凇沆砀,峰顶一座两层小院,便是秦屿的住处,而季泠月则住在山腰,跟自己的师姐师兄待在一处。 秦屿要求极高,亲传弟子到季泠月这里也才第三个,无一不是金行单灵根,大师兄谷雨,据说去年刚在仙道论会上夺魁,已经闭关多时。二师姐孟长歌,则是赫赫有名的红刀仙子,长时间在外斩妖除魔,很少回来。 所以这偌大一座金翎峰,目前就只住着季泠月和秦屿。 季泠月落到峰顶,先去拜见了自己的师尊,向他提出了解毒一事。 秦屿偏头瞧了她一眼,道:让我看看。 季泠月乖乖走近,将手伸了出去,秦屿将指尖虚搭在她手腕上,半晌道:还是去找药老瞧瞧吧。 药老? 秦屿嗯了一声:是潜云峰的长老,和叶轻君一起送药去了,过几日回来。顿了下,他又说:方才听你所言,这毒只会让你半夜发汗,其他时候并无大碍,你若能忍忍,就等她回来再治,若不能,我一会儿带你去找掌门,掌门也有法子解毒。 他询问道:你觉得呢? 季泠月一愣,对上秦屿平静的目光,不知怎的,却犹豫了。 过了会儿,她眨了眨眼,低声道:我我可以忍忍。 秦屿点点头,摊开手,掌心出现一只小巧的瓷瓶:这些丹药兴许能缓解一下你的不适,你如今还未辟谷,若饿了,可以到山下去吃些东西,这几日也能自由行动,修炼一事,等入门大典结束后再开始也不迟。 季泠月接了过来:谢谢师尊。 秦屿淡淡道:不必谢我,好好珍惜这几天吧,等你正式拜师后,就没有那么多闲暇时光了。 黄昏时,潜云峰红霞满天,西边天空如火烧一般,瑰丽壮观。蓝妩打扫完院子,又清洗好双手后,就乖乖坐在石桌前,等着虞山叶把饭菜端过来。 啊,烫烫烫烫烫! 一碗热气腾腾的炒竹笋放到了桌子上,接着,又是两碗热气腾腾的粥,蓝妩道了一声谢,夹着竹笋晾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吃进嘴里。 她眼睛一亮,夸道:你厨艺很好。 虞山叶放下心,喜滋滋道:那当然,我家是在中洲开酒楼的,炒个竹笋不过是小菜一碟,其实我最擅长的是全鱼宴,鲫鱼、鲤鱼、白鱼、红尾鱼 蓝妩忽然有些食不下咽,打断她:快吃吧,菜要凉了。 哦哦,好。虞山叶一边吃,一边畅想:也不知道我们师尊长什么样子,脾气好不好,要是她也能像秦长老那么大方,送坐骑给我们,那就太好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笑。 蓝妩两人同时转过头,见一穿着青色襦裙,面容清秀灵动的十三四岁的少女环着双臂站在门外,脸上挂着戏谑的微笑。 第17章 虞山叶忍不住问:你谁啊?你笑什么? 少女弯起眼睛,一张嘴,却是一个柔和成熟的女声:我笑你想得太美了,加上你们俩,我光是亲传弟子就有九个,更别说还有二三十个内门弟子,跟秦屿那种统共只收了三个弟子的死脑筋可没法比。 两人一怔,陡然沉默了下来。 过了会儿,虞山叶惊恐地瞪大眼睛,磕磕巴巴道:你,你你你是叶,叶 真没礼貌,该叫师尊才是。说着,少女走上前,一屁股坐到了桌旁的空位上。 蓝妩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忍不住问:师尊怎么是这副模样? 哦,这个啊,这并不是我。她看蓝妩一眼,懒洋洋道:这是我依托于少时面貌制作的人偶,放着我一片灵识,听说来了两名新徒弟,我便借她的身体过来瞧瞧。 说完,她将两个人都打量了一番,点评道:长得倒是都不错。 蓝妩拘谨道:谢谢师尊。 你倒是比她稳重多了,叶轻君说完,翻开手掌,扔了两块牌子出来:这个戴上,就算是正式入我门下了,至于三日后的入门大典,我大概没法及时赶回来,拜师那一套流程就免了,若有不懂的,去问你们师兄师姐就好。 蓝妩傻乎乎点头。 叶轻君低笑一声,重又站起来,对虞山叶道:饭做得不错,以后咱们潜云峰的厨房就交给你了。 虞山叶一愣,大受鼓舞:好嘞,师尊不吃点再走? 吃什么?叶轻君摇摇头,转身离开:人偶可尝不出味道。 她来去无声,很快就消失在门前,蓝妩长睫一颤,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看来叶轻君也没看出她的异常。 她吐出一口气,端起已经放凉的米粥,小口喝了起来。 蓝妩今日走了太长的路,浑身酸痛,吃完饭后,她洗漱了一番,就早早回房间休息,刚一挨着枕头,整个人便陷入了梦乡。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山上错落的灯火逐渐熄灭,知了蝉声响起,伴着夏夜的浅淡花香送入窗内。 在这静谧的氛围里,一阵风声忽然响起,接着,一只白鹤扑棱着翅膀落到了捡枝院中。身形纤弱的女孩从白鹤背上滑了下来,脸颊已经染上了异常的红晕。 她捂着胸口,一边急促喘息着,一边摇摇晃晃朝蓝妩的屋子走去。那只白鹤看了她的背影一会儿,便挥挥翅膀,又飞向天空。 房门并没有锁,季泠月推开门,踉跄着走了进去,湿漉漉的眼睛朝记忆里床榻的位置看去。 朦胧黑暗中,她瞧见了蓝妩熟睡的轮廓。 她低吟一声,拖着步子走了过去,腰带、外襟、鞋袜,逐一落到了地面上。 等她掀开被子,钻到蓝妩身边时,身上便只留了一件被汗水浸湿的亵衣。 白皙的躯体起伏喘息,季泠月抬起头,红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蓝妩呼吸平缓,神色安宁,精致的脸庞被苍白月色镀上一层银辉,睫毛卷而翘,在眼睑下覆下了一片扇形鸦影。季泠月怔怔看了一会儿,不知怎的有些委屈,她小心凑上前,蜷缩着埋到了蓝妩怀里。 滚烫的温度还是惊醒了沉睡的女孩,蓝妩被她紧紧贴着,眼皮抖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 在朦胧的视线里,她瞧见一动不动窝在自己怀里的,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阿月? 季泠月闷闷嗯了一声,光溜溜的双腿与蓝妩的腿缠到了一起。蓝妩眨了眨眼,慢慢回神,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怎么这么烫?她有些惊讶,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干涩:秦长老没给你解毒吗? 师尊没办法。季泠月闭上眼,克制住内心的心虚与羞愧,颤声道:你,你帮帮我好不好? -------------------- 第13章 负责 蓝妩翻过身,支在她身上。 阿月她叹了一声,伸手捧着她滚烫的脸颊,低声道:不要难过,这又不是你的错。 季泠月长睫一颤,仰头瞧着她,心底却更为羞愧,她抿紧唇,捏住蓝妩的衣襟,小心翼翼抬起头,在她下巴上亲了下。 蓝妩眯了眯眼,顺从地低下头方便她亲吻,指尖则贴上女孩光滑的肌肤。 好热。 她不由问:这毒,连你师尊都没办法吗? 季泠月勾着她的脖子,哑声道:师尊说,药老药老能治。 药老? 嗯,她回答:师尊说,她是你们潜云峰的一个长老,和峰主叶轻君长老,一起去东洲送药了兴许,入门大典时回来。 蓝妩怔了下,凝眉思索了会儿,迟疑道:入门大典她们兴许回不来。 季泠月一怔。 蓝妩蹭了蹭她的眼角,揉出了一片红晕:总之,她们短时间是赶不回来的。 季泠月眨了眨眼,半晌,呆呆哦了一声。 她看起来又呆又乖,狭长的眼睛也睁得圆溜溜的,像小狗似的。 第18章 蓝妩啧了一声,忍不住低下头,将吻落到她眼角,女孩舒服地眯起眼,脑子迷迷糊糊的,哼唧着唤了一声:蓝妩。 伏在她身上的女孩嗯了一声:难受吗? 季泠月摇摇头,又点点头,哑声道:快点 蓝妩应声,低头亲吻她的脸颊,季泠月却下意识扭过头,凑上去,贴上自己的唇。 蓝妩僵住了。 她与季泠月相处这一个多月,除了最初被她迷迷糊糊亲了下嘴唇,其余时间就再没这么做过。 接吻这种事,相爱之人才能做。 与季泠月欢好是迫不得已,权宜之计,若在过程中意乱情迷地与她亲吻,那就不得了了! 蓝妩脸色微变,抬起眼眸,却对上季泠月朦胧依赖的眼神,女孩温驯柔软,专注地望着她,像是个只忠诚于她一人的小动物似的。 她眨了眨眼,不知为何又心软了。 罢了,都到这种程度了,还纠结什么接不接吻呢 蓝妩在心里暗叹一声,闭上眼,与她胡乱纠缠在一起,两个人都不太熟练,没一会儿就喘息着分开,季泠月好似很喜欢这么做,等喘匀气,就攀着她的肩膀,黏黏糊糊又亲了过来。 不知何时,放在下//面的掌心变得湿淋淋的。 季泠月难堪地呜咽一声,颤抖着缩到蓝妩怀里,眼泪啪嗒啪嗒落下,蓝妩轻轻摩挲她的脊背,等她逐渐平复下来,才问:还要吗? 季泠月闷哼着摇摇头:不要了。 一次就够了? 师尊,师尊给了我一壶药,没以前那么难受了。季泠月抱紧她纤细的腰,仿佛生怕她继续问,颤声道:我,我们休息吧。 蓝妩垂眸瞥了眼她毛茸茸的脑袋,不疑有它,拿着手帕帮她擦拭了一番后,便抱着人躺到了干燥的里侧去睡。 季泠月扭捏地看了眼被泅湿的一片,支吾道:我明天帮你洗 不用。蓝妩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打了个哈欠:我洗就好,叫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的。 季泠月抿了抿唇,见她闭上眼要睡了,便也没再出声,小心抱住蓝妩的腰肢,慢慢闭上眼睛。 没睡多久,蓝妩便被再度热醒,湿软的唇瓣正蹭在她脸颊上一点一点地亲吻,蓝妩打了个哈欠,搂着她翻了个身:不是吃了药,好了吗? 季泠月喘息着,眼角堆满泪水,断断续续道:我,我不知道,好像嗯,只减轻了一点,一点症状 睡之前身体的热度已经消下去了,谁知没一会儿就又窜了上来,她自己忍了好半天,实在忍不下去,才又开始做这些不知羞耻的事。 对不起,她哽咽道:我不想吵醒你的 蓝妩怔了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低下头亲吻季泠月潮湿的眼角,季泠月却下意识闭上眼,抬头咬了下她的嘴唇。 蓝妩无奈地眨了眨眼,索性捏着她的下巴,堵住了她的唇舌,吻毕,她轻喘着说:难受就告诉我,不必忍住,我会好好负责的。 几日后,入门大典如期召开。 求仙台平坦浩大,云雾缭绕,站入上百名内门弟子绰绰有余。台前五尊玉白石椅,正中间坐着面容严肃的掌门,她生着满头鹤发,容貌却意外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在掌门身侧,正襟危坐着三个人,蓝妩认出一个是秦屿,秦屿身边还有一个空位,估计就是她那个赶不回来的师尊的位置。 蓝妩和虞山叶并肩站在属于潜云峰的那一道,环视一圈,发现她们这支队伍竟然算五列队伍中人多的。 秦屿下面最为寥落,只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季泠月,另一个女子身姿高挑,穿着昊辰山的白色道袍,腰间却挂着一把如火红刀。 蓝妩收回视线,意外瞥见一个熟人。 容貌阴柔的少年昂着脑袋站在属于掌门的那列队伍里,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不是那个庆子白吗? 蓝妩撇撇嘴,没好气地啧了一声,把脑袋转回来,环着双臂发起呆来。 她们潜云峰的峰主不在,来这入门大典,纯属是看热闹,但站了没一会儿,她就觉得无聊了。眼前白花花一片,衬着不远处云雾缭绕的雪山,那叫一个素净寡淡,蓝妩打了个哈欠,蔫蔫地眯起眼。 虞山叶瞥她一眼,忍不住问:你怎么这么困?明明每天晚上睡得还挺早的。 蓝妩眨了眨眼,有些心虚:晚上晚上蚊子太多了,没睡好。 是吗?虞山叶狐疑地回过头,看着另外四列队伍的新弟子,他们正一个接一个上前,磕头拜师,再从各自的师尊那里取来金牌。 等一一取完后,掌门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耳中:此牌名为命牌,象征着昊辰山内门弟子的身份,滴完血后,命牌认主,其中阵法可护诸位一次周全,日后,定要好好保管,不可轻易交给他人 蓝妩一愣,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挂在腰上的牌子。潜云峰的牌子上雕出一花一树,瞧起来栩栩如生,生机灵动。听完掌门的话,她拿起来左右看了看,而后试探地滴进去一滴血。 第19章 一道金光闪过,牌底逐渐浮现出两个字,蓝妩。 蓝妩一惊,被人族高深的造物震撼了。 怪不得怪不得妖界的那些妖族一直打不过人族修士。 她神游物外,后面的讲话基本没再听,等散场后,她下意识看向季泠月,刚巧对上女孩的视线。 季泠月冲她笑了下,就被站在她身旁的师姐一把拉走,朝着秦屿走去,蓝妩便也慢慢收回视线,和虞山叶一起回潜云峰。 下午,叶轻君制作的人偶又来了一趟,放下一沓厚厚的书。没有叶轻君附身后,人偶像是一个没有情感与意识的物件,行事一板一眼,毫无灵魂可言。 蓝妩掀起一本书看了看,里面密密麻麻写着修身养性的心诀,她看一眼就觉得头疼:我为什么要学这个? 虞山叶也面露难色:这这不是修道吗?怎么还跟人界学堂一样发书本呢?不会还要准时去学堂吧? 人偶:确实。 她伸出手,飞出一张薄纸,上面金光乍现,浮出几行娟秀的文字。 月曜日、火曜日,主峰习剑,授课者秦屿长老。水曜日、木曜日,主峰习书入道,白望长老讲学 后面还有很长,蓝妩大致扫了一眼,辰时起酉时归,每七天,竟然只有日曜日休息一天。 沉默半晌,她抬起手,痛苦地捂住脸,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脑子进了水,才混进了这种地方。 晚上季泠月偷偷溜过来时,蓝妩还在苦恼地翻来覆去,季泠月爬上床,好奇问:你怎么了? 蓝妩有气无力道:我不想去主峰上课。 你是怕冷吗?季泠月歪了歪头,乖乖躺在她身侧,安慰道:没事的,我去看过了,主峰的学堂在山腰,也没那么冷,而且主峰脚下就有一处镇子,你若是觉得无聊,还能去逛逛。 蓝妩长吁短叹:我的生活就没这么规律过。 季泠月瞥她一眼,百思不得其解:你以前到底过得什么日子啊? 蓝妩唉了一声,侧过身,低声道:管他什么日子,反正我不会回去了。 她低下头,在季泠月脸颊亲了下,季泠月眨了眨眼,搂住了她的脖子,慢慢将唇凑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天未亮时,季泠月便摸索着爬起来,窸窸窣窣穿衣服,蓝妩哼哼几声,艰难地睁开眼睛,哑声问:怎么起这么早? 吵醒你了吗?季泠月说:师尊要我每天早上去主峰上课前,在院子里举着玄铁剑,扎一个时辰的马步。 蓝妩:这可真不是人。 别这么说,季泠月解释:师尊对我严格,也是因为对我有期望,在督促我。 沉默半晌,蓝妩迟疑地问:不会下午课后,你还要去干别的事吧? 季泠月嗯了一声:师尊说,酉时过后,就围着主峰跑两圈,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休息。 这样吗蓝妩眨了眨眼,过了会儿,忍不住掰着指头算了下,惊道:那你每天不就只能睡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就行。 这怎么能行,蓝妩忍不住道:再说你晚上还要跑来我这里 季泠月看向她,脸蛋微红,嗫嚅道:没关系,我不累。 说完,她整理好衣服,跟蓝妩道了一声别,便轻手轻脚离开了,看起来倒是神采奕奕。 蓝妩翻了个身,侧躺了一会儿,再睡不着,索性坐起来,从桌子上抽来一本书。 书面封皮上写着《入道》两字,蓝妩大致扫了一眼,见修士按照修为划分为九个大境界,每个境界又分为三个小境界,每突破一个大境界,都会引来雷劫,越往上,雷劫威力越是巨大。 筑基,练气,金丹,元婴,出窍,合体,大乘,寂灭,渡劫她蹙起眉,不禁嘟囔:真是麻烦。 虽然嘴上说着麻烦,她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序言道,在万年以前,穹宇之中只有一片混沌,而后,气之轻清上浮为天,气之重浊下凝为地。引清气入体者,为仙灵,引浊气入体者,为妖魔。 所谓筑基,即是学会吸引天地清气,也就是修士们所说的灵气入体,贯通经脉,为日后修行打下基础,筑基之后,才算是真的踏入仙路。 甚至,同是走兽化人,吸收清气修炼的为灵兽,吸收浊气修炼的却是妖兽。 不过,吸引灵气入体的方式与她从前的修炼方式大不相同,蓝妩思忖片刻,心道反正现在功力全无,不试白不试,便按书上所说,盘腿坐直,两只手搭在膝上,引导灵气入体,流转全身。 到识海时,那颜色清浅的灵气慢慢缠上了被灰雾蒙住的鲛珠,又很快消弭无踪。 她吃了一惊,不信邪地又走了一遍,那团灰雾却仿若一只饕餮巨兽,一点不剩,将引入体内的灵气全部给吞噬殆尽了。 蓝妩: 感觉真的要完蛋了。 -------------------- 第14章 心事 入门大典后,蓝妩便过上了人界学童过的日子,每日早出晚归,昏昏沉沉听白胡子老道讲学,或被各个长老教习剑术符术,好不容易日曜日歇息一天,想要找季泠月一同下山,去几十里外的寂雪都游玩,却被她不好意思地拒绝了。 第20章 师尊要我去后山雪岭劈柴。 蓝妩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匪夷所思道:你们要柴做什么? 季泠月道:练剑。 好吧。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我和虞山叶一起去了。 季泠月眨了下眼,停下帮蓝妩抄书的笔,侧头道:你也要好好修炼了,白望长老不是说了,其他人现在都能聚灵了,离筑基也不会太远,只有你还聚不出来,你还顶撞白长老,不然,也不会被罚抄《清心诀》 我哪里顶撞了?蓝妩不服气:我说的是实话呀,我没有偷懒,我是真的聚不了灵。 怎么会?季泠月皱眉:你可是双灵根,只要按照书上写的步骤一步步来,应该很容易的。 蓝妩嘀咕:那可说不定。 季泠月抿了抿唇,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蓝妩,你天赋好,不该荒废时光,你若是不好好修炼,我就不帮你抄书了。 蓝妩一怔,转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眸可怜巴巴瞧着她:别啊,你不帮我,五遍《清心诀》,三天后我肯定交不上去的。 季泠月被她用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忍不住就心软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视线,继续抄写起来。 半晌,她小声嘟囔:我从前没读过书,字丑就罢了,你怎么字也这么丑? 蓝妩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话,好在季泠月也没在意,拿着笔,笨拙地写下一撇一捺。 山中如白驹过隙,时光飞逝,眨眼间,蓝妩就已经在昊辰山待了快一个月了,这日又是一个日曜日,她懒洋洋睡到日三竿才起,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呆呆看了眼身边的床榻,才惊觉昨夜季泠月没来。 她吓了一跳,穿好衣服跳下床,一把推开了门。 虞山叶正在院子里浇花,听见动静吓了一跳,回头道:怎么了? 我蓝妩犹豫了下,匆忙道:我出去一趟,中午不必做我的饭了。 不等虞山叶回话,她就一溜烟跑了出去。以往总是季泠月乘着灵鹤来偷偷找她,她真跑起来,才发现金翎峰与潜云峰竟然离得这么远。 好不容易跑到山脚下,凛冽冷风便吹得她一激灵,抬头望去,漫山雪松,雾凇沆砀,小路蜿蜒向上,一眼看不到头。 她咬咬牙,抬腿往上爬,终于在半个时辰后,看见了山腰处若隐若现的院子。蓝妩冻得瑟瑟发抖,口鼻呼出的气息,一瞬化为白雾,她艰难爬到了院子门口,推开门,屋檐上系着红绳的铃铛叮铃铃响了起来。 阿月?蓝妩眨了下眼,长睫已经迅速覆上冷霜,粉嫩的唇也渐渐失了血色。 无法聚灵御寒,她脆弱的身体很快就要冻僵了。 阿月她围着院子走了一圈,没看见人,正受不了要离开时,却听到院子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蓝妩稍一迟疑,慢吞吞走了过去。 雪花扑簌簌落下,白茫茫一片,连飞鸟都不见,一片寂静之中,只有那忽然响起的,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响。 从冰潭里爬上来的少女只着一身遮至脚踝的白袍,一头青丝湿漉漉贴在脸颊上,她抬起头,肤白如雪的精致面庞上,一双微红的眼眸茫然地对上了蓝妩的视线。 蓝妩僵在原地,怔怔望着她。 少女却蹙起眉,赤脚踩在雪地里,踉踉跄跄朝她走来。 蓝妩她扑到蓝妩冰冷的怀抱里,身上温度烫得吓人,滚烫的泪珠也啪嗒落了下来:蓝妩救救我 蓝妩蓦地一抖,半晌,才慢慢搂住她的腰,不可置信道:阿月? 唤完这一声,她便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身前躯体火热,背后却被冷气灌入,四肢百骸都被冻僵了:你,你筑基了? 若不然,季泠月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变了一副模样。 聚灵入体,灵脉俱通,洗髓炼骨,剥离一身尘世污秽,出落成这般漂亮的容颜。 都说百日筑基,可阿月也太快了些吧。 她正胡思乱想,季泠月便呜咽一声,闷哼道:疼 疼?蓝妩怔了下,低头瞧着她簌簌颤动的长睫,觉得一直站在雪地里也不是办法,更何况这人只披了一件袍子,纵使金翎峰荒无人烟,也太过放肆了。 她把人抱了起来,转身朝季泠月的屋子走去。 女孩软绵绵挂在她肩上,滚烫的脸颊也蹭到了她颈窝,抱在怀里热乎乎的,蓝妩忍不住和她贴紧一些,一边汲取温暖,一边加快脚步。 刚一推门,一股暖气便扑面而来。 蓝妩松了一口气,心道秦屿还算有点良心,给屋子加了一个御寒的阵法,不然她真要觉得季泠月在被虐待了。 她小心把人放到了床榻上,上下扫过她的身体,问:哪里疼? 季泠月颤着声道:哪里都疼 仿佛骨头被打碎重组,肌肤被剥落,又在血肉上重新生长起来,更不巧的是,到了夜里蛇毒发作,浑身火烧一样,逼得她跌跌撞撞跳进了冰潭,希望能缓解痛苦。 第21章 她的嘴唇几乎被自己咬出血来,刚生出的纤薄肌肤脆弱柔嫩,蓝妩只是抱着她回来,就在她凝脂般的身体上留下了红色指痕。 蓝妩问:你师尊呢? 他和和二师姐去中州了。季泠月说完,又痛得呜咽一声,手指紧紧攥着蓝妩的衣服,泪水啪嗒啪嗒落下:蓝妩 在呢。蓝妩六神无主地搂着她:对不起,我该该早点来找你的。 她心生愧疚,唾弃自己昨晚竟能直接睡过去。又明白这痛是免不了了,若秦屿在这里,兴许还能给些丹药,可如今他不在,就只能强忍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紧紧抱住季泠月,不让她孤零零一个人。 两人一坐一卧,直到太阳慢慢移到正头顶,季泠月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虚脱地躺在蓝妩怀里,她低下头,见女孩浑身汗湿,一张小脸苍白如纸,长发也一缕一缕黏在脸上,便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帮她擦拭:还疼不疼? 季泠月歇了半晌,摇了摇头,掌心浮出一团金色的灵气,蓝妩垂眸瞧了眼,忍不住微笑起来:你能运灵了。 季泠月蔫蔫嗯了一声,收回手,脑袋往她小腹埋去。蓝妩一怔,好笑地抚了抚她的脑袋,见她一袭白袍湿漉漉贴在身上,不由问:要沐浴吗? 要。 说着要,却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蓝妩左右张望,正要问去哪里烧水,一只手就伸了上来,宽大的袖子随之落下,露出纤细的胳膊。 那只手捏住蓝妩的衣襟,稍一用力,蓝妩就被迫弯下腰,有些惊讶地和她四目相对。 季泠月眨了眨眼,卷翘的睫羽下,一双漆黑眼眸清透明亮:蓝妩。 你,蓝妩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虽然她早知道季泠月底子好,但筑完基后精致了几个度的漂亮脸庞还是让她有些不适应,尤其是突然凑得这么近,让她不禁心头一悸。 和美貌著称的鲛人比,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怎,怎么了吗? 季泠月蹙起眉,迟疑道: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怎么会?蓝妩连忙否认:我的眼睛又不瞎。 那你她顿了下,茫然地问:为什么不看我? 谁说我不看你?蓝妩说着,就慌里慌张把视线移了回去,只是没一会儿,她的脸颊就逐渐红了起来,一张灵动脸庞更为明艳。 季泠月眨巴一下眼,脑海里逐渐浮起一个令她喜悦的念头:你,你在害羞吗? 什么害羞?蓝妩干咳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就你这小模样,身上二两肉都没有,我害什么羞? 季泠月瓮声瓮气道:可你脸红了。 蓝妩:我热的!谁叫你离我这么近,还出了这么多汗,哎呀,你看我的衣服,都被你沾湿了,我也要好好洗一洗 她话还没说完,季泠月就伸手在她胸口点了下,金光如涟漪般从她指尖散开,一瞬间,湿黏的汗水便尽数消失,蓝妩一身干爽地坐着原地,呆呆看向她。 季泠月淡淡道:洁身咒,就在《入道》第三章。说完,她从蓝妩怀里翻了出去,缩到了床角,赌气道:算了,你回去吧,反正我也不要紧了。 话虽这么说,但当蓝妩真的跳下床时,她又不安地扭过头,黑眸偷偷摸摸瞟了过来。蓝妩把她逮了个正着,轻笑一声,伸出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山,去寂雪都。 季泠月下意识道:可师尊 反正他又不在。蓝妩冲她眨了下眼,笑吟吟的:就我们两个,就当是庆祝你筑基,我请你吃好吃的。 犹豫一会儿,季泠月爬起来,捏住了她的指尖:好。 蓝妩的脸又红了起来,她慌张扭过头,磕磕巴巴道:你,你,你穿好衣服呀! 寂雪都作为北州最大的城市,即便比其他几州要简朴不少,也依旧规模宏大,繁华威严。此处闾里规整,远远眺望还能看到参差起伏的贵族宅第、官署和宗庙,连街边卖艺杂耍都十分热闹,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些修为低弱的蒙面修士,为了赚钱给行人耍些小戏法,说是凡人与修士混居最为密切的地方也不为过。 季泠月对寻常姑娘家喜欢的首饰胭脂都不感兴趣,但见蓝妩喜欢,便陪着一家家走进去,乖乖给出自己的意见。蓝妩过意不去,索性带着她去了成衣铺,要给她选几件衣服。 季泠月连忙拒绝:买衣服做什么?我穿道袍就好了。 你难道还时时穿着吗?蓝妩不听她的,视线从各色裙子上扫过,指了几件要老板拿下来,然后塞到季泠月怀里:去试。 季泠月张了张嘴,见说不动她,便无可奈何地去换衣服。 出来时,蓝妩正笑盈盈和老板搭话,扭头看见她,不禁眼睛一亮:好看! 老板亦道:这衣服简直就是为小仙师你量身定做的啊! 季泠月羞窘地红了脸,扯了扯质感细腻的衣摆:这,这应该很贵吧? 第22章 还好啦,不过五十个下品灵石。蓝妩自然道:我已经付过了,等老板帮你整理一下,我们就走。 季泠月吃了一惊:五十个,你哪儿来的那么多灵石? 我的灵石多着呢。蓝妩哼哼一声,接过老板递来的衣服和储物戒指,转手给了季泠月:这个也送给你,你已经筑基了,应该能用它了。 季泠月更吃惊了:储物戒指,不是更贵吗? 蓝妩弯了弯眼睛: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家里挺有钱的,我从家里带出的东西,去聚宝阁能兑换出不少灵石,你不用担心花费太多,反正我都付得起。 季泠月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她,低声问:你干嘛要为我花这么多钱? 哪有什么为什么?蓝妩在她额头上点了下,柔声道:你与我是什么关系,还用分的这么仔细吗? 季泠月眨了眨眼,嘴唇蠕动了下。 可是,我们又是什么关系? 但她还没问出口,蓝妩已经轻快地朝门外走去,那张明媚漂亮的脸庞沐浴在阳光下,看起来温柔惬意。 见季泠月没跟上来,她回过头,懒洋洋道:走呀,你不饿吗? 季泠月默了一下,抿紧唇,快步走上去,与她并肩前行。 望着地上亲密交叠的影子,她心里却愈加沮丧,甚至有些怀疑地想,难道真是她年龄太小,见识太少,才独自在这里愁肠百转吗? -------------------- 第15章 最后一次 乘着灵鹤,两人于黄昏时返回昊辰山,却见下面百米处的山门处挤了一片乌泱泱的人,蓝妩好奇地低头看去,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便怂恿季泠月带她下去。 季泠月无奈地瞥她一眼,架着鹤缓缓落下,停在了不远处。蓝妩跳下去,站在人群外蹦跶了几下,却依旧被挡的严严实实,她苦恼地皱起眉,顺手拉过身边一个弟子的袖子,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叶长老带回来了一只妖兽,大家看热闹呢。 叶长老?蓝妩一怔:哪个叶长老? 还能有哪个,叶轻君长老呗。 季泠月站在她身边,脸色却有些冷:妖兽?妖兽也可以带进昊辰山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叶长老除了是咱们昊辰山的长老,还是有名的御兽师,不管是灵兽还是妖兽,她都能制住,掌门也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这些妖兽,只要不伤人就可。 季泠月不赞成地皱起眉:妖就是妖,性情暴戾、反复无常,根本不值得信任,更何况我们修道,本就是为了斩妖除魔,叶长老怎么能随意把妖兽带进来? 蓝妩瞥她一眼,忍不住反驳:这话说的,我觉得妖怪也没,没你说的那么坏。 季泠月一愣,转头看着她:你忘了之前差点被蛇妖吃掉的事了? 那,那只是凑巧碰到了一个坏妖怪,人有好坏之分,难道妖没吗? 季泠月蓦地冷笑一声,讥讽道:可能这世上真有好妖怪,但真不凑巧,我从没遇到过。 蓝妩一噎,头一次被她用这种态度呛声,竟不知要如何是好,这时,却有一个温润的声音如及时雨般从人群深处传了过来,将她解救了出去:哎呀,这不是我的好徒儿吗? 人群逐渐分出一条道路,露出站在中央的一人一兽。身着青衣的女子眉眼含笑,仔细看,确实与人偶有五分像,应该就是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师尊。 而她身后则半卧着一只雪狮,雪狮皮毛柔顺,不含一丝瑕疵,一双铜铃大眼却是金色,看起来锋芒毕露、野性十足。叶轻君站在它身前,只有它一半高,更显得身形纤弱,好似能被它一掌打飞。 蓝妩愣了一下,呆呆道:叫我吗? 不然呢?叶轻君冲她招招手:来,你替为师把小雪牵到咱们潜云峰的后山去。 蓝妩乖乖走上前:那师尊呢? 我当然是她顿了一下,敷衍道: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做你就做。说着,她把手上银色的绳索递给蓝妩:到了后山,药老会接手的。 蓝妩:药老也回来了? 怎么,你有事找她? 我蓝妩下意识往回看,却见季泠月紧绷着脸站在远处,环着双臂,看也不看她,她忍不住抿了抿唇,也有些生气了,回头道:我知道了。 她牵着绳索,头也不回地朝潜云峰走去。 潜云峰后山灵气充裕,花草繁茂,其中有一处种满灵药的院子,正是药老的住处。蓝妩牵着雪狮,一路上招来了不少目光,等她摸到药老门前,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门前唤了一声,便听见吱呀一声响,有人推门走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药老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慈祥老太太,而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她沉默地来到蓝妩身前,一双眼睛明明看着她,却好似没有焦点一样。 接过绳索后,她转身就走。 蓝妩被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镇住了,半晌,才犹疑道:长老,那,那我走了? 第23章 药老停下步子:嗯。 真是个怪人。 蓝妩心里嘀咕着,转身回自己的捡枝院,令人惊奇的是,虞山叶竟然也不在,按理说,这个时候她应该在研究菜式才对。蓝妩转了一圈,没看见人,索性回房间一头栽到床上,裹着被子蛄蛹成一团。 良久,她沉沉叹出一口气。 夜幕降临,群星闪烁,床上鼓起的一团终于动了下,而后猛地坐了起来。 季泠月没来。 也是,药老回来了,她应该能马上解毒才是。果然身体一好,就不愿意来找她了,真是个狠心的小女孩。 蓝妩磨了磨牙,跳下床在房间来回走了几圈,越想越气得慌,又睡不着,索性出了门,掂起角落的斧子,准备去后山砍些柴来。 她绷着一张脸,气势汹汹地走出院子,刚走两步,便见不远处的石阶上窝着一个突兀的黑影。 !蓝妩吓得花容失色,迅速往后跳了一步,把斧头举了起来:谁啊?! 黑影动了下,慢吞吞扭过头,露出一张如玉的脸颊。 阿月? 季泠月看了她一眼,又一言不发地扭过头,把脑袋埋到了膝盖上。 好半天后,蓝妩才磨磨蹭蹭走到她身边,问:大晚上的,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季泠月还是一声不吭,蓝妩犹豫了会儿,放下斧头,小心挨着她坐下,别扭道:干嘛不说话? 季泠月把头扭向另一边,闷声道:你今天把我抛下了。 蓝妩睁大眼睛,下意识道:是你不想理我的。 我没有,季泠月猛地抬起头看向她,一双眼睛红红的:我是有些生气,可我不会不理你。她咬了咬唇,似乎忍了一会儿,才问:蓝妩,你喜欢妖怪吗? 哪有什么喜欢蓝妩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世上也有许多好妖怪的。说着,她转头看着季泠月,认真问:你能接受我的想法吗? 季泠月:不能。 蓝妩: 这怎么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的? 季泠月垂下眸,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声道:蓝妩,你改变不了我的想法,我也改变不了你的想法,那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谈论关于妖怪的事情了,好不好? 蓝妩无奈道:不谈,我们的分歧就不存在了吗? 季泠月摇摇头:可是不谈,你就不会和我生气了。 蓝妩一怔,心里竟酸楚起来,半晌,她低声问: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妖怪? 为什么?季泠月眼神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会儿,她抱紧自己的膝盖,轻笑一声:可能是因为,我曾经,救了一只猫。 蓝妩茫然地看向她。 女孩闭上眼,声音意外平静,仿若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后来,她杀掉了我们整个村子的人,吃掉了他们的心。 蓝妩身体一僵,脸色青白交加,难看到极点,许久,她干涩的声音才从嗓子里挤了出来:对不起。 你说什么对不起?季泠月胡乱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潮意:这又不是你做的。 纵使她这么说,蓝妩还是十分难过,两只手也不自觉攥紧自己膝上的衣摆。 过了会儿,柔软的身躯轻轻靠了过来。 蓝妩转头,见女孩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阿月? 季泠月嗯了一声,小声说:蓝妩,到时间了。 蓝妩没反应过来:什么时间? 季泠月抿了抿唇,羞窘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水盈盈的。蓝妩对上她的视线,不知怎地,竟有些心神恍惚地伸手抚上她的眼角,季泠月下意识闭上眼,歪了下脑袋,在她掌心蹭了蹭。 滚烫的温度令她回过神来,蓝妩惊讶道:你没去找药老吗? 季泠月嗯了一声,嗫嚅道:太晚了。 所以 再帮帮我吧,季泠月软声道:最后一次了。 -------------------- 第16章 水灵根 虞山叶从山下回来时,夜色已深,她从人偶手中接过接过那两个竹编的笼子,道了一声谢。 人偶面无表情地应了声,转身走了。 还真是没生出一点自己的灵智。 虞山叶看着她的背影嘀咕了一声,提着两个竹笼回到了院子里,简单洗漱过后,她正要回房休息,却听到了隔壁传来一声异响。 虞山叶怔了下,迟疑着走过去,敲了敲门:蓝妩? 室内的动静突然一停,几个呼吸后,蓝妩的声音传了出来:怎么了? 虞山叶放松下来:没事,是你就行,我就害怕进贼了。 这里哪儿有什么贼?蓝妩下意识说完,低眸瞧了眼颤抖着窝在她怀里的女孩。 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季泠月便抖得更厉害,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瞧过来,眼尾一抹艳色,瞧起来极是姝丽。 第24章 说的也是,虞山叶轻松道: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早上还要去主峰上课。 知道了。蓝妩听见她渐远的脚步声和开合门扉的声音后,才低声道:你都筑基了,要不施个避音咒出来试试。 季泠月喘了口气,认真道:那是,嗯那是中阶咒语,我,我还没看到那里呢。 蓝妩噗嗤一笑:怎么这么认真,我是在逗你呢,听不出来吗? 季泠月一怔,再次看向她。 透过纸窗的苍白月光为蓝妩渡上一层清晖,连往日明艳的脸庞都染上了冷意,只有那双清亮的眼眸依旧柔和含笑。 她忍不住伸手勾住蓝妩的脖颈,温热的唇也印到了蓝妩唇上,小舌生涩地舔舐着她的牙关,待蓝妩不由自主张开嘴后,便大着胆子把她压了过来,唇舌交织,更深入地亲吻起来。 蓝妩长睫一颤,搂住她柔软的身子,手上动作加快了几分,没一会儿,女孩就闷哼一声,满面潮红地从亲吻中别开脑袋,急急喘了一口气。 蓝妩抚了抚她的脸庞,低声问:还难受吗? 季泠月环着她的脖颈,小声道:嗯。 其实筑基之后,蛇毒发作就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她这会儿已不觉得体内火烧一般,但想到这是最后一次,便破罐子破摔地承认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骗蓝妩了。 蓝妩点点头,忽然拉了薄被上来盖住两人,埋头钻了下去,不一会儿,季泠月就僵住身体,惶恐地睁大眼睛,磕磕巴巴道:蓝,蓝妩,你 蓝妩见她乱动,索性捏紧她的膝盖,低头又亲了下。 啊!季泠月惊叫一声,下意识抬起腰,却被牢牢按在原地,挣扎不得,不久,蓝妩再次爬了上来,她的嘴唇湿漉漉的,季泠月意识到那上面是什么,羞得不敢睁眼,却还是乖乖张开嘴任由她亲吻。 在片刻的分离中,她忍不住控诉:你,你怎么能亲,亲那种地方 蓝妩瞧着她哭得通红的小脸,好笑地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做都做了,为什么不能亲? 季泠月说不过她,身体越来越烫,简直要比得上毒发时的温度。 难道不舒服吗?蓝妩纳闷地皱起眉,嘀咕道:明明流了那么多。 !季泠月瞪圆眼睛看她,抖了半天,支吾道:你,你都不知道羞耻吗? 我羞什么?蓝妩轻笑一声,低头亲了下她的鼻尖,把手搭到了下/面:这可是实话,不信你听。 果然,两个人一静下来,季泠月就能听到动作时的清晰水声,她羞得无以复加,带着哭腔发出了一声呻吟。 蓝妩逗她:你才该是水灵根。 你不要说话了,季泠月把脑袋钻到她怀里装鸵鸟,想要早点结束了:快点 蓝妩弯起眼睛,温声道:好。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告仙台上站着零零散散三十多个新弟子,试着施展刚学习的御剑之术。 季泠月肃着一张小脸,指尖灵力涌出,稳稳操控着铁剑悬浮在空。秦屿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侧过头,看向她身边的蓝妩时,却不自觉皱起眉。 蓝妩以手结印,念完咒语后竖起剑指,噌地指向放置在地上的铁剑,清叱道:起! 在她充满期待的目光里,那柄黑剑却一动不动,没有半点配合的意思。 蓝妩: 秦屿:你甚至没施出一点灵力,难道还没筑基吗? 蓝妩呐呐:还真没。 怎会?秦屿皱起眉,几步上前,伸出两指点在她额头上,蓝妩吓了一跳,一动不敢动,胆战心惊好一会儿,才对上秦屿狐疑的视线:灵脉通畅,并无阻塞,到现在都没有筑基,只有你并未刻苦修炼这一个理由了。 说完这句话,秦屿看她的目光更为严厉,道:修道之路,除却少许天才,都是吃苦耐劳才能稳步向上,虽不知你是如何偷得懒,但日后更要勤学苦练才是。 蓝妩被他说得委屈,又不能道出真实原因,只能低着头乖乖听训,心情很不美妙。 季泠月看她闷闷不乐,忍不住道:师尊,蓝妩没有偷懒 怎么?你日日与她住在一起吗? 季泠月哑然,支吾道:没,没有。 那就莫要为她说话,你若真当她是朋友,更要好好督促才是。秦屿漠然道:毕竟,修士与修士之间,亦有寿数差别。 季泠月一怔,沉默下来,看着他转身离开。 过了会儿,她看向蓝妩,犹豫道:师尊他说的也有道理。 可我没偷懒啊。蓝妩丧气道:罢了,筑不了基就是筑不了基,可能我就不是这块料。 你别这么说,季泠月有些着急,正要再安慰,身边就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季泠月猛地蹙起眉,恼火地转过头:庆子白,你说什么呢? 第25章 庆子白不屑地轻哼一声,对上季泠月的视线,却马上扬起笑脸,说起了另一个话题:你别生气,我家里最近给我送来了生在天山之顶的青莲,泡茶可好喝了,你若是想要,我给你送一株好不好? 蓝妩: 这有的人怎么转变这么快呢?明明初遇时还对季泠月横鼻子竖眼的,如今却巴巴凑上来,被冷脸以待也不生气,这都一个多月了,竟然还没放弃。 她越看越烦,索性转身就走,季泠月一愣,下意识道:蓝妩,你去哪儿啊? 蓝妩气哼哼道:逃课! 季泠月:要是被师尊发现,你又要罚抄《问剑》了! 抄就抄! 见她走远,季泠月嘴唇蠕动了下,小声道:可每次,都是我帮忙抄啊 庆子白:什么? 季泠月一顿,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滚。 那厢,蓝妩气势汹汹地走在山道上,却被人逮了个正着。 师,师尊她心虚道:您不是下山了吗? 叶轻君道:可不是嘛,刚下山,就收到秦长老传音,说你不思进取,该好好管教。 蓝妩忍不住嘟囔:秦长老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告状呢? 叶轻君默了会儿,忽然绽放出一个笑容:我也这么觉得。 她拍拍蓝妩的脑袋:不过,你修为滞缓,确实不大对劲,所以我就回来,准备带你去药老那里看看。 蓝妩大惊失色,又逃脱不掉,被叶轻君拎回了潜云峰后山,心如死灰地任由药老检查。叶轻君看她脸色难看,还以为她被药老冷肃的脸吓到了,好心安慰:别怕,她给谁看病都这个表情,其实是太怕生,见人就紧张,你不必担心是自己患了什么大病 药老冷不丁道:这可不一定。 叶轻君一愣,转头问:怎么,我徒儿真有大病? 药老默了一会儿,道:她丹心有缺。 叶轻君眨了下眼,惊讶地看向蓝妩,蓝妩被看的发毛,忍不住问:怎么了吗? 丹心有缺,几万个修士可能也就一个,叶轻君解释道:具有灵根的修士,在未结金丹以前,丹田内存在一颗无色丹心,随着聚灵入体,这枚丹心吸收灵力,才能逐渐凝成金丹。 而你,你的丹田里,并没有丹心。 蓝妩: 那可不呢,毕竟她和人类不一样,她只有一颗鲛珠,在不对外人开放的识海里。但若她们认定她是丹心有缺,也算是逃过一劫。 蓝妩松了一口气,问:那我是不是修不成道了? 倒也不是。叶轻君抚了下她的脑袋,温和道:丹心嘛,用药填也能填出来,不过就是麻烦许多罢了。 走出药老院子时,她们一大一小同时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少女。季泠月听见动静,连忙转身,上下看了蓝妩一眼,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叶长老。 叶轻君笑了声:我知道你,蓝妩的好朋友,来等蓝妩吗? 季泠月嗯了声,犹豫着问:蓝妩生了什么病吗? 蓝妩:没有 有哦。叶轻君道。 季泠月顿时紧张起来:她怎么了? 丹心有缺。叶轻君毫不顾忌地把蓝妩给卖了,还详细解释了一通,季泠月听后面色凝重,果然追问:那她需要吃什么药? 叶轻君歪头打量她一眼,又看了眼面色木然的蓝妩,弯眼一笑,把药老给的条子递给季泠月:刚好,你也帮忙找找。 岐王枝、雪山参季泠月看了看那一串药,有些吃惊:这些药,不都是世间罕少的灵药吗? 是啊。叶轻君低声道:所以说,这会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你明白吗? 季泠月沉默了一会儿,收好纸条:我明白了。 时光飞逝,转眼,新年就要到来了。纵使进入仙门便算是了却凡尘,仍有不少弟子告假回家,虞山叶也是其中一员。 走之前,她兴致勃勃地告诉蓝妩,会给她带家里的特色鱼干回来,蓝妩还没拒绝,她就兴高采烈地离开了,蓝妩目送她摇摇晃晃的背影,真怕她从剑上掉下来。 而后几天,她独居捡枝院,大年三十那早起床后,才发现昨夜落了雪,窗外一片银装素裹,以往人来人往的山道空无一人,她实在无趣,便拿着扫帚把院子给扫了一遍。 半晌,她杵着扫帚,遥遥看向最北边的冷峰。 季泠月还在那上面呢。 这事要从半个月前说起,那日,季泠月来找她一同上课,却刚好撞上有人对蓝妩冷嘲热讽,上手推搡。她顿时冷下脸,小炮仗一样冲了上去把人踹倒,还毫不留情折断了对方一双胳膊,要不是蓝妩和虞山叶反应过来,一边一个抱住她,只怕她还要把那人腿都给踢断。 因为重伤同门,季泠月被罚去冷峰思过崖思过三个月,到现在都没下来。 第26章 蓝妩思索了一会儿,锁好门,前往主峰脚下的小镇买了一些吃食放进储物袋里,而后,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朝着风雪交加的冷峰走去,待到山脚下,已是气喘吁吁,蓝妩苦涩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几乎触到云霄的峰顶,长叹一口气,认命地爬起山来。 冷峰常年寒风凛冽,犹如刀割,比金翎峰的气候还要恶劣,因为是弟子思过的场所,屋子里甚至设下了抑制灵力运转的法阵,让人无法聚灵御寒。 季泠月自晨起开始抄书,冻僵后便开始练剑,等到身子暖了,就继续抄书。这样循环往复,等到夜幕降临,她又冷又饿,一双手僵硬得几乎拿不起笔来。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在她疑惑的目光里,小屋的门被推开,一个雪人扑了进来。 借着微弱的烛火,季泠月终于认出那张冻得通红的脸,她愕然地跑过去把人扶起来,只觉得她冷得像块冰。 你,你怎么来了? 蓝妩艰难爬了起来,断断续续道:今日可是除夕夜,其他,其他人都回家去了,你没法过年就算了,还因为我在这破地方受罚,我肯定要来陪你的 季泠月拂去她眉梢碎雪的动作一顿,愣愣道:可你不能聚灵 那又如何?蓝妩仰起脸,满不在乎道:也就爬了一个下午,比咱们来拜师的路短多了。 季泠月忽然鼻子一酸,她牵着蓝妩坐到了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塌上,把她冰冷的手抱进怀里帮她取暖。 蓝妩有些不好意思,等手恢复了知觉,便迫不及待地把自己买的元宵和点心掏出来,只可惜在风雪里走了那么久,元宵早就凉了,也不如刚出锅时漂亮,卖相很不好,她可惜地叹了一声,正要把它收回来,季泠月却抢先接了过去,拿起勺子囫囵吞了一个,弯眼冲着她笑:很甜。 蓝妩也扬起唇,但还是把它端了回来:还是别吃了,都凉了,吃这个吧,这个酥油饼还挺脆,可好吃了,那个豆沙糕也很不错,你一定会喜欢。 她递一个,季泠月就吃一个,腮帮子鼓鼓的,蓝妩投喂得开心,不经意看了眼窗外,却啊了一声,牵着她走出屋子。 今日在山下,听说寂雪都会举办一年一度的烟花会,在这里应该也能看见。蓝妩说着,就被风雪吹得一个激灵,季泠月一怔,连忙在她身上设了个避雪咒驱寒保暖。 就在这时,遥远的灿灿灯火处,忽然升起了数十道金芒,至最高处,行将熄灭时,又猛地爆炸开来,几乎照亮了整个天空。 漆黑夜幕之中仿佛盛开千树繁花,花瓣簌簌坠下,乱落如雨。 蓝妩明亮的眼眸映着那闪烁的光芒,熠熠生辉,季泠月则忍不住朝她看去,牵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蓝妩 嗯? 季泠月抿了抿唇,认真道:谢谢你来陪我。 谢什么,蓝妩笑着问:这种小事,难道以后我每陪你过一次年,你都要道谢吗? 季泠月反问:那你往后也会陪我过年吗? 不然呢,蓝妩轻松道:我又不会去别的地方,不陪着你,又能陪谁呢? -------------------- 按摩月卡结束,flag立起 第17章 蓬莱岛 季师姐。 季师姐好。 季师姐。 少女自山下拾级而上,素净脸庞上,一双狭长眼眸冷若寒星,她背负一把黑色长剑,步履匆匆,满身都是生人勿近的冷意,但听到外门弟子的问好,她还是客气地点了点头,当是回应。 雪白的道袍翻飞如蝶,走到分叉口,她脚步一转,朝着青山绿水的潜云峰而去。 路上又见不少师兄师姐,熟稔地向她打招呼:季师妹,又来找蓝妩啊? 季泠月嗯了一声,顺口问:蓝妩在山上吗? 在啊,刚才还看见她了呢。 季泠月道了一声谢,脚步更轻快一些,不多时,就来到了捡枝院里。 院子里栽满了鲜花与灵木,鸟雀啼叫清脆,季泠月环视一周,没瞧见人,便走到院子东南角那棵遮天蔽日的梧桐树下,抬头往上看。 繁茂的绿叶之中,一片白色衣角自缝隙里垂下,季泠月弯起眼睛,清脆叫道:蓝妩。 安静了一会儿,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脑袋从树干后探了出来。 你回来了?蓝妩柔软的黑发垂落而下,一双眼眸灵动有神,她翻身坐起,轻飘飘落了下来,季泠月不禁一惊,下意识伸手要接她,却被她随意拂开。 见她稳稳落在地上,季泠月惊讶问:你,你能御灵了? 蓝妩嗯哼一声,颇为骄傲:你不在这段时间,我筑基了! 虽然只凝出一个残缺的丹心,也要比其他人吸收更多的灵气,才能勉强筑基,但总比之前五年什么都做不成要好。 太好了!季泠月欣喜地笑起来,过了会儿,笑容却又淡下去,犹豫道:可我,我这次出去,没找到药。 进入练气期后,昊辰山的弟子便能接一些简单的宗门任务,跟随师兄师姐外出斩妖除魔,而季泠月为了找药,便总跑去天南海北的地方,每次都要一两个月才回来。 第27章 蓝妩怔了下,看着已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女孩,心软道:没关系,反正我已经凝出丹心了,日后不过是修炼慢点,找不到就不找了。 不行,季泠月摇摇头,想了会儿,牵着她往后山走:再找药老问问。 蓝妩拗不过她,被拖去后山,正看见药老蹲在院子里,把一勺灵药捣到一只白猫嘴里。白猫嗷呜直叫,被苦得直吐舌头,见有人来,迅速窜了过来,跳进了蓝妩怀里。 季泠月眉头一皱,就要去抓它后颈:滚下去。 哎,别这么凶,蓝妩知道她讨厌妖怪,便是还不能化人的妖兽也没什么好感,但在潜云峰几年,这只雪狮已和她混熟,忍不住维护了一下:好了好了,你去一边玩去。 她把小猫放下去,见她消失在草丛,才直起腰。季泠月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了下来,率先走进了药老的院子。 几年过去,药老与她们见面次数增多,说话的长度也与日俱增。 检查过后,她说:她现在的身子,要修炼也能修炼,不过要比常人慢上数十倍,若想恢复正常,还是炼出一个完整的丹心比较好。 季泠月嗯了一声,低声道:就差云芝果与海珠了。 蓝妩不安地换了个坐姿。 云芝树四十年一结果,而海珠,其实就是鲛人的眼泪,可惜她如今这样子,即便是哭泣,也不是掉小珍珠,而是掉普通小水珠。 这两个一个比一个难找,她张了张嘴,再次试图劝说:算了,我觉得 季泠月打断她:我能找齐的,你就别管了。 蓝妩面容苦涩,又是心虚又是坐立难安,心事重重地跟着季泠月一起离开,在路上碰到了抱着小雪的虞山叶。 虞山叶看见她们,眼睛一亮:哎呀,刚好要找你们呢。 怎么了? 师尊说,蓬莱岛上好像有一棵云芝树,应该快结果了。虞山叶抚了抚怀里的白猫,继续说:这些年蓬莱岛萎靡不振,受我们昊辰山诸多恩惠,今年,师尊让我们三个替她去送药,告知原委后,蓬莱岛应该会送我们一个人情。 蓝妩一惊:我也能去? 虞山叶嗯了声:师尊说你在这山上待了五年了,让你出去转转。 蓝妩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季泠月也面带喜色,自言自语道:那么,就只有海珠没着落了。 蓝妩蓦地一僵,又开始头疼了。 几日后,等蓝妩把罚抄的厚厚一沓《清心诀》交给白长老后,她们三人才启程出发。 虞山叶这次也被拖进来帮忙,抄得两手发酸,忍不住道:你这几年抄的书,都能堆半个屋子了吧。 那可不。蓝妩一边爬上季泠月的灵鹤,一边说:这本《清心诀》,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虞山叶转头,看她俩舒舒服服坐着,再看自己脚下踩的灵剑,气不打一处来:你俩能不能挤挤,让我也上去? 不能。季泠月冷淡道:丹柏认生。 我生吗?虞山叶震惊地瞪着她:这几年,我少说喂了它几百个果子了。 那也不能。季泠月说着,抚了下白鹤的脖子:丹柏,走。 哎,你们虞山叶无语地看着她们渐飞渐远的背影,御剑飞起,加快速度追了上去:烦死你们俩了! 与此同时,相隔万里的南州落落岛上,一个阴影逐渐自水中冒出。那人身形纤细,赤裸的脚踏上沙滩,水珠坠落,在她身后留下了一串湿痕。 一袭水蓝色的衣裙凭空出现,完美贴合在少女窈窕的身体上。 蓝鸢停下脚步,如瀑银发逐渐染上墨色,湛蓝眼眸也变为纯黑,她眯起眼,瞧了瞧晴朗的天空,数十条水汽凝成的无色小鱼从她指尖涌出,浮在空中。 去找。她淡淡道。 -------------------- 第18章 面善 蓬莱岛向来神秘,隐居东海中央,除却岛上弟子,外人几乎找不到进出的路。 站在岸边燃放鸣符,等待岛人来接时,虞山叶还絮絮叨叨:出事之前,蓬莱岛可比三大仙宗要更有名气呢,可能真是因为此地灵气充裕,蓬莱岛的弟子修为也总比同龄修士高上一截,当时人人向往蓬莱,求仙拜师者数不胜数 季泠月接道:可惜了,这般欣欣向荣的仙宗,一夜之间,被妖魔毁了大半。 蓝妩瞄她一眼,总觉得她意有所指,但此事确实是妖怪干的,她不好辩驳,也没有什么妖怪的集体荣誉感,只能嗯嗯两声,下意识朝南方看去。 东海向南,与南海相接,而昆仑海,就在南海深处,按修士日行千里的赶路速度来算,好像也没有很远。 就在她发呆时,虞山叶道:来了来了。 蓝妩下意识转头,见一艘小舟驶出海上朦胧的雾气,慢慢朝她们靠近。舟上站着一青衣少年,眉目俊朗,面如冠玉,临到岸边,他拱手道:蓬莱岛弟子楚霁,特来迎接三位道友。 第28章 季泠月点点头,淡定道:有劳。 她一马当先踏上船,屁股后跟着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一脸惊叹。 楚霁打量了三人一番,认定季泠月是话事人,便对着她说:三位道友来的目的,叶前辈早已向岛主禀明,不过,云芝树尚未结果,只怕诸位还要在岛上暂住几日。 麻烦了。 见他俩你来我往说着客套话,蓝妩无所事事,左右张望起来。身后已不见堤岸,四周雾霭弥漫,波涛无声,这一片海域似乎被完全笼罩在结界之中,人类渔民误入迷障,只会稀里糊涂地返回原处,修士虽能进入,但若无人带路,也会迷失在这雾气里。 她不禁好奇,当初来袭击蓬莱岛的那群妖怪,到底是怎么闯进去的。 不过问的话,指不定要被阿月顺势抨击一番妖怪的邪恶,为了不找罪受,她索性闭上嘴,老老实实当个哑巴。 不知过了过久,船首的雾气逐渐消散,目视前方,一座岛屿逐渐显露而出,阳光也在一瞬穿透迷雾,暖洋洋洒在身上。 越近,越能感受到此岛的高耸,蓝妩不得不仰起头,用手遮着光,眯着眼瞧那云端的天上宫阙。 清爽的海风吹来岛上的花香,不时有奇珍异兽伏在岸边翻滚小憩,一行青鸟发出阵阵清啸,自缭绕云雾中飞过,掠过高耸入云的灿灿金瓦,栖在漫山遍野的灵木上。 这座岛,宛若神话传说中直通天界的不周山,耸入霄汉之间,独立东海中央,将海与天给连接了起来。 虞山叶忍不住叹道:怪不得都问蓬莱何处,这里果然是人间仙境。 楚霁摇了摇头,面露愁容:可惜了,蓬莱本会比现在更为壮丽。 说话间,小舟停到了接驳的堤岸旁,楚霁走下船,带领三人朝山上走去:云芝树结果,估计还有半个月,这段日子诸位可以随意在岛上走走,你们是贵客,蓬莱岛弟子都会以礼相待的。 路上遇见几个青衣弟子,认出她们三人身上的昊辰山服饰后,果然都客气地停下步子,问了声好,还称呼楚霁一声少岛主。 见三人讶异地瞧过来,他不好意思笑了笑,道:不瞒诸位,如今的蓬莱岛岛主,正是我父亲,楚江迟。 虞山叶哎呦一声,连忙道:原来是少岛主,失敬失敬! 蓝妩暗暗踩她一脚,小声道:能不能有点出息? 你懂什么,这是礼貌。虞山叶柳眉倒竖,咬牙道:把你脚松开。 她俩在后面窃窃私语,季泠月独自走在前面,与楚霁交谈:那少岛主现在,是要带我们去何处? 当然是去见我父亲,你们是贵客,可不能怠慢了。 虞山叶又惊:我们一路风尘仆仆而来,如此面貌就去见岛主,是不是有些不敬? 楚霁失笑,回头道:道友不必担心,我父亲为人温和,最喜欢与小辈打交道,诸位不必太过拘谨。 正在这时,一个宽厚的声音响起:霁儿。 楚霁一愣,转过头,欣喜道:父亲! 众人闻声抬头,见不远处的台阶上,站着一身形高大的男人,那人面容端方,器宇轩昂,看起来正气凛然,更像凡间的江湖人士,倒没有很多仙门长老白衣飘飘、仙风道骨的模样。 季泠月率先反应过来,拱手道:见过岛主。 蓝妩慢半拍,跟着行了个礼:见过岛主。 不必客气,楚江迟笑了声,走下台阶:听闻今年是几位小道友来送药,来的还是叶长老和秦长老的得意门生,我不亲自来迎一迎怎么行? 他眼含笑意,正要继续说什么,扫过站在后面的一个少女的脸,却忽然愣了一下。 季泠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停顿,皱起眉,也朝后看去。 蓝妩蓦地对上她的视线,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张开嘴,无声问:怎么了? 季泠月摇摇头,狐疑地回过头,却见楚江迟面色从容,仿佛刚才的失神只是她的错觉。 楚江迟温和地问:不知是哪位小友需要云芝果。 是我。蓝妩客气道:我知道云芝果珍贵无比,岛主愿意赠与我,实在不胜感激。 哪里的话,楚江迟自然地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我见小友生得面善,不知是哪里人,年芳几许? 蓝妩怔了下,犹疑道:我是南洲人,二十有二。 是吗 他还要再问,站在旁边的季泠月却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蓝妩挡在身后:岛主大人,我们还带来了今年的药。 说着,她示意虞山叶:药呢? 哦哦,虞山叶反应过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方形匣子,交给楚江迟:这是今年的雪参和玲珑心,师尊说,按之前的药方来配,喝上三个疗程,应能减轻病症。 楚江迟一怔,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哦了一声,伸手接过:多谢小友。 拜别楚江迟后,她们被楚霁送到这几日暂住的屋子,季泠月和他道了声谢,见他走远,才关上门,皱眉问:你以前见过楚岛主? 第29章 蓝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啊?我以前从没离开过家门啊? 那你爹娘认识他? 不可能?蓝妩摇头:我爹娘更不常离家。 虞山叶听得迷糊,忍不住插嘴:干嘛这么紧张,有什么问题吗? 季泠月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我就是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能有什么不对劲?虞山叶嗨呀一声,扑到了床上:这可是蓬莱,屹立数百年的仙宗,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季泠月迟疑道:可他说蓝妩面善 这有什么,虞山叶不在意道:兴许蓝妩生了张大众脸呗。 季泠月: 她忍不住斜了虞山叶一眼,余光一扫,忽然发现这房间里总共两张床,一张能容纳双人的大床,一张只够一人的小床,而此时,虞山叶就舒舒服服躺在大床上面。 再看蓝妩,正掀着衣摆往另一边爬。 季泠月脸色一沉,快步走过去,揪住蓝妩的衣领:你要睡这里? 蓝妩猝不及防被她揪住,犹如被揪了脖子的猫,脸上满是惊恐:不,不行吗?难道你想和虞山叶睡一起? 季泠月沉默了一下,忍无可忍地闭上眼:虞山叶,你去睡小床。 虞山叶:凭什哎呦! 季泠月废话不多说,用浮空咒把她直接扔到了小床上:凭我修为比你高。 虞山叶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气道:你这是欺凌同门! 季泠月拍了拍衣服,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冷淡道:你不服? 虞山叶一默,回忆起这些年同样是同门的庆子白被她暴揍的经历,委委屈屈忍了下来:哈哈,怎么会呢?我哪儿敢不服? -------------------- 第19章 地宫 到蓬莱岛的第二天,蓝妩就和季泠月一起去看传说中的云芝树。 这棵树并没有长在阳光下,相反,它生在一处潮湿的洞窟中,洞窟紧邻延绵沙滩,站在树下,依稀能听见海浪哗啦啦的声响。 蓝妩端详了一番一人多高的小树苗,有些失望:这长得,也太不起眼了吧。 有就不错了。季泠月站在她身边,沉吟道:蓬莱岛也在海里几百年了,会不会有更多关于鲛人的消息? 蓝妩吓了一跳:你怎么突然提这个? 季泠月转过头,茫然地眨了眨眼:因为,就差海珠了啊。 蓝妩犹豫了会儿,嘀咕道:我觉得不会,鲛人是上古天地初开时就孕育而生的灵物,因有一个食其血肉可得长生的传闻,就被大量屠戮,不知从哪一代开始,就隐于深海,避世不出了。 季泠月嗯了一声:我知道,书上说,他们生在海中,本身是独立的海族,可惜后来与妖王立下盟约,以海皇之名,带领整个海族加入了妖族。 蓝妩忍不住道:这个他们当年都被那样屠戮了,加入妖族得到庇护,也,也没什么不对吧? 季泠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想和我讨论这个吗? 蓝妩:不想。 她背着手,慢吞吞绕到了另一边,发现洞窟的角落里竟有一汪清潭,伸手探了探,又嗅了嗅,惊讶道:这是淡水! 季泠月一怔:淡水? 是啊,还是活水。蓝妩歪了下脑袋,若有所思道:这蓬莱岛浸入海平面以下的部分,估计还很大呢。 大不大又不关我们的事。季泠月忍不住絮叨:你要是多把心思花在修炼上,灵力修不上来,剑术也能修上来,也不会总被我师尊教训 蓝妩头疼地捂住脸,一边跳起来往外走,一边嘟囔:别说了别说了,你要变成和你师尊一样的老古板了。 季泠月抿住嘴,感觉有些委屈:我还不是为你好 回去路上,竟然又遇到了楚江迟。 季泠月顿时绷紧身体,有些警惕地往蓝妩身边靠了靠。 楚江迟毫不在意季泠月对他的抵触,仍是一副友善的模样:看过云芝树了? 蓝妩点点头,客气道:还是多谢岛主大人。 谢什么,云芝树四十年一结果,一次结两个,送你一个,我们还有一个,更不用说,这些年多亏你们昊辰山不吝相助,我们才能挺过来。 说着,他再次拍了拍蓝妩的肩膀,叹道:小友根骨优良,可不能被耽搁了啊。 季泠月一怔,猛地皱起眉,楚江迟却漫不经心地道别离开。等他走远,季泠月连忙拉住蓝妩的手,问:他用灵识探查你的身体了? 蓝妩点了下头:昨日他就看了,这岛主还真不见外,跟你师尊一个样。 这怎么能一样?季泠月不满道:他无缘无故的,干嘛要这么做? 我怎么知道?蓝妩和她大眼瞪小眼,心里也颇多疑虑。 第30章 她敢保证自己从没见过楚江迟,楚江迟却一副见过她这张脸的样子。不过在昊辰山多年,药老都没检查出来她身体的不对劲,估计他也看不出什么。 难道,她犹豫着捧住自己的脸:我真长了张大众脸? 季泠月:别说傻话。她看了眼遥遥无际的大海,叹道:这里乍一看确实漂亮,但困于孤海,人丁稀少,真让我待久了,我还真受不了。 蓝妩忍不住笑了声: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热闹呢。 季泠月觑她一眼:我只是不好和旁人说话。 她牵住蓝妩的手,和她一起并肩往回走:还是咱们昊辰山好,等拿完果子,我们就早点回去吧。 蓝妩点头,温声道:好。 半月后,一行四人一同站到了云芝树下。 这棵树果然只结了两个果子,看起来拳头大小,颜色倒是鲜艳的红。 楚霁小心翼翼摘下其中一个,放在匣子里递给蓝妩,蓝妩道了一声谢,小心接过,低下头,一张狰狞的脸正对着她。 她吓得手一抖,匣子便摔到了地上,那枚圆溜溜的红色果子也骨碌碌滚了出来,扑通掉进了上次蓝妩发现的清潭里。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后,虞山叶问:你为什么,把它扔了? 蓝妩惊魂未定:那上面有一张脸! 有没有可能,虞山叶迟疑道: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人面果。 蓝妩:是吗? 她左右看看,见几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尴尬道:那,那我下去把它捡回来。 不,还是我去吧。楚霁干咳一声,微笑道:诸位是客人,怎么能劳烦客人下水呢。 蓝妩听闻,连忙劝阻,楚霁倒是越发坚决,语气轻松:放心,不过是一件小事,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施出避水咒,潇洒跳了下去。 他刚一下水,季泠月就出声安慰:没事,第一次见被吓到也情有可原,我刚才看见,也吓了一跳呢。 虞山叶嗤笑一声,清脆道:你还吓一跳,你方才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季泠月不理她,把匣子捡了起来,转身把树上仅剩的果子摘下来装好,就等楚霁回来,她们就能去找岛主告别,踏上回程。 过了半个时辰,蓝妩率先打破沉默:他怎么还没上来? 三个脑袋一起围到潭边,低头往下看。 可惜这里身处洞穴,黯淡无光,纵使潭水清澈,也看不太清水下的情形。 虞山叶迟疑道:要不,再等一会儿。 等什么?季泠月否决:半个时辰了,就算是普通的凡人都能游个来回,更何况他还是修士。 岛主儿子在她们眼皮子底下不见了,感觉说出去都没人信。 季泠月犹豫了下,道:算了,我下去看看。 等等,蓝妩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一条银色的绳索,一圈一圈缠到季泠月腰上:你下去后,要是有不对劲,就拽拽绳子。 若在下面用修为都跑不出来,绳子能有什么用。 但看着蓝妩担忧的面容,她还是没说出这句话,妥协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轻盈地跳进水里。 蓝妩紧张地拽着绳子,一寸寸松开,好半天后,绳索依旧存在向下的力量,平缓地从她掌心滑走。 虞山叶有些惊讶:这下面这么深吗? 蓝妩:是啊,之前我就发现 话还没说完,绳索突然绷直,嗖地滑下去一大截,蓝妩一惊,连忙抓紧,却被拽得一个跟头栽到地上,翻滚着往水潭而去。 她惊叫道:山叶! 虞山叶反应过来,猛地扑上来抱住蓝妩的腰,另一手抽出腰间短刀,火焰顿时从银色的刀面上翻腾而上,插豆腐一样狠狠插到地面上。 伴随着刺啦一声尖响,坚硬石面被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眼见她们离潭水越来越近,却还止不住下坠的趋势,蓝妩连忙去掰她的手:你松开我! 虞山叶急道:你不松开绳子,我就不松开你! 我你蓝妩神色惶然,还没来得及骂她傻瓜,就听扑通一声响,她们两个掉进水里,被一股巨力拖向漆黑水底。 水下远不似她们想得平静,没过多久,虞山叶就被暗流从她身边卷走,蓝妩完全失了方向,身体被裹挟着颠倒旋转,眼前只有一串串上浮的气泡。她慌里慌张施出避水咒,头晕目眩之中,脊背狠狠撞到了坚硬的石壁上。 唔 她痛苦地闷咳一声,呛了一口水,喉咙火烧一般,再想施避水咒,残缺的丹心却根本挤不出灵力来。蓝妩挣扎着摆正身体,却被乱流带动着四处冲撞,不断砸到凹凸不平的石壁上。 这样挨了几下后,她险些背过气去,仅剩的空气从嘴巴里钻了出去,变成气泡咕噜噜散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揽到她腰上,喉间一凉,充裕的空气顿时涌入嗓子里,蓝妩呜咽一声,急急喘息起来,好半天才睁开红彤彤的眼睛,对上季泠月焦灼的眼眸。 第31章 她距离她很近,身后是海藻般漂起的长发,四目相对时,鼻尖几乎要触到一起。 耳边一时寂静,蓝妩怔怔看着她,几乎能听到血液淌过脉搏跳动的声音。 季泠月的手指搭在她喉咙上,指尖金光轻盈闪烁,见蓝妩仍然呼吸不畅,她蹙起眉,轻轻揉了下蓝妩喉间轻薄的皮肤,说是施咒,倒更像是安抚。 没事了,少女微微启唇,声音透过水波传来,温柔而又朦胧:我抓住你了。 片刻后,从水里钻出来四个人坐在冰凉潮湿的石板上,面面相觑。 楚霁抓着手里的果子,面露苦涩,哑声问:你们怎么都下来了? 我还要问你呢。虞山叶一边给自己施法干燥,一边没好气道:你不是说一会儿就上去吗? 楚霁:谁知道这水下,竟有如此暗流。 季泠月半跪在蓝妩身边,见她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才放下心,回头道:这比寻常暗流要强烈多了,我如今已是金丹初期,方才在水里还不能控制好身体,勉强游上一段,就又被冲回来了。 你都游不出去,别说我了,虞山叶抱怨一声,余光朝后一瞥,却忽然呆住了:等等,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映入眼帘的是极为宽广的空间,十来个夜明珠散落各处,照亮小小一方天地,显露出几根雕刻着游龙神凤的白玉柱子,与破烂不堪,只留有断壁残垣的宫殿房屋。 而光亮无法穿透的地方,则完全被黑暗淹没,死气沉沉,悄无声息地散发着寂冷寒意。 楚霁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虞山叶皱眉:这不是你家的岛吗? 这虽是我家的岛,但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下面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别吵了。蓝妩忍不住打断他们,一边说,一边看了眼身后那片废墟,感觉心里毛毛的:要不还是原路返回吧? 季泠月同意:那我再去试试。 楚霁一骨碌爬起来:我和你一起。 虞山叶张了张嘴,似乎也更想下水,但瞅了眼可怜巴巴的蓝妩,还是叹了口气:那我留下。 季泠月嗯了声,想了想,又在蓝妩身上贴了个符,虞山叶看得牙酸,嘟囔道:好了好了,我在这儿陪着她呢,能出什么事? 季泠月不为所动:以防万一。 两人下水后,四周又寂静下来,蓝妩不安地向四周张望一番,慢慢挪到虞山叶身旁,虞山叶挑了挑眉,也跟着看了一圈,没看出个所以然,不禁哼笑一声:你胆子也忒小了点。 你不懂,蓝妩小声说: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你能有个什么预感,你的占卜卦术到现在都没通过白长老的测试。虞山叶说完这句话,才发现自己也跟着蓝妩压低了声音,她干咳一声,板起俏脸,故作严肃道:反正,你别自己吓自己,这地方哪儿会有什么人。 我又没说有人,蓝妩嘀咕道:万一有别的东西呢。 虞山叶:我警告你啊,别装神弄鬼吓我。 谁吓你了,蓝妩探头探脑地往后张望,过了会儿,忍不住道:刚才我就想问了。 什么?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说:那边那团黑色污渍,是不是,干涸的血迹? 虞山叶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瞪大眼睛,嘴上磕巴起来:蓝妩,你有病吧,你,你是不是有病?亏我还在这上面陪着你,你再吓我,我就把你丢下,下水找她俩去。 蓝妩被她逗乐了:你还笑话我胆子小,你这样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还不是因为你在这儿疑神疑鬼?虞山叶气得脸色涨红,正要和她掰扯掰扯,就见蓝妩神色一变,僵住一动不动。 你又来!虞山叶真气炸了,腾地跳起来:我现在就下水,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吧! 蓝妩一把拽住她,脸色苍白:你没听见吗? 虞山叶恼道:听见什么? 蓝妩张了张嘴:咯吱,咯吱 她面无表情地模仿着,声音极轻,飘在虞山叶耳旁,却更显诡异。 咯吱,咯吱 虞山叶蓦地一抖,慌张道:行了行了,服了你了,别再发出这些奇怪声音了。 蓝妩一怔,抬起眼,茫然道:刚才那声不是我发的。 虞山叶: 两人愣愣对视半晌,慢慢抬起头,朝上看去。 一张惨白的脸正对着她们。 正在水里艰难前行的人忽然停了下来,楚霁一愣,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季泠月,却见她慌张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来。 符纸漂在水中,闪出一丝微弱金光,瞬间便湮灭成尘,没入刀刃般锋利的乱流里。 季泠月脸色一变,转身在石壁上蹬了一脚,毫不犹豫地朝回游去。楚霁愣了下,看了眼头顶依稀可见的亮光,再看看她迅速消失的身影,咬了咬牙,继续向上游。 第32章 蓝妩!季泠月刚破出水面,就着急喊了一声,回应她的是轰隆一声巨响,她吓了一跳,循声看去,被眼前场景惊得瞳孔一缩。 一条赤色的巨蛇正追在两个少女身后,但仔细看,才发现那不是蛇,而是一条罕见的血藤,更诡异的是它高高立起的藤首上,竟生了一颗人的脑袋。 从血藤本体蔓延而出的藤蔓生满倒刺,皆是水桶般粗细,四处挥舞着拍在地面上,不时炸起片片碎石。 蓝妩右臂已经鲜血淋漓,她一边护着脑袋四处逃窜,一边大喊:火!你的火,烧它! 虞山叶有些绝望地扯着嗓子回应:不管用啊! 小小炼气期修士,面对如此巨物,不过是蚍蜉撼树,即使甩出一点小火苗,也根本不痛不痒。 季泠月回过神,爬上岸,在又一根藤蔓朝着蓝妩抽去时,飞身掠了过去,险之又险地勾着她的腰滚了出去。 蓝妩趴在她怀里,被烟尘呛得干咳几声,一张脸灰扑扑的,待看清是她后,又惊又喜道:阿月! -------------------- 第20章 楚春寒 季泠月嗯了一声,拉着她站起来,问:你们怎么招惹到这么个东西的? 什么叫我们招惹?蓝妩甚是委屈:我与虞山叶好好坐着,它自个儿从天上倒吊下来,把我俩吓了一跳呢。 虞山叶也在这时跳到她俩身边,气喘吁吁道:还不是你这个乌鸦嘴咒来的。 话音刚落,季泠月眉头一皱,刷地抽出身后漆黑长剑,挥手向后斩去。 一根藤条啪嗒落地,红色血液喷涌而出,显露出的截面上竟似血肉般蠕动,在她们惊愕的注视下快速生出新的尾端。 蓝妩脸色苍白,喃喃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季泠月当机立断:跑! 跑,跑去哪儿?虞山叶稀里糊涂地问:下水吗? 万一它不怕水,我们又暂时出不去,下水不是死路一条?季泠月往黑暗里一指:往里面跑,我们多撑一会儿,等楚霁出去后通知岛主,我们就能得救。 说着,她拉住蓝妩,率先朝坍塌的大殿跑去。 脚步声回荡在空旷无人的地宫之中,沿路散落着的夜明珠照亮地面上的黑色污渍,蓝妩匆忙间扫了一眼,才发现这种疑似鲜血干涸掉的痕迹几乎到处都是,仿佛此处曾经历过极其惨烈的厮杀。 六年前的那群妖怪,会不会,来的其实是这个地方? 三人跑上台阶,朝着最高处,也是保存得最为完整的宫殿跑去,那条藤妖似乎一瞬暴躁起来,惨白的人脸狰狞地嘶吼出来,藤条舞出了残影,接连砸在她们身后。 季泠月踹开大门第一个冲了进去,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寻常宫殿的布置,而是一个石铸的圆形祭坛。 祭坛上立着一尊石像,双手平摊着举在空中,似乎托着什么,不过现在看来,那里空空如也。 蓝妩稍一愣神,就觉得脚踝一疼,手腕粗的藤尾在她腿上缠了几圈,尖刺没入皮肉,瞬间将她拉了出去。 啊! 季泠月一惊,下意识转身抓她,却抓了个空,她抽出灵剑,快步追了出去,跳上一根倒塌的石柱,脚尖一蹬,便从蓝妩头顶跃了过去。少女背后浮出两圈金色光轮,脸庞藏在背光的阴影里,如杀神般由上而下坠落,刺透藤蔓,将它狠狠钉在了地上。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金光爆起,以灵剑为中心,震出数十米的烟尘,将整座地宫都照亮了一瞬。 蓝妩脚上的藤条也瞬间化为齑粉,鲜血从几个血洞汨汨流出,转眼便浸透了整个小腿,她跌跌撞撞爬起来,迎面撞上大步跑过来的虞山叶,双只手各攥着一把符纸,大喝一声:都躲开! 季泠月连忙收剑,几步上前搂住蓝妩的腰,带着她一起扑到了地上。 虞山叶将手里乱七八糟的符纸一股脑全扔了出去,也跟着抱着脑袋扑到了地上。下一瞬,轰隆爆炸声接连响起,一声极凄厉的啸声穿透她们的耳膜,血藤被火符与雷符炸得连连后退,发狂一般朝四周挥打起来,一时间,整座地宫都颤动起来,簌簌石砾乱落如雨。 季泠月暗道不好,抬高声音:起来,地宫要塌了! 啊?虞山叶懵了:那,那,那怎么办?! 上去!季泠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在地动山摇中依旧巍然不动的大殿,忽然发现其上挂着一个匾额,蓝妩也瞧见了,失了血色的嘴唇动了动,哑声念出上边的字迹:长生殿 还长生殿呢,再不跑我们就都交代在这儿了!虞山叶气得柳眉倒竖,爬起来,跟季泠月一起架着蓝妩往大殿里跑。 跳上祭坛时,她还气急败坏地大骂:没见过长得这么磕碜的妖怪,人不人鬼不鬼的,我要是栽到这种妖怪手里,我死都啊! 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黑漆漆的甬道,蓝妩还没来得及抓住她,她人就不见了。她一惊,回头看季泠月,却见女孩背后高高扬起一根血色藤条。 是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蓝妩惊恐地瞪大眼睛,踉跄着朝毫无察觉的季泠月扑过去,季泠月怔了下,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但很快,她眼神一变,反而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蓝妩,将后背完全袒露在危险下。 第33章 别 话音刚落,带着尖刺的藤条已然狠狠抽了下来,在女孩背后炸出一片血雾。 季泠月哇地喷出一口血,腥热的液体溅了蓝妩一脸,她惶然地睁大眼睛,和她一起向后倒去,栽进了漆黑的甬道里。 水,又是水。 蓝妩挣扎着将脑袋探出水面,干咳几声后,便嘶声喊道:阿月!阿月! 声音回荡在狭窄的甬道里,很快被急促的水声的吞没,庆幸的是,这里没有那种漩涡般的乱流,虽然一眨眼就被水流冲出去好远,但勉强还能浮起来。 她四处张望,没看见有人从水里冒头,也没听到回应,咬了咬牙,又潜了下去,眼睛往水底扫了一圈。 这次,她瞧见了一个沉在水中的白色人影。 蓝妩连忙游过去,好不容易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过来,却见季泠月双眼紧闭,不断有血丝从口鼻溢出,她心里一慌,抱着人往上游,从水面冒了出来。 出水后,血腥味儿顿时浓郁起来,蓝妩将她湿漉漉的长发拨到耳后,捧着她苍白的脸,六神无主道:阿月,你,你醒醒你别吓我 见季泠月毫无反应,她很快红了眼眶,哽咽一声,胡乱翻了翻身上携带的丹药,倒出几个止血的药丸,塞到了她嘴巴里,即便如此,季泠月也只是毫无生气地含着,根本没有下咽的动作。 别这样,阿月阿月,她不知所措地叫着她的名字,过了会儿,忽然意识到什么,抬起自己受伤的右手,挤出血滴到季泠月口中。 咽一下,阿月,她低声哀求着,要哭出来似的:求你了,咽一下 可身周除了哗啦水声,没人能回应她。 她眨了眨眼,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忽然凑了上去,低头含住了女孩的唇。 舌尖被她自己咬破,满口都是铁锈的味道,蓝妩颤抖着搂紧怀里单薄的身躯,推着药丸和鲜血往季泠月喉咙里送,微凉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就在她绝望之时,季泠月睫毛颤了下,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她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却能瞧见挂在蓝妩眼尾的晶莹水珠,那张素来爱笑的脸上满是惶恐,简直要不像她了。 你 她张了张嘴,触到口中柔软的舌尖,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将药丸和腥热的液体一起咽了下去。 蓝妩惊喜地睁大眼:你,你醒啦! 季泠月抬起手,指尖触到她泛红的眼角,虚弱道:你哭什么? 你吓死我了,蓝妩瘪了瘪嘴,想要抱紧她,又怕碰到她背后的伤口:你疼不疼?能不能运灵疗伤? 我她刚开口,就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嘴巴里又有血沫涌出,蓝妩看得心惊肉跳的,连忙道:好了好了,你别说话了! 可 别说话!蓝妩在她怀里摸了摸,又摸出一罐疗伤用的复体丹,虽然品质一般,但聊胜于无:快,把这几颗药也吃了。 季泠月乖乖张嘴,艰难咽了下去。 她这才感觉到嘴里黏糊糊的,想问蓝妩给她喂了什么,但被蓝妩一双大眼睛盯着,又不好说话。 蓝妩看她这么乖,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往周围张望一番,发现这一段的墙壁上也安置着夜明珠,明暗闪烁之间,照亮一个个黑漆漆的甬道口。 一直待在水里也不是办法,蓝妩把季泠月的双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叮嘱道:你抱好我,我带着你上去。 季泠月点点头,抱住她的脖子,软绵绵趴在她背上。 蓝妩两只手得了空,拨着水往左侧石壁靠,等眼前再次出现一个甬道口时,她眼疾手快地扒住地面,努力拖着两人往上爬。 刚爬上去喘匀气,她就把季泠月按到了腿上,借着微弱的光芒去看她的伤势。 这一看,让她看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季泠月背上有三条长长的伤口,深可见骨,狰狞的皮肉外翻,血水直往外冒,已经将白色衣裳浸透成了红色。 伤成这样,她都没有出声喊疼,实在太能忍了。 你试试看,能不能封穴止血。她一边说,一边把季泠月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坐好。 季泠月嗯了一声,指尖灵光亮起,如同快要熄灭的火苗,影影绰绰的,她勉强在自己气海穴与关元穴点了两下,就无力地垂下手,低声道:好,好了。 蓝妩点头,找出外敷的伤药,帮她撒上后拿出布条一圈圈缠上,将伤口包扎起来。季泠月疼得浑身直颤,却依旧不出声,牙齿死死咬着唇瓣,几乎要咬出血来。 疼就喊出来,蓝妩帮她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松口:你刚才真是胡来。 我没胡来,季泠月轻声反驳: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可你这么弱,让我挨那一下,总要比你挨好。 你蓝妩长睫颤了颤,心里又酸又软,到底说不出什么话来。她背起季泠月,扶着墙壁摇摇晃晃站起来,准备往漆黑的甬道里走一走。 第34章 虞山叶估计也在这里,我们找找她。 季泠月嗯了一声,乖乖趴在她肩膀上:你的腿 没事。 蓝妩把她往上托了托,手指触到什么坚硬的物体,扫了一眼,发现是季泠月挂在腰间的命牌。但那上面篆刻的名字要比以前暗淡许多,平滑的牌身上也出现了一道裂痕。 当年入门时,掌门曾言这命牌能护弟子一次周全,现在看来,季泠月能从那一击下幸存,估计就是这牌子挡掉了不少伤害。 蓝妩沉默下来,一瘸一拐地朝甬道深处走去。 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暗色的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就安置着一颗夜明珠,此处宛若迷宫,每个路口都分出去三四个叉口,蓝妩小心留下记号,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久,拐进了一间四四方方的暗室。 她张望一番,发现这间暗室里散落着几根铁链,角落放着一张桌子,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蓝妩叹了口气,侧过头,想跟季泠月说说话,却发现她紧闭着眼睛,昏昏沉沉趴在她肩上,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 得赶紧找到出去的路才行。 蓝妩心中焦灼,眼睛却盯着铁链上干涸的血迹,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 她伸手触了下,又嗅了嗅,一瞬变了脸色。 这是鲛人血! 蓝妩腾地退后几步,心里又惊又疑,这时,甬道里却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身体一僵,慌忙转了个圈,没发现其他离开的路,只能带着昏迷的季泠月藏到了桌子后,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没过多久,一个枯瘦的黑影慢慢从甬道里钻了出来,悄无声息爬到了挂着铁链的墙壁旁。 它抬起手,长长的指甲咯吱扣在墙壁上,剐蹭着上面已然发黑的血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鲛人血,我的血我的 蓝妩心里发毛,眼睛却忍不住往外瞄,那黑影头颅上不过稀疏几根白毛,身形矮小,行动间四肢着地,宛若动物一般。 忽然,那黑影停下动作,凝滞片刻后,它抬起头,抽动着鼻子,转着脑袋朝四周嗅了嗅。 糟了! 蓝妩一惊,目光落到自己仍然血淋淋的右手上,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再抬眼时,她对上一双血红的眸子。 那怪物的眼睛几乎要从脸上突出来,咧开嘴,发出一阵疯狂大笑:鲛人血! 他嘶声道:我的鲛人血! 蓝妩当机立断,抱起季泠月拔腿就跑,背后阴风逼近,那怪物一瞬就追了上来,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她顿时被压着向前摔去,在失去控制前努力把季泠月扔了出去,喉咙里咯咯作响:阿月 季泠月滚在地上,闷咳两声,嘴里又涌上一股血沫,她睫毛颤了颤,挣扎着掀开了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中倒映出眼前的场景。 蓝妩被掐得一丝气都提不上来,脸蛋很快涨红,眼睛里也爬上了血丝,季泠月发出一声呜咽,勉强抬起手,黑色灵剑刷地从剑鞘飞出,直直朝蓝妩背上的黑影刺去。 那东西耳朵一动,歪头灵敏躲开,手劲却微松,让身下女孩得以片刻喘息。蓝妩呼了一口气,猛地翻过身,抽出自己的短剑朝它刺去,没想到它反应更快,一把钳住蓝妩的手腕,用力一掰,便听咔嚓一声响,短剑也当啷落地。 置放夜明珠的架子同时被灵剑撞倒,珠子从高处坠落,骨碌碌滚到了蓝妩脑袋旁边,照亮了一上一下两张脸。 压在蓝妩身上的黑影忽然一僵,蓝妩在剧痛中喘息着往上看,才发现这是个骷髅般的老头,老头脸庞凹陷,唯有一双血色眸子诡异凸起,透露着野兽般嗜血的残忍与癫狂。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慢慢浮上惊恐。 他浑身直哆嗦,盯着她,凄厉道:楚春寒! -------------------- 第21章 找到 喊出这个陌生的名字后,老头被烫着一般从她身上跳了起来,嘴里嘟囔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咯咯怪笑起来,眼里仿佛再没有她们两人,摇摇晃晃爬走了。 蓝妩惊魂未定,直到有人紧紧抱住她,才抖了一下,慢慢清醒过来。 阿月她刚唤了一声,就疼得低吟一声,右腕又红又肿,竟是被那人掰折了。季泠月红着眼睛握住她的手,可惜灵力不足,没法为她疗伤,她抬眼看了看蓝妩细白脖颈上的淤痕,哑声问:疼不疼? 还好蓝妩干咳一声,问:你刚才听见了吗?他,他叫我什么? 楚春寒。季泠月重复了一遍,问:你知道这个人么? 蓝妩摇头:从没听说过。 那 话未说出口,甬道里便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同时绷紧身体,在她们紧张的注视下,一个白色人影从拐角冒了出来。 蓝妩! 蓝妩顿时松了一口气:你怎么找过来的? 虞山叶跑过来,见到她俩惨状,目瞪口呆:我在这里绕了半天,看见你留下的记号,就顺着摸过来了不是,你们两个怎么变成这样了? 第35章 说来话长,蓝妩抬起手,有气无力道:快,帮我一下。 虞山叶连忙蹲到她身边,帮她正好骨后,红色的灵力流淌而上,熨帖地融入她的手腕。做完这些,她又去看季泠月,见她面白如纸,似乎伤得更重,忙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翻出各种灵药。 这都是我从药老那儿拿的,你看看,哪个管用。 这些药比她俩的要好上许多,蓝妩捡出一罐回春丹,喂给季泠月吃下后,自己也吃了一颗。喉间的闷痛感顿时减轻一些,休息得差不多后,她和虞山叶一起架着季泠月,重新回到水边。 真要顺着水下去啊?虞山叶碎碎念:我刚才转了那么多圈,怎么没看见那老头呢? 难道是我自己把手掰折了?蓝妩白她一眼,哼道:你爱信不信,反正我绝对不会在这里多待了。 她毫不犹豫地下了水,为了以防万一,把季泠月用绳子捆到了自己背后。 我不是这个意思。虞山叶叹了一口气,老实跟在她身后,嘟囔道:我是真不喜欢水。 三个人顺水而流,不知过了多久,见前方甬道分开三个岔口,蓝妩感受了一下,察觉到右侧有风声,心中一喜,率先游了过去。没想到刚进去,水流就忽然迅急起来,甬道也曲折,崎岖得仿佛山路十八弯,将她们冲得晕头转向的。 蓝妩连忙抓住虞山叶,听着她的惊叫,忍不住抬高声音:你冷静点! 你还叫我冷静!她反手抓住蓝妩的胳膊,惊恐道:你带得什么路?! 我 蓝妩正要辩解,却见天光大亮,她一怔,刚惊喜地睁大眼睛,就被冲出洞口,在空中短暂停滞了一瞬,刷地落了下去。 扑通几声响后,蓝妩气喘吁吁背着季泠月爬上岸,抬起头,残阳如血,红霞满天,而蓬莱岛就安静伫立在几里远的海面上。 这是一座很小的岛屿,清凉的水流从岩壁上一处洞口涌出,洁白的水花飘在空中,形成一帘绸缎般的瀑布。 虞山叶哈哈笑了两声,有气无力地平躺在地上,喃喃道:你做的好啊 很快,闻讯而来的蓬莱岛弟子将她们三个接了回去,季泠月被带走疗伤,她们两个则去见楚江迟, 男人看见她们,一张紧绷的脸庞终于放松起来,他屏退左右,回头仔细打量她们一番,叹道:幸好你们平安出来了,不然,我就不知道要如何向昊辰山交代了。 楚霁站在他身侧,面露愧疚:我出来后就告知了父亲,可赶回去时,那条水路竟被堵住了。 虞山叶呃了一声,尴尬道:这个可能是因为,地宫被我炸塌了。 地宫楚江迟默了一下,低声道:罢了,你们没事就好。 叹了一口气,他继续说:既然你们见到了,那楚某也不必隐瞒,这座地宫的存在,本是我们楚家守护了数百年的秘密,只有历代岛主才能知晓。可惜上任岛主去得突然,未留下一言便撒手人寰,继任六年来,便是我都不清楚,这地宫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蓝妩与虞山叶对视一眼,小心问:岛主的意思是? 小友聪慧,我就直说了。楚江迟认真道:地宫一事,我希望你们不要说出去,既然先人这样保守秘密,想必也有其中的道理,楚某不想多生事端,希望几位能够理解。 蓝妩嗯了一声:我明白了,楚岛主放心,我们三人定不会将此事透露给外人。 楚江迟露出一个微笑,点点头:诸位皆是昊辰山的亲传弟子,品行值得信任,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蓝妩连忙客套:哪里,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但同时,她心里存在诸多疑问。 除了那座地宫,蓬莱岛的地下,怎么会有一间疑似关押过鲛人的暗室?这件事楚江迟知不知道,又知道多少?楚春寒是谁?那个老头又是谁? 蓝妩犹豫着,正想问一下,就听清亮鸣声遥遥响起。几人顿时抬起头,一同循声望去,楚江迟疑惑地皱起眉,自语道:有人要上岛? 他转头,叮嘱楚霁带蓝妩她们去休息,独自朝停泊在岸边的小舟走去:我去瞧一瞧。 看他匆忙离开,蓝妩无奈抿住唇,摇头拒绝和虞山叶一起回去:我去看看阿月。 好吧。虞山叶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嘟囔道:你也再包扎一下。 蓝妩嗯了声,转身朝蓬莱岛的药庐走去。 弥漫着草药清香的小屋里只放着一张床,季泠月睡颜安静,身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清理包扎,一张小脸仍然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蓝妩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托着下巴看着她发呆,过了一会儿,她疲倦地叹了一口气,手臂搭在床沿,就这么趴了下去,闭上了眼。 孟长歌疾步走进药庐时,看见的便是眼前这一幕。两个女孩一坐一躺,看上去都睡着了,放在床上的手却搭在一起,她愣了一下,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伸手在季泠月额头探了下。 第36章 片刻后,孟长歌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她低头看了眼睡得毫无知觉的蓝妩,小心将她抱起,放到了季泠月身边。 楚江迟静立门外,等她走出来,才道:道友放心了吗? 孟长歌嗯了一声,歉意道:方才多有失礼,在下并非有意冒犯岛主。 我明白。楚江迟温和地点点头:两位师出同门,姐妹情深,关心则乱,楚某理解。 孟长歌仍是不好意思:即便如此,修缮那艘小舟的灵石,还是由我出吧。 不必了,也花不了多少钱。 说着,他彬彬有礼地伸出一只手,道:请。 孟长歌点点头,随他去自己暂时休憩的地方,一入门,便看见虞山叶托着一盘饭菜从厨房走出。虞山叶看见她,吃了一惊:孟师姐,你怎么来了? 孟长歌笑了笑,和楚江迟告别,走到桌旁坐下:师妹命牌受损,刚巧我在附近,就被师尊催着来查看情况了。 虞山叶哦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放下碗筷。 你不是辟谷了吗? 是,虞山叶点点头,正色道:但这可是我的家传手艺,一日不练就怕手生,再说蓝妩没辟谷,我正要送去呢。 别去了,她已经睡下了。 说着,孟长歌毫不见外地拿过筷子,尝了一口,问:方才来时,楚岛主说你们偶遇海兽,不幸被伤,可是真的? 虞山叶眨了眨眼,想起楚江迟的叮嘱,慢半拍道:确实是我们不小心。 孟长歌有些怀疑:什么海兽,能将师妹伤成那样? 呃是一条长了人脑袋的海蛇。 孟长歌一愣,惊奇地挑起眉:蛇我见过,人我也见过,长了人脑袋的蛇我还真没见过,可有尸体,我去瞧瞧。 怎么会有?虞山叶心里一慌,连忙打马虎眼:和你说这一会儿,我还真累了,师姐,这些菜就交给你解决了,我进屋睡觉了。 好,好好休息。 虞山叶嗯了声,马不停蹄地溜进了房间,背影颇为慌张。看她消失在门前,孟长歌才摇摇头,自语道:真是,谎都不会说。 第二日天刚亮,她就又去看望自己小师妹,没想到刚一进门,就见季泠月慌里慌张从蓝妩身侧弹了起来,瞪大眼睛朝她看来。 师姐? 孟长歌纳闷地走过去:怎么了?这么紧张? 师姐怎么在这里?季泠月惊讶道:你不是在外游历吗? 孟长歌不厌其烦地又给她解释了一番,说话间,还蜷缩着睡觉的蓝妩似乎是被吵到了,软绵绵哼了一声,季泠月下意识回头看她,压低声音道:师姐,要不出去说吧。 出去什么,你还有伤在身。孟长歌打量她几眼,说:不过这蓬莱岛还真是厉害,这么重的伤,你今日气色就恢复了不少,兴许过几天咱们就能启程离开了。 师姐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孟长歌嗯了声,下意识按了按腰间如火红刀:回去路上刚巧能经过百宝阁,我还要为师尊买一把剑胚带回去呢。 她还想再说什么,蓝妩却又发出一声不舒服的哼唧,孟长歌一顿,果然见自己小师妹转过头,欲说还休地望着她。 孟长歌:好了,我不说就是了。 本还想问问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看这样子,她再发出什么声音,就要被季泠月盯出负罪感了。 孟长歌叹了一口气,一边往外走,一边忍不住嘀咕:关系真好啊。 季泠月果然恢复很快,三天后,不必旁人搀扶,就能够下床自如行走,引来不少惊叹,她们几人按计划与楚江迟告别,而楚江迟深表不舍,并希望她们有空常来做客。 蓝妩面上连连点头,心里巴不得赶紧离开。 这座岛和岛下那个疯老头都让她感觉很不好,本来还想问一问楚江迟,但估计问了也白搭。此人说话不知是真是假,一个岛主,却说自己丝毫不了解岛下的地宫,蓝妩是一点也不信。 现在就连楚江迟那张和善的脸,她都觉得看着别扭。 离开蓬莱岛后,她们马不停蹄开始赶路,不过两日,便踏进了百宝阁所在的长恒城。这座城池格外繁华,朱红色的楼宇遮天蔽日,亭台楼阁重叠起伏,悬浮在空的法阵中不时冒出传送而来修士。路上人来人往,却大多穿着法袍,感觉丢块石头都能砸到什么大能。 孟长歌听闻,笑道:那是自然,长恒和魍魉之城一样,是修士们建立起来的城市,城中居民也基本是修道之人,在这种地方,流通的不是人间金银货币,而是灵石,一会儿我与师妹进百宝阁,你们两个也可以随处逛逛,这里有不少好东西呢。 虞山叶羡慕极了,一张嘴,又说了那句一路上重复了无数遍的话:我怎么就不是金丹呢,要不我也能跟着进去了。 蓝妩:和我一起逛怎么了?你就这么嫌弃我? 什么嫌不嫌弃?虞山叶环起双臂,斜她一眼:这可是百宝阁,传闻中囊括世间万物,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的百宝阁!你难道不想进去? 第37章 不想。蓝妩干脆拒绝:反正最好的那批东西肯定价值连城,还不如眼不见为净,省得喜欢却买不到,白白心里煎熬。 虞山叶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的,竟也有几分道理。 等季泠月跟着孟长歌离开,蓝妩却脸色一变,转身朝最拥挤的街道跑去。 虞山叶连忙跟上:你干什么去? 买礼物。蓝妩急吼吼道:她们就去一会儿,趁她们回来前,我得赶紧买个合适的礼物。 礼物?给谁的礼物? 蓝妩看傻子一样看她一眼:当然是阿月啊,她要十九岁生辰了。 虞山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装得挺像啊,我还真以为你对百宝阁不感兴趣呢。 蓝妩得意一笑:那是嗯? 她怔了一下,伸手往肩上一摸,触到了潮湿的水渍。 哪儿来的水? 蓝妩驻足,皱眉往四周瞧了瞧。身侧路人行色匆匆,好像并没有人无聊到戏耍她。 虞山叶问:怎么了? 蓝妩迟疑地摇头:没事。 她放下手,继续朝商铺走去。 这时,站在街尾的一蓝衣少女忽然停下手中动作,微微侧头,似乎在感受什么。 摊贩的主人犹豫了会儿,小心唤道:姑娘?您,您还要买吗? 蓝鸢回过神,垂眸看了眼手中面具,淡淡道:买。 她抛下几块灵石,转身就走,那人一愣,连忙喊道:姑娘,你给多了! 没关系,蓝鸢懒洋洋抬手,将冰凉的面具扣到了脸上:反正我也不需要了。 -------------------- 第22章 混乱 季泠月站在一座展台前,小心翼翼拿起上面放着的银色镯子。 轻轻一甩,镯子便如水融化,延伸为几根针一般粗细的丝线,但摸上去,那些丝线仍是冰冷坚硬的。 旁边站着的百宝阁侍从适时道:此镯名为千丝镯,由北渊活铁所制,既能做饰品,又能做随身武器。佩戴者修为越高,生出来银丝便越多越锋利,到最后,一根银丝,就可以当一把剑来用。 季泠月问:那若是筑基期的人用呢? 侍从愣了一下,迟疑道:筑基期,嗯也能生出一根银丝,当绳子用也不错。对了,这上面还有简单的护身法阵,若遇到危险,还能挡一挡。 是吗?季泠月捏着它转了几圈,有些心动:这个怎么卖? 一千上品灵石。 季泠月吃了一惊:一千? 是的,百宝阁恕不还价。 她抿住唇,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所有财产,发现自己若是买了,就真要一贫如洗,而且换一把上品灵剑的计划也要推迟了。 可是,蓝妩戴上这只镯子,一定很漂亮。 纠结了会儿,季泠月一咬牙,道:一千就一千,我买了。 你怎么穿着这么蠢的衣服? 蓝妩一怔,转过头,看着环抱双臂站在自己身侧的女人,迟疑道:你在跟我说话吗? 不然呢? 啊,好没礼貌的人! 蓝妩放下手中的簪子,板起脸,义正言辞道:这位道友,我们素不相识,应该不需要你来对我指指点点,再者,我穿的是昊辰山的道袍,昊辰山的道袍可是三大仙宗里最清新素雅的,你有没有品味? 道友?素不相识?昊辰山?蓝鸢声音越提越高,匪夷所思地看着她:蓝妩,你脑子坏掉了? 蓝妩: 这鄙夷的语气,好像有点耳熟。 她皱起眉,盯着女人露出面具的眼眸与精致的下巴看了会儿,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个令她格外震惊的猜测。 蓝鸢?! 啊哈,蓝鸢嗤笑一声,讽刺道:我的好妹妹原来还记得我啊? 蓝妩迅速眨了眨眼,瞄了眼在不远处欣赏其他首饰的虞山叶,抓着她就往外走。等到无人处,她才转身,惊讶道:你怎么敢来这种地方的,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修士吗? 你能来,我来不得? 我和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蓝鸢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伸出指尖在她额头一点,骤然变了脸色:你怎么回事?你体内那是灵丹吗?! 此事说来话长 管他话长话短,蓝鸢蓦地蹙起眉,声音强硬起来:你在外面也玩得够久了,现在就跟我回去,我们路上慢慢说。 蓝妩一愣:我不。 你说什么?蓝鸢挑起眉:你再说一遍。 久违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蓝妩下意识缩了下,反应过来,又挺直腰板,故作镇定:我不回去,我在外面待的挺好的,干嘛回去? 待得好?蓝妩,你发什么疯呢?和一群人类待在一起,甚至穿着这种衣裳,你还记不记得我族与人族曾有血海深仇,你现在这样子,先祖看见了都要气活过来! 第38章 你少拿先祖压我!蓝妩忍不住提高声音:你才是莫名其妙,我出来五年,你们找都不找,现在又突然出现让我回去,怎么了?是父皇需要用来联姻的公主了吗? 你说什么胡话?蓝鸢火冒三丈:你把父皇想成什么了?我看你出来这几年,真是跟着人类学坏了! 蓝妩反唇相讥:最起码这些人类对我很好,不像你们,几年来对我不闻不问! 啪! 一声脆响过后,蓝妩脸蛋迅速红了一片,她怔住,难以置信地抬睛望着蓝鸢,见她举在空中的手掌微微颤抖,胸口也剧烈起伏,似乎被气得不轻。 你以为我愿意来找你?蓝鸢慢慢攥紧拳,咬牙道:我知道你在海里不开心,你溜出来后,父皇母后都很着急,想要抓你回去,还是我劝他们放你散散心。这几年,我日日去看你的魂灯,只要魂灯无事,就证明你平安无事,如今看,是我好心当了驴肝肺,叫你生出这般大逆不道的心思! 既然如此,你现在又来做什么? 蓝鸢冷冰冰道:我自有原因,你不必知道。 蓝妩猛地堵了一口气,心里那点委屈再次被愤怒淹没:你们,你们总是这样,不由分说安排我的事情,却从不尊重我的意见,我告诉你,我绝对不回去!我就算死在外面也不回去! 说完,她恨恨跺了一下脚,转身就走,刚拐到街上,就遇到四处张望的虞山叶,对方看见她,松了一口气,小跑过来:你去哪儿了,突然就不见了。 没事,蓝妩摇摇头,干巴巴道:我们回去吧。 虞山叶嗯了一声,一边和她并肩往回走,一边举起手里的圆盘,炫耀给她看:你猜我找到了什么,最新款的寻妖仪耶,据说一旦有妖怪靠近,它的指针就会咦? 她眨巴一下眼,看着圆盘上疯狂转动的指针,纳闷地拍了一下:坏掉了? 蓝妩一愣,愕然回头,蓝衣女人已经逼至身前,她抓住蓝妩的腰带,猛地提身而起,声音冷冽:今日,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虞山叶被忽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回神时,蓝妩已经被抓到了半空,而圆盘指针也在这时停了下来,定定指向她们离开的方向。 她蓦地吸了一口气,把东西往怀里一塞,快步追了上去:来人啊,有妖怪啊!妖怪把小修士掳走了! 那厢,孟长歌正与自家师妹缓步离开百宝阁,她看了眼女孩紧紧攥在手里的镯子,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为蓝妩,花了一千上品灵石? 季泠月总觉得她这话听着有些奇怪,脸红了一下,掩饰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孟长歌震惊:我怎么没有这样的朋友? 师姐以后,总会遇到的 刚踏出门,就有一阵狂风吹过,在惊呼声中,街道两边的摊贩被尽数掀翻,季泠月也被吹得后退,只模糊看见一个蓝色影子飞速掠过。 孟长歌扶了她一把,忍不住道:这谁啊,这么不守规矩,不是说不准在长恒城御空飞行吗? 话音刚落,便见三五个修士踩着灵剑从眼前窜了过去,朝刚才那蓝影追去。 孟长歌: 她一时怀疑起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守则,这时,红衣少女气喘吁吁踩着灵剑赶来,看见她们,不禁眼睛一亮:师姐! 孟长歌应了一声,下意识问:怎么就你一个,蓝妩呢? 虞山叶慌张道:蓝妩被妖怪抓走了! 什么?! 两人同时出声,季泠月变了颜色,着急问:什么妖怪?! 不知道,一个蓝衣服的女人,虞山叶给她比划:戴着面具,突然窜出来,就把蓝妩逮走了! 她一怔,蓦地转过头,看向那群人消失的方向。孟长歌脸色凝重,说话间,人已经飞出去老远:我现在就去追,你们两个注意安全,在后面跟来。 好!虞山叶喘了口气,正要与季泠月一起,就见她也跳上飞剑,嗖地没影了。 虞山叶:有上品灵剑就是了不起。 真是碍事。行至城外十几里外的田野,蓝鸢瞧了眼身后紧追不舍的几个修士,啧了一声,右手一伸,便凝出一把银色长剑。 蓝妩拼命挣扎:你放开我! 你再胡闹,我就把你打晕了带回去! 蓝妩羞愤道:我和你一样大,你能不能别把我当小孩! 你表现得像和我一样大吗?蓝鸢瞧了眼她脸上的掌印,到底有些心软:你乖一点,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说着,她脚尖一转,挽了个剑花,勾起空中水汽,骤然间,此方天地便如水波般泛起阵阵涟漪。 女人衣袂飘飞,长发逐渐褪色为妖异的浅银,她抬起眸,看着从高处跃下朝她刺来的数把长剑,冷嗤一声:找死。 蓝妩惊恐道:等等 话未说完,一道水流便从蓝鸢剑尖凝出,旋转游移,成型为一条巨大的蛟龙,咆哮着朝他们扑去。 第39章 孟长歌赶到时,便见五六个修士尽数困缚于水中抽搐挣扎,眼见便要窒息而亡,她心中大怒,刷地抽出腰间红刀,背后也浮出五道金色光轮。 蓝鸢敏锐感觉到此人与之前那几个杂鱼有明显不同,并不正面迎敌,作势退后几步,在孟长歌追来时,又手腕一抖,闪出一道寒光,长剑如银蛇般飞窜而出。 孟长歌反应迅速,用刀背挡下这一击,虎口顿时被震得发麻,她皱起眉,意识到这妖实力与她不相上下,甚至可能更强一些,便果断抽出另一把刀,朝对方抓着人而不便行动的左臂劈去。 蓝鸢连忙侧身闪躲,余光却瞥见身后一点寒芒,吃了一惊。 什么时候靠过来的人? 她不得已松手,左掌朝身后那人击去,右手持剑横亘眼前,挡住两把长刀的攻势。 只听轰得一声响,蓝鸢被季泠月与孟长歌夹在中间,一头银发随风乱舞,金光与蓝光相撞,迸发出极为绚丽的光芒。 蓝妩惊叫着从空中坠落,还没做好落地的准备,就被赶过来的虞山叶提住了领子,她喘了一口气,惶恐看向那灿烂的光芒,喃喃道:不行,动静太大了 虞山叶一怔:什么? 在伴随着妖气暴涨的潮湿水汽中,孟长歌盯着近在咫尺的幽蓝眼眸,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是鲛人? 蓝鸢厌恶道:关你屁事? 鲛人避世不出,你来这里,抓我师妹做什么? 你师妹?蓝鸢嗤笑一声,脚底法阵浮现,顿时狂风大作,卷起道道水刃:好一个师妹! 季泠月衣服上瞬间被划破了几个缺口,她被迫从蓝鸢身边跳出,站稳后,忍不住瞥了眼蓝妩的方向。她想要过去看看,但听到孟长歌的话,又决定守在这里,不论如何都把这个鲛人拦下来。 蓝妩的丹心,就差一枚海珠了。 远处冒出几个若隐若现的灵光,应是城里厉害些的修士发现了异常。蓝鸢意识到不能久留,抬手震开孟长歌,腰身一折,一剑朝季泠月刺去。 她决定先解决了这个弱的,再去对付孟长歌。 季泠月猝不及防,勉强挡了一下,剑身被刺中的位置瞬间爬上了数道裂痕。她被磅礴妖力震得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银发女人却毫不犹豫地继续逼近,身旁浮出数十道无色水刃,再次朝季泠月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从侧面扑来一人,一把抱住了季泠月,挡在她身前。 蓝鸢瞳孔蓦地一缩,手腕一抖,勉力改变水刃的方向,斩倒成片树木,在地面上留下数道凹痕。 在她心神大震之时,一把长刀噗哧从她右肩刺入,穿透血肉,又从前胸冒出,蓝鸢痛吟一声,反应极快地握住刀刃,雾一般的蓝色妖气迅速从掌心涌出,沿着血迹斑斑的刀身流向把柄,孟长歌连忙脱手,又往后跳了一步,才没被那瞬间凝出的冰凉绳索缠住。 唔! 她咬牙击碎长刀,从空中跌落下来,狼狈地半跪在地。蓝妩惶然回头,对上她震惊失望的眼神,身体一僵,喉咙仿佛被堵住似的,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数名修士逼近的威压几乎近在咫尺,蓝鸢闷咳一声,擦了下嘴角的血,跌跌撞撞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朝远处飞去。 等等 季泠月一惊,抬起手,操纵灵剑刺向她后心,蓝妩一头把她扑倒,那把剑便失了准头,只从蓝鸢左臂擦了过去,留下了一道血痕。 她又是茫然又是惊讶地抬起头,想要质问蓝妩,却见她眼梢通红,嘶声道:你做什么啊,你想杀了她吗! 季泠月被她吼得一颤,委屈地抬高声音:蓝妩,她是妖怪啊!她还掳走了你,伤了这么多人!你看不到吗! 蓝妩失控道:她只是为了脱身,才不是为了伤人!我也根本没受伤,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蓝妩!忽有一个严厉的声音打断她,孟长歌忍着怒意,冷道:你善良也该有个度,师妹什么都没做错,你若要怪她想杀了那个鲛人,不如来怪我,刚才捅了那个鲛人一刀的可是我! 这时,赶来的修士也一个个落在了地上,孟长歌看她一眼,再不想多言,刷地收回刀,转身去和他们解释情况。 蓝妩呆呆跪在地上,失了魂一样,季泠月咬着唇,强忍眼中泪意,一把推开她爬了起来。一直大气不敢出的虞山叶这才凑过来,忍不住说:蓝妩,这次确实是你不对她们可是为了救你啊。 蓝妩一动不动,半晌,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季泠月。 季泠月被虞山叶扶着,捡起自己那把残破不堪的灵剑。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颤声道:你,你不是本意,我知道,刚才的话,我会当做当做没听见。 蓝妩一愣,脸上血色尽失,等她们慢慢走远后,才痛苦地闭上眼,捂住脸,发出了一声沉闷低哑的呻吟。 啊 -------------------- 第23章 冷战 金翎峰顶,秦屿抿了一口热茶,看向规规矩矩站在屋里的孟长歌,问:这次外出,可有发生什么事? 第40章 倒没发生什么大事。孟长歌说完,沉吟一声,补充道:不过,关于蓬莱岛,师妹她们明显有所隐瞒,而且在回来路上,突然冒出一个鲛人,意图将蓝师妹掳走。 鲛人?秦屿蹙起眉:她为何这么做? 不知道,我问了蓝妩,蓝妩也说不出原因。想到这个,孟长歌还是有些来气,忍不住道:这个蓝妩,平时看着也不错,又是小师妹的朋友,没想到竟那般是非不分,为了个鲛人,和小师妹生起气来。 秦屿淡淡道:毕竟是叶轻君的徒弟。 孟长歌忍不住啧了一声:这潜云峰上下也不知养着多少妖兽,这还是仙宗吗?掌门怎么能一直放任叶长老不管? 她们秦屿蹙起眉,犹豫了会儿,道:罢了,你也莫要管你师妹了,她们自己的事情,就交由自己解决。 孟长歌抿住唇角,想到这几日回来路上季泠月寡言低落的模样,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师尊发话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低头应了一声是。 而那头回潜云峰的路上,虞山叶心事重重地跟在蓝妩身后,看了她的背影好几眼后,终于忍不住唤道:蓝妩。 蓝妩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颊被幽冷月光照亮,苍白得近乎透明。晚风拂过,送来阵阵蝉鸣,蜿蜒山道上只她两人,整座山峰似乎都陷入了沉眠。 在她的注视下,一向大大咧咧的女孩显出少有的犹豫,慢吞吞问:蓝妩,你是不是,认识那个鲛人? 蓝妩一怔,眼睫忽闪几下,心虚道:何出此言? 因为看起来就是如此,那时情况混乱,师姐她们忙着和那个鲛人缠斗,她们看不清楚,我看得清楚。 你一直很紧张那个鲛人,师姐觉得是你同情心泛滥,可我觉得,你只是单纯关心那个鲛人罢了,蓝妩虞山叶抬头看着她,认真道:我说得对不对? 蓝妩沉默地望着她,不安跃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半晌,她叹了一口气,坦诚道:对。她转头继续往山上走,声音很轻:我认识她很久了,甚至可以说,我们关系很亲密。 虞山叶连忙追上去,有些吃惊:你怎么会跟一个鲛人关系亲密? 这这是我家里的私事,不便告知,但是山叶,她真的不是穷凶极恶的妖怪,她只是想带我回去。 说着,她不抱什么希望地看向虞山叶,心道若被怀疑就怀疑吧,却见虞山叶眨巴一下眼,恍然大悟道:难道,难道你家也是那种驭妖师家族? 蓝妩一怔:什么? 你还和我装,虞山叶脸上又浮出笑容:我知道的,咱们修真界有一种流派,认为妖怪可以为人所用,不仅不讨厌妖怪,还会抓来一些小妖怪,从小培养,结下兽契,世世代代与妖共存,咱们师尊就出自这种家族,你早说你家也是啊。 蓝妩:你真聪明。 虞山叶放松下来:那你当时怎么不跟师姐她们解释清楚? 当时太乱了。蓝妩一想起来那日发生的一切,就觉得头疼:这件事,你不要说出去好不好? 虞山叶刚要问原因,脑海里就闪过一个念头,再次自己说服了自己:我明白了,你们这种家族是修真界的异类,常被指指点点,放心,我才不是这么肤浅的人,不管你是什么来历,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为你保密的。 蓝妩转头看着她,甚是感动:谢谢你。 对了,季泠月也不能告诉吗? 蓝妩一默,声音沉了下来:不能。 虞山叶哦了声,冷不丁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她和好? 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蓝妩沮丧道:我对她说了那种话,怎么好意思要求和好? 虞山叶:我倒觉得,你好像有点轻视你在她那里的分量了。 以她朴素的观察来看,若蓝妩诚恳道歉主动示好,季泠月两天前就原谅她了,哪至于冷战到现在。 蓝妩却更难过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敢去。 她吸了一口气,沉声道:重要之人说的话才更伤人,她明明是我最亲近的人,我那时生气,却没有指责师姐,反而先朝她发了脾气。 一回忆起季泠月那时委屈受伤的眼神,蓝妩就觉得愧疚万分,心里也被针扎似的,这几日她们明明同行,却完全没有任何交流与接触,像是陌生人一样。 不对,陌生人对视了也能客气点头,而她只敢迅速躲避视线,蓝妩唉了一声,忍不住道:我好像真的很糟糕。 见她如此低落,却又不愿示好,虞山叶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你真是,别扭得很。 转眼,便是她们回来后的第一个月曜日,也是今年第一堂高阶术法课的开课日子,因修炼进度不一而分开的弟子们再次坐进了同一间屋子,蓝妩踩着点进门时,只剩下最后一排几个桌子,她和虞山叶一起坐下,把书翻到结契那页,就托着下巴发起呆来。 第41章 虞山叶用胳膊肘杵她,小声问:礼物送出去了吗? 蓝妩换了条胳膊托着脸颊,瞥了眼规规矩矩坐在最前面的季泠月,有气无力道:没。 虞山叶吃了一惊,恨铁不成钢道:没!多好的机会啊,你竟然没!这下好了,她肯定更生气了! 蓝妩又翻了个身,这下彻底趴下了:是吗? 瞧瞧你这样子,你知道昨日庆子白那狗大户送了什么给她吗? 蓝妩抿了抿唇,闭着眼说:我不想知道。 实际上她早知道了,早上来主峰的路上,她听到不下十个人在八卦,说是庆子白豪掷千金,送了一把上品灵剑给季泠月,这可真是投其所好了。 她越想越烦,完全没心思听课,却被虞山叶连戳好几下,蓝妩忍无可忍,腾地坐直,气冲冲问:你干嘛? 虞山叶一脸菜色,冲她挤眉弄眼。 怎么?你脸抽筋了? 周围顿时发出一阵哄笑,蓝妩愣了一下,顿感不妙,扭头对上叶轻君含笑的脸庞:怎么困成这样,昨晚没睡吗? 蓝妩一僵,支吾道:没,没有。 那就是不想听了,叶轻君眯了眯眼,慢条斯理道:看来你已经深谙我今日讲授的结契之术,不错,过几日灵兽森便会开启,筑基以上的弟子都能进入,我希望你能结契一只低阶灵兽,如若不能,就将《百兽物语》抄上一百遍,你觉得如何,徒儿? 蓝妩瞪大眼睛:这我 就这样说定了,希望那天,我能看到你的契兽。 -------------------- 第24章 浑水摸鱼 潜云峰之后的连绵群山之中,有一座连绵数里的葱郁树林,此处气候温暖,灵气充裕,生活在这片树林中的野兽大都性情温顺,灵府澄明,像季泠月的白鹤丹柏,就是秦屿当年从这里面抓的。 叶轻君授课向来随性,获得掌门的批准开启灵兽森结界后,便把她们一股脑全扔了进去。 蓝妩是筑基,自然不敢进入密林深处,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季泠月,发现她和庆子白以及另两个女孩站在一起,脸上无甚表情,不知庆子白和她说了什么,她点点头,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四个人很快走远了。 虞山叶问她要不要一起,蓝妩心知带着自己,虞山叶就进不到中高阶灵兽待的地方,便摇摇头,独自朝西南方向去了。 在森林外围,基本只有一些没有生出灵智的普通动物,蓝妩晃晃悠悠来到一处泉水边,见四下无人,便坐了下来,打算在这里躲会儿懒,到时间了就回去抄书。 忽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蓝妩一怔,竖起耳朵,警惕朝后看去。 树影幢幢,微风拂动,一只松鼠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怀里捧着一颗松果。它歪头望着蓝妩,一双棕色的大眼睛清澈明亮。 蓝妩松了一口气,朝它勾勾手指,小家伙便乖乖跑过来,在她手指上蹭了蹭。 真乖。蓝妩摸了摸它的脑袋,发现它并无灵智,便放它走了,她回头,准备就着水洗一洗手,哪知刚弯下腰,就看见水底一个黑影迅速朝水面逼近。 蓝妩:! 黑影破水而出,一双赤裸白皙的胳膊湿淋淋搂上她的脖子,猛地带着她坠入水中。 蓝妩呛了一口水,连忙施展避水咒,眼前只有自己海藻般飘散的长发,她手忙脚乱地在水里挣扎,对抱着自己的人拳打脚踢。 不知打到了哪里,耳边传来一声闷哼,接着,一个好听的声音忍无可忍道:蓝妩!你是不是疯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蓝妩一愣,惊愕地睁大眼睛,她把自己的头发拨开,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与她生的十分相似的鲛人正浮在她面前瞧着她,丝绸般的银色长发柔顺地漂在水中。 蓝鸢面容艳美,耳朵尖尖,比蓝妩狭长些的蓝色眼眸微微上挑,一点眼尾泪痣更显妖娆。她皱眉瞪着蓝妩,红唇紧抿,漂亮的银色鳞片覆盖在赤裸的胸前,又沿着窈窕的腰侧曲线向下,到腰部时收束成一条长长的鱼尾,轻轻在水中摇摆。 蓝妩呆呆盯着她好一会儿,看到她右胸若隐若现的伤痕后,长睫一颤,眼眶便红了。她又想抱她,又不敢抱她,僵了好一会儿,才哽声道:对不起。 你还知道对不起,蓝鸢颇有些咬牙切齿:保护那个人类的时候不是挺自觉吗? 蓝妩一声不吭,蔫蔫浮在她面前,看起来垂眉耷眼的。 蓝鸢被她气得胸闷,忍了片刻,冷声问:这些事我以后找你算账,你先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妩不安地看她几眼,犹豫了会儿,小心翼翼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果不其然,蓝鸢越听表情越扭曲,到最后,忍无可忍地揪住了她耳朵:你是蠢货吗?那种药都敢随便吃!吃就算了,你怎么还敢跟着人类到这里拜师啊!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蓝妩大气不敢出,乖乖任她骂,蓝鸢发泄完,看见她这泪盈盈的可怜模样,心一堵,被她搞得没脾气了:你怎么就是我妹妹呢? 蓝妩低下脑袋,羞愧得要把自己缩成一团了。 第42章 罢了,蓝鸢松开手,沉声道:我如今有伤在身,懒得再骂你,等我修养好,你就随我回去。 我 怎么,你还不愿意? 蓝妩抿了抿唇,小声说:不愿意。 刚压下的火气蹭地又窜了上来,蓝鸢忍不住抬高声音:这人界就这么好,让你这般乐不思蜀?连家也不回了? 可我回去又能做什么?蓝妩反问:在海里,你与大哥日日跟随父皇处理公务,只我一个留在宫中,即便想要帮着做些什么,也会被拒绝,他们都说小公主什么都不需操心,只要尽情玩乐就好。 这不好吗? 这好吗?蓝妩哑声道:好像我只需成为一具漂亮的空壳,等到时机成熟,就顶着这个名头嫁与其他海族联姻,我这一生,一眼便能看到头了。 蓝鸢反驳:不是这样的,只是你最小,父皇,父皇他们溺爱了些,不想你承担那些重任 说着说着,她却忽然想起这次出来找蓝妩的原因,身体不禁一僵。 等等,若真是因为那个 蓝妩没注意到她的失神,摇头道:可我不想要这样的爱,反正海里不需要我,我在外面既能学些本领,也不妨你们什么事,你何必非带我回去? 蓝鸢回过神,内心深处依旧暗潮汹涌,那个念头过于可怕,叫她不敢再往下想,只道:你能藏多久,蓝妩,即便是现在,也有许多人族意欲猎杀鲛人,以求长生。若你能一直平安,我自然不愿管你,可问题是,若当真发生不好的事情,你能承担那些后果吗? 我能。 蓝鸢被她果断的回答震得一愣,不禁蹙起眉,认真地审视着自己的妹妹。 蓝妩眉眼柔和,神色平静,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赌气与逞强。 她竟然是认真的。 蓝鸢沉默半晌,终是叹了一口气,妥协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不会再强迫你。 真的? 蓝鸢嗯了一声:但是蓝妩,留在人界可以,留在这里不行,我不想做得太过分,可若你执迷不悟,我不介意在这里大闹一场,当着她们的面揭穿你的身份。 可是 这个没得商量,蓝鸢冷道:如今我伤势未好,你还有时间考虑,若等我康复那日,你还没做好决定,就由我来为你做决定。 半个时辰后,身着一身白衣的蓝妩从水里爬了出来,掌心托着一个漂浮的水球。水球晶莹剔透,一尾银色小鱼浮在里面,懒洋洋地甩了下尾巴。 这副模样的蓝鸢妖气接近于无,也没什么力量,几乎可以做一条以假乱真的普通银鲤。 对于走不走的问题,两人暂未达成共识,但对于蓝妩想要带她回去疗伤的事情,蓝鸢勉强同意了。趁现在大家都忙着捕兽结契,蓝妩准备提前溜回潜云峰,没想到走了半个时辰后,她们还在林子里打转。 蓝妩停下脚步,茫然四顾:我好像迷路了。 蓝鸢:你可真行,让我来。 她甩甩尾巴,在水球里转了个圈,看向周围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树木,过了会儿,晃着脑袋指了个方向:那里。 蓝妩信任道:好。 她大步走向蓝鸢指的方向,眼前依旧是绵延无际的森林,又是半个时辰后,蓝妩脚步越来越慢,最后索性停下,问:你到底认不认路? 我怎么会不认路。蓝鸢仰头看天上的太阳:现在不是下午么,这不就是北边? 蓝妩一默:现在还不到中午。 终于摸清方向的两条鱼尴尬地转过身,紧赶慢赶朝灵兽森出口而去,但偷溜回潜云峰的计划已经落空,蓝妩走出森林时,结界外早已有不少人返回,正挤在叶轻君身边,向她展示自己的成果。 温润素雅的女人含笑站在人群中,眼皮一掀,就注意到她:徒儿,来了? 蓝妩蓦地僵住,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小声道:师尊 叶轻君嗯了一声,朝她走来:这是你的契兽? 啊?蓝妩愣了下,看看她,又看看掌心的小鱼,不知怎得脑子一抽,磕巴道:对,对。 蓝鸢:? 叶轻君皱眉看向她的掌心,那尾漂亮的银色小鱼也朝她看来,对视片刻后,小鱼朝她吐了个泡泡,一甩尾,拿后背对着她。 蓝妩忐忑地问:师尊,这个,算我过关了吗? 叶轻君沉吟道:我之前说,让你结契一只低阶灵兽回来,可是,鱼算是灵兽吗? 难道不算吗?蓝妩呐呐道:她挺厉害的。 厉害在哪儿?会吐泡泡,还是能当你坐骑?我看倒是你要天天备着水养它。 她说完话,周围便传出几声笑,连虞山叶都忍不住道:让你抓灵兽,你抓一条鱼回来,可真有你的。 叶轻君无奈地摇摇头:季泠月。 第43章 蓝妩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抬头,一直站在人群外的季泠月和蓝妩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应道:弟子在。 给大家展示一下你的契兽。 是。 季泠月走到人群中央,双手结印,指尖灵光流转,地面上逐渐浮出一个淡金色的繁复法阵。待法阵清晰后,女孩蹙起眉,清叱一声:出。 话音刚落,一只皮毛蓬松的白虎便凭空出现在法阵中央,众人惊叹一声,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白虎趴在地上,用一双黄色大眼睛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类,懒洋洋甩了甩尾巴,爬起来蹲坐在季泠月脚边。 叶轻君赞许道:头一次与灵兽结契,便结契了一只高阶灵兽,值得诸位学习,这样吧,蓝妩。 蓝妩猛地被叫到名字,慢半拍道:在。 这几日,你跟着泠月好好学一下怎么结契,下个火曜日,至少结契一只低阶灵兽,不然《百兽物语》就加抄到五百遍,明白吗? 蓝妩瞧了一眼季泠月,见她依旧面冷如霜,不禁有些退缩:我自己也行 你若行,能抓一条鱼来?叶轻君打断她,转过头,又对季泠月说:你天资聪颖,又是蓝妩的好友,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好吗? 季泠月一直盯着地面,听完叶轻君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弟子遵命。 -------------------- 第25章 道歉 这屋子也太小了。 蓝鸢摆动着尾巴,带着圆润的水球在房间游来游去,最后停留在蓝妩肩头,不满道:我不喜欢。 你还挑剔上了。蓝妩翻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罐灵药来,倒出一颗给她:这药对妖的效果也蛮好,给你。 蓝鸢不太情愿地吞下有她半个脑袋那么大的药丸,险些被噎得背过气,蓝妩连忙拍拍她的背鳍,待她有气无力地躲开后,才翻箱倒柜找出一个木盆,接满水放到桌子上:这几日你就住这里。 蓝鸢:你真拿我当鱼呢? 你不是吗?蓝妩戳了戳水球,把她戳了过去:这里可没你那豪华珊瑚宫殿,你凑合着住吧。 蓝鸢不满地摆摆尾巴,若不是害怕妖气泄露,她早化成人形霸占蓝妩的床了。 见她老实游进水盆,蓝妩又碾碎了几颗灵药,将碎屑洒进水里,蓝鸢越看越不对劲,质问道:你干嘛呢?洒饲料呢? 蓝妩一默,委屈地停下动作,嘟囔道:还不是怕你噎到,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哼哼两声,把药瓶收了起来,又把盆端到了窗前,让她能晒太阳,刚做完这些,门就被叩叩敲响,她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看见季泠月肃着一张小脸站在她门外。 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蓝妩张了张嘴,结巴起来:你,你来了,有什么事吗? 季泠月皱起眉,道:结契。 蓝妩:? 她迷惑地眨了眨眼,停顿片刻,才反应过来季泠月说得是帮她结契灵兽的事情,顿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讶异道:是现在吗? 你现在有事? 那倒没有。蓝妩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我拿几样东西就跟你走,稍等一下。 说着,她就转身跑回屋子,逃离这尴尬僵硬的氛围。季泠月看着她的影子消失在眼前,抿了抿唇,想着她刚刚客气的语气,眸中不禁闪过几分委屈与低落,整个人气压更低了。 没过多久,两个人就一同来到了结界外。 此时落日余烬已消,夜幕降临,星空低垂,灵兽森里萤火闪烁,清凉的月光如流银般洒在长满青苔的泥土上,照出两人长长的影子。在这样温柔静谧的夜晚,她们两个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一前一后地走着。 季泠月垂着眸,正在心里思忖着要怎么开口,就听前面传来一声惊叫,再抬头,方才走在前面的人已经不见了。她吃了一惊,连忙跑过去,这才发现方才平坦的道路上不知为何出现一个洞窟。 里面黑咕隆咚的,季泠月看不清楚现状,再顾不上闹别扭了,喊道:蓝妩,蓝妩!你怎么样? 蓝妩龇牙咧嘴地在黑暗的洞穴里爬起来,听见上面的声音,下意识道:我没啊! 季泠月听到这声尖叫,急忙问道:你怎么了?蓝妩? 迟迟没人回答,她一咬牙,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可怜蓝妩刚又爬起来,就被她直接砸倒在地,不禁闷哼一声。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季泠月急得四处摸索:你怎么了?说话啊! 蓝妩闷闷道:我没事。 季泠月这才意识到她摸到了蓝妩嘴巴上,被烫着一般腾地收回手,又手忙脚乱爬了起来。蓝妩倒吸了一口冷气,慢吞吞起来,季泠月听出她呼吸不稳,抿了抿唇,忍不住问:摔到哪儿了? 就是,就是腰。蓝妩嘶了一声,感觉疼得厉害,下意识伸手扶腰,却不小心碰到了季泠月的手。 两人均是一愣,季泠月反应快,率先将手蜷进袖子里,蓝妩身体快脑子一步,下意识追过去,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第44章 握住后她不由一愣,因她本意是牵袖子来着,但现在松手又显得刻意,而且季泠月也没有挣开的意思,一动不动任她握着。 一片漆黑的洞窟里,只余两人清浅的呼吸,许是黑暗给了蓝妩更多勇气,她踌躇再三,终于道:对不起。 季泠月眨了眨眼,一言不发。 蓝妩鼓起勇气,继续说:那日,那日是我昏了头,才对你说出那样过分的话。你是为了我,我却朝你发脾气,还说你残忍顿了一下,她有些低气压道:你很好很好,是我做错了事,伤了你们的心。 我知道你并非本意,我那日便说了,我会当没听见你说过那些话。 那你为什么生气?还不理我? 季泠月皱眉,忍不住反驳:你不是也不理我吗? 那倒也是。 蓝妩心虚地低下头,乖乖道歉:我错了,对不起。 她认错认得这般干脆,季泠月反倒一口气堵在胸口,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冷声道:不过,我确实是有些生气的。 话音刚落,她便觉得蓝妩把她的手松了一些。 这个胆小鬼! 季泠月又气又恼,反手抓住她又握紧,道:你说那些话便算了,可我生辰那日,从早上等到晚上,你都一直未曾出现,那才更让我生气。 蓝妩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又很快弱声弱气道:那个,那也是我错了,说着,她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但我其实准备生辰礼物了,只是好像比不过别人送你的 季泠月打断她:什么礼物? 啊? 你最开始准备的,是什么礼物? 哦哦!蓝妩眨了眨眼,忙从怀里掏出一根玉簪。 这根簪子里有防御法阵,老板说,是个中品灵器。说着,她就不好意思起来:你如今能够四处游历,见过的东西想必比这个好上太多,而且,庆子白还送了你上品灵剑 我没有收他的东西。季泠月忽然出声,她抬起眼眸注视着蓝妩,认真道:蓝妩,他喜欢我,所以我不会收他的东西。 蓝妩一怔,不知她为何要跟她说这种话,心情却不由有些紧张,又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雀跃。 是吗?她忍不住咧开嘴笑起来,眉眼弯弯,即便在黑暗中,一张脸庞依旧明媚粲然。季泠月被她带动,唇角往上勾了一下: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蓝妩更是喜悦,主动说:那我帮你戴上。 不了,还是我来吧。季泠月摇摇头,伸手:给我吧。 蓝妩一怔,心里又忐忑起来,但见季泠月面色平静,不似还在生气,她便犹豫着伸出手,准备把簪子放到女孩掌心:好吧,那你 话还没说完,手腕忽然一凉,蓝妩下意识低头,见季泠月在她腕上戴了一个银镯。 北渊活铁制成的镯子即使在这黑暗里,也散发出漂亮的银色光芒,照亮了季泠月清亮的眼眸,她端详了一番,而后满意地抬起头望着蓝妩,温声道:我就知道会很好看。 蓝妩长睫一颤,一时间,腹中好似蝴蝶飞舞,躁得她心乱不已,甚至说不出话来。 蓝妩?迟迟得不到回应,季泠月不安地蹙起眉,问: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蓝妩连忙摇头,哑声道:我很喜欢,我 她定定看向季泠月,视线落在她漆黑的眼眸上,不知怎地,又没了声音。 阿月每次看她,都这般认真专注吗? 她恍惚地眨了眨眼,忽然很想碰碰她。 蓝妩? 身前的人抱过来时,季泠月怔了一下,下意识伸手环住她的腰。蓝妩下巴埋到她肩膀,闭上眼,声音微微颤抖:阿月,我不想回家 季泠月不明所以地拍拍她的脊背,低声道:那就不回,反正,有我陪着你呢。 蓝妩忍不住收紧手臂,卷翘的睫毛染上潮湿的水汽:如果,如果我要离开宗门,去人间其他地方,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什么意思?季泠月眨巴一下眼睛,耐心道:你要出宗门历练吗?可你未入练气,做不了什么任务的,你再等等我,等我找到海珠,为你补好丹心,我们就一起下山,去哪里都可以,好不好? 蓝妩抿了抿唇,终于轻轻嗯了一声:好。 重新爬上去后,两人都轻松了很多,尤其是季泠月,不再冷着一张俏脸,和蓝妩一起往树林深处走时,还不时扶她一把,最后见她实在走得艰难,索性抽出剑,把路上的杂草和枯枝都清除掉了。 她真的很好哄,好像只要蓝妩道歉了,她就能很快开怀起来。 蓝妩垂下头,发现她仍拿着那把爬满裂痕的长剑,忍不住问:阿月,你怎么不换一把剑? 季泠月一怔,瞧她一眼,又面色如常地转过头,道:还能用,换着太浪费了。 你可是剑修,怎么能在剑上将就? 第45章 见蓝妩要板起脸严肃劝说,季泠月干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别说剑了,你今日怎么突然提起回家这件事了?是你家里来信了吗? 蓝妩神色一僵,又无精打采起来:算是吧。 回去一趟也没什么?你都跑出来五年了。季泠月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行走:难道你家里对你不好吗? 倒也没有不好。蓝妩苦涩地笑了一下: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好了。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 我也不知道,蓝妩声音低了下来,仿若自言自语:其实我家里有三个孩子,我是最小的。很小的时候,我的父亲就请了老师来教授我们学习,我那时年少,最是坐不住,常常偷溜出去,可父亲从没有责怪我,反而对我说,不想学就不学,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他对哥哥姐姐却很严厉,从不让他们偷懒,我小时候,以为这是父亲对我的偏爱,还心生喜悦,可很久以后,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落下了。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后来,我已经不能和他们一起学习了,父亲给我请来了新的老师,但是他也很纵容我,若我有一点惫倦,他就会放我离开,大家都很宠爱我,怕我受苦,怕我劳累,我却不能表现出不满,因为,这些好像都是我的意思。 季泠月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失落的脸庞,慢慢皱起眉。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最受疼爱的孩子,父母亲族对我有求必应,就连我的姐姐,小时候都因嫉妒和我打过架,这么想来,我一声不吭跑出来,又对他们心生怨怼,实在是太没有良心了,说来说去,好像是我自己太过矫情 不是这样的,季泠月突然打断她,她主动牵住蓝妩的手,认真地说:我不知道你父母亲族是怎样的人,但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若你觉得不快乐,那就不是你的问题,蓝妩,不要因为有不好的情绪而感到内疚。 -------------------- 我们阿月前期是易哄小狗 第26章 喜欢 天将亮时,蓝妩和季泠月一起回到了捡枝院门口。 她肩上站着一只威风凛凛的海东青,爪白似玉,貌若鹰鹘,一双青黑眼睛炯炯有神,额头还浮着若隐若现的蓝色纹路。 那是结契后,主人留下的烙印。 比起不久前捕捉它时的激烈挣扎,结完契后,它乖顺不少,老老实实待在蓝妩身边,歪着脑袋看两人告别。 目送季泠月离开后,蓝妩面带笑容地回到屋子,早已等候多时的蓝鸢百无聊赖地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地在水盆里游了几圈,实在不知道捉了一只破鸟有什么好高兴的。 蓝妩逗了会儿鸟,喂它吃了几颗灵丹,便将它放飞了。熹微晨光下,鸟雀振翅而飞,遥远的寂雪都中,仍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光。蓝妩发了会儿呆,将视线落到蓝鸢身上,慢吞吞挪过来,趴在桌面上盯着她看。 一人一鱼对视良久,蓝鸢忍不住甩甩尾巴,道:有屁快放。 蓝妩蹙起眉,犹豫道:你能不能,给我哭几颗珍珠出来? 蓝鸢:你说什么? 就是掉几滴泪嘛。蓝妩被她看得心虚,声音越来越低:要不是我鲛珠被封,我早就自己哭了。 你要这个干什么? 蓝妩哪儿敢说自己的目的,支吾道:我就是,就是有用 蓝鸢狐疑地看着她,半晌,道:不行,你也知道,妖力全盛时才能泣泪成珠,我现在这幅模样,从哪儿给你哭出珍珠来? 蓝妩毫不气馁:那就等你恢复好了再哭。 她如意算盘打得很好,等蓝鸢恢复身体给她海珠,她刚好能补好丹心和阿月一起离开宗门,反正蓝鸢总不能一直盯着她,等她走了,她再偷偷溜回来就是。 蓝鸢歪歪脑袋,总觉得她心怀不轨,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你别忘了之前说的事情,随便你去人界哪里,反正不许待在仙宗。 我知道。 她仍是怀疑,忽然道:把药给我。 蓝妩一怔,乖乖掏出几颗药丸,正要扔进去,就听蓝鸢道:捏碎给我。 蓝妩噗嗤一笑,一边把药撒进去,一边问:怎么,不嫌这是喂饲料了? 蓝鸢冷哼道:我得赶紧康复,逼你早做决定,在这儿待得越久,我越不安心。 我有这么不值得信任吗?她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忽然听见隔壁屋子发出轻响,原是虞山叶早早起了床,洗漱干净后便去厨房忙活了。 炊烟袅袅升起,没过多久,饭菜香味儿便弥漫开来,蓝妩却叹了一口气,心中满是愁绪。 她在这里数年,日出修习,日落归山,有师友相伴,无忧无虑,这般自由安宁的生活,她当真不想离开。 蓝鸢,她低落道:当真没得商量吗? 没得商量,蓝鸢斩钉截铁道:我知道你觉得在这里过得不错,但这些都建立在你是一个人类的基础上,蓝妩,若有一日他们发现你不是人,你可想过会有如何后果? 第46章 万一我能一直瞒下去呢? 蓝鸢冷笑一声,道:你也知道是万一。 蓝妩一默,闭上眼,低叹道:我知道了。 昊辰山的生活好似与往日一样平静惬意,蓝妩也重又恢复了早出晚归的作息。 晨起后,她与虞山叶一起走下潜云峰,在前往主峰的岔路口处,有一身着雪白道袍的女孩静立在桃花树下,长身玉立,清隽如竹。 身边人来人往,她仰头瞧着沾着朝露的花瓣,神色安然,眉眼落了一侧浅淡阳光,连漆黑的眼眸都映成了琥珀色。 虞山叶脚步一顿,问:你们和好了? 蓝妩:前几日就和好了,只是今日才有一样的课。 那就好,你们不和好,我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蓝妩笑了声:你担心什么? 怎么不担心?虞山叶随口道:若她真不喜欢你了,跑去和庆子白好,我都不好意思找她指导剑法了。 蓝妩一愣,嘴上结巴起来:什么什么喜不喜欢,我们是好朋友。 虞山叶蹙起眉,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然呢? 蓝妩: 她抿了抿唇,忽然感到一股羞恼,又是尴尬又是慌张地加快脚步,朝季泠月走去。 清风拂过,桃花簌簌落下,季泠月小心伸手接了一片,灵力涌动,金光散去后,那片花瓣便化作了一只小巧的鲤鱼坠子,安静躺在她的掌心。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后,她转过头,明亮的眼眸专注地望了过来:蓝妩。 蓝妩应了一声,和她的对视一眼,就有些心慌意乱,连忙避开视线,低声问:等很久了吗? 没有。 季泠月说着,往她身边靠近两步,小心将坠子挂到了她腰间命牌上:这样,很好看。 不好,离得太近了。 蓝妩无措地眨了眨眼,一动不敢动,目之所及,是季泠月低垂的睫羽与红润的唇瓣,明明想要转开视线,眼睛却忍不住一直盯着看。 季泠月挂好后,觉得不错,抬头看向蓝妩,一副求夸奖的模样,蓝妩却没像往常一样笑着和她说话,反而躲闪视线,支吾道:好了,我们走走吧。 她愣了一下,乖乖道:好。 刚到了主峰学堂,季泠月就严肃起来,不容置疑地把她们扯到第一排坐着,虞山叶被按下时还在嘟囔:今日既不讲符术又不讲咒法,不过就是白长老照着《药经》念书,别人都争着坐最后一排,你还,还坐前面 你不学,也不要带着蓝妩。季泠月冷哼一声:多了解一些,总没有坏处。 虞山叶啧啧两声:瞧瞧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蓝妩道侣呢,管这么多。 蓝妩蓦地攥紧衣摆,坐立难安:虞山叶,你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了?虞山叶纳闷道:我以前不也这么说话?说完,她又皱起眉,狐疑地看着她:你这几天才是很不对劲吧,一惊一乍的,怎么了?心里藏事了? 我 咳!台上的花白胡子老头忽然干咳两声,鹰似的眼眸在她们三个扫了一圈:肃静! 三个人同时一默,乖乖低下脑袋。 白望满意地点点头,看了眼坐满堂下的弟子,啜了一口热茶,才展开书页,慢条斯理地读起了《药经》:世人为求长生而入仙道,但若修为停滞,终有寿数耗尽一日。其中,筑基者百岁,练气者二百,至金丹,五百岁。为破命数之限,先祖辗转六界,终获秘闻,世有三药,食之可得永生,其名为,菰苓花、神龙心、凤凰血 虞山叶听着听着,忽然小声嘀咕:没有鲛人吗? 蓝妩不满反驳:哪儿有那么玄乎,也不知道谁传的谣言,鲛人吃了顶多就能增涨修为,可能确实延年益寿,但长生是不可能的,若是能长生,鲛人干嘛不自己咬自己一口? 季泠月瞟了她一眼,忍不住道:蓝妩,你好像很了解鲛人 蓝妩顿时一僵:是,是吗? 季泠月嗯了声,垂下眼眸,犹豫着说:你之前与我生气,也是为了一个鲛人,蓝妩,你是不是很喜欢鲛人? 蓝妩心慌地低下头,正思考要如何回答,头顶就又传来两声干咳,白望垂眸瞧着她们,恼火道:你们三个,坐在前面还如此三心二意,打扰其他弟子听课,都给我出去站着! 虞山叶默了下,偷偷瞧了眼身后睡得东倒西歪的一群人,真不知道打扰谁听课了。 走出学堂后,蓝妩立马掉头往潜云峰走,季泠月下意识道:蓝妩,长老要我们罚站的。 站什么?蓝妩摇摇头:你怎么这般听话,我还要回去喂鱼呢。 季泠月犹豫了会儿,快步追了上去:我也去。 她走上前,想和蓝妩并肩,却发现蓝妩时不时错开脚步,像是生怕她靠近一样,季泠月一怔,脚步不由便慢了下来,最后索性停下,一声不吭地看着蓝妩的背影。 第47章 蓝妩走了几步,察觉到不对,回过头发现她不在身边,不禁挑了下眉:怎么不跟上? 季泠月抿了抿唇,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看她也不说话。 她这可怜巴巴的样子,仿佛一只被主人落下的小动物,蓝妩心一软,主动回到她身边,柔声道:怎么了? 蓝妩,季泠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小声问: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我生什么气?我们不是才和好吗? 那你你为什么躲着我?季泠月垂眸,瞧见在蓝妩腰间晃荡的鲤鱼坠子,又回忆起早晨的不对劲:难道你不喜欢这个吗?你要是不喜欢,就告诉我,我把它收回来 蓝妩连忙捂住:我喜欢,谁说我不喜欢? 可你今天都对我很不好。季泠月忍不住控诉,委屈道:你不冲我笑,也不和我一起走,甚至连看也不看我。 蓝妩慌张眨了下眼:那是,那是,我今日起得太早,有起床气。 你以前都没有起床气。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和我住在一起。 住过的,季泠月忽然抬头,专注地看着她:我们以前住过一起的。 蓝妩盯着她,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后,脸上的温度腾地升高了,可季泠月依旧面色平静,好似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题:那时候,每次我吵醒你,你都没有生过气。 蓝妩彻底招架不住了,她退后几步,捂住滚烫的脸,仓皇往回走:我是现在有起床气了! 季泠月一怔,瞥见她透红的耳廓,脑中灵光一闪,浮出一个念头来:你在害羞吗? 没有! 季泠月追上去,执着道:你以前都不会害羞的,为什么现在要害羞? 都说了没有,蓝妩叹了口气,刚放下手,就被紧紧牵住,季泠月好似有些着急,问:蓝妩,你喜欢我吗? 蓝妩一僵,侧头看着她,无措道:我当然喜欢你,我们关系这么好,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 季泠月认真道:蓝妩,我喜欢你。 -------------------- 第27章 谎言 蓝妩走回捡枝院,推开门,神情恍惚地在院子里转了几圈,一屁股坐到了树下石桌旁。良久,她忽然啊了一声,对着空气拳打脚踢起来:什么意思?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蓝鸢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懒洋洋吐出几个泡泡来。 蓝妩转头,对上她的视线,蹭蹭蹭走过来,抱着盆狠狠一晃:都怪你! ?蓝鸢转了个弯,啪地甩了下尾巴,溅她一脸水:别朝我发癫。 被水淋湿后,蓝妩不由打了个激灵,仿佛清醒一些,她又将盆放下,游魂般走出厨房拿起斧头,晃晃悠悠朝外走。 蓝鸢忍不住问:你干什么去? 蓝妩道:劈柴。 她关上门,沿着蜿蜒小路走向后山,途径药佬的院子,还瞧见人偶站在树下浇水,身边一只白猫一只飞鸟正打得激烈。 她越瞧那只鸟越觉得眼熟,忍不住低念咒语,单手结印。蓝光闪过,一只白鸟凭空出现身前,浑身羽毛还炸着。 还真是你啊。蓝妩伸出小臂让它站着,而人偶转过头看她,面无表情道:你的鸟。 是,怎么了? 她点点头,指了下地上一只大碗:抢了小雪的肉。 蓝妩一怔,尴尬地开口:抱歉 你要好好负责。人偶严肃道:结契后,魂识相连,不能散养。 蓝妩被训得连连点头,保证道:我以后一定好好养它,我这就去后山,抓几只兔子来补偿给小雪,实在对不住。 说完,她忙不迭带着海东青跑掉了,这一闹,倒把方才的愁绪冲淡了,待到无人处,蓝妩才叹了一口气,重又放慢脚步。 竟然去抢人家的吃的,你自己不能捕猎吗? 她嘟囔了一声,拿斧头砍断地上的藤蔓,指挥道:去,抓几只兔子来。 海东青咕咕叫了两声,乖顺地扇动翅膀腾空而起,没入繁密深林。 在它忙活这段时间,蓝妩转过身,有一下没一下劈起柴来:说完话就走,也不解释解释。 她那时慌张掩饰,说的是朋友间的喜欢,季泠月顺着回应,难道也是这个意思?可是,回想起季泠月专注的眼神,她又觉得是自己想的那种意思。 总不会是她自作多情吧? 蓝妩停下动作,叉着腰叹了几口气,半晌,自言自语道:我干嘛要这么纠结? 她心里隐隐知道自己这些日子越发焦躁的原因,可前途未卜,又有蓝鸢在一旁紧盯,更别说,她是一个鲛人,除非她能瞒一辈子,不然,若被阿月知晓,恐怕没法好好收场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只有这一点,让她畏畏缩缩,不敢前行。 蓝妩唉了一声,忧愁道:若当初没有说谎就好了 第48章 说什么谎? 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女声,蓝妩吓了一跳,回过头,见药老背着竹篓站在她身后,披头散发,宛若女鬼。 蓝妩:你你偷听多久了? 我没有偷听。药老道:我就蹲在那边刨草,是你自己跑来的。 沉默半晌,蓝妩头疼道:没事,你就当我在胡言乱语、胡说八道。 药老突然打断她:你在为情所困吗? 蓝妩一惊:什么? 看起来就是如此?她正经道:师姐当年为情所困时,就是你这模样。 师姐?蓝妩忍不住睁大眼睛:哪个师姐?你不会是在说我师、师尊吧? 正是。 蓝妩顿时把自己的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惊讶道:我师尊喜欢谁? 药老嘴巴严得很:我不是爱说闲话的人,师姐既然自己没说,我就不会透露给你。 哪儿有你这样吊人胃口的?蓝妩哀叹一声,恨不得抱着她的胳膊摇一摇:是你突然透露她有喜欢的人,现在又说自己不爱说闲话,你就是故意的吧! 药老抬了抬手,挣扎几下却没把她甩开,不禁皱起眉,问: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为情所困? 蓝妩: 好啊,在这儿等着她呢。 反正药老也不知道是谁,犹豫了下,她承认道:是。 药老点点头:你要和季泠月结为道侣吗? 蓝妩:你怎么知道? 刚说完这句话,她就连忙慌乱反驳:不不不,我不是说我要和她结为道侣,我是说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是阿月? 除了她,你身边还有谁? 虞山叶? 药老蓦地嗤笑一声:可是这些年,每次我见到你们三个时,只有她的视线会一直落在你身上。女人幽幽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蓝妩,你看起来并不是个傻瓜啊。 蓝妩呆在原地,愣愣看着她。 见她这副样子,药老慢吞吞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补充:看来是我的错觉。 过了一会儿,蓝妩忽然闭上眼,捂着脸蹲了下去:果然啊。 证实心中所想,她反而难过起来。 阿月为什么要喜欢上她这样的骗子呢? 如果我不是她低吟着,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她到底是身为鲛族公主养尊处优长大的,若现在因为感情而厌弃自己的身份,那也太对不住自己的亲族与那些无辜惨死的先祖了。 到头来,她才是那个优柔寡断,把事情弄得一团糟的罪魁祸首。 啊,对了。药老忽然想起什么,拿出一只小小的白色瓶子给她:这是季泠月之前找我要的,刚配出来,你帮我拿给她吧。 蓝妩下意识接过:这是什么? 固元丹,鲛人血为原料做的。 蓝妩一僵:你说什么? 鲛人血啊。药老不解道:就是你们之前在长恒城遇到的鲛人,季泠月把她师姐刀上的血收来给我,希望我帮忙做出药来 蓝妩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为什么要这个? 不知道,也许是想提升修为吧。 蓝妩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回神时,身边已经没有药老的身影了,而海东青不知何时回到她肩膀上,还在地上撂了三四只兔子。 她依旧头昏脑涨,恍恍惚惚起身,却不知要往哪儿走。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遥遥响起:哎,找到了,蓝妩在那儿呢! 急促的脚步声随之响起,很快,就有人来到了她的身边,蓝妩下意识抬头,视线里出现季泠月担忧的面庞: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劈柴,蓝妩张了张嘴,低声问:你找我有事吗? 季泠月愣了下: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去寂雪都。说着,她有些不安地补充:今晚城里会举办灯会的。 蓝妩想起这件事,缓慢点了下头,季泠月神色一喜,似是松了一口气,小声说:我还以为以为你因为我说的那些话,不想和我去了。 话? 蓝妩眨了下眼,回忆起白日里那称得上表明心意的话,又想起不久前药佬透露出消息,纷乱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她脑海里横冲直撞,直让她头痛欲裂,急需一个发泄口。 她呼了一口气,将一直紧紧握在掌心的固元丹递给季泠月:药老给你的。 季泠月低头看了眼,眼神顿时闪烁起来:你,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蓝妩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不就是利用鲛人血提升修为吗?这有什么,本就是大补之物,你想要也是正常的。 季泠月一怔,敏感地抬起头:你在生气吗? 我生什么气?蓝妩说着,笑容愈盛:反正在你看来,妖怪皆该死,能物尽其用也是好的,吃下鲛人血,你的修为更进一步,以后就能杀更多妖怪了,我要为你高兴才是。 第49章 蓝妩,一旁静立的虞山叶忍不住道:你干什么呢,刚和好,怎么又这样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蓝妩摇摇头,后退一步,嗤道:我不想坏了你们的心情,若觉得我说话难听,今晚的灯会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她转身就走,季泠月却忽然抓住她的手,慌张问:你到底怎么了?我又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蓝妩冷硬地回了一句,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没成功,她不得不回头看季泠月,女孩不知何时红了眼眶,簌簌颤抖的长睫下,一双湿润眼眸哀哀看着她:是因为鲛人血吗?是因为你喜欢鲛人,所以所以怨我利用血来制药吗? 见她直接说出了这件事,蓝妩眉心一跳,索性也不再忍耐了,抬高声音道:是又如何?季泠月,你就非要用它做药吗?你就这般想要提升修为吗?明明讨厌妖怪,却可以利用她们来增补修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甚至甚至还是她姐姐的血! 不是的,季泠月摇摇头:我没有想用它提高修为她强忍泪意,哽声道:我是想给你的。 蓝妩望着她,一时觉得有些好笑:给我?给我有什么用? 季泠月握着她的手一僵,好半天,才颤声道:因为,因为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我其实知道,海珠很难找到,也许再过几十年都不会找到第二个活的鲛人,可是,我想让你一直陪着我。 蓝妩茫然回应:我在陪着你啊 可你能陪我多久呢?季泠月哽咽道:筑基者百岁,练气者二百,至金丹,五百岁。我已经能活五百年了,可你不行啊蓝妩,若我迟迟找不到海珠,百年一过,你就会撒手人寰,我不想你离开我,更不想你死去,即便知道你喜欢鲛人,我也偷偷用鲛人血制药,因为吃下它,你就能活得更久一点。我知道你不能接受,可是,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了,蓝妩她顿了下,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你啊。 一滴泪啪嗒坠下,落在蓝妩手背上,竟烫得她一抖。 四目相对,蓝妩明媚灵动的脸庞逐渐爬上惶然,她忍不住攥紧拳头,只觉得心里像破了块大洞,有风呼啸着吹过,吹得她浑身发冷。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所以季泠月才那么着急地四处奔走,想要找齐所有的药,想要治好她。 可是,从一开始她就说了谎,她根本没病,她是个鲛人,她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时至今日,她才意识到那些谎言将她一步步推到了无从回头的悬崖之上,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 第28章 亲吻 虞山叶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格格不入过。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圈,半晌,干巴巴道: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蓝妩猛地瞪向她,那目光倒也算不上凶神恶煞,更多是恼火与烦闷,虞山叶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捂住自己的嘴,冲她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 少了一个人后,气氛却更为紧张,蓝妩沉默了会儿,转动手腕,轻轻捏住季泠月的指尖:我明白了。 话音刚落,站在对面的女孩就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抿着唇,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蓝妩被她看得心慌,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眉眼上: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发脾气的。 好像就在不久前,她才给出了同样的道歉,却在短短几天内重蹈覆辙,又犯下了这样的错误。 一旦因为愤怒失去理智,就将怨气撒到季泠月身上,这般模样的她,倒真像人类嘴里寡廉鲜耻、无情无义的妖怪了。 明明,她一直对人族的偏见感到不满的。 蓝妩闭上眼睛,愧疚与悔意漫上心头,甚至让她陷入深深的自厌当中:阿月,你能不能不要喜欢我了? 季泠月一僵,脸色瞬间苍白起来,心脏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握住似的:为什么?你讨厌我吗? 怎么会?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你那么好,我看见你就觉得欢喜,可是她咬了咬唇,艰难道:我不像你想的那样,阿月,我是个很坏的人,你不该喜欢我,你 季泠月急声打断:你一点都不坏! 少女胸口急促起伏着,似乎有无数话想要反驳,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丝毫的挣扎,只是乖乖站在原地被蓝妩盖着眼睛,惶然道:你若是接受不了我的喜欢,拒绝我也无妨,可你不要这样轻贱自己,说出这种话来。蓝妩,如果如果我的喜欢真的让你这么痛苦的话,我会好好藏起来的,我们就还做朋友,好不好? 蓝妩哑然,垂下眸,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季泠月两只手僵硬地放在身侧,身体紧绷得像是一根扯到极致的弦,好像只要再施加一些力道,就会马上崩溃似的。 这个人,明明在问好不好,声音却可怜得像是在说求你了。 阿月不该露出这样软弱的神态。 蓝妩心中酸涩,慢慢放下遮住她眉眼的手,女孩眼眶通红,那双总是清亮专注的狭长眼眸蒙上一层水雾,却没有如以往那般认真望着她,反而慌张地躲开了视线。 第50章 她叹了一口气,踌躇再三,终是主动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把她拥到怀里:你你还想和我一起逛灯会吗? 季泠月不安地缩了一下,埋在她怀里一动不动,过了会儿,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睁大眼睛,下意识抬头看向蓝妩。 灯会? 嗯。蓝妩抚了下她有些凌乱的长发,低声问:不是说,晚了灯会就结束了吗? 季泠月怔了半晌,那颗坠进冰窟的心脏重又慢慢复苏,不安跳动,她眨了眨眼,低下头,试探着牵住蓝妩的袖角。 过了一会儿,蓝妩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季泠月定定望着两人交握的双手,雕塑般立在原地,突然间被肯定了不久前还以为再也不可能的念想,乍然的峰回路转,让她第一时间生出的不是欢喜,而是满腔的怀疑与迷茫。 蓝妩,她有些倔强地开口:如果你只是为了安慰我,那你你不必这样的。 蓝妩低声问: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吗? 正是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想要你委屈自己,而且,这也不是我想要的。季泠月越说越觉得就是如此,人也蔫了下去:我想要你喜欢我,不想要你可怜我。 蓝妩叹了一口气:我在你心里,是那种因为可怜别人就舍弃掉自己幸福的人吗? 季泠月停顿了一瞬,道:我不知道。 蓝妩:得了,原来这些年,她在季泠月心里是这种菩萨形象。 但很快,季泠月补充道:因为我喜欢你,我有私心,我害怕自己会自作多情,所以,我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说着,她抬起头,犹豫着看向蓝妩:我不是个很聪明的人,更不敢随意揣测你的心思,蓝妩,你不要戏弄我,也不要可怜我,如果可以的话,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就好了。 蓝妩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看了她一会儿,迟疑着问:你这样子,以后在一起了,也会这么直来直往吗? 季泠月愣了下:我不知道。 哈蓝妩再忍不住,弯起眼睛,被她逗笑了:你怎么这么可爱? 季泠月抿了抿唇,执着道:可爱也是意味不明的,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蓝妩一噎,无可奈何地躲开视线,磕磕巴巴挤出几个字:喜,喜欢。 季泠月绷着脸:我不信。 蓝妩: 那什么才算喜欢呢?她真的有些茫然了: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看见你就觉得高兴,你凑得太近的话,我心里会很慌张,倘若你一直看着我,我更会三心二意,不知道要做什么好,这些难道不是喜欢吗? 季泠月怔怔看着她,眼睛却逐渐亮了起来,在蓝妩疑惑地看过来时,她忽然道:你亲我一下。 蓝妩:啊?什么?亲?为什么? 那我亲你一下。 不等蓝妩回应,她上前一步,温软的嘴唇极快地在蓝妩脸颊上贴了一下。 蓝妩顿时僵住,动也不敢动。 季泠月仍没有离开,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她专注地望着蓝妩的脸庞,两只手搭在她肩上。看蓝妩迟迟没有反应,季泠月垂下眸,望着她红润的嘴唇,犹豫再三,小心翼翼挨了过去。 仍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如蝴蝶一般,轻盈落在了她的唇角。 蓝妩下意识闭上眼,没过多久,清浅的幽香再次靠近,而她伸出手,揽住了女孩细软的腰肢。 蓝妩,季泠月小声喊着她的名字,手臂勾上了她的脖子:你现在要亲我了吗? -------------------- 第29章 丹青 微风拂过,送来几声鸟雀啼鸣,独自坐在青石的女孩甩了甩手中的狗尾巴草,再次回头看了一眼。 山路上依旧空空荡荡的,不见那两人的影子。 唉 她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衣服,慢腾腾站起来:见色忘友顿了一下,又嘟囔道:两个都是。 眼见那两人是不会下山和她一起逛灯会了,虞山叶无端感受到一股萧瑟,索性自己晃悠着往山下走,想要寻个热闹地方小酌几杯。 反正明日无课,她大可以夜不归宿,免得打扰那两人。想到这儿,虞山叶忍不住夸奖起自己:我可真是善解人意。 她朝山下走去,身影逐渐融入如火残霞之中,而没过多久,星幕低垂,昊辰山的夜晚缓缓降临。 遥远的方向依次亮起璀璨的灯火,蓝妩分神瞧了一眼,怀里的人就低哼着在她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比起之前小心翼翼的亲吻,季泠月这会儿放肆了不少,即便生涩,也要坚持与她亲热。 甚至还会不满她的走神。 蓝妩弯了弯眼睛,用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在女孩忍不住启唇喘息时低头含住她的唇瓣,灵巧的舌尖钻入湿润口腔,勾着她的舌尖相互交缠。 嗯 季泠月闷哼一声,下意识收紧手臂,没过一会儿,簌簌长睫就颤抖起来。 第51章 蓝妩垂眸,瞧了眼她潮湿的眼角和不断起伏的胸口,无奈地放开她,指腹蹭了蹭她唇上亮晶晶的水渍:呼吸啊。 季泠月乖乖仰着脑袋,闻声眨了眨眼,脸上慢慢泛起红潮。等蓝妩指尖拂过她的眼尾时,季泠月下意识闭上眼,忽然道:你身上好凉快。 蓝妩动作一顿,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季泠月就自言自语道:是因为水灵根吗? 也许吧。蓝妩顺势道:虞山叶是火灵根,就挺热的。 季泠月敏感道:你怎么知道她热? 蓝妩眨巴一下眼:嗯因为,我总和她待在一起? 你还经常和她搂搂抱抱,季泠月忍不住控诉道:你和她一起上课,总坐在一起,你和我都不坐在一起。你还不好好修炼,经常和她一起去山下闲逛,去年还被带去宝清阁看热闹,要不是我及时赶到 等等等等。蓝妩连忙打断她:这事你都记着呢? 季泠月一怔,声音顿时小了:你觉得我小心眼吗? 蓝妩摇摇头:没有,只是有点惊讶,如果你这么不喜欢的话,之前怎么从来不说? 我怕,我管得太多,你会不高兴。 我哪儿有那么没良心。蓝妩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不喜欢的,以后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听你的话的。 季泠月眸光微亮,问:那我以后可以管着你吗? 蓝妩失笑:怎么那么想管着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但看着季泠月明亮的眼眸,她犹豫了下,还是点头答应了:好罢,以后若是觉得我做的不对的事,你都可以管。 你要说话算数。季泠月抿了抿唇,似乎想要表现得冷静一些,唇角却止不住往上翘:我们,我们去看灯会吧。 好啊,我去叫一下山叶蓝妩刚说完,便见季泠月蹙起眉,话音一顿,福至心灵:算了,就我们两个一起去。 她伸出手,季泠月便把手塞到她掌心,跟着她往山下走。 这时,一只白色海东青扇着翅膀从附近的树林里飞了出来,落在蓝妩肩膀上,季泠月看了眼,问:蓝妩,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没有呢,你想起吗? 季泠月愣了下:可是,这是你的契兽。 那又如何,蓝妩随意道:我的不就是你的? 季泠月被这简单一句话给哄得心花怒放,脚步也越发轻盈,责任感油然而生:那,那叫丹青吧。她小声补充:和丹柏的名字是一对。 蓝妩明白了她的小心思,笑吟吟道:好呀。 你不担心被别人发现吗? 怎么这么问?蓝妩侧头瞧她:你不想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季泠月连忙道:没有! 她握紧蓝妩的手,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美好了,像是在做梦一样:那我可以告诉别人吗? 可以啊。蓝妩走在前面,季泠月只能瞧见她被月光照亮的一侧脸颊,皎白如玉,温雅随性:你我是正大光明的关系,哪儿用得上偷偷摸摸,嗯实在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可能就是说出去后,会有更多人看我不爽了。 这么说着,她却轻笑一声,愉快道:不过,你这么好,又这么厉害,仔细想想,确实是我占了大便宜。 季泠月蹙起眉,脚步逐渐停下,蓝妩被她扯住,转过身,茫然地望了过来:阿月? 林中月下,两人一上一下站在石阶上,女孩忽然凑过来,一把挥走丹青,而后莽撞地低下脑袋,结结实实堵住蓝妩的嘴唇。 好像被小动物胡乱咬了几口后,蓝妩无措地抬起眼眸,瞧见季泠月微红的脸庞:你不要总说这种轻视自己的话,我不爱听。 蓝妩下意识道:我没有 你有! 蓝妩和她对视,没一会儿,就在她认真的目光下妥协了:好吧,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你最好如此。 蓝妩被她老气横秋的语气逗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肉:真是个小古板。 季泠月不满地反驳:我不小,我也不古板。 哦?蓝妩笑眯眯逗她:何以见得? 季泠月沉默了会儿,再看向蓝妩时,神情严肃,嘴唇紧抿,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蓝妩: 感觉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果然下一刻,季泠月就上前一步,和她站在同一块台阶上,一只手顺势抓住了蓝妩的手,带到了自己腰上,而她也抬头看向蓝妩,语出惊人:我们回去睡觉吧。 蓝妩登时睁大眼睛:啊?这,这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哪里急?季泠月蹙起眉,面不改色道:我们五年前不就睡过了。 蓝妩真是被她震撼了,明明以前这人说起这种事还会脸红,这几年过去,反倒越来越直白,越来越不知道羞耻为何物了。 第52章 见蓝妩不动弹,季泠月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靠过去,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下:蓝妩,明天明天好像没课。 蓝妩长睫一颤,按在季泠月腰上的手微微用力,半晌,她吐出一口气,把下巴搭到了女孩肩上,低声道:好。 -------------------- 第30章 约定 蓝妩,被压着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时,她还忍不住问:为什么不去你那里? 在这里不会被打扰。蓝妩在她眼梢吻了下,季泠月不禁一抖,下意识闭上眼眸,低声问:蓝妩,我们是结为道侣了吗? 哪儿有那么快,蓝妩温声道:日后立下一生一世的契约,才能算真正的道侣吧,这是很重要的事,要好好考虑才是。 季泠月摇摇头:我不需要考虑,我就想和你在一起。说着,她又睁开眼睛,犹豫道:不过,若是你需要考虑的话,我会会等的。 蓝妩笑了声:若我日后变心了呢? 季泠月一愣,定定看着她,半天后,故作镇定道:若是你不喜欢我了,我会尊重你的意见,放你,放你 她想宽宏大量地说放你离开,但几次三番张嘴,都说不出那几个字,最后,眼尾竟然泛起红晕:不行她伸手抓紧蓝妩的衣领,强忍委屈,提声道:你不能不喜欢我! 好,蓝妩轻轻蹭了下她湿漉漉的睫羽:我只喜欢你。 季泠月克制不住地翘起唇角,得寸进尺道:你也不能离开我。话音刚落,抚在脸颊上的那只手便停下动作,季泠月敏感捕捉到,顿时收起笑容,不安唤道:蓝妩? 蓝妩蹙起眉,又很快舒展开,安抚地亲了她一下:那阿月和我一起下山吧。 季泠月:可你 我知道,我没入练气嘛,不能随便下山。蓝妩轻声道:我们就离开一会儿好不好,过段时间,我们就回来。 季泠月有些迷惑地看着她:为什么? 蓝妩哄她:我知道海珠的下落了,我们一起去找一找,兴许就找到了。 季泠月惊讶道:你知道海珠的下落?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叶长老,也不告诉我。 我有自己的原因,蓝妩软着声音道:你只管相信我,过段日子我们一起下山,等找到海珠再回来,以后,你就不必担心我不能陪你太久了。 季泠月思索了会儿,认真道:好吧,我都听你的。 真乖。蓝妩眉开眼笑,将人严丝合缝地搂在怀里,安静下来后,她几乎能感觉到女孩怦怦跃动的心跳,身体也热乎乎的,像个旺盛的小火炉。 好热。她忍不住叹了一声。 季泠月红着脸道:是你太凉了。 是吗?蓝妩弯起眼睛,慢慢凑过去吻住她的春,低语道:那你给我暖暖。 季泠月低哼一声,下意识闭上眼,一边配合着她的吻,一边带着她解去自己的腰带和玉饰。单薄的衣服很快便一层层落了下去,交叠在身下,只剩一件亵衣时蓝妩没再脱,只是拔开她的衣襟,手指抚上女孩柔嫩的肌肤。 季泠月颤了一下,软绵绵落了下去,蓝妩顺势伏到她身上,不容置疑地托着她的下颌,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 唔 听见她呜咽,蓝妩停下动作,问:疼吗? 不疼她摇摇头,水汽朦胧的眼眸柔柔望着蓝妩,伸出手搂住她的脖子:即使疼也没关系,你怎么对我都好。 蓝妩一怔,轻叹道:这可是你说的。 她埋头下去,不一会儿,季泠月便低呼起来:蓝妩,别,嗯 可惜蓝妩不听她的,许久才又爬了上来,她眯了眯眼,漫不经心地用手背蹭了下嘴唇,掩在阴影里的眼眸好整以暇地望下身下的女孩,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季泠月不自觉僵了下,竟觉得蓝妩身上有股危险的气息。 但当蓝妩弯下腰,脸庞重又暴露在暖黄的烛火中时,那张脸依旧是温和柔软的。 好似只是她的错觉。 季泠月很快放松下来,忍不住冲她讨要拥抱,拱到她怀里寻求安慰,蓝妩搂着她,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季泠月闷声道:就是想抱抱你。 这么粘人。蓝妩弯了弯眼睛,抱着她坐起来,季泠月抖了下,两条腿缠到蓝妩腰上,哼哼道:不公平 蓝妩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哪里不公平? 嗯,你,你还穿着穿着衣裳 她边说,边喘了一口气,脑袋有气无力地搭在蓝妩肩上,飘忽的视线垂落而下,冷不丁瞧见那里的模样。 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她忽然反应过来,脑子嗡得一声,嘴里也吐出难为情的呻/吟。 第53章 阿月? 季泠月羞得面红耳赤,根本不抬头,把脑袋埋在她颈窝里装鸵鸟。 怎么了?蓝妩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无奈道:还以为你不会害羞了呢。 我,我 季泠月不好意思说实话,又觉得今晚自己实在丢人,敏感过度,亲一亲摸一摸就那般反应,她越想越觉得羞赧,最后捏着蓝妩的衣领磕磕巴巴道:我,我累了。 这么早就累了?蓝妩不明所以,但见季泠月窝着不动,只能眨巴一下眼,顺着她的意思:好,那我们休息。 季泠月嗯了一声。 要洗澡吗? 要。 蓝妩露出一个笑容:要怎么还不动,想让我给你洗吗? 季泠月愣了下,磨蹭着抬起脑袋,眼巴巴看着她:可以吗? 蓝妩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当然可以。 明明一个咒法就能解决,她们两个却心照不宣地烧开一桶热水,蓝妩抱着光溜溜的人一起坐到了木桶里,和她裸裎相对。 白色雾气蒸腾而上,泡得人暖洋洋的,季泠月慢慢放松,靠在蓝妩怀里打了个哈欠,毛茸茸的脑袋搭在她肩上,低声嘟囔:蓝妩 嗯? 你要好好修炼。 蓝妩一默:怎么还惦记这个呢? 季泠月掀起眼皮,慢吞吞道:你不好好修炼,就没办法和我活的一样久,以后,我们要一直待在一起,一同求仙问道,好好养丹青和丹柏,然后去人间游历,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你说好不好? 蓝妩嗯了一声:好。 季泠月翘了翘唇角,眼睛倦倦地闭上,声音越来越轻:太好了,你也 没听清她说的什么,蓝妩眨了下眼,下意识低头看去,却发现少女安静地闭着眼,竟然就这样靠在她怀里睡着了。 凝视她乖顺的睡颜良久后,蓝妩叹了一口气,把她洗净擦干,裹着干净的亵衣躺到了床上。 夜晚静谧安宁,身边人呼吸均匀,还抱着她的一只手臂,蓝妩却一直睁着眼睛,恍惚中,好像回到了数年前,进入昊辰山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她忐忑不安,却又漫无目的,感觉漂泊无依,随处可栖,如今她依旧不安,却不再茫然,心中已有了想要守住的人和物。 她对鲛族来说似乎可有可无,但对阿月来说,她却那么重要,既然如此,她为何不能为了爱自己的人,努力藏一辈子,做一个籍籍无名的弱小道修呢? -------------------- 第31章 原谅 天将亮时,季泠月便准时睁开眼睛,腾地坐了起来,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去拿枕边的衣裳,却摸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顿时浑身一颤,瞪大眼睛看了过去。 嗯蓝妩低吟一声,翻过身,把手搭在她腰上,哑声问:怎么起这么早? 季泠月愕然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终于回忆起昨晚发生了什么,脑子一时晕乎乎的,只能循着本能回应:我要,要练剑。 蓝妩眯起眼睛,艰难地看向她:练剑?真的吗?现在? 季泠月:一日之计在于晨 明白了。蓝妩迅速打断她,捂着耳朵钻进被窝,闷闷道:你去练你的剑吧,我自个儿再睡会儿也没什么不好。 见被子里鼓起一团,季泠月眨了眨眼,忽然领会到了她的意思:不练剑也成。她拉起被子,乖乖躺了回去,挪到了蓝妩身边:我也想再睡会儿。 蓝妩抿着唇笑了下,在黑乎乎的被窝里伸出手,把她捞到了怀里:巳时再起。 季泠月蹙起眉,犹豫了下,点点头:好。 蓝妩心满意足,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下,便把脑袋埋到女孩肩上,睡起了回笼觉。 再起时,已临近中午了,蓝妩这时才想起被她遗忘在潜云峰的蓝鸢,匆忙洗漱穿衣后,就火急火燎往回赶。 果不其然,刚进门,她就听见蓝鸢不客气的声音:昨晚去哪儿了? 蓝妩转过头,对上水盆里的小鱼,拿起一旁的丹药走了过去:没去哪儿啊,我就就去城里逛了逛。 蓝鸢怀疑道:真的? 我骗你干嘛? 你骗我的还少?她哼了一声,甩了甩尾巴,道:蓝妩,你做好决定了吗? 你急什么? 蓝鸢冷笑一声:我伤势已经快好,再不急,就被你给蒙混过去了。 蓝妩一默,把药丸碾碎撒下去:我能蒙混什么,不是只能听你的话离开昊辰山吗? 你最好有这么听话。 等咽下那些药,蓝鸢慢吞吞游上去,把脑袋浮出水面,发现蓝妩在屋里翻箱倒柜挑衣裳,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容,她不禁摆了摆尾巴,心中有些疑惑。 这是在乐什么呢? 但没等她发问,门就被敲响,一个声音唤道:蓝妩。 第54章 蓝妩一怔,连忙走过去,把门打开: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我吗? 季泠月嗯了一声,举起手中的透明圆缸:只是刚好想起来,我这里有一个法器,说是能源源不断涌出活水,应该很适合你。 蓝妩没反应过来:嗯? 季泠月提醒:你不是养了一条鱼吗? 啊,哦是是是,她接过那口圆缸,转身往里走:那你再等我会儿,我马上就好了。 好。 见蓝妩进到里屋换衣裳,季泠月乖乖站在门口等候,但没过一会儿,她就注意到不远处泡在盆里的小鱼,踌躇再三,还是走了过去。 小鱼似乎通灵性,一直盯着她看,季泠月低下头,发现这鱼竟然有一双蓝色的眼睛,鳞片也透着光,漂亮得好似银色宝石。她好奇地伸出指尖,想点点小鱼露出水面的脑袋,却被它灵活躲开,而后,它便急躁地贴着盆壁乱窜,扑腾得水花四溅。 季泠月好笑地看着它,竟觉得它是在表达不满。 正巧蓝妩收拾整齐出来,季泠月便道:你养了一条暴脾气鱼。 蓝妩吓了一跳,刚要去看,蓝鸢恼火的声音便钻进了脑海:一个小小人族,竟敢这般羞辱我,上次偷袭我的也是她,你怎能和她做朋友,知不知道什么叫近墨者黑?! 蓝妩不动声色,只是上前把盆往里推了推:她就这样,没事。 蓝妩! 蓝妩不客气地戳了下她的脑袋,拉着季泠月往外走:快走吧,我们现在去,兴许还能赶上醉虹楼中午的蟹宴呢。 季泠月稀里糊涂道:可我不会吃螃蟹。 没事,我教你。 门扉开又合,声音逐渐远去,只余蓝鸢一条鱼气得在水里乱转。 半晌,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下定了决心。等她离开那日,一定要先给蓝妩和这个人类一人一巴掌再走。 时间一晃,便已匆匆过去半月,高阶咒法课程结束后,闲暇的时间便充裕起来。 为了陶冶情操,季泠月又跑去报了秦衣长老的书画课,这次,她鲜少没有一鸣惊人,反而折戟沉沙,狠狠栽了个跟头。 一向被人夸奖天赋异禀的女孩仿佛碰到了世上最复杂的难题,那双漂亮的手舞起剑来倒是潇洒肆意,拿上笔墨却仿佛耄耋老人般干硬生涩,硬是将简单的线条糊成一团,看起来不可谓不扭曲。 看过几次季泠月交上来的画后,连秦衣都逐渐头疼起来,怀疑起她是不是故意的,季泠月对此很是愧疚,除了日复一日地练剑,就是耗费大量时间在笔墨丹青上。 正因如此,虞山叶已有好几天没见过她,连和自己住一个院子的蓝妩最近都没影了,本来指望着在白望长老的课上找到人,没想到她的位置上仍空空如也,以至于白望长老询问时,虞山叶也一脸茫然,一问三不知。 白望忍不住皱眉:你不是总和她形影不离吗? 虞山叶心酸道:那是以前的事了。 罢了,白望沉吟道:你且告诉她,无故旷课,该罚抄五百遍《静心经》,下次课上交给我。 虞山叶小声嘟囔:我上哪儿告诉她。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秋风拂过,吹走堂外零落的黄叶,穿行过寂寂山林,又攀上寒冷高峰,在阵阵清脆风铃声中,卷起窗内书桌上一张素白宣纸。 一支细长毛笔安静地躺在桌面上,笔尖凝着一滴墨,将滴未滴,被风一吹,终于啪嗒落了下去。 唔 被帘子遮掩的内室,传出若隐若现的声响,身着道袍的女孩被人兜抱着按在墙上,蹙起秀气的眉,将滚烫的脸蛋埋到恋人微凉的颈侧,软绵绵唤道:蓝妩 蓝妩嗯了一声,慢慢将手抽了出来,季泠月蓦地一抖,闭上眼,脸蛋的红晕逐渐蔓延到脖子上,长睫也在不停颤抖,但她还是抬起头,主动朝蓝妩索吻。 蓝妩垂首,托着她的臀瓣随意揉了揉。 嗯,蓝妩她抬起头,喘了几口气,小声说:别戏弄我了。 哪里戏弄了?蓝妩给她展示指尖的水渍:你明明很喜欢。 季泠月一怔,身上温度直往上窜,还没说话,就被蓝妩抱着倒在了床上。 蓝妩笑吟吟道:这次你也没脱,公平吧。 季泠月眨了眨眼,看了看她整齐的衣裳,又看了看自己凌乱的下摆,不满道:哪里公平了?你,你总喜欢逗我 怎么这么冤枉我?蓝妩微笑着翻了个身,叫她跪在自己上面:撑着点别跪不住了。 等等,啊!季泠月惊呼一声,漆黑的眼眸霎时泛起了晶莹的泪花,蓝妩亲她一下,她便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说蓝妩逗她倒也没错,她被哄得几乎脱了干净,全身只披了一件宽松道袍,还没系带,此时,这件道袍也滑到肘间,白皙的身体便彻底暴露出来。 蓝妩,她又唤了一声,嗓音沙哑,即便羞怯,也仍旧直白地朝她表示自己的需求:想要你。 第55章 蓝妩对上她湿润的眼眸,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她的脸庞,季泠月却握住她的手,大胆地凑上前,含住她的指尖,眼巴巴瞧着她。 蓝妩一僵,慌乱地眨了眨眼:你,你从哪儿学的这些东西? 季泠月怔了下,有些不安:你不喜欢吗? 不是喜不喜欢,只是 她想要解释,但看着季泠月茫然无措的脸,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沉默片刻,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很喜欢。 季泠月顿时绽放出一个笑容,抱着她倒了下去。 室内温度逐渐升高,女孩身上也浮起细密的汗水,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眨了下眼,蹙起眉,断断续续唤道:蓝妩,蓝妩 怎么了? 季泠月艰难地喘息:你今日今日是不是,有,有课? 蓝妩沉默了下,果断道:没有。 可我记得 蓝妩哄道:你相信我,我会骗你吗? 季泠月犹豫了会儿,终于放弃回忆她的课程安排,只是嘴里嘟囔道:你骗我,我也拿你没办法。她捏紧蓝妩的肩膀,颤声道:反正,嗯我总会原谅你的 -------------------- 第32章 预言 清晨,虞山叶从房间出来后,伸了个懒腰,慢吞吞走到隔壁门前敲了敲:蓝妩,你在吗? 里面一丝动静也没,她不禁啧了一声,嘟囔道:怎么又没回来? 她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去金翎峰找她的念头,掏出平时画符用的符纸,在上面留了一行字传达白长老的意思后,就贴到了蓝妩门上。 做完这些,虞山叶转过身,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 再过几日,叶轻君就要启程去西域坎塞论道,顺便要带上她去见见世面,听说那里炎热无比,即使运灵避暑也没什么用,最便捷的,就是直接带几个水符冰符贴在身上,可惜她目前画符仍不熟练,还要去观星峰找专门的符修弟子帮忙。 行至半山腰,忽然瞧见有一黑衣女子站在岔路口,明明是青天白日,手里却还提着一盏灯。 昊辰山设有简单的结界,不过只能阻挡普通村民误入,以往也有不少散修会溜达进来参观,是以见到未着道袍的陌生人,虞山叶并不紧张,走到她身边时,还热心地搭了话:这位道友,你有什么事吗? 那人怔了下,转过头,柔软的黑发垂落,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庞。她面上无甚表情,五官却生得秀气可爱,看起来年岁很小。 女孩张开嘴,慢吞吞道:我,找人。 找谁? 蓝鸢。 虞山叶怔了一下:蓝鸢?我没听说过有叫蓝鸢的,你要说蓝妩,我还能 蓝妩?她忽然眼睛一亮,问:蓝妩也在这里? 你认识蓝妩? 她点点头:我们一起长大。 虞山叶顿时觉得这人亲切许多,好奇打量她几眼:你们家都生得蛮好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浮游。 浮游,蓝浮游?虞山叶摸了摸下巴,嘀咕道:好吧,我带你去找蓝妩。 浮游一怔,想解释自己并不姓蓝,但虞山叶已经热情带路了:蓝姑娘这边走。 结果她还是踏上了前往金翎峰的小路,走到一半,虞山叶瞥到她手中提着的灯盏,不禁被吸引了注意力。这座灯盏通体素白,底座被银色珊瑚枝围绕,外壳由纸绢制成,材质却比普通灯笼更轻薄一些,晃动的时候,有淡淡金光从里透出。 她忍不住多看几眼,问:蓝姑娘的灯在哪儿买的,好别致。 不是买的。浮游回答:是家里自己做的。 虞山叶哦了一声,有些可惜:蛮好看的,要是能买,我也想收藏一个。 浮游怔了下,低下头,默默把灯收了起来。 虞山叶: 好小气的人。 她无奈地抬起头,却发现不远处的山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身姿高挑,行走如风,腰间挂着一把红刀,不是孟长歌又是谁。 见她走近,虞山叶问了声好,孟长歌点了点头,正要与她们擦肩而过之时,却忽然脚步一顿,接着,她蹙起眉,一把抓住浮游的手臂。 妖? 今日的金翎峰,倒是个少有的出太阳的好天气。 蓝妩撑着下巴,懒洋洋坐在窗前,她半眯着眼,一侧脸颊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辉,卷翘的睫毛覆下一层鸦影,晒得困倦了,便不自觉松懈下来。 别动。 蓝妩一抖,猛地坐直,打了个哈欠后,看着坐在画桌后的女孩:还没好吗? 季泠月摇摇头:没有。 她提起笔,在空中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落下笔墨,在纸上又添了一笔。 添了后,勉强能看出来是个脑袋了。 季泠月松了一口气,正要继续往下画,门外却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蓝妩! 第56章 蓝妩循声望去,看到由远及近的人,笑着挥了挥手:你怎么过来了? 虞山叶满脸焦灼地奔了过来,隔着窗户就拉住了她的手,磕磕巴巴道:那个有人,孟师姐 蓝妩皱起眉,安抚道:你别急,慢慢说,孟师姐怎么了? 虞山叶握了握拳头,瞥了眼疑惑盯着她们的季泠月,忽然道:你,你出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单独和你说! 蓝妩一怔:阿月也不能听? 虞山叶点点头:对! 好吧,蓝妩茫然地走了出去,和她一直站到没人的地方,才听虞山叶急吼吼道:你妹妹被抓了! 迟疑片刻,蓝妩道:呃可我没妹妹。 怎么可能,她说她认识你,和你一起长大,叫浮游 浮游?蓝妩惊得绷直身体,愕然反问:你没听错吧,真是叫浮游?! 当然没,就长这么高,生了张娃娃脸,穿着黑衣服 蓝妩连忙抓住她的手:被抓了?被谁抓了?!抓去哪儿了? 就是孟师姐!唉,我刚才在山下遇到她,她说她找你,我就带她过来,结果路上碰到孟师姐,孟师姐发现她身上有妖器,立刻就把她抓去见掌门了! 蓝妩咬了咬唇,下意识就转身往主峰跑,跑了几步,又慌张回头,问:师姐她们知道知道她是来找我的吗? 虞山叶摇摇头:我哪儿敢说,都答应为你保密了,但我看你妹妹傻不愣登的,问什么说什么,兴许一被审问就说出来 蓝妩:浮游没那么傻。 虞山叶:我看不见得,都揣着妖器大摇大摆走进仙宗了,聪明在哪儿? 蓝妩一默,再管不了那么多,跳上灵剑,摇摇晃晃朝主峰飞去:你帮我向阿月说一声,今晚别让她等我了。 等她火急火燎赶到主峰闲云殿时,外面已经围了一圈的人。她落地太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跑过去后又挤不进去,便努力踮起脚往里看。 身形消瘦的女孩就孤零零站在大殿中央,而正对着的玉座上,一头白发的迟惊鹤端详着手中的灯盏,站起身,慢慢走下台阶。 蓝妩看清她手里拿着的东西,猛地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鲛族的魂灯,如同仙门弟子的命牌一般,每个鲛人一生只有一盏魂灯,灯中藏着鲛人出生时取出的一缕魂丝,与鲛珠相连,虽没什么力量,但妖气确实极为浓郁。 魂灯离主人越近就越亮,鲛人身死,则魂灯亦灭。虽然这看起来不是她那盏,蓝妩还是不免心惊肉跳,只期盼迟惊鹤不清楚它的用途。 那厢,迟惊鹤缓步走到浮游身边,视线终于从魂灯上移开,伸出手,点在女孩额头上。 片刻后,她沉声道:既无妖力,又无丹心,你只是个普通凡人吗? 浮游眨了眨眼,默不作声。 若只是普通凡人,你又是如何闯进结界,进入我昊辰山的?迟惊鹤上下打量她一番,沉声道:说罢,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浮游抬起眼眸,坦然道:我是来找人的。 谁? 蓝鸢。 蓝鸢?迟惊鹤蹙起眉,稍一思索,便肯定道:昊辰山没有叫蓝鸢的人。 浮游哦了一声,淡淡道:那可能是我走错了。 殿中一时寂静下来,迟惊鹤凝视她一会儿,低声道:走错?我看不见得,虽不知道你的身份目的,但这东西,想必很重要。 她提了提手中的灯,冷淡道:我虽未见过此物,但灯中妖气充盈,不是凡品,既然敢带妖器堂而皇之地入我仙宗,就该知道会有如何后果。我会尽快查明真相,还请你在这里小住几日,不过,若是你愿意实话实说,我也不会为难于你。 浮游沉默了会儿,抬起头,面不改色道:那就叨扰了。 见她如此油盐不进,迟惊鹤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重玉,带这位姑娘去晚亭院。 名叫重玉的白衣少年应了一声,走到浮游身边,客气道:姑娘,请。 浮游嗯了一声,跟着他向殿外走,原本堵在门口的人群顿时分开一条道路,途径蓝妩身旁时,浮游动了动耳朵,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蓝妩抿紧唇,被挤得倒退了几步,很快便看不见她的影子了。 鲛人避世,几乎从不出海。 作为唯一的大祭司继承者,浮游更是如此。她的情感天生比其他鲛人淡漠些,做事也总是慢上一拍,久而久之,同族便都觉得她是个孤僻的小孩。 但很少有人知道,身为大祭司继承者应学的占卜预言之术,浮游已经日臻完美,几乎要超越她的师父了。 正因如此,蓝妩当初才敢直接吃下她塞来的药,但现在,这个一心窝在自己的祭坛,连海王宫都懒得出的小鲛人,竟然也跑出了昆仑海。 是海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蓝妩心乱如麻地尾随到晚亭院,最后停在了不远处的树林里,这座院子只允许少数人进出,没有特制的令牌,连结界都过不去。蓝妩顿时急得六神无主,在原地无头苍蝇般转了几圈,好半天,才一拍脑袋,惊呼道:对了。 第57章 还有送饭的弟子能进啊! 她打定主意,看时间正好,赶忙跑到通往晚亭院的那条小路上,准备截住负责送饭的弟子,不管用什么法子也要把这差事抢过来。 没想到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简单,只是掏出灵石贿赂了下,那名弟子就把饭菜和令牌一起塞到她手上,不忘补充:我知道你,叶长老的徒弟嘛,你们这些亲传弟子还挺闲的,这都要凑个热闹。 蓝妩尴尬道:这件事,还请你不要说出去。 我说出去干嘛?她翻了个白眼,抛了抛手中的灵石:让人知道我在偷懒吗? 蓝妩:好吧,那这令牌? 送完后放到执事堂就好了,我会自己去拿。 好好好。蓝妩连忙点头,见她走远,才吁了一口气,打起精神朝晚亭院走去。 院落大门处看守的弟子只有一个,看过令牌便放她进去,蓝妩走进空荡荡的庭院,穿过两层结界,又将牌子交给站在房间外的弟子,那人瞟了她一眼,狐疑道:不是石言来送吗? 蓝妩面不改色道:她突然生病了,要我来帮忙。 生病?不会是又在偷懒吧。他啧了一声,摇摇头,道:算了,你不是叶长老的徒弟吗?那进去吧,送完就快些出来。 因为亲传弟子的身份,她倒受了不少优待,蓝妩心中苦涩,垂着脑袋走了进去,越过门槛,绕过屏风,终于看到了乖巧坐在床上的浮游。 她蓦地蹙起眉,小心望了眼门扉,才啪地放下餐盘,大步走过去,压着嗓子质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浮游却没回答她,反而认真打量她一会儿,慢慢浮起一个笑容:你果真把那药吃了,看来还挺管用的。 蓝妩被她这不着急的态度给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抓着她的肩膀狠狠晃一晃她脑袋里进的水:你是不是疯了?你不好好在昆仑海待着就算了,还拿着魂灯跑出来?你拿的谁的魂灯? 浮游一本正经道:我是来找蓝鸢的,当然拿得她的,这可是最快的法子。 蓝妩:你,蓝鸢要是知道了,准会生你的气。顿了顿,她又问:你这么跑出来,你师傅不会着急吗? 她不会。浮游平静道:她死了,管不了我跑到哪里。 蓝妩顿时僵住,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抬高声音:大祭司死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浮游就嗯了声,继续说:而且,昆仑海现在形势大变,我要赶紧找到二殿下,带她回去主持大局。 形势大变?蓝妩脑子懵懵的:发生什么了? 浮游抿了抿唇,抬起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二殿下没告诉你是不是?她出来找你的原因。 突然砸过来这么多事情,蓝妩一时茫然无措,只下意识问:什么原因? 浮游点了点头,了然道:也是,她最疼你了,肯定不愿意你知道。 蓝妩心里一紧,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声音也干涩起来:到底是什么原因? 浮游眨了下眼,声音有些飘忽:师父走得太远了,天机不可泄露,她却偏要一窥究竟,所以才落得如此下场。她死后,我与二殿下整理她的遗物,却在她的书里,发现了一条陈年已久的预言 蓝妩怔怔望着她,隐约觉得她要说的话会带来自己无法承受的后果,却还是握紧拳头,慢慢挤出了几个字:是是什么? 浮游默了会儿,抬头与她对视,那双清澈漠然的眼眸里,逐渐浮起淡淡的悲悯:王,因三女而亡。 蓝妩蓦地睁大眼睛,心脏咚咚直跳,耳边一瞬间轰鸣作响,但浮游干净的嗓音依旧穿透那乱嗡嗡的噪音,清晰地传到了她耳朵里:现在看来,预言已经应验了。 她看着面前脸色煞白的蓝妩,平静道:一个月前,有消息传出你在海渊出现,陛下带领大殿下与数百将士一同进入海渊,几日后,只有大殿下重伤归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叹了一口气,闭上眼,一字一句道:殿下,你的父亲死了。 -------------------- 第33章 舍不得 蓝妩将令牌放到执事堂,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恍恍惚惚地转身离去。回过神时,眼前是熟悉的院落,她推开门,背对着黄昏余晖,慢慢迈了进去。 蓝妩?浮在水中的小鱼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她:不是说明日才回来吗? 蓝妩一言不发地走近,站到她眼前后,才低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蓝鸢朝她游近了一些:什么? 那个预言,她张了张嘴,艰难道:父皇会因我而死的预言。 蓝鸢一怔,愕然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浮游告诉我了。 蓝妩吸了一口气,声音慢慢颤抖起来:若你早知道他会因我而死,为何还同意留我在外面? 什么叫早知道?蓝鸢焦躁地甩了甩尾巴:先不说那个预言会不会应验,即便它有那么一点可能,我也不相信你会伤害父皇,只要你离开仙门,就不会被仙门利用做错事,虽然我想把你抓回去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但也许你离得远远的,反而对父皇更好 第58章 可它已经应验了。蓝妩忽然打断她,颤声道:父皇父皇死了! 蓝鸢忽然僵住,如石像般凝固不动,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父皇死了,浮游也被抓了。蓝妩红着眼框望着她,慢慢攥紧拳头:昆仑海大乱,大哥重伤未醒,你要,你要赶紧回去主持大局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良久,蓝鸢涩声道:我不信。 蓝妩哽咽着唤道:蓝鸢 我说不信就是不信!啪得一声巨响,原本放置小鱼的法器忽然四分五裂,银发女人忽然出现在房间内,赤着脚上前,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没见到父皇尸首,我绝不会相信,你既然说浮游被抓了,告诉我她在哪儿! 蓝妩注视着她狠戾的眼眸,哑声道:你能做什么呢,这里,这里可是仙宗啊 那也比你畏缩在此处,只会哭哭啼啼强! 哭哭啼啼? 蓝妩忽然轻笑一声,眼梢红霞更艳:这个预言,父皇应该也知道吧。 蓝鸢紧紧抿着唇,死死瞪着她。 这么多年,他到底是真的爱我,宠溺我,还是惧怕这个预言,只想把我 闭嘴!蓝鸢蓦地打断她,那双兽一般的蓝色眼瞳逐渐被怒意填满: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如此揣测父皇,这人界,难道真叫你生出了一颗自私自利无情无义的心吗?! 蓝妩被她捏得肩膀生疼,长睫一颤,一滴泪便落了下来:你说的对,一切错因在我,若当初,没有离开昆仑海 她抿了抿唇,忽然垂下头,捂着胸口痛苦地低吟一声。 若从未离开过昆仑海,她与阿月,也永远不会相识了。 到今日她才发现,她竟然如此舍不得。 蓝鸢咬了咬牙,冷声道: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蓝妩,我会去救浮游,等救出浮游,你就和我一起回昆仑海,这回没得商量。 蓝妩喘了一口气,睫毛忽闪几下,慢慢抬起湿漉漉的眼眸。 蓝鸢定定与她对视,一字一句道:若你还不愿意,鲛族,就当从未有你这个公主。 我 她神情恍惚,不知要说什么,却听一阵敲门声响起,蓝鸢动了下耳朵,冷冷盯了蓝妩一眼,转身化为一阵青烟,头也不回地从窗口离开了。 蓝妩被她松开,差点站不住,下意识扶住桌子,直到听到门外有些担忧的呼喊,才回过神,摇摇晃晃走到门口。 甫一拉开门,熟悉的人便钻了进来,脸上的笑容却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失了颜色。 蓝妩?她蹙起眉,下意识伸手触了触她潮湿的眼睫,慌张问: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没事。蓝妩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努力扯起一个笑:刚才回来时被练习火咒的弟子熏着了,有些难受。 怎么这么不小心?季泠月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了看,将指尖轻轻点在她眼皮上。蓝妩下意识闭上眼,很快感受到一股凉意蔓延开来,同时,季泠月碎碎念道:刚才重玉来传达掌门的意思,说是金丹期以上的弟子,十人结队,进行夜巡,我从明晚开始就要和师兄师姐们一起夜巡,接下来三四天都不能和你一起了。 蓝妩嗯了一声,又低下头,把脑袋搁到了女孩肩膀上。 季泠月拥着她,忍不住笑了下: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就是想抱抱你。蓝妩闭上眼,慢慢收紧手臂:你陪着我好不好? 好。 季泠月爽快地答应,进屋的时候,看见满地的碎片,还是不免一惊: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的鱼呢? 蓝妩无精打采道:放生了。 季泠月疑惑地蹙起眉:怎么突然放生了? 她在这里面待得不快乐,就自己跑掉了。 还能这样?季泠月眨巴一下眼,伸出手,施法将地面清洁干净,又抱着蓝妩一起倒在床上。 蓝妩下意识蜷缩起来,缩到了她怀里。 蓝妩?季泠月唤了她一声,将她凌乱的鬓发理到耳后,蓝妩却依旧闭着眼睛,湿漉漉的长睫覆下一层阴影,遮掩了少许晕红。 她还以为蓝妩想跟她亲热呢。 季泠月抿住唇,一边唾弃自己不正经的心思,一边把脑袋慢吞吞抵了过去,呢喃道:今天很累吗? 蓝妩动了动脑袋:嗯 那就歇会儿吧。季泠月揽着她的腰,低语道:等你醒了,我还在这里呢。 -------------------- 第34章 回家 昨夜风平浪静。 天刚亮,季泠月就准时苏醒过来,她望着屋顶发了一会儿呆,察觉到手被人紧紧握住,便侧头往身边看,蓝妩闭着眼躺在她身旁,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她心一软,翻了个身面朝着蓝妩,有些无聊地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视线落到她饱满的红唇时,季泠月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凑了过去,轻轻触了下。 第59章 蓝妩长睫颤了下,半晌,缓缓睁开,对上季泠月含笑的眼眸。 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了。 蓝妩低吟一声,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季泠月怀里,嘟囔道:不想起。 那怎么行?季泠月正色道,坐起身来,顺便把人拽了起来,让她去换衣服:再不上课,叶长老都要罚你了。 蓝妩无精打采的,但还是乖乖去洗漱了一番,两人一同出门,行至岔路口,蓝妩要去主峰,季泠月则要回金翎峰。 见四下无人,季泠月又在蓝妩脸上啄了一口,清冷面容霎时间如冰雪融化,竟也称得上灿烂:你今日可不能再逃课了,若再受罚,我可没空帮你抄书了。 知道了。蓝妩松开手,犹豫了下,重又抱住她:阿月 嗯?季泠月歪了下脑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怎么了? 我蓝妩收紧手臂,低声道: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 我梦见,我变成了一个妖怪。 季泠月怔了下,很快,又宽慰道:梦都是反的,你怎么会是妖怪呢,不要胡思乱想。 蓝妩固执道:若我真是妖怪,你会杀我吗? 女孩蹙起眉,再开口,声音忽然严肃了许多:你不是妖怪,所以,不要问这种问题。 蓝妩沉默了会儿,嗯了一声:好。 季泠月眨了下眼,心里隐隐不安,她捧住蓝妩的脸庞,望向她漂亮的眼眸,担忧道:是今日身体不舒服吗?若实在难受,就再回去歇会儿,我去帮你向长老告假。 我没事,你去夜巡才要注意安全。 我能有什么事,有师兄师姐跟着呢。季泠月抚了抚她的脸颊,温声道:好了,快去吧,要迟到了。 蓝妩点点头,目送她离开后,才转过身,转道朝浮游所在的晚亭院而去。途径一处山涧时,忽有一阵微风吹过,蓝妩停下脚步,回过头,见一人从林深处走了出来。 那人黑发黑瞳,生得与她一模一样,连身上都穿着相同的白色道袍。走到蓝妩身前两步远的距离,她停了下来,两个人如照镜子一般面对面,连表情都是同样的漠然。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是不是?撞见方才那一幕后,蓝鸢的嗓音竟意外得平静:你不愿意离开,是因为,你喜欢上了一个人类修士。 蓝妩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嗤笑一声:一个妖怪,喜欢上了一个修士,我该夸你胆大包天吗?她甚至不愿接受你是妖怪的一点可能 别说了。蓝妩蓦地打断她,道:我会带出浮游,但你的魂灯 我知道它在哪儿,蓝鸢冷冷道:我自有法子,你若要帮忙,就好好把浮游带出来。 已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吗? 是,蓝鸢无情道:若你还犹豫不决,就躲到你那小情人后面,看身份败露时,她到底会不会对你举剑相向? 蓝妩凝望她片刻,垂下眼睫:我明白了。 你最好如此,今晚亥时,我就会动手,到那时,你若不想我们都死在这儿,就别拖后腿。说着,她身形已逐渐化为缕缕尘烟,只有声音依稀留在耳边:蓝妩,好好想清楚。 山道上再次只剩她一人,蓝妩静立良久,直到额发被秋风拂过,才回过神,抬头望向万里无云的晴空。 昊辰山安静祥和,与往日并无二致。 黄昏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晚霞中,蓝妩托着餐盘来到了晚亭院门口,顺利走到了房间外。 守门的弟子纳罕道:怎么又是你?石言又生病了? 蓝妩嗯了声,那人便摇摇头,叹道:你脾性也太好了,总不能一直帮着她偷懒啊。 蓝妩一默,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好了,进去吧。他叮嘱道:别待太久了,昨日你就待得太久了。 蓝妩点头,合上门扉后,便放下餐盘,快步走向里间。浮游像是早知道她会来似的,甚至弯着眼睛笑了下:你好准时。 蓝妩不说话,走上前端详她腕上套着的绳索,发现除了主人来解,就只能用外力强行摧毁。她蹙起眉,翻起自己的储物袋,找出几个高阶火符:虽然可能会伤着你,但总比困在这里 浮游一怔,问:为什么不直接毁了她? 蓝妩:你忘了,我现在毫无力量。 浮游哦了一声,点点头,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这是解药。 蓝妩愣住,半晌,茫然道:解药? 是啊,浮游理所当然道:师傅既然做出了这种药,当然也会做出解药,等你我服下,就能恢复原样了。 蓝妩脸色顿时苍白起来,仿若雕塑般静止不动,良久,她垂下脑袋,忽然轻笑一声。 这么多年的挣扎努力,原来,只这小小一枚药丸就能解决。 第60章 她闭了闭眼睛,哑声道:太可笑了 蓝妩? 没事蓝妩喘了一口气,抬起潮湿的眼眸,慢慢摊开手掌:给我吧。 今日太阳落得很快,方才还红霞满天,不过一会儿,便只留一隙天光。 方原抱着剑看了眼天色,正犹豫着要不要催一下那个叫蓝妩的亲传弟子,门就吱呀一声响,接着,面容明丽的女孩走了出来。 他松了一口气,见她两手空空,不禁问:餐盘不需要带回去吗? 蓝妩摇摇头,抬眸看着他:抱歉。 方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身前女孩骤然逼近,一股寒凉的气息霎时席卷他整具身体,方原猝不及防,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脑袋就一阵剧痛,他的意识也迅速抽离。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面前的少年眼眸就黯淡下去,行尸走肉般呆呆望着她。 蓝妩抿紧唇,涩声道:对不起。 下达指令后,她转过身,慌忙离开院子,朝主峰赶去,没想到刚飞到一半,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蓝妩敏感地抬起头,见无极殿的方向燃起一簇火光,隔着老远,都能瞧见袅袅升起的浓烟。 不是亥时吗? 她愕然地睁大眼睛,顾不得多想,身形化为一束蓝光,流星一般朝主峰飞去。好不容易用最快速度赶到无极殿,蓝妩还没看清状况,就见殿内一名女弟子正大步往外追,看见她,顿时眼前一亮:那位师妹,快拦住她! 蓝妩闻声抬头,见一人影极快地朝她这边冲来,银发荡开,正是蓝鸢。蓝鸢显然也听到了身后的喊话,她冷冷望着蓝妩,手中凝出一把长剑。 蓝妩咬了咬唇,移开视线,撤步让身,放她从身边经过。 你女弟子大惊,旋身朝高处飞去,要去敲响鸣钟警告全宗,这时,却有一股力量卷上她的手脚,狠狠将她扯了下来。 她狼狈落地,愕然抬头,只见站在不远处的女孩紧锁眉头,身上散发出阵阵幽蓝色的妖气,那妖气格外磅礴,卷起阵阵冷风,一瞬便吹散了她的长发。 她骇然道:你是妖! 蓝鸢返回晚亭院时,正好看见等候在外面的浮游,浮游仍旧一头黑发,眼眸却已变为妖异的赤红,身边还有两个弟子,一站一卧,看起来都已经失去了意识。 蓝鸢随意一瞥,便拽住她的手腕,朝南飞去:走! 即使在这种紧急的时候,浮游依旧一脸淡定,还有闲心问:不等三殿下吗? 不过一个元婴修士,她能应付。蓝鸢道:那个最不好对付的掌门似乎是进了什么典籍库,趁她和那些老不死的还没出来,我们速速离开。 她说这话时,却发现前面立着十来个踏着飞剑的弟子,其中有两个离魂,三四个元婴,剩余的几个金丹里,赫然有季泠月。 竟然撞上了夜巡的队伍。 她眉头一拧,忽然改了主意,问道:你恢复得如何? 基本全恢复了。 好,你拖住这几个人,等我杀掉一人再走。 浮游并不问原因,顺从道:好。 话音刚落,蓝鸢便急转朝季泠月冲去,那几个元婴弟子大惊失色,连忙去拦,却被浮游缠了上去。浮游甩出一条长鞭,挥舞间似乎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但逼近众人身体时,却带来了凌厉的风声。 她与蓝鸢一样,境界堪比大乘初期的修士,即便对面是七八个人,要拖住片刻也不是什么难事。 季泠月一时便落了单,见那妖怪直冲自己而来,心中惊诧,下意识提剑去挡。那把本就伤痕累累的黑剑被银剑猛地刺中,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发出一声脆响,在潮浪般涌来的妖力下碎掉了。 唔胸口顿时涌上一股铁锈的腥气,季泠月呕出一口血,认出了这股熟悉的妖气,她惊骇地抬眼看去,在四散而飞的的碎片中,对上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漆黑的眼眸蓦地一缩,女孩失声道:蓝 几乎在同时,生得妖艳凌厉的鲛人毫不留情地拍在她胸前,她哇地吐出一口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坠落下去,蓝鸢却不依不饶追了上去,再次提起手中长剑,直朝季泠月胸口刺去。 呼啸风声响起,只听叮得一声,不知从何处斜插入一把一模一样的银剑,在千钧一发之际挡掉了这杀气腾腾的一击。 蓝鸢眸光微动,看着突然出现的人,气笑了:蓝妩! 蓝妩没理她,反手抱住脸色惨白的季泠月,呼吸急促,出了一身的冷汗。季泠月抬头看她,正要说什么,却又咳嗽着吐出一口血来,蓝妩一抖,慌忙掏出一枚药丸给她喂下,手覆在她胸前,源源不断地输入灵力。 季泠月的意识终于清晰一些,却没注意到这些反常,反而勉力拽着蓝妩的衣服,磕磕巴巴道:你,你过来做什么?快跑你快跑 蓝鸢冷笑一声:她跑什么?她是我妹妹,难道我会害她吗? 季泠月一怔,转头看向蓝鸢,又因为她那张脸愣了愣,才不可置信道:你你胡说什么? 第61章 她抓紧蓝妩的衣服,回过头想向她寻求安慰,蓝妩的脸色却异样得白,她红着眼望着季泠月,泪水一滴一滴落了下来,在一片寂静中哽咽道:对不起 她闭上眼睛,长睫从根部开始缓缓变为银色,一头如墨长发也像褪了色,化为如出一辙的浅银,发绳不知何时掉落下去,蓝妩月色般的长发在风中乱舞,她睫毛轻颤,缓缓掀开眼,湛湛蓝眸晶莹剔透,妖异惑人。 一滴泪从她眼眶落了下来,却在空中瞬间凝结为洁白的珍珠,掉落在季泠月怀里,发出清脆一声响。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泣则成珠*。 季泠月面色惨白地望着她,一时间被堵住了喉咙似的,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蓝妩,蓝鸢冷声问:你既不愿我杀她,那你走是不走? 蓝妩抬起头惨然一笑,哑声道:事已至此,如何能不走呢? 季泠月心神俱震,但依旧捉到了什么字眼,下意识将她抓得更紧,颤声问:你要去哪儿?蓝妩,你要去哪儿? 蓝妩缓缓落到地上,半跪着将她放下:阿月,我要回家去了。 季泠月眼睛通红,眼泪不断往下掉,拽着她的袖子不松手:不行,你不能走你,你不许走! 可我是妖啊。 不是,不是,季泠月哽咽一声,磕磕巴巴道:你不是妖,你是蓝妩,你是人,是我喜欢的人你不是妖 她哭得厉害,扯动胸前伤口,又咳嗽起来,呕出了一口血。蓝妩抿紧唇,抱着季泠月为她输送灵力,哽咽道:你不要这样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喜欢我了,我是个坏妖怪你不要喜欢我了 蓝妩,你还磨蹭什么?蓝鸢看得心里难受,但还是硬下心肠,一字一句道:你看不出来吗?她根本不敢承认你是妖怪,事已至此,你还在这里作践自己干什么?! 蓝妩低泣几声,仿佛充耳不闻。她紧紧抱着季泠月,一颗颗珍珠啪嗒落地,她也不断呜咽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泣则成珠干宝《搜神记》 第35章 别看 快走!蓝鸢忍无可忍,一把抓住蓝妩,将她扯了出来。 她转过头,大喊:浮游! 浮游心领神会,从缠斗中脱身而出,和她一左一右钳住蓝妩,瞬间就飞出去老远。 回,回来 季泠月跌在地上,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刚跌跌撞撞往前走了一步,便脚下一空朝山下栽去。好在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扯了回去,季泠月闷咳几声,唇峰中不断溢出鲜血,她艰难地抬起眼睛,瞧见面色苍白的虞山叶。 一向大大咧咧的女孩鲜少有如此惶恐茫然的神色,她看了眼季泠月,又看向蓝妩三人离去的方向,嘴里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蓝妩 季泠月咽下喉中黏稠的血液,眼泪不自觉落下,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着虞山叶的手腕,颤声道:帮帮我,带我带我去追她 虞山叶回过神,下意识摇头:你不能再动了,你的伤 求你了,季泠月蓦地打断她,哽咽道:我不能就这么放她离开,求你了 虞山叶一怔,凝视她绝望的眼眸半晌,最终还是妥协了:好。 与此同时,接近昊辰山最外的结界处,有三道流光正快速逼近,蓝鸢瞧见不远处若隐若现的农庄,松了一口气,想要转头去看蓝妩的情况,却忽然身体一僵。 凛冽的寒意几乎逼至后心,蓝鸢寒毛直竖,竟一动也不能动,仿佛变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意识到不对劲的蓝妩刚一转头,就看到那把直朝蓝鸢飞去的长剑,她蓦地睁大眼睛,甚至来不及提醒,便下意识扑了过去,挡到了蓝鸢背后。 蓝鸢一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 轰!! 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她耳鸣不已,随之而来的强劲冲力将她们整个掀飞出去,砸到地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 蓝妩喘息着撑起自己,擦掉唇角的血,捂着胸口,下意识朝空中望去。 透过凌乱飞舞的银发,她瞧见那枚一直挂在她腰间的命牌正悬在空中,散发出阵阵涟漪般的波纹,将那把长剑给截了下来。 得益于她极好的眼力,即便隔着这么远,她也能清晰看见命牌上逐渐爬上数道裂痕,到了最后,它仿佛再也支撑不住凌厉的剑气,发出一声垂死般的啸声,便于一瞬四分五裂。 那枚象征着她昊辰山弟子身份的命牌,就此化为齑粉,消失在夜风中。 蓝妩心脏一抽,闭上眼,喉间又涌起一股铁锈的味道。 蓝妩!从不远处爬起来的蓝鸢晃了晃脑袋,快步跑到她身边,一边小心翼翼将她扶起来,一边急怒道:你疯了吗?你怎么敢的?! 第62章 蓝妩哑声道:我没事 浮游也落了下来,严肃道:殿下,来了。 蓝鸢一怔,蹙起眉,朝空中看去。 那把长剑不知何时回到了主人手里,来人面容端肃,眉目炯炯,只是冷着脸立在那里,身上气息便极为迫人。 他低头凝视着下面三人,目光落到蓝妩脸上时,眸光微动:身为妖物,却敢闯入昊辰山,伤我门派弟子,你们实在胆大包天。 蓝妩喘了口气,下意识道:秦长老 尤其是你,秦屿蹙起眉盯着她:隐瞒身份混入昊辰山这么多年,你到底包藏着什么祸心? 蓝妩攥紧拳,摇了摇头:我没有 秦屿垂下眼眸,漠然道:有还是没有,等到了奈何桥,再去和孟婆解释吧。 话音刚落,他身后便乍然出现数圈金色光轮,刺眼光芒几乎照亮整片夜空,而男人悬浮在空,长发无风自动,乍一看,仿若神佛降世。 见他不打算给她们留活路,蓝鸢一咬牙,索性主动迎战。银色长剑在她手中挽了个剑花,勾出的水流逐渐汇聚成一条蛟龙,咆哮着朝秦屿冲去。 空中光芒愈盛,蓝鸢飞上去后,她们也只能模糊看见两个影子,浮游收回视线,抿了抿唇,转身扶起蓝妩就走。 蓝妩挣扎道:蓝鸢 二殿下必败无疑。浮游冷静道:我们现在走,还有一线生机。 你,你什么意思?! 殿下,我们不能都死在这儿。 那也不能只她死在这儿,蓝妩笑了下,眼梢已是一片艳色:她活着,昆仑海还能有一位厉害的公主,我活着,好像没什么用处。 浮游蹙起眉:殿下 头顶又传出一声刺耳的剑啸,但这次,一个影子从光晕中坠了出来,蓝妩一怔,下意识抬起脚,踉跄着奔了过去,在蓝鸢落地前勉力接住她,又被巨大的冲力带得跌倒在地。 她爬起来,慌张地看向怀里的人,瞳孔却蓦地一缩,蓝鸢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原本白色的衣裳被染成了红色,几乎处处都在出血。 她气息微弱,蓝妩叫了几声,也没得到任何回应,她心中愈发惶恐,眼泪落下,一颗颗砸在地面上:蓝鸢,蓝鸢 在一片寂静中,她把脑袋埋到蓝鸢颈窝,哽咽道:姐姐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逐渐响起,冷若阎王的男人降到地面上,一步步朝她们走来。 蓝妩绷紧身体,下意识闭上眼,把蓝鸢抱得更紧。 不要! 忽地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很快,身前传来扑通一声响,来人泣声道:师尊,不要不要杀她 听见这个声音,蓝妩不禁一僵,好一会儿,才慢慢掀开长睫,红着眼朝前看去。 身形单薄的女孩直挺挺跪在她与秦屿之间,颤抖着将她挡在身后:求你了,师尊,别杀她,求你了 你这是什么样子?秦屿冷声道:季泠月,你看清楚,她是个妖! 季泠月呜咽着摇摇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情绪激动之下,又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几乎要蜷缩到地上。 秦屿拧着眉头,看了眼呆立在一旁的虞山叶,沉声道:还不把她带走。 虞山叶抿了抿唇,上前几步,忽然也扑通跪了下来:秦长老,我,我也求你了,你放过她吧! 她语无伦次道:我知道,蓝妩,蓝妩是妖,可这么多年,她从没害过人,秦长老,你明明也和她相处这么些年,你知道她到底是怎样的为人 为人?秦屿冷嗤一声,道:她根本就不是人,你们两个,当真是被妖邪迷惑了吗? 可是 别说了。秦屿摇了摇头,忽地一伸手,季泠月两人便被轻飘飘掀到了一旁,束缚在半空中:等日后你们就知道了,妖邪,从来不可信。 他复又抬起剑,指向蓝妩: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蓝妩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望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季泠月。 女孩几乎哭成了泪人,身上血迹斑驳,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抿了抿唇,想要冲季泠月安慰地笑一笑,结果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真的,真的对不起 季泠月呜咽一声,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动弹不得,蓝妩喘了口气,闭上眼,轻声道:阿月,别看。 季泠月一颤,凄声道:师尊! 秦屿面无表情,剑刃爬上道道金芒,正要挥手刺下,却陡然察觉到什么。 他侧过头,敏锐地躲开那条刺来的藤蔓,不想那藤蔓目标并不在他,反而卷起蓝妩与蓝鸢,极快地朝远处游去。 秦屿眉头一皱,正要去追,身前却挡了一个人。 他沉下脸,冷道:叶轻君。 叶轻君淡淡点了下头,客气道:秦屿。 第63章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叶轻君背着手,平静道:不管有什么后果,日后我一力承担。 你承担得起吗?他忽然讥讽起来:当年你也是这样,自负自满,以为所有尽在掌握,可最后发生了什么呢? 叶轻君一怔,定定看向他,一向温润的眼眸忽然染上戾气:当年的事已经结束了,我也承担了后果,那些事与现在没有关系。 是吗?秦屿道:当年你明知她是妖怪,却帮她隐瞒。如今你徒弟是妖怪,你却又重蹈覆辙,在她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后,还要救她一命 叶轻君蹙起眉:秦屿,我当年已亲手杀了她,你难道还不满意吗? 为什么会满意?秦屿脸色越来越冷,怒声道:我唯一的妹妹死了,就因为你爱上的那个妖怪!就算你亲手杀了她,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 第36章 珍珠 门吱呀一声响,虞山叶心事重重地走进房间,抬起头,却看见本应躺在床上的女孩赤脚站在地面上。 她一惊,连忙放下药碗跑过去,要把她搀回去:你乱动什么,药老说了,你心肺受了重伤,这些日子都需要静养。 我有事情要做她垂着脑袋,轻轻推开虞山叶的手,扶着墙蹒跚向外走去,虞山叶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犹豫片刻,道: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季泠月顿了一下,转过头,从凌乱的黑发里露出了一张苍白的面容:带我带我去个地方。 半个时辰后,她们落在了那个草木葱茏的山坡上。 季泠月道了一句谢,垂下头,视线在地面上扫过,似乎寻找着什么,虞山叶小心跟在她身后,过了会儿,忍不住问:你在找什么? 珍珠。 什么? 珍珠。她轻声重复:白色的珍珠。 虞山叶停下脚步,愣愣看着她,而女孩已经慢吞吞跪到了地上,一边在草丛里摸索,一边自言自语道:明明有好多的去哪里了? 虞山叶忽然上前一步,拽住她的胳膊:别找了! 季泠月挣扎道:放开我。 你找它做什么?虞山叶柳眉倒竖,声音也激动起来:你不明白你的身体是什么状况吗?你找到它们又能做什么? 找到后,就能就能给蓝妩了,季泠月闷咳一声,捂着唇,口齿不清道:就差海珠,蓝妩的丹心 季泠月!她已经不需要了! 虞山叶呼吸急促,攥着她的手越来越用力:你还不肯面对现实吗?蓝妩是个妖怪,她骗了我,也骗了你,她走了! 季泠月浑身一僵,低头沉默不语,虞山叶咬了咬唇,深吸了几口气,要将她拉起来:你给我回去休息。 正当两人拉扯时,忽有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你在这儿啊。 虞山叶一怔,抬起头,瞧见悬在空中的孟长歌,女人蹙着眉,看清季泠月的模样后,脸色更是难看,跳下剑将她抱了起来:谁让你乱跑的?不要命了? 师姐 别说了,掌门要见你们,现在就随我过去。 虞山叶心里一沉,不安地点点头,跟随她一起前往主峰。刚踏进闲云殿,她便眼尖地瞧见跪在大殿正中的人,不禁惊呼一声:师尊! 叶轻君后背满是血痕,却仍旧跪得笔直,听见声音,便转过头,宽慰地笑了下:徒儿。 虞山叶奔到她身边,惶然道:您,您怎么 她私放妖物离开,这不过是小小惩戒罢了。迟惊鹤冷不丁出声,虞山叶抬起头,紧张地看了她一眼,又扫视了一圈,这才发现除了站着的秦屿与刑司堂的林恒长老,这里还跪着另外一个陌生的小姑娘。 秦屿面容冷肃,看见季泠月后蹙了一下眉,低声道:掌门,我徒儿伤势未好,审问一事,能否再过几日 再过几日?林恒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倒不如问问,常浪能不能挺过这几日! 秦屿脸色微变,抿紧唇,不再言语。 迟惊鹤叹了一声,道:秦长老,我相信你徒儿的品性,但是,这件事必须要问个清楚。 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便都落到了季泠月身上,她怔了一下,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掌门,却见她缓步走近,摊开手掌问:你可认得此物? 季泠月垂眸看去,半晌,艰涩道:认得,这是是我的命牌。 这块命牌,是在无极殿找到的,那晚守在无极殿的弟子说,那妖物就是凭着这块命牌闯进结界,拿走了那盏灯。迟惊鹤说着,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牌子,低声道:刚巧,那几日只有夜巡弟子才能进入无极殿的结界,我很好奇,你的命牌,是如何出现在那妖物手中的? 这还用问!林恒忍不住插嘴:那日多少人都看见了,秦屿这徒弟可对那妖物要死要活的,一个仙门弟子,竟爱上了一个妖怪,要我说,就是她俩狼狈为奸 第64章 住嘴!秦屿蓦地瞪向他,冷道:林恒,我敬你是刑司堂长老,不愿与你争辩,但你也莫要往我徒儿身上泼脏水! 是我泼脏水吗,你徒弟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好了,别吵了。迟惊鹤不悦地制止他们,低头看向面无血色的季泠月:你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季泠月怔怔望着她掌中爬满裂纹的命牌,张了张嘴,哑声道:这是,是昨日 昨日黄昏,她与师兄师姐在山腰处的观星亭汇合,正要开始夜巡,却听到一声呼唤。她回过头,见蓝妩从山路上走出来,冲她挥了挥手,她便请师兄师姐们等一等,在他们调侃的笑声中跑了过去,红着脸问蓝妩有什么事。 那个时候,蓝妩说用两个人的命牌去执事堂申请的话,即便是不同峰的弟子,也能被安排住进一个院子。 她高兴极了,以为蓝妩想要和她住在一起,当她索要命牌时,便毫不犹豫交给了她。但实际上,即便蓝妩没有理由,她要的话,她也会给她的。 她那么信任蓝妩。 可是,蓝妩蓝妩又骗了她吗? 见她半晌说不出话来,迟惊鹤收回手,道:石言,你来说。 石言抖了一下,丝毫不敢抬头,慌张道:我,我是把进入晚亭院的令牌给了她,可我是被她骗了啊,她可是长老亲传弟子,又才筑基,好多内门弟子都喜欢她,我怎么可能会想到她是个大妖怪! 你这般偷懒,还好意思说! 我,我 迟惊鹤问:你确定,那人是蓝妩吗? 石言连忙点头:她生得那么漂亮,谁会认错呢? 季泠月攥紧拳,试图辩驳:蓝妩,蓝妩的姐姐,和蓝妩生得生得一样 林恒冷笑一声:怎么,你难道要说,这些事都是蓝妩姐姐做的,不是蓝妩做的,所以蓝妩没罪吗?季泠月,你想清楚,即便是她姐姐做的,她也是借着蓝妩的身份在这里浑水摸鱼,而蓝妩不但没阻止,甚至助纣为虐,你当真以为她逃脱得了干系? 季泠月一噎,无措地眨了眨眼,浓密的长睫很快染上潮湿水汽。 林恒,忽有一个疲倦的声音响起,叶轻君笑了声,摇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作何这么为难一个小姑娘? 你还好意思说话?叶长老,你自己的事情还没完呢! 我已受了百下噬魂鞭,你若不满意,大可再给我加上一百。叶轻君低声道:可我宗仙规,只说过恶妖尽斩,我徒儿并非恶妖,我私自放走了她,是我的错,但当时,秦长老执意要当场斩杀她,难道就没有错吗? 你徒儿还不是恶妖?林恒怒道:晚亭院的两个弟子,方原被她施了傀儡术,至今昏迷不醒,常浪则受重伤,能不能挺过来都不一定!你还敢说你徒儿不是恶妖! 叶轻君蹙眉道:方原昏迷不醒,明明是你们为查真相,强行搜魂,损伤了他的神识。至于常浪,他是被那个叫浮游的所伤 林恒不满地打断她:你又来这一套,是!你的好徒儿清清白白,错的都是她的同伴!可若不是你徒儿命令方原带出浮游,她又怎么打伤常浪?还是说,你的好徒儿是她们鲛人里难得一见的异类,而且刚好让我们撞见了? 叶轻君沉下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不过是因果报应。 你什么意思? 千百年前,修士肆意虐杀鲛人,取其血肉,食其骨髓,才使得他们对人族,尤其是修士恨之入骨,从不留情。叶轻君低声说:我以为你知道呢。 你,你说的是什么话,你难道不是修士吗?! 在吵吵嚷嚷当中,季泠月痛苦地闭着眼,忽然出声:我去救他 众人一怔,下意识看向她,季泠月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鲛人血,可将人从生死一线救回来,那么,喝过鲛人血的人类的血呢? 秦屿蹙起眉:你说什么胡话? 迟惊鹤伸手制止她,思忖了一会儿后,道:叫药老来。 半个时辰后,匆忙赶来的药老划破她的掌心,接了几滴血,放在鼻间嗅了嗅,没过多久,她就抬起头,惊讶地看向季泠月:你的血,为什么会有这种气味? 果然 季泠月垂下长睫,眼中潮意更甚:如果用我的血来救他,可行吗? 你的血虽然有用,但毕竟不是真正的鲛人血,想要救回常浪,可能需要很多很多,药佬担忧地看着她:你如今的身体,并不适合这么做。 没关系,我愿意这么做。季泠月低声道:他不是快撑不住了吗? 季泠月,你确定吗? 我确定。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定定看向迟惊鹤,哀声道:求您了,就让我,让我来承担她的罪吧。 迟惊鹤垂眸看着她:即便如此,你仍要承受疏忽大意、被骗去命牌的后果,待你修养好,就去冷峰思过崖,思过三年吧。 第65章 季泠月塌下肩膀,屈膝跪了下来,垂首道:弟子遵命。 月色清幽,潜云峰仍像往常一样静谧安宁,季泠月在摇摇晃晃中苏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某人的背上。 那人肩膀颤抖,呼吸急重,季泠月眨了下眼,身体疲惫无比,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她忍不住咳嗽几声,虚弱地问:虞山叶,你在哭吗? 虞山叶颤了下,好一会儿,才哽咽道: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季泠月一言不发,眸光却暗淡下来。 她听着耳边细弱的抽泣声,重又闭上眼睛,不知不觉中,意识又陷入了无边黑暗。 再清醒时,眼前却是熟悉的屋顶,季泠月呆呆躺了好一会儿,认出这是蓝妩的房间。 也是,如今屋子的主人已经走了,她住进来,离药老的院子近,也方便她未来几日取血救人。 季泠月再次咳嗽起来,喉咙里不断涌上血沫,又被她给咽了回去,她扶着床,慢吞吞翻身坐起,拿起床边放着的茶水喝了一口。窗外忽然传来扑棱棱一阵轻响,她下意识抬头,瞧见落在窗柩上的白色海东青。 海东青歪了歪脑袋,青黑眼眸看了她一会儿,便展翅飞到了她的腿上。季泠月垂下眼,伸出手抚了抚它的翅羽,小声问:她也不要你了吗? 丹青当然不能给她回答,它咕咕叫了两声,尖尖的喙叼住她的衣袖,往外扯了扯,季泠月领会到它的意思,犹豫了下,便头晕目眩地站起来,跌跌撞撞走出了房间。 瘦削的身影逐渐出现在清幽山路上,跟随着白鸟踉跄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丹青不再向前飞行,张开翅膀在空中盘旋起来,季泠月喘息着停下脚步,斜倚在树干上,有气无力地滑坐了下去,她疲倦地眯起眼,仰起脑袋,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山坡。 丹青也落了下来,尖锐的爪子在草丛里刨了刨,便衔起一颗亮晶晶的东西放到了季泠月手上。 季泠月怔了一下,垂首看去,洁白的珍珠在月光下闪烁着晶莹的亮光,冰凉凉的,丹青又扑棱着翅膀飞到另一边,将珍珠一颗颗找到,小心放到了她的掌心。 季泠月抿紧唇,一眨不眨地望着,半晌,忽而轻笑一声。 眼泪一滴滴落下,季泠月又哭又笑,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她捂住胸口,喘息着栽倒在草地里,身体簌簌发抖,没有半分爬起来的力气。 蓝妩,蓝妩她呜咽着唤了两声,闭上眼,声音很轻很轻:我找到海珠了,我们下山去吧。 -------------------- 第37章 如今 卯时刚到,静海镇的早市便热闹起来。 模糊不清的叫卖声透过窗子传入临街的房间,躺在床上的女人长睫微颤,慢慢睁开眼眸。 她已经有许多年没梦到过昊辰山的事情了。 蓝妩发了一会儿呆,翻身下床,踱步到镜子前,在她面无表情的注视下,那张明丽的脸庞逐渐发生了变化,转眼功夫,便化作另一张陌生的脸。 和衣躺在床上的女孩翻了个身,睡眼朦胧地望了过来,迷迷瞪瞪道:师傅,这么早就起吗? 蓝妩嗯了一声,淡淡道:门只开启两个时辰,下次再开,就是六十年后了。 阿鲤揉了揉眼睛,下意识问:那我们怎么出来? 太虚秘境正中央的神殿,有传送而出的阵法,不过,神殿会在七日后关闭。蓝妩转头,看着她说:意思就是,若七日后还出不来,再想出,就要等六十年后了。 阿鲤哦了一声,乖乖爬下床,哼哧哼哧提着靴子要穿,蓝妩瞥她一眼,蹙眉道:阿鲤,要不你就待在外面,我自个儿进去。 阿鲤一怔,小跑过去抓住她的衣角,眼巴巴道:不行,出海前二殿下就叮嘱过我了,要我牢牢跟着你呢。 我知道,蓝妩低头瞧着她,温声道:可里面也不知道会有什么,若是遇到我也没法应对的危险,我就保护不了你了。 那我也要跟着你。 蓝妩叹道:你真是个小跟屁虫。 阿鲤皱起眉,不满道:我是蛟,总说我是虫,我只是还没长大呢。 蓝妩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罢了,你要跟着就跟着,切记不要离开我身边,进去后也不要与其他人说话。 阿鲤点点头:那当然,里面全是修士,我才不会理她们呢。 蓝妩嗯了声,掏出两枚药丸,递给她一颗:喏,吃下后,妖气就能隐匿了。 阿鲤乖乖服下:师傅,我们真的能在里面找到线索吗? 谁知道呢?蓝妩蹙起眉,眉宇间浮起一丝忧愁:毕竟浮游只给出了一个方向,这几个月,我们一路走来,却什么也没发生,既然这座秘境也在这个方向上,我们就得进去看看。 阿鲤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所以进去了,也可能一无所获吗? 是呀,蓝妩歪了歪头,笑着问:所以,你还要进去吗? 阿鲤一怔,马上道:师傅别总想着抛下我,就是因为你总往海渊跑,一消失就是好几年,害得二殿下天天担心,她才让我一直跟着你呢。 第66章 这话说的,蓝妩挑了挑眉,一边带着她离开房间,一边说:这么些年,要不是我深入海渊,翻遍了那里的每一寸土地,又怎么能找到这一点线索? 可是太危险了!阿鲤提高声音:那里可是海魔族的居所,你 嘘。蓝妩蓦地打断她,垂下眸,将食指竖在唇边:阿鲤,这可不是在家里。 阿鲤一噎,撇了撇嘴,丧气道:知道了。 蓝妩摸摸她的脑袋,率先走出客栈,望了眼犹有晨星闪烁的天空:啊,时间要到了。 阿鲤走到她身边,也跟着抬头看了看,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牵住了蓝妩的衣角。 半个时辰后,腥咸海风吹拂的长长堤岸上,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蓝妩环着双臂混在人群最后,不多时,便见空中飘来十几艘富丽堂皇的飞舟,它们停驻在飘逸的云层之中,若隐若现,更显神秘。 蓝妩抬起头,看清飞舟侧壁上刻着的几个大字后,又往后退了些。几步站定后,她估摸了一下与飞舟的距离,还嫌不够远,索性带着阿鲤直接撤出了海滩。 阿鲤满脸茫然地跟着她,忍不住问:师傅,为什么不站在前面,他们不是发现不了我们身上的妖气吗? 蓝妩默了下,低声道:你记得前几日我们躲开的那个人吗? 我记得。阿鲤睁大眼睛,惊讶道:她也在这里吗? 蓝妩嗯了一声。 阿鲤好奇地往前面乌泱泱的人群看去:可是,她难道能发现你吗? 她倒是发现不了。蓝妩苦笑道:她手里的鸟就不一定了。 她若想召唤,倒也能直接把丹青召唤过来,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丹青一直在季泠月手里,万一它身上发生什么变化,她却不知晓,那就大事不妙了。 与此同时,季泠月安静地站在飞舟船首,居高临下地朝云雾下的人群看去。袖中的海东青乖顺窝着,她便也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甚至闭上眼睛静思。 只可惜总有聒噪的人要来烦她,在庆子白再次没话找话跟她讨论天气时,季泠月烦躁地睁开眼,冷冷道:你的嘴若是吐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不如就用针缝上,免得发出这么多噪音。 庆子白一愣,笑容僵在那张俊脸上,竟显得有些滑稽。好在有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将他从这尴尬境地里拉了出去,腾出位置后,虞山叶慢腾腾走到她身侧,一边漫不经心地捏着自己垂落而下的发辫,一边道:我刚过来,就听长离说你这几日心情不太好,现在看来,哪里是不太好,分明是一点就着啊。 季泠月冷淡地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 怎么,连我都不理了? 她忽地嗤笑一声:你是我什么人,我作何非要理你? 虞山叶眨了眨眼,肯定道:你果然不高兴。过了会儿,她回过味儿来,又感到有些惊讶:谁把你惹成这样的? 季泠月抿紧唇,又不说话了。 虞山叶上下打量她几眼,越看越觉得新奇,毕竟这人这些年越发像她那个无情无爱的师尊,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法激起她的情绪。 以至于现在只是生个气,都让她怀念起来。 她忍不住要再问,季泠月却掀开眼眸,定定看向前方:开了。 虞山叶一怔,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海平面上,逐渐浮出一座楼阁的幻影,初升的阳光透过云雾,穿过这片幻影,落在了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上。 光芒耀眼,人们忍不住眯起眼睛,或伸手进行遮挡,靠在最后的蓝妩站直身体,望着阁楼幻影中出现的一团金色光晕,严肃道:开了。 -------------------- 回忆结束,接第二章 第38章 冲突 不管往哪个方向看,都是茫茫一片沙漠。 季泠月蹙起眉,摊开手,掌心逐渐浮出一个纸鹤。 她用指尖轻轻一弹,纸鹤便扇动翅膀飞至空中,在空中转了几圈,最后找准一个方向飞去。 季泠月踏上剑,跟着它飞了起来。 其余几人满心茫然,但因季泠月声名在外,他们犹豫了下,便也踩剑追了上去,其中有个胆大的,还凑到她身边问:季道友,你认得路吗? 季泠月淡淡道:不认得。 那你这是? 去找我的同伴。 说着,她忍不住蹙起眉,心情更是烦躁。 明明进来前还专门用术法将彼此连接在一起,没想到这秘境还是将她们分开了。 来之前,她倒是查看过前辈们留下的记录。这处秘境似乎分为了大小相同的四部分,一片是荒漠、一片是雪原、一片是寂海,还有一片,则是连绵山林。秘境中央的神殿藏有诸多宝物,亦有离开的阵法,是大部分人的目的地,而这四片区域虽然也暗藏玄机,却伴随着不可估量的危险,是以,没人会想在神殿外停留太久。 当务之急,还是要与虞山叶汇合。 她瞥了身后的人群一眼,道:你们若想跟着,我不会阻止,但若遇到危险,也不要指望我帮忙。 第67章 那人连连点头:当然。 季泠月这才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朝着前方飞去。 这一飞,便是数个时辰,太阳升至正头顶时,即便运灵避暑,眼前也出现了朦胧的虚影,人影晃动,空气中仿佛泛起了扭曲的波纹,好不容易挨过正午的高温,后面却又起了风,没过多久,肆虐的风沙便遮挡了前路。 纸鹤再飞不动,蔫耷耷地落回季泠月掌心,此时再御剑飞行太过消耗灵力,她便落到地面上,顶着狂风,深一脚浅一脚朝大致方向走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呼啸风声中,连距离极近的人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影子。无形的罩子挡在季泠月身前,风沙如流水般从她这里分开,又在她身后合拢,季泠月闷头走了一会儿,突然蹙起眉,停住了步子朝回望去。 方才走过的路已经陷入昏黄的尘沙里,有人从里面艰难走出,猛一看见站着不动的季泠月,被吓了一跳:季道友,你怎么停下了? 季泠月一声不吭。 慢慢的,跟在后面的人一个一个走出了黄沙,见他们站着不动,便也稀里糊涂地停了下来,季泠月等了一会儿,眼睛从他们身上扫过,终于说:少了一个人。 众人一愣,齐齐扭头朝身后看去,那里只有滚滚沙尘,迟迟等不到下一个人的影子。果然,有一女子想起什么,惊道:是啊,刚才我后面,确实跟着一个人来着,还是个不大的孩子呢。 说着,她便要抬起步子往回走。 季泠月站在原地不动,白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话语刚从唇中吐出,就被风吹散了:别去。 女人一愣,犹豫道:可是,他若是迷路了 季泠月低声道:晚了。 什么? 你闻不到吗? 即使现在风大,还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弥漫而来,不时钻入鼻腔。 季泠月平静地说:这片沙漠中有一种夜间出行的兽,喜爱食用人类的心脏血肉,若不想死,就走快些。 你,你怎么知道? 季泠月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我读过书。 饿了六十年的兽,她可不想被缠上。 打定主意后,她不再言语,加快脚步朝前走去,其余人面面相觑,没过一会儿,就心惊胆战地跟了上去,几乎要紧紧贴在她身后。 茫茫黄沙里,他们的身影如蚍蜉般渺小,在最后一丝余晖被地平线吞没后,这片沙漠彻底陷入无边黑暗之中。 四周一片寂静,只听见人们粗重的喘息。 忽而,呼啸风声中掺杂了一些异样的声响,仿若桀桀怪笑,几乎在同时,地面轰隆隆震动起来,爬过沙地的窸窣声响越来越大,季泠月加快脚步,缩地成寸,一瞬便掠出去老远。 她几乎要把一切都远远抛在身后,却在这时听到一声惨叫,脚下步伐不由一顿。 唉 她叹了口气,掉头飞了回去。 一把轻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即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中,依旧闪烁着湛湛流光。 季泠月身姿轻盈,穿过风沙,如白鹤般翩迁而至,一剑刺穿那只黑兽的脖颈,将发出惨叫的人从地上扯了起来。狰狞的野兽头颅刚一落地,就骨碌碌被风吹走,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这东西长什么模样,不远处的黑暗中却浮现出一双双红色眼睛,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般朝他们涌来。 被她救起的人仍然惊魂未定,颤声道:多多谢 季泠月蹙起眉,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快走。 好,好那人回过神,还试图辩解:我方才只是吓了一跳,没有反应过来 季泠月懒得理他,随便选了个方向跑去,那群本跟在她身后的人早已作鸟兽散,此时环顾四周也见不到一两个,而没过多久,连她刚救出的那个人也没影了。 她不再犹豫,踏上长剑,顶着狂风飞离此处,没想到刚飞出去一段距离,袖中就传来一阵异动。 丹青已经乖乖窝在那儿很久了,她都快把它忘了。 但它有动静,就说明 季泠月眨了眨眼,扬手将丹青放了出去。 雪白的飞鸟方一钻出袖子,就扑棱着翅膀朝下方飞去,季泠月紧紧跟上,一眨不眨地盯着漆黑地面。 下方似乎也是一群结伴而行的人,但倒霉的是,他们这群人已经被几十只兽追了上来,惨叫声此起彼伏,在一片嘈杂中,她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阿鲤! 季泠月蓦地抿紧唇,找准那个方位,干脆利索地从剑上跳了下去。 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季泠月抽出一条绳索,毫不犹豫地向她套去,那人反应极快,在绳索将要缠到她腰上时,敏锐地转身后撤,手中长剑却迎上了去,挑着绳索转了一圈,将把它缠到了剑刃上。 缠紧后,她下意识一拉,却没拉动,这才抬起头,蹙眉看向绳索另一端。 这一看,叫她看得心惊肉跳,抽剑就逃。 许是心神震颤,仓皇之下,她竟忘了自己还能飞,像个凡人般慌不择路往前奔跑。 第68章 季泠月几乎毫不费力就追上她,一掌拍到她背上,蓝妩踉跄一步,双脚陷入流动的黄沙里,刷地落了下去,跌在地上。 她刚想爬起来,后背就一沉,季泠月似乎用膝盖顶住了她的脊背,两只骨节分明的手也爬上了她的脖颈,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咙。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逼得她脸蛋通红,蓝妩反手抓住季泠月的手腕,猛地往前打了个滚,调换了两人的位置。她闷咳几声,还没缓过来,躺在她身下的女人就抬起脚,狠狠朝她小腹踹去。 蓝妩大吃一惊,慌张跳起来,刚往后退了几步,季泠月便如迅猛的野豹般扑了过来,又将她撞到了地上。蓝妩不禁发出一声闷哼,眯着眼向上看去,女人骑在她腰上,居高临下瞪着她,一双眼睛里仿佛着了火:蓝妩! 见她又要掐自己的脖子,蓝妩紧张地皱起眉,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有灵力的,嘴唇蠕动了下,不知从何处便爬出几条藤蔓,紧紧缠住了女人纤细的腰肢。 趁她活动不便,蓝妩迅速翻身把人压制在身下,双手也用力箍住她的手腕按在了地上。 她们之间的距离陡然缩短,隔着飞舞的乱发,蓝妩喘息着望向她怒火中烧的眼眸,艰难道:你,你认错人了。 季泠月一怔,蓦地发出一声嗤笑,她眼梢通红,咬牙切齿道:认错人?蓝妩,你就算烧成灰,我都认得你是什么模样! -------------------- 第39章 封丹 蓝妩无言地望着她,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她回过神,循声望去,正对上一张狰狞的面孔,那人满身鲜血,心口处更是出现一个大窟窿,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完全断气,喉咙里发出赫赫的气声,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和季泠月纠缠这么久,她竟差点忘了现在处于什么境地了。 你真的认错人了。蓝妩留下一句话,起身要走:我还要去找人,你也赶快跑吧。 季泠月紧紧抓住她的手腕:那这是什么? 蓝妩一怔,见自己手腕上泛着漂亮银光的镯子,睫毛胡乱扇动了几下,磕磕巴巴道:这是这是 季泠月站起身,随手将一只向她们扑来的黑兽斩成两半,视线却始终没从她身上离开:蓝妩,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我不是 季泠月愤恨地打断她:你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这么多年都对我不闻不问,不曾回来找我,甚至一句话、一封信都不曾送来!你从前总不满我厌恶妖怪,可你做的事,难道不都在印证妖怪冷酷无情吗?! 蓝妩蓦地攥紧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哑声道:我现在有事要做,我不想和你 阿鲤吗?季泠月冷笑一声,刻薄道:怎么,你又找了个新的小情人?她也像我一样被你蒙在鼓里吗,还是你终于良心发现,学会怎么坦诚待人了? 你莫要胡说八道!蓝妩眉头揪在一起,忍不住抬高声音:阿鲤只是我徒弟! 你看你承认了,季泠月收紧抓着她的手指,眼睫簌簌颤抖,已然染上潮意,脸上却逐渐露出一个笑容:你明明就是蓝妩 蓝妩僵了下,几乎要被她这难过的模样击碎心防,但想到自己进来的目的,和至今仍下落不明的阿鲤,还是咬了咬牙,狠心甩开她的手,转身大步离开。 季泠月一怔,视线慢慢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潋滟双眸颤动不已,终是合上了眼睛。 唉 那厢,蓝妩匆匆走了几步,心中却愈发不安,她停下步伐,踌躇再三,忽地长叹一口气,自暴自弃地返回。 季泠月仍站在方才的位置,风沙肆虐,长发乱舞,蓝妩看不清她的面容,正要出声,却见金芒一闪,眨眼间,薄若蝉翼的长剑已经刺至眼前。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格挡,腕上银镯钻出几条银丝,严丝合缝地缠到剑刃上,生生止住了攻势,蓝妩瞥了眼泛着阵阵寒意的剑尖,错愕道:你要杀我? 季泠月一言不发,猛地拉回长剑,将尚未反应过来的蓝妩带到自己这边,见她仍然有些失神,季泠月悄无声息地摊开手掌,等掌心浮现出几根针一般粗细的长刺,便毫不留情地往蓝妩小腹拍去。 蓝妩睁大眼睛,终于意识到她要做什么。 她要封她的灵丹! 银丝倏地缩回手腕,蓝妩一手凝出长剑,及时斩向身侧咆哮着扑来的黑兽,另一手则果断挡在长刺前,涌出的蓝色灵气如流水般包裹在它表面,将它慢慢推了回去。 季泠月蹙起眉,发现蓝妩的实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些,已不是能够让她轻松制服的人了。 她毫不示弱,掌心灵力涌出,同样裹上长刺,似乎打定主意要和蓝妩拼谁的灵力更为深厚。在僵持之时,蓝妩突然抬起头,视线从她肩膀上越过,落到了她身后某处。 鳞片摩擦沙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季泠月意识到自己身后应该有危险靠近,却不躲不避,连持剑的右手也放了下来,完全没有防守的意思。 蓝妩脸色微变,神情越发焦灼,眼睛不时朝她身后看去:你 第69章 其余人或死或逃,如今还待在原地的,放眼望去,也只有她们两个,兽潮从四面八方围来,跑得最快的,已经逼到了两人身边,季泠月却依旧没有保护自己的动作,只执拗地推着那几根长刺。蓝妩隐约察觉到她的意图,气得胸口急促起伏了几下,终是在最后一刻抬起左手,越过女人的肩膀,一掌拍向几乎挨到季泠月后颈的血盆大口。 这下子,长刺彻底没了阻碍,噗地扎进她的小腹,蓝妩闷哼一声,灵丹被封的剧痛感瞬间席卷全身,怀里却忽然撞过来一个人,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季泠月脚下一踏,在成百上千的黑兽涌来前跳上飞剑,蓝妩干咳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腥气,她忍痛抬眸,却见季泠月咬破手指,用带血的指尖点向她的额头。 蓝妩一惊,慌忙攥住她的手腕,身体摇摇晃晃,险些掉下去:你要对我结契?! 是又如何!季泠月眼眸冰冷,恨声道:反正你总想着离开我,总想着抛下我,既然你不愿意回到我身边,我也不需要再对你留情! 你是不是疯了?! 被接二连三地攻击,蓝妩情绪也激动起来,一双漆黑眼眸泛起幽蓝的光芒,瞳孔变得窄细,乍一看,倒真像处于暴怒边缘的野兽。 疯?季泠月嗤笑一声,一字一句道:我变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你最好就保持这个模样,这样,我这个疯子才不会心慈手软。 蓝妩一怔,看着她沉默片刻,那双眼眸重又恢复成明净柔和模样,她松开季泠月的手腕,低声道:我不会让你结契的。 季泠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蓝妩叹了一声,拭去唇角渗出的血迹:既然你封了我的灵丹,不让我使用灵力,那我也不必隐藏了。 说着,她平静地望了季泠月一眼,摊开双臂朝后仰去,顿时坠入狂风之中。 季泠月眸光一颤,下意识扑上去,指尖却抓了个空,她惶恐地低下头,见那人衣袍翻飞,如蝴蝶一般落入漆黑的兽潮中,眨眼便被淹没了。 她浑身僵硬,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抓握住,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但下一刻,一只黑兽嘶吼着从兽潮中腾跃而出,银发女人骑在蝎头蛇尾的怪物身上,抬眸看了季泠月一眼,便随着洪流奔向远方。 -------------------- 第40章 公主殿下 季泠月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过了会儿,忽然低笑一声。 身后金轮一圈圈浮现,几乎照亮了半片天空,即便是已经窜出去老远的蓝妩,也察觉到这阵光亮,她回过头,隔着漫漫黄沙,看见那金光坠落,掉进汹涌的兽潮中。 ! 她蓦地睁大眼睛,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拉扯着黑兽的脑袋,仓皇向回跑去。 比她更快的却是同样折返的百只黑兽,蓝妩赶到时,只看见一个鼓起的山包,密密麻麻的黑兽层叠着摞在一起,恐怖的口器发出滋滋的声响,每一只都在竭力往里钻。 蓝妩刷地抽出剑,狠狠朝它们刺去:滚开!都给我滚下去! 可她每刺死一只,都会有数十只再次爬上去,蓝妩喘了几口气,攥紧手中的剑,忽然将左手按了上去,用力一划,如注鲜血就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猩甜的气息逐渐弥漫到空气中,不一会儿,原本整齐涌向季泠月的兽群就发生了变动,部分黑兽试探着朝她这里流来,蓝妩攥紧手,正要后退几步引走它们,却听一声清脆剑啸,接着,眼前忽然透出几道金光,鼓隆隆的山包被整个炸开。 血肉横飞,满地残肢,立于血水中的女人不悲不喜,缓步从残骸里走了出来。季泠月一身白衣依旧纤尘不染,背后金轮灼灼燃烧,因背着光,倒将她的面容藏于黑暗中。 蓝妩呼吸渐重,再忍不住心中的怒火,质问道: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做一回事!若它们全部回来,即便是你,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你怎么敢直接跳下来的! 为什么不敢,季泠月歪了歪头,一副漠然的样子:只要能把你引回来,付出些代价也无妨,我已经让你跑过一次了,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见她如此固执,蓝妩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涩然道:你为何要如此执着,我离开你的时间,早已超过了陪伴你的时间,你那么讨厌妖怪,明明在我离开之后,就可以忘了我 季泠月长睫一颤,蹙起眉,死死盯着她。 明明,你可以过上新的生活的 你怎么敢这么说?!忽有一个声音愤怒地打断了她,季泠月双肩颤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死穴,连声音都变得激动起来:难道在你眼里,我的感情,是一句时间久了就能被轻易抹去的东西吗?! 蓝妩一怔,呆呆看着她。 这么多个日日夜夜,我一直在等你!每一次等到绝望,绝望到要恨你时,我都会安慰自己,你也许是被什么绊住了手脚,是有什么原因才不能找我。可原来,你早就想把这一切都忘了!这么多年,只有我在自欺欺人!她哽咽一声,攥紧手中长剑,凄声道:早知如此,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对你心存幻想! 说着,她忽然提剑冲了过来,携着浩然剑气,孤注一掷地朝蓝妩刺去,蓝妩下意识格挡,顿时被镇得虎口发麻,她后退一步,错愕地抬起眼,在咫尺距离中看清了季泠月的面容。 第70章 那张狭长漂亮的眼眸早已爬满了血丝,一张如玉脸颊上,不知何时也挂上了晶莹的泪滴。 蓝妩心脏一抽,下意识道:阿月 季泠月抖了下,咬紧牙关,恨声道:别这么叫我! 她几乎把自己的灵剑当成了刀用,每说一个字,就恶狠狠向下砍去:你这个,该死的!该死的妖怪! 蓝妩被逼得步步后退,逐渐发觉她只是在发泄怨气,她抬起眸,难过地看向失去理智的季泠月,在她又一次红着眼朝她砍来时,忽然丢掉了手中的剑,伸开双臂,主动迎了上去。 将人抱进怀里时,那夺命的利器也刚刚擦过她的耳朵。 好了,好了蓝妩托着她的脑袋,哑声道:乖,冷静下来,先冷静下来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对不起,别哭了。 季泠月急促喘息着,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不一会儿,湿润的液体便将她肩膀沾湿了。 蓝妩抿了抿唇,低下头,将脸颊挨到她脑袋上,一遍又一遍地安抚:我错了,阿月,是我的错,不哭 好半天,她的腰上慢慢缠上两条手臂,季泠月紧紧搂着她,含糊不清道:你是个坏妖怪 我是。 她抓紧蓝妩的衣裳,又抽泣了一会儿,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凑了过去。 蓝妩蹙起眉,犹豫了下,还是小心翼翼含住她的唇,唇瓣贴合的一瞬,季泠月闷哼一声,两只也手抬了起来,搂住了蓝妩的脖颈。 她有些急切地去咬蓝妩的舌尖,当蓝妩有退缩之意时,便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向她,蓝妩受不住她这般眼神,忍不住心软,温顺地张开嘴,任由她钻进来攻城掠地。 就在这时,一个冰凉的、圆溜溜的东西滑了进来。 蓝妩一惊,猛地睁开眼睛,季泠月却死死按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她喉咙上轻轻挠了下,她便不自觉吞咽,将那东西给吞了进去。 她反应过来,连忙推开季泠月,慌张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季泠月拭了下唇瓣上的水渍,眼角仍留春情,神色却已经冷淡下来:让你昏睡一会儿的药罢了。 蓝妩愕然地看着她:你骗我? 这算什么骗,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你蓝妩摇了摇脑袋,眼前逐渐出现片片重影,眼皮也越来越沉,她闷哼一声,双膝一软,踉跄着要摔倒时,季泠月伸手扶着她,将她的脸蛋按到了自己肩上:你乖一点,等你醒了,一切就结束了。 蓝妩艰难地喘了一口气:嗯你要,你要做什么 季泠月抚了抚她的长发,低声道:我要和你结契。 不,你不能,不能这么做 她努力睁开眼睛,想要强撑着不失去意识,却抵不住越来越强烈的困倦:我不能,不能被结契我是,是鲛族,公主,不可以 公主?季泠月垂眸看她,见她止不住地往下滑,便将她抱在怀里,搂住她的腰:那就乖乖当我的契兽吧,公主殿下。 -------------------- 第41章 契约 她陷入了昏沉梦境,梦里一会儿是深不见底的海水,一会儿是炎热干裂的沙地,她行走在其中,孤身彷徨,茫然不知所措,仿佛永远也找不到终点似的。 直到额心突然一痛,痛意又如流水般传遍全身,身体里好像融入了什么异样的气息,一寸寸覆盖她的经络骨骼,融入她的血肉中。 唔 她停下脚步,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额头,却在这时听到一声呼唤。 蓝妩。 蓝妩蓦地睁开眼眸,眼前繁星点点,耳边传来噼噼啪啪的声响,她下意识转过头,发现自己躺在篝火旁,而不远处,季泠月正盘着腿闭目养神。 回忆起不久前发生的事,她脸色突变,一骨碌坐了起来,瞧见不远处一片水洼,便跌跌撞撞跑了过去,惨白着一张脸跪在水边。 手指小心翼翼地抚上额头,一经触碰,那里便浮现出若有若无的金色纹路,形若莲花,摸上去还有些发烫。 她呆呆看着水中模糊的倒影,依旧有些不可置信。 季泠月睁开眼睛,一言不发地望着她。 你你她慢慢红了眼眶,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季泠月。 屈辱、愤怒、惊愕与愧悔一起涌上心头,她闷哼着拿手砸了砸脑袋,到最后,也只是挤出了一句苍白的问话:你和我结了兽契? 季泠月淡淡道:这不是很明显吗? 蓝妩睁大眼睛,不能理解她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几个字,半晌,她讽刺地轻笑两声,像是接受了这个噩耗,自暴自弃道:那么,你是要我当你的奴仆,你的护卫,还是你的炉鼎? 季泠月蹙起眉,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你以为你适合哪个? 她一勾手,蓝妩便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她,将她按到了季泠月腿边。被强行控制的感觉并不美妙,她下意识挣扎起来,额头青筋跳起,却被女人掐住了下颌,强迫性地抬起脑袋。 第71章 蓝妩瞪着她,呼吸越来越急,银白色的睫羽微微颤抖,那双深色眼瞳几乎收缩成一条窄线,看起来戒备又愤怒。 季泠月仿佛察觉不到她的抗拒,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眉眼,温声道:我不想对你动粗,所以,你乖一点。 蓝妩咬着唇,眼梢发红,鬓角逐渐浮出浅浅的鳞片,季泠月动作一顿,手掌滑到她脖颈上,用拇指按了按她的唇角:不要生气了,笑一笑。 蓝妩吸了一口气,干脆闭上眼不再看她。见她如此模样,季泠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眸也染上戾气,胸口起伏了几下后,她忽然收拢手掌,掐住蓝妩的脖子,狠狠将她掼到地上: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蓝妩闷哼一声,掀开长睫,看向骑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季泠月双肩颤抖,断断续续道:我只是,只是要你待在我身边,要你乖乖听我的话,可你为什么,为什么总要跑,总要把我甩下? 蓝妩哑声道:我并非要跑,阿鲤还没找到,而且,我还有事要办。 阿鲤,又是阿鲤。季泠月眨了下眼,喃喃道:我不喜欢你总是想着她。 饶是蓝妩,也察觉到季泠月的情绪不对劲。 或者说,从今晚相遇时,她就发现这人已不像从前那样沉敛乖顺,反而敏感又多疑,不管她说什么,只要季泠月认准了她想离开,就完全听不进去。 蓝妩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我能跑到哪里去呢?她低声道:如今我已被你结契,我的一切都被你掌控了,你为什么还要害怕? 季泠月怔怔看着她,半晌,露出一个恍惚的笑容:是啊,你跑不掉了。 蓝妩叹了一口气,按着她的脑袋,将她按到了肩膀上,怀里的女人起初僵硬得像块木头,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掐在她脖子上的手也放了下来,小心翼翼揽住她的腰。 明明她才是要生气的那个,结果到了现在,反倒安慰起人来。 蓝妩无可奈何地拍了拍她的脊背,等她呼吸平缓下来,试探道:既然我跑不掉了,那阿鲤 季泠月蓦地抓紧她腰上的衣服,颤声道:你又要 蓝妩连忙道:我没有。 季泠月愤愤瞪着她:我都还没说你要做什么!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话。蓝妩翻身将她压在下面,叹息道: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季泠月眯起眼,审视般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抓着她的领子,抬头亲了上去。 蓝妩下意识托着她的后背,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便覆在她手上,牵着她钻进衣裳。蓝妩顿时一僵,挣扎着抬起脑袋,惊愕道:你要 我要你做我的炉鼎,季泠月接过话,眼尾染上绯色,鼻尖亦贴着蓝妩的鼻尖,呼吸带来潮意:取悦我,明白吗? 蓝妩一怔,不受控制地凑了上去,她心中震惊,意识到自己又被契约操控,顿时生出强烈抵触:你你不要这样 季泠月懒得听她毫无气势的话,伸手把她压了下来,蓝妩咬紧唇,丝绸般的银发垂落而下,形成一个呼吸交融的狭小空间。 四目相对,季泠月慢条斯理地扯开自己的衣袍,蓝妩垂下眸,便能瞧见她若隐若现的身体曲线。 她心如擂鼓,亲吻的欲望愈发强烈,却还是坚持着磕磕巴巴说:你不要命令我,没有契约我也会,也会照做的,可是,不要控制我做这种事 见季泠月不理她,蓝妩抿了抿唇,湿漉漉的蓝色眼眸可怜地看着身下的女人,恳求一般唤道:阿月 季泠月顿了一下,片刻后,怀疑地看向她:真的吗? 真的。 她犹豫着抿紧唇,最终嗯了一声:好吧。 话音刚落,蓝妩便觉得身上一轻,方才压制着她的力量消失了,她也重新得到了身体的控制权。蓝妩干咳一声,连忙收回放在季泠月胸口上的手,一眨不眨地望着身下的人。 季泠月同样望着她,见她迟迟不动,脸色又沉了下来。 在她即将爆发时,蓝妩趴了下去,在她眼尾亲了一下:你当真想要这么做吗?就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与我做那种事? 季泠月怔了下,下意识看向她的眼睛,那双眼眸如同潋滟的蓝色宝石,妖异非常,却是与从前别无二致的澄澈真挚,好像从未变过。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妖怪? 她呼出一口气,闭上眼,情绪终于平和下来:嗯,我想要这么做。 蓝妩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认真道:好。 如墨夜空中,不时传来女人唉声叹气的抱怨。 怎么还没到头?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深海,平静的海面倒映着漫天繁星,仿若万里银河,美丽而又寂寥。 虞山叶已御空飞行了一天,愣是没找到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便是有充裕的灵气,也禁不起这般消耗,她眉头紧锁,愁苦地看着身前的纸鹤,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节省灵力。 第72章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虞山叶好奇看去,见水中有几条阴影正扭打在一起,不一会儿,其中一条占了下风,发生一声哀鸣。 本以为是几条海蛇在自相残杀,飞近了,才发现其中一条长得不太一样,身白如雪,四爪锋利,额头两个小鼓包,乍一看,竟像是传说中的神龙。 难道说,这是个蛟? 在她发愣这一会儿,几条海蛇接连缠到白蛟身上,狠狠朝它咬去,不一会儿,海水里就蔓延出了猩红的血迹。 虞山叶忍不住蹙起眉,正犹豫着要不要帮一手,就见那白蛟身上蓝光一闪,接着,海蛇便像破烂不堪的绳子般被震开了老远。 一道看不清面容的虚影出现在白蛟身旁,挽了个剑花,又很快消散了。 虞山叶看得一愣,只觉得那短暂出现的虚影有股莫名的熟悉感,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见被震出去的数条海蛇中,有两条卷土重来,不依不饶地朝白蛟逼去。虞山叶不禁啧了一声,再看不下去它们以多欺少,掏出长弓,拉弦如满月,指间迅速蔓延出一支火焰凝成的长箭。 静止了一瞬后,她啪地松开弓弦,红焰便如流星般坠落,穿透海蛇湿滑的身躯,将它们扎入海底。 虞山叶哼笑一声,放下手,转头去看那蛟,海面却已空空如也。 虞山叶: 跑得倒挺快。 蓝妩 季泠月喘息着唤了一声,不见对方的回应,便又哼哼着叫道:蓝妩。 蓝妩抬起头,低头在她脸蛋上亲了下:怎么了? 季泠月不说话,只是抱住她的脖子,黏糊糊地蹭了过去,含住蓝妩的唇瓣。 蓝妩垂眸看了她一眼,抽出手指,点在她因失神而微张的唇上:尝尝。 季泠月抖了下,抿紧唇,闭上了眼睛。 这一害羞就装鸵鸟的样子,倒还是和从前一样。 蓝妩倾身上前,把她翻过身按了下去,季泠月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想要翻回来抱着蓝妩,后背却贴上来柔软的□□,她不禁一颤,好似忽然失去了力气,软绵绵趴了回去。 之前还强硬固执的人怜兮兮缩成一团,发丝在摇晃间落下肩头,露出莹白脆弱的脖颈。 有什么滴滴答答落了下来,泅湿膝下的衣料,季泠月绷紧身体,缩起肩膀簌簌发抖:蓝妩 嗯? 季泠月颤着声央求:我想想抱着你。 蓝妩沉默了下,顺从地将她抱到怀里,她侧头亲了下季泠月的耳朵,正要继续,眉头却蹙起,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季泠月半眯着眼,滚烫的手臂如藤蔓般缠上蓝妩的脖子,缠绵的吻也落到了她的脸颊上:蓝妩 蓝妩回过神,眨了眨眼,忽然直起了身体。 温热的躯体陡然离开,夜晚微凉的空气趁机钻入怀抱,季泠月瑟缩了一下,意识稍微清醒,却发现银发女人神思不属,转头向南方看去。 苍白月光下,蓝妩半裸的躯体仿佛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无暇如美玉,又虚幻如泡影,像是一只随时要飞走的蝴蝶。 季泠月心里一慌,下意识抓紧她:蓝妩 蓝妩转过头,道:阿鲤出事了。 季泠月怔住,抿紧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蓝妩没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匆忙拉好她的衣裳,担忧道:虽无性命之忧,但应是受伤了,我得赶紧过去 季泠月抓住她的手腕,哑声道:不准去。 只因这一句话,蓝妩便膝盖一沉,身体也像被冻住般僵硬不能动弹。 她吃了一惊,下意识道:你又这样! 我为何不能?季泠月托着她的脸颊,凑上去亲了下,轻声道:蓝妩,你好像不明白,我们已经结契了,我要如何对你,你都不能拒绝。 蓝妩一怔,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季泠月吃吃笑了声,讽刺道:难道你还以为我们能像从前一样吗?蓝妩,接受事实吧,我现在是你的主人,我高兴了,可以随着你来,我不高兴,你就只能听我的话。 蓝妩蹙起眉,终于道:阿月 别说了,我不会再听你的话了!季泠月蓦地打断她,红着眼眶命令道:从现在开始,不准说话,不准反抗,闭上眼睛! 蓝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长睫不安颤动着,却还是不情不愿地合上了。 季泠月推着她躺了下去,膝行几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漂亮的脸庞:取悦我。 若蓝妩睁着眼睛,就能看见近在咫尺的景色,可此时她满心错愕,纵有再多抵触与不满,也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乖乖听话照做。 女人舒服地低吟一声,垂眸瞧着蓝妩沾上水迹的脸庞,咧开嘴,发出一阵古怪又甜蜜的笑声:我这么对你,你又能又能怎么办呢? -------------------- 小狗发疯,鱼鱼遭殃 第42章 妥协 汗水从身上滚落下去,季泠月簌簌颤抖,闭着眼蜷到蓝妩怀里,想要向她寻求安慰,可蓝妩好像变成了一个毫无生气的傀儡,既不会主动亲吻她,也不会主动拥抱她。 第73章 明明是她要蓝妩像提线木偶一样乖乖听话,但到了现在,却因为蓝妩没有自主行动而难过。 季泠月抿紧唇,眼睫在眨动间染上潮意,在又一次攀上顶峰后,她忍不住呜咽起来:不要 这句话没头没尾,蓝妩却骤然恢复了自由,她猛地睁开眼睛,一边挣扎着坐起,一边喘息着看向季泠月。 鲛人白净的脸庞布满红晕,眸中水意盈盈,又逐渐被怒火与失望淹没。 你怎么能这么做她身体直颤,哑声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她大脑乱嗡嗡的,想要推开季泠月,女人却紧紧抱着她,含糊不清道:不准走 这次并没有被强行控制,蓝妩却还是下意识绷紧身体,等反应过来,她不禁瞪大眼睛,更是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愤恨。 她盯着季泠月潮红的脸,胸口起伏了几下,突然倾身上前,近乎莽撞地堵上她的唇,季泠月下意识张开嘴,长睫忽闪几下,近在咫尺的鲛人散落着满头银发,漂亮精致的面容布满红晕,眼眸却不复往日清澈温润,头一次展现出暴乱的情绪来。 她深深望着季泠月,唇舌交缠间,报复性地咬住她的唇瓣。 季泠月闷哼一声,被她一把按到粗砺的沙地上,蓝妩俯下身,红着眼眶笑了起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嗯? 她手掌滑了下去,咬牙道:主人? 季泠月抿紧唇,凌乱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上,泪滴啪嗒啪嗒落了下去,即便身体被磨得发疼,也不愿意发出声音来。 鲛人柔软的身体从后面包裹着她,许久,清冷如月的女人呜咽着蹙起眉,跪在地上,歪歪扭扭往前爬,却被蓝妩抓住腰,毫不留情地扯了回去。 嗯 怀里的人抖个不停,垂下头,终于发出带着哭腔的呻吟:蓝妩,不要了 蓝妩咬了咬唇,冷笑道:若你不想要,那就像刚才一样,朝我下达你那该死的命令。 说着,她把人翻了过来,再次压了进去,季泠月哆嗦着抓紧她的肩膀,哭得双眼通红,委屈极了:蓝妩 你委屈什么?蓝妩捏住她的下巴,哑声道:季泠月,这不都是你想要的吗? 季泠月抿了抿唇,抽泣几声,把脑袋埋到她肩上:不要生气 蓝妩盯着她:把契约解开,我就不生气。 季泠月一僵,片刻后,她摇摇头,哽声道:不要。 每落下一步,脚底就泛起阵阵涟漪,若隐若现的红色灵光一闪而过,很快融入平静海面。 为了防止消耗太多灵力,虞山叶御剑飞行一整晚后,于拂晓时落了下来,用最笨拙的方法缓慢前行。 累是累了点,但胜在稳妥。 她抬头瞧了眼头顶的太阳,在原地站定,疲倦地叉着腰叹了一口气。 歇了一会儿后,她打算继续前行,脚下却忽然冒出一些气泡,虞山叶低下头,见一个白色的脑袋小心翼翼地从水下钻了出来,缓缓浮起,刚好将她驮了起来。 她一怔,看着脚下的洁白鳞片,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条蛟在背着她往前游。 白蛟身上还有几道伤痕,身体细细一条,不比她大腿粗多少,虞山叶看得胆战心惊的,生怕自己一用力,就会把这条白蛟踩沉下去。 她又是紧张又是感激,低声道:谢谢你啦。 白蛟瞥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一声不吭地往前游。 她牢记师傅的叮嘱,绝对不和修士们说话。 有了助力后,虞山叶轻松许多,一边吹着惬意海风,一边问:你不会一直在偷偷跟着我吧? 白蛟连忙摇头。 不是吗?可你在水里游得这么快,按理说,早就该离开了。虞山叶笑了声,了然地点点头:承认吧,你就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妖怪,这年头,知恩图报的妖怪可不多见啊。 我才不是为了报恩,阿鲤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没有你帮忙,师傅留给我的灵识也会保护我的,我就是就是看你可怜! 虞山叶哈地笑了一声,蹲了下来:我就知道你会说话。 阿鲤一惊,猛地闭上嘴,心中懊悔自己怎么一被激,就把师傅的话抛到九霄云外了。 虞山叶弯起眼睛,戳戳她脑袋上的小鼓包:你师傅是昨晚出现的那个影子吗?她是驭妖师? 阿鲤闷头往前游,就是不理她。 还挺有脾气。虞山叶收回手,环起双臂,干脆盘腿坐在她背上:算了,你不说也无妨,反正目的地都是神殿,到时候我自然能见到。 阿鲤又忍不住开口:等上了岸,我就去找师傅,才不会跟你一起。 就你这小身板,自己能行吗?虞山叶眯起眼,道:幸好你遇到的是我,等上了岸,估计会有更多修士,你跟着我,我还能护你一程,将你送回你师傅那儿,你不跟着我,只怕走不了几步就被剥皮抽筋了。 阿鲤被吓得一抖,不安地蜷起爪子,半晌,才哼哼唧唧道:我不信 第74章 你不信啊,那试试呗。虞山叶虚张声势道:反正被剥皮抽筋的又不是我。 阿鲤慌乱地眨动着自己灰色的大眼睛,颤声道:你,你就吓我吧,等见到师傅,师傅肯定会好好教训你的! 她明明如此紧张,却始终没有把她扔下,虞山叶不禁扬起唇角,懒洋洋道:是吗,那我倒是很期待呢。 整个上午,季泠月都在半梦半醒中度过,偶尔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趴在蓝妩背上,快速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她半阖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便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她被放到了地面上,蓝妩正转身离开,季泠月下意识拽住她的衣角,声音还有些沙哑:你去哪儿? 蓝妩回过头: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水源。 季泠月眨了眨眼,呆呆地问:你不是要回家吗? 蓝妩一怔,蹙眉看着她,竟不知道要如何回复,但女人很快清醒过来,她坐直身体,神色平静,仿佛刚才说那话的不是她一样:找水源做什么? 有水源的话,可以多收集些水,后面路上,就不用我耗费妖力了。蓝妩低声道:我不会走太远的,反正 她瞥了季泠月一眼,继续说:不管走多远,你都能把我召唤回来。 季泠月默了下,提着衣摆站起来,低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蓝妩:我又不能跑 我想跟你一起。季泠月犹豫了下,小心翼翼抓住她的衣袖:你还在生气吗? 蓝妩面无表情道:你问这个作甚,你就算知道我在生气,也不会解除契约。 她话音刚落,便见季泠月睫毛颤动,眼梢瞬间就染上了红霞,整个人也像一朵行将枯萎的小花,看起来萎靡不振的: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蓝妩咬了咬唇,半晌,无奈道:若我向你承诺,以后绝不会再抛下你,也不会一声不吭就离开,你能不能解除契约? 季泠月下意识攥紧掌心的衣料,过了会儿,哑声道:不会。 这次不等蓝妩发作,她就喃喃道:你以前也说,你会每个新年都和我一起过,你不会去其他地方,你要和我一起下山,一起云游四海可最后,你一个都没有做到。 说完,她看向面前的女人,轻声道:我不敢再相信你了,蓝妩。 蓝妩沉默地与她对视了会儿,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季泠月连忙抓紧她的袖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她,途经一个沙坑时,季泠月脚下一软,陡然朝下跌去,蓝妩下意识扶住她的腰,把她捞起来,女人却打蛇上棍般贴到她怀里,轻哼道:蓝妩,疼 蓝妩已经分不清她是不是装的了,想到后半夜自己的粗暴行为,心里有些没底,犹豫了下,还是把她抱了起来:那你干嘛跟着? 季泠月不说话,只把脸埋到她肩窝里,可怜巴巴蹭了下。 走了一会儿,蓝妩忽然道:对不起。 季泠月愣了下,下意识抬眸,只能看见鲛人柔软的银发和白净的下颌。 蓝妩干巴巴道:之前许下的承诺,没有做到是我的错,骗了你那么久,没有告诉你真实身份,也是我的错,还有昨晚,我不该那么粗鲁对你。 她吸了一口气,补充道:但那不代表我同意让你结契,我现在还是很生气,你不能就那么控制我,季泠月,我不是你的奴隶。 季泠月垂下眼睫:对不起。 蓝妩嗤笑一声:对不起,但不会改,是吧? 女人搂着她的脖子,又把头埋回了她的肩窝,算是默认了。 蓝妩气都气累了,还不能把人扔出去,想了半天,冷声道:我要去找阿鲤,既然你不愿意和我分开,那就和我一块去找。 季泠月蹙起眉,刚抬起头,就对上蓝妩认真的眼眸:是你说的,除了解除契约,什么都答应我,你要不要说话算数? 季泠月默了会儿,不情不愿地点头:好。 至于虞山叶,她应该能自己保护好自己。 -------------------- 第43章 花 水源没找到,倒是在一处沙丘下找到了一片花田。 蓝妩蹲下去采了一朵,放在鼻间嗅了嗅,登时打了个喷嚏。她连忙扔下,眼睛却开始发酸,不一会儿,圆润饱满的珍珠便啪嗒掉了下来。 季泠月从一旁走过来,见她默不作声地掉珍珠,心里一慌,连忙弯腰捧住她的脸,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紧张问:你哭什么?我不都答应你去找阿鲤了? 蓝妩:? 她睁开通红的眼睛,忽然抬起手,将那朵花拿到季泠月脸前。 季泠月茫然垂下眸,下一瞬,忽然变了脸色,倒退两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唔 这花,竟有胡葱一样的奇效。 在季泠月这里受了这么多气,这个小小的报复,竟让她莫名愉悦了些,蓝妩笑了一声,见季泠月泪眼朦胧地看过来,便把花又往她那里递了递:沙兰,要不要? 第75章 季泠月下意识往后缩了下,听清她的话,又惊讶起来:这是沙兰? 嗯,生在沙漠深处,百年一开花,据说是当世罕少的疗伤圣药,连百宝阁里都没有几株,说着,蓝妩把手放下,温和道:你要吗? 季泠月眨了眨眼,看了眼面前的整片紫色花田,又看了眼半跪在地上的蓝妩,迟疑地点了点头:要。 好,蓝妩微笑着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谁要谁采。 季泠月一僵,咬唇看着她,过了会儿,她慢吞吞挪过来,挨着蓝妩坐下,嘀咕道:那我不要了。 说完,她抬起脑袋,往蓝妩那里凑了凑,一双眼睛红彤彤的,睫毛也潮湿,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蓝妩叹了一口气,伸手抚到她眼睛上,轻声问:你解封我的灵丹,就是用来给你做这个的吗? 季泠月没说话,只是乖乖闭上眼,一阵清凉的水汽缓缓溢出,敷上红肿的眼皮,眸中的酸痛顿时消退许多,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将眼睛掀开一条缝,偷瞄蓝妩的神色。 蓝妩眉目淡然,好似没有那么生气了。 她踌躇良久,长睫不安颤动,终是大着胆子唤道:蓝妩。 嗯? 脸蛋慢慢染上红晕,季泠月脑袋越埋越低,磕磕巴巴道:下,下面也疼 四周一时陷入寂静之中,蓝妩睁大眼睛盯了她一会儿,震惊道:你不会想想要我在这里,给你,给你疗伤吧? 季泠月下意识揪住自己的衣摆,细若蚊蝇地嗯了一声。 蓝妩拒绝:你自己就行。 季泠月道:谁做的谁负责。 蓝妩怔了下,感觉这话有点耳熟,想了想,才发现季泠月是学着她方才说的话回击她呢,她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匪夷所思地看着季泠月,季泠月也抬起头直直看向她,和她对峙一般。 随着时间流逝,女人抿住唇,脸色渐渐沉了下去。经过昨晚的混乱,蓝妩现在对她的情绪转变敏感多了,见她如此动作,便知道她又要疑神疑鬼,连忙坐直,拍了拍自己的腿:我来就我来,过来吧。 季泠月由阴转晴,露出一个笑容,乖乖坐了过去。 强烈的日光虽被身后的沙丘挡去了大半,却还是有少许洒了过来,蓝妩从背后揽着她,刚好将她盖在自己怀里,挡去了炙热的光芒。 即使在沙漠里,她身上也凉丝丝的,季泠月放松身体,抓住蓝妩揽在自己腰间的手,又往后缩了缩。 微凉的指尖探进她的衣裳,慢慢往下滑去,毫无阻碍地覆到柔软的地方,季泠月忍不住抖了下,忽觉肩上一沉,她侧过头,见鲛人半眯着眼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浓密的银色睫羽微微下垂,似乎马上就要懒洋洋闭上了。 她低声道:疼就告诉我。 季泠月嗯了声,配合地张开双腿。 不多时,就有沙哑绵软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说是疗伤,就真是疗伤,携带着灵力的指尖不轻不重压在季泠月红肿的部位,偶尔揉一揉,也没有挑逗的意思。 季泠月却抖个不停,一直在她耳边小声哼哼,蓝妩听得脸热,不禁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的,毕竟自重逢以来的短短一天,她已经被季泠月层出不穷的各种古怪行为折腾得心力交瘁了。 这个人从前是个正经严肃的小道修,如今,却比一些狐妖还要狡猾。 蓝妩叹了一口气,揉着揉着,便觉得掌心湿漉漉的,她停下动作,想要抽出手,却被季泠月抓住,女人潋滟双眸瞧了她一眼,颤声道:不能不能半途而废。 蓝妩歪过脑袋,狐疑地问:你是不是又骗我呢? 季泠月:没 话未说完,她忽然脸色一变,抬手伸向蓝妩的脸,蓝妩长睫一颤,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视野收窄,脸上被盖上了什么东西。 几乎在同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惊喜的声音唤道:师姐! 蓝妩一怔,不敢再动,而季泠月不知从哪儿拽出一个袍子,严严实实盖在腰上,等顾长离从沙丘上小跑下来,看见的,便是面无表情倚在银发女人怀里的自家师姐。 他懵了下,下意识看向蓝妩,蓝妩也抬头看着他。 银发垂落而下,阳光倾洒在坚硬的面具上,折射出灿灿金芒,那双异于人类的眼眸也染上了不规则的碎金,越发显得妖异。 顾长离蓦地一僵,失声道:妖怪! 不要大惊小怪,季泠月不客气道:她是我新收的妖兽。 妖兽?可是,可是师姐不是只收灵兽吗?他依旧困惑不已,抬高声音道:而且,妖是不可信的,师尊说了,我们最好不要和妖怪扯上关系。 蓝妩动了动耳朵,意识到他说的师尊,估计就是秦屿,果然是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这个叫长离的少年,虽年纪轻轻,对妖却十分冷酷决绝,甚至有故意折磨之意,总之,蓝妩不怎么待见他。 季泠月蹙起眉,似乎有些不耐:我已与她结下兽契,你不必操心,倒是你,你是单独一人吗?怎么找到我的? 第76章 顾长离摇头:不是,后面还有一些其他门派的人,应该一会儿就过来了,我是瞧见丹青在天上,觉得你应该在附近,才提前跑到这边来的。 季泠月默了下,头疼地闭上眼:是吗? 过了不久,顾长离口中所说的其他门派的人断断续续都赶来了,不少人注意到这里成片的沙兰,又惊又喜,忍着呛人的辣味儿前仆后继跳了进去,大把大把采摘起来。 借口自己头晕的季泠月又躺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挺直腰,捏着蓝妩的手,小心翼翼拿着手帕帮她擦干净。 片刻后,季泠月看着擦得不能再干净的手,低声道:好了。 蓝妩嗯了声,拉着她站起来,很快便有其他门派的人过来与季泠月搭话,蓝妩无所事事,环着双臂站在一旁,不一会儿,就被花田里涕泪横流的修士们逗笑了。 想到季泠月之前说的话,蓝妩蹙起眉,纠结半晌,慢腾腾走过去,弯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一株沙兰。 哎,那个是我说话的人看见她的模样,顿时闭上嘴,犹豫了会儿,干巴巴道:是你啊,既然你想要,就拿走吧。 蓝妩挑了挑眉:你给我,是看在季泠月的面子上吗? 那人退了一步,道:不然呢?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的主人是季泠月,我怎么惹得起? 蓝妩抿紧唇,垂下眼睫,忽然不想要这株花了,她走开几步,消除掉散发着浓烈气味的花蕊,随手递给一个路过的女弟子:送你了。 那人一怔,下意识接住,无措道:为,为什么? 蓝妩没回答她,视线从她肩上越过去,对上季泠月怔然的目光。她仍然站在交谈的人身边,眼睛却直勾勾看着这边,或者说,看着那名弟子手里的花。 她的视线一直黏在那朵花上,直到看不见,才慢吞吞转过头,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蓝妩。 蓝妩不想和她对视,背过身朝僻静处走去,只是刚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惊讶道:季师姐? 蓝妩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去,却见季泠月不知何时走到了那名女弟子身边,伸出了一只手:给我。 女弟子愣了下,不安地看着季泠月清冷的脸庞,小心把花放了上去:季师姐要花吗,我这还有几朵,你若是想要 她话还没说完,季泠月就面无表情地抓紧那朵花,用力一捏,花瓣便化成了齑粉,从她掌心纷纷扬扬落下。 在一阵惊呼声中,她扭头望着蓝妩,隔着漫漫黄沙,扬起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 第44章 坦诚 第三天,他们终于踏出沙漠,进入了茫茫森林中。 这下子,他们总算发现秘境里方向与外界不同,并不能根据日升日落来判断,眼见七日时间就剩下四日,连忙调转方向,往神殿方向飞去。 好在阿鲤的位置也在去往神殿的这个方向,蓝妩便没要求离开,默默跟着他们一起前行。 到了夜里,气温忽然降了下来,周围弥漫起浓厚的雾气,三步外就看不见人,为了防止迷路,带头的几个商量了一下,便招呼大家在一处湖边平地上停了下来,准备等天亮再走。 蓝妩没什么精神,听完后就独自走到边上,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没过多久,有人走到她面前,站住不动。 蓝妩蹙起眉,掀开眼,瞧见少年严肃的面庞:你,你离我师姐远一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她怔了下,打量顾长离几眼,意识到这人是专门逮着季泠月不在她身边的时机才过来放狠话的,不禁笑了声: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该跟你师姐说啊,她才是主人。 顾长离才不肯承认是自己师姐硬拉着蓝妩不放,握紧拳头道:肯定是你花言巧语骗了师姐,师姐从来不喜欢妖怪,也从没与妖怪结过契,你说,你对我师姐使用了什么妖术?! 蓝妩不耐烦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师姐自己都不愿意放了我,你还在这里瞎操心,怎么,你喜欢她啊? 顾长离一怔,忽然瞪大眼睛,慌张道:你莫要胡说! 蓝妩挑起眉,半晌,哦了一声:还真是啊。 你! 长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顾长离一惊,蓦地转身,便见季泠月从雾气中走出,手里还抓着一只兔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顾长离绷紧身体,紧张道:我就是就是过来看看,师姐,你怎么抓了一只兔子,你不是辟谷了吗? 季泠月嗯了声,淡然道:偶尔尝个鲜罢了。 见他杵着不动,季泠月蹙了一下眉,下起了逐客令:你也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呢。 顾长离哦了一声,一边尴尬地挠了挠头,一边不着痕迹地瞪了蓝妩一眼,而后才拖着步慢慢走远。 等人走后,季泠月才拿着兔子走到蓝妩身边,蓝妩早已闭上了眼,浑身透露着抵触与冷漠,见她如此态度,季泠月抿了抿唇,不声不响地蹲到一边,自己忙活起来。 过了不久,便有噼噼啪啪的火焰声响起,一阵香味儿缓缓传来,蓝妩眼皮动了下,环起双臂,往另一边靠了靠。 第77章 季泠月烤了半天,等表皮烤到金黄酥脆,滋滋冒油,又撒上了一些自己从林子里找的香料,将肉切成小片串了起来。 看着依旧背对着她的蓝妩,季泠月靠过去,小心翼翼戳了戳她:蓝妩,可以吃了。 蓝妩心知她是在示好,却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算是看透了,就算她俩短暂和好,相安无事待在一起,但只要矛盾还存在,就总会陷入下一轮争执中。 这样的话,还不如冷战到底。 季泠月沉默了会儿,忽然站起身,转头朝另一边走去。蓝妩一怔,下意识将眼睛掀开一条缝隙,但季泠月走得快,转眼便消失在浓浓雾气中。 一旁的篝火逐渐熄灭,只冒出了一缕奄奄一息的白烟。 蓝妩打了个哈欠,索性施下结界驱走寒露,铺下一层薄毯,就地躺了下来。森林里静悄悄的,唯一的动静,便是不远处其他修士们说话的声音,季泠月去而复返,畅通无阻地进入结界,犹豫半天,小心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从背后靠了过来,搂着蓝妩的腰,小声道:蓝妩,我跟她道歉了。 蓝妩闭眼不语,季泠月又往她身边贴了贴,收紧手臂,低落道:我不该毁了她的花,你别生气了。 蓝妩,蓝妩她叫了几声,得不到蓝妩的回应,忍不住捏紧她的衣服,委屈道:你不要不理我。 她的声音实在可怜,蓝妩吐出一口气,终于道:我不是在为花生气。 她翻过身,面对着季泠月:你明明知道我在为什么生气。 季泠月一怔,却没回应,只是鸵鸟般钻到她怀里,一动不动。 蓝妩意识她不想聊这个,蹙起眉,偏不如她意: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事让你难过,你不信任我也是应该的。这是我的错,我可以为了你,容忍你对我结下兽契,但我不会一直忍下去,阿月,我虽然是个妖,却也是有尊严的,我不想不想到最后和你相看两厌。说着,她抚了抚季泠月的后脑勺,叹息道:我们定下一个期限好不好?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听你的话,让你开心,时时刻刻守着你,但过了期限,你就把契约解开,我们就像以前一样,行吗? 可以像以前一样吗?季泠月垂下眼眸,反问道:你是个鲛人,还是鲛人公主,如果不用契约,你真的能和我好好待在一起吗? 为什么不能?蓝妩轻声说:等我做完我的事,我们就可以一起去人间,到其他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生活,到那时候,你想去什么地方,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真的吗? 蓝妩嗯了一声:真的。 季泠月抬头认真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道:你要说话算数。 蓝妩点点头:这次一定算数,那契约 五年。季泠月补充道:五年后,我就把契约解开。 蓝妩蹙起眉:五年是不是有点太长? 季泠月抿紧唇,半晌,不情不愿道:那三年。 蓝妩还想和她讨价还价,季泠月却忽然控诉道:你都没有给我采花。 蓝妩一愣:嗯? 昨天我想要,你不帮我采,却给了那个人一朵。季泠月忍不住抓紧她:所以我才那么做的,不然,我不会那么小气。 那可不见得。 蓝妩咽下这句话,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我确实有问题,但你的问题也不小,你现在好容易发脾气,有话不好好说,一生气就要动手。阿月,我只是个妖怪,又不是天上的神明,你不告诉我的话,我永远都不会明白你在想什么。 她看着季泠月漆黑的眼眸,犹豫着抚了抚她的脸庞,低声说:所以,以后我们两个,坦诚相待,把心里的想法都告诉对方,好不好? 寂静片刻后,季泠月嗯了一声,重又把脑袋埋到了蓝妩怀里。 蓝妩松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一块重担,躁郁的心情也舒缓了一些,虽然仍前途未卜,但最起码,现在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她闭上眼,把手搭在季泠月腰上,就要入睡时,听见女人问:蓝妩,你到底要做什么事? 蓝妩怔了下,这些事情本是她们鲛族秘辛,可刚刚她才说了要坦诚以待,又怎么能出尔反尔? 犹豫了一会儿后,她小声说:我的父皇死了。 季泠月眼神微动,下意识抬头看她。 鲛人面容平静,如同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不疾不徐道:他是为了找我才死的,我回到昆仑海后,被罚镇守海狱二十年,出来时,发现杀害父皇的凶手仍没找到,唯一活着回来的大哥也失去了那时的记忆。我不甘心,就进入他遇害的海渊独自寻找,找了好多年,才找到一点线索,这次进到这里,也是为了这条线索。 季泠月下意识抱紧她,好半天,哑声问:所以,是那个时候发生的事吗? 蓝妩嗯了一声,把脸埋到了她肩膀上,轻声叹息:对不起,当年没有一句解释,就离开了你。 第78章 -------------------- 第45章 相见 师姐! 啊! 蓝妩被一声惨叫惊醒,睁开眼时,怀里的人已经如一阵风似的飞了出去,瞬间没入浓雾,她回过神,当即跳了起来,跟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 冲破浓雾来到水边,蓝妩刚一抬头,就被眼前的庞然大物震住了。 湿黏的液体从黑色巨物上淌了下来,飞舞在空中的数条触须卷着不少人,其中一个赫然是顾长离。 蓝妩站在原地,盯着它两只凸起的红色眼睛看了一会儿,不得不接受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实。 这是只十分巨大的八爪鱼。 可是,森林里的淡水湖里,怎么会有八爪鱼呢? 她来不及思索,就见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跃了上去,劈出一道锋利的金芒。 血花飞溅,卷着顾长离的那条触手掉了下来,嘭地落在地面上。怪物嘶叫一声,甩动着剩下的触手,猛地带着剩余几人向水下钻去,季泠月蹙起眉,握着长剑,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哎 蓝妩愣了下,刚追了两步,眼前景象突然模糊起来,视线所及之处,仿若荡开了一层层涟漪,她迟疑地皱起眉,摇了摇脑袋,再一睁眼,身边便完全变了个样。 一条粗壮触须劈头盖脸向她甩来,蓝妩吓了一跳,脚下踩着水,连忙侧身避开。 她竟然被季泠月直接召唤进来了。 蓝妩转头,发现召唤她进来的人正被数条触手紧紧围着,周边金光乍现,不时有红色血雾散出。挣脱束缚的修士们七手八脚往上游,季泠月却被纠缠着越拖越深,蓝妩神色微变,连忙俯身冲了下去。 幽蓝的光芒从她身上星星点点浮起,照亮了一片漆黑水域。女人长发散于水中,圆润的耳廓逐渐变得尖长,衣袍鼓动着从身体上剥离,从里面钻出来的白皙躯体上却覆上了漂亮的鳞片,鳞片沿着腰线向下,在胯骨处收拢出一条漂亮的尾巴。 尾鳍长长一条,薄若轻纱,漂在水中,像是舞娘的裙摆。 蓝妩稍微一甩尾,便蹭地窜了过去,腕上银镯生出锋利银丝,交织成网,将攻击过来的黑色触手都给切了个粉碎。 没了阻碍,她一个猛子扎到季泠月身边,勾住她的腰,便回身往水面游去。 季泠月搂着她的脖子,下意识往后看,本想看那怪物追到哪里了,视线却不由自主被长长的鱼尾吸引,而后又慢慢看向蓝妩妖化的脸庞。 额上金莲浮现,圣洁端方,一双蓝眸却妖气森然,碰撞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蓝妩在水里快速穿行,速度达到了极致,眼前的光线越来越强,她精神一振,在即将出水时,却察觉到一股潮热的气息。 她下意识低头,只在余光里看见了一片红色。 是什么 季泠月失声道:蓝妩!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蓝妩在破水的一瞬间,终于看清了贴在自己身后的东西。 一张巨大的嘴。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还没把季泠月扔出去,眼前便骤然漆黑,她在柔软又粘稠的物体上翻滚下落,天转地转之中,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她,她便也抓住了对方,把人拉进了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扑通一声,她们又掉进了冰冷的水里。 蓝妩连忙稳住身体,抓着人浮出水面,喘了几口气后,转头朝四周望去,这里黑漆漆一片,却好似广阔无边,没有尽头一般。 季泠月咳嗽几声,抬起头,也茫然看了一圈: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不是被吃了吗? 我们确实被吃了。 蓝妩总觉得这话说起来有些奇怪,呸呸几声,抱着人缓缓游了起来:你没受伤吧? 季泠月摇摇头,四处张望了会儿,忽然说:那儿有光。 蓝妩转头,果然瞧见遥远的地方有一豆光芒,她不禁精神一振,摆动尾巴,破水前行。 季泠月忍不住赞叹:你游得好快。 蓝妩下意识道:那是,我曾经在海里和鲨族比试过,连他们都游不过 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不安地看向季泠月,却发现她并没有表现出不喜,反而专注地看着她。 怎么不说了? 蓝妩犹豫了下,问:你不是讨厌妖怪吗,我说这些,你喜欢听吗? 季泠月怔了下,片刻后,搂紧她的脖子,说:可我不讨厌你,我喜欢你。 蓝妩眨了眨眼,发现她的情绪好了许多,又或许是之前的谈话真的起了作用,不管怎样,她现在不再像一根弦似的紧绷着了。 蓝妩放松下来,继续说:我以前不爱修炼,常常和其他海族在外面胡闹,但他们的尾巴更强壮,游得比我快,我为了能追上他们,就天天练习,到后来,我就变成了游得最快的小鲛人。 说着,她叹了一口气,嘟囔道:可惜了,游得这么快,还是被追上吃掉了。 季泠月忍不住笑了声,和她一起往前看去。 亮光越来越近,看轮廓,像是一个小小的浮岛。蓝妩正要加速前行,却忽然听到若隐若现的说话声,两个人同时蹙起眉,对视一眼后,默契地放轻声音,小心翼翼靠近。 第79章 声音越来越清晰,听起来,似乎是两个人在争执。 一人带着哭腔说: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走这条路,我们也不会被吃掉了! 另一人心虚道:我们又没死,你急什么? 你,你还说跟着你一定平平安安呢!你一点都不靠谱,早知道早知道我就自己去找师父了! 蓝妩: 她皱起眉,往前游了游,探出脑袋,终于看清了坐在上面的两个人。 一个是阿鲤,另一个是 虞山叶漫不经心地往水面扫了一眼,骤然看见两个脑袋,吓得睁大眼睛,腾地跳起来,抓着阿鲤退后好几步:水水水鬼! 季泠月啧了一声,率先爬了上去,涉水而出:你怎么在这儿呢? 虞山叶迟疑地眨了一下眼:季泠月? 季泠月嗯了一声,转过身,道:上来吧,蓝妩。 虞山叶一怔,愕然朝她身后看去。 银发女人从水里走出,鱼尾服帖地化作两条长腿,身上也披了一件白色袍子。 她赤着脚上岸,淅淅沥沥的水珠落在地上,葳蕤蜿蜒,停在了季泠月身边。蓝妩抬起头,望着虞山叶,似乎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却面容苦涩,干巴巴道:好久不见,山叶。 -------------------- 第46章 吞天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虞山叶脸色沉了下来,忽然大步上前。 季泠月蹙起眉,及时拦住她,问:你做什么? 虞山叶转头瞪着她,气愤道:我还要问问你在做什么!她当年做了什么,又是如何欺骗我们的,你都忘了吗?! 蓝妩抿了抿唇,垂下眼眸,一声不吭站在原地。 师傅!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女孩惊喜地扑到了蓝妩怀里,抱住了她的腰:你是来找我的吗? 蓝妩一怔,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也是不巧到这里的,不过,你没事就好。 季泠月侧头,看了她们一眼,忽然松开了虞山叶。 虞山叶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动作,短暂的惊讶过后,眼中怒火更甚:你就是她师父? 她一步跨上去,攥住了蓝妩的领子:你还真是厉害,做人朋友时,谎话连篇,做人师傅,又丢着不管!我当年真是瞎了眼,才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还被你哄骗着保守秘密,你骗我的时候,就不会有一点愧疚吗! 阿鲤懵了下,下意识伸手推她:你别碰我师傅 这儿没你的事!虞山叶一挥手,便把女孩推了出去,阿鲤踉跄一步,差点摔跤,好在有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入目便是一张清冷漂亮的脸庞。 阿鲤呆了下,磕磕巴巴道:谢,谢谢 季泠月垂眸看着她,慢慢扬起一个微笑,看起来温柔无害:不必客气。 阿鲤顿时对她好感攀升,正要冲她笑一笑,就听见自己师傅惊呼道:别打脸! 两个人下意识回头,才发现短短一会儿的功夫,蓝妩已经扑通倒进了水里,而虞山叶跟着跳进去,不依不饶地把她扯起来,又要往她脸上招呼。 蓝妩花容失色地捂住自己的脸,虞山叶咬着牙,拳头悬在空中,眼神一动,却注意到了她额头上若隐若现的金色莲花。 她忽然僵住,半晌,转头看向季泠月,不可置信道:你对她结了契? 季泠月站在水边,微微颔首:是。 虞山叶定定看着她,眉头蹙起,眸中似有迷茫,过了会儿,她又低下头,看着蜷坐在水中的蓝妩。 蓝妩也抬着眸子看向她,因为跌进水里,浑身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一片红痕,看起来可怜极了。 虞山叶攥紧手,深吸了几口气,终于松开了她的领子。 我真是真是搞不懂你们了 漆黑的洞窟重又寂静下来,不久后,熄灭的火堆被重新点燃。 师傅,等那两人走到另一边后,阿鲤抱着膝盖,小声问:结契是什么? 蓝妩微怔,下意识看了眼季泠月的背影,垂下头,温声道:结契,就是我们之间多了一层联系,在这期间,我要一直保护她,帮助她,不管去哪里,都要和她在一起。 阿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不就像伴侣一样吗? 蓝妩蓦地干咳一声,摆手道:别胡说,总之,你千万不能被人结契,你师傅我都是和她关系很好了,才同意让她结契的。 可师傅你前些天还躲她呢,阿鲤嘟囔:怎么这么快就关系好了? 蓝妩一默,忍不住戳了戳她的额头,叹息道:这就是大人,反复无常,自相矛盾,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季泠月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又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到了自己这边。 蓝妩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想要往后缩,季泠月却捧住她的脸,低声道:别动。 第80章 温热的指腹在红肿伤痕上拂过,痛感很快消散不见,蓝妩怔了下,不再试图离开,乖顺地把下巴搭在她掌心。 虞山叶冷嗤一声,环起双臂,眼不见心不烦。 季泠月仿佛看不见她与阿鲤两个,只对着蓝妩道: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吞了我们,但不论如何,它不可能无穷大,往前游肯定能游到终点,再歇一会儿,我们就继续上路吧。 蓝妩点点头:好。 在完全的黑暗中,连对时间的感知也混乱起来,蓝妩和阿鲤游得快,各带一个下了水,那速度,只怕踩着飞剑御空而行也赶不上。 哗啦啦破水前行许久后,遥远的前方果真又出现一道白色光芒,越靠近,越觉得身下流速加快,即便不再摆动尾巴,也被汹涌的水流推着走。 看着越发炫目的光晕,蓝妩放慢速度,腾出一只手拨了拨水,半晌,忽然福至心灵,惊讶道:是瀑布! 话音刚落,她们便被一股脑冲了出去。黑暗散去,眼前豁然开朗,晴朗天空中挂着一个苍白的太阳,举目望去,只能瞧见无边无际的绿色平原。 扑通几声掉进瀑布下的清潭后,蓝妩迅速钻出水面,爬到岸上变回人形,她转过身,先将季泠月从水中拉了出来,又去拉阿鲤和虞山叶。 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们是谁? 蓝妩一怔,下意识抬起头,注意到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有一年轻女子正抱着竹筐,疑惑地望着她们。她觉得这人生得有些眼熟,端详了一会儿,警惕反问:你又是谁,为什么也在这怪物的肚子里? 怪物?女人蹙起眉:你说吞天吗? 吞什么?吞天?虞山叶从水里爬出来,一边烘干自己的衣裳,一边挑起眉,意外道:你认识这东西? 女人嗯了声,慢吞吞道:古兽吞天,形如高山,口若巨盆,腹中一方世界。我与它已经在一起生活许久了,它性情温顺,不会有意害人,你们被吞进来,只怕是被它捕食误伤了。 虞山叶啧了一声,不耐道:说得这么多,有出去的法子吗? 当然,女人点点头,道:跟我来。 这么顺利,倒让她们都愣了一下,几人面面相觑,见女人走远,季泠月拉着蓝妩,率先跟了上去,虞山叶犹豫了下,不情不愿跟在最后。 过了会儿,她忍不住问:你们觉不觉得,她长得有点眼熟? 蓝妩眨了一下眼,应道:你也觉得眼熟吗?我也觉得。 虞山叶不理她,杵了杵季泠月:你觉得呢? 季泠月沉默了一会儿,迟疑道:好像是有些。 看来不是我的错觉,虞山叶嘀咕了一声,半晌,压低声音,小心道:我就说一下,只是个不成熟的猜想,你们就随便听听,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这么多年了 季泠月觑她一眼,打断道:有话直说,别支支吾吾的。 虞山叶默了下,舔了舔嘴唇,又往她们身边靠近些,声若蚊蝇:这个人,是不是长得和当年我们在蓬莱岛地宫里,遇到的那个那个人头藤妖一样? 周围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阿鲤困惑地抬起头,看看自己师傅,又看看虞山叶,半晌,疑惑道:什么藤妖? 蓝妩回过神,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低声道:你别在这儿吓唬人。 虞山叶白她一眼,问季泠月:你觉得呢? 季泠月抿了抿唇,看着前方女人的背影,道:总之,小心为好。 她们跟在女人身后,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走了许久,眼前逐渐出现建筑的轮廓,待走近,才发现这是一座简朴院落,三四间矮屋林立,周围还开垦了几片菜地。 庆禾放下竹篓,带领她们走进一座屋子,推门时,轻松道:我回来了。 她们彼此对视一眼,进屋后,才发现不远处的窗前,有个女人正背对着她们坐在轮椅上。那人身形纤瘦,青衣单薄,柔顺黑发披在身后,露出袖子的手苍白如纸。 她沉默不语,一动不动,虞山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狐疑转头:你不是要带我们离开吗? 庆禾嗯了一声,解释道:从这里往后两里地的地方,有一处泉眼,等到了晚上,泉眼卷起漩涡时,你们跳进去就能出去。 虞山叶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感觉是不是有点像 季泠月:闭嘴。 庆禾笑了笑:现在离晚上还有好几个时辰,诸位不如在这里坐会儿,到时间了再走。 季泠月犹豫了下,客气道:有劳了。 不碍事,我去给你们倒杯茶来。庆禾出门时,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过头,温和道:我姓庆名禾,那是我的道侣连绮,她不爱和生人说话,各位多担待,不要打扰她。 众人连连点头,等她走后,才四处打量起这间屋子。 不大的空间,只是放了一张桌子,便被占据了多半空间。再往里,便是一面素色屏风,隐约能看见帷幔与矮桌,似乎是床与梳妆台。 第81章 蓝妩收回视线,忍不住看向名为连绮的女子。 从她们进入房间后,这个人就没动弹过,宛若一尊死气沉沉的雕塑。 她本不该去打扰她,目光却莫名无法移开,仿佛那人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强烈吸引着她。 迟疑了会儿,蓝妩还是靠了过去:连姑娘 季泠月蹙起眉:蓝妩。 没事,蓝妩冲她摇摇头,又唤了一声:连姑娘? 连绮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蓝妩抿了抿唇,伸出手,小心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轻微的晃动后,女人的脑袋慢慢耷拉下去,身体也往前栽去,蓝妩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这一扶,却叫她浑身一僵。 身为鲛人,她很少能遇到体温比自己还低的人类,但这个人,这个人,身体凉得像块冰。 她下意识低头,对上一张青白的脸。 片刻后,蓝妩惊呼一声,猛地松开手后退几步。 一直盯着她的人也吓了一跳,虞山叶下意识把手挡在阿鲤身前,抬声问:怎么了?! 蓝妩惊魂未定地看向连绮,那人没了支撑,垂着脑袋,又软绵绵歪向一边。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愕然道:她死了! 死了?季泠月蓦地皱起眉,上前几步,拿手在她颈间探了下,脸色微变:真的死了。 虞山叶大惊失色:蓝妩,你干什么了,怎么碰她一下她就死了?! 你胡说什么?蓝妩反驳:她早死了! 可庆禾刚才还说虞山叶说到一半,忽然止住话,慌张道:我就知道她不对劲! 季泠月转过身,当机立断:我们走。 几个人连忙往屋外走,没想到刚出房门,就撞到了端着茶水回来的庆禾,季泠月一惊,下意识挡在最前,蓝妩怔了下,又把阿鲤塞到身后。 阿鲤从头到尾都稀里糊涂的,想要探头出来,却被虞山叶一把按了回去:别动! 庆禾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了看严阵以待的三人:怎么出来了? 虞山叶:你别装了,说吧,你是不是妖怪? 蓝妩蹙起眉,忍不住道:妖怪也没这么邪乎。 你们在说什么?庆禾茫然道:我不过去倒了几杯茶,各位为何这般紧张? 你在屋里放个死人,你说我们为何紧张? 庆禾脸色一变:你们碰她了? 她忽然上前,在季泠月下意识抓住自己的剑时,匆匆从她们身边路过,紧张地跑进房间。 几人一愣,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会儿,又一起回去,小心扒在门口往里看。 苍白的日光落进窗子,洒到了庆禾秀气的眉眼上,她垂着眸,小心翼翼将连绮扶正,温柔地整理她散乱的长发,片刻后,才抬头看向季泠月等人,叹了一口气:不是说不要打扰她吗? 蓝妩眨了下眼,心虚道:抱歉 抱歉什么,虞山叶打断她:她是个死人,你还说是你的道侣,是你先骗我们的。 她确实死了,但她确实是我的道侣。庆禾平静道:方才,也是怕你们不舒服,才没有如实相告。 虞山叶不信:既然她是你的道侣,你为何不让她入土为安,还住在这种诡异的地方,你你说,你是不是藤妖? 庆禾皱起眉:什么藤妖? 你还装,虞山叶道:当年在蓬莱岛的地宫下,不就是你在攻击我们吗? 庆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你们对我有什么误会,但我已经许久没离开过这里了,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怎么可能,难道这世上,有其他人和你长得一样吗? 庆禾眨了眨眼,吐出一个名字:庆渺? 虞山叶一默,干笑一声:怎么,你难道要说,你刚好也有个孪生姐妹? 她点点头:我的妹妹,庆渺,确实和我长得一样,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她已经死了许久了。庆禾垂下眸,看向安静靠在椅子上的连绮:她和我的道侣,死在了同一个地方。 那是多久以前了,她已经记不清了,自从在吞天的体内住下,她就已经辨不清年月的流逝了。但她仍记得那个午后,她与子桑初赶到时,只看见了一座被妖族屠戮殆尽的死城。 她在尸山血海中找到了自己的爱人,回过神,子桑初面色惨白地站在她身前,怀里抱着早已失去气息的庆渺。 死去的城镇可以被重建,死去的人却再不可能归来了。 魍魉之城建起后,她将城主之位交给了家族的旁支,带着连绮的尸体去往太虚秘境。 传说秘境有古兽,腹中一方世界,脱离了天道轮回,不再被这世上最残酷的法则时间掌控。 她可以永远活下去,与自己的爱人在一起。 在离开前,她去找了子桑初,子桑初跪在冰棺前,听完她的话后,摇头嗤笑一声。 第82章 她说:我不会和你一起的,我会找到办法,找到办法把她带回来。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子桑初,后来,她如愿找到了吞天,时间就此停驻,不管外面如何变化,沧海桑田,都与她没关系了。 季泠月蹙起眉:可死去的人,灵魂早已投胎转世,你这么做,困住的不过是自己。 我知道,庆禾点点头,眷恋地抚了抚连绮的面庞,低语道:我也曾想过寻找她的转世,可是,转世的她,还是她吗? 她顿了一下,轻叹道:我的连绮早就死了,再也回不来了,我知道的,我只是,只是舍不得罢了。 蓝妩蹙起眉:那庆渺 若按你们所说,那藤妖与我长得一模一样,也许,她真是庆渺,子桑初真将她带回来了。 这能算回来吗?蓝妩忍不住道:变成那般没有神智的怪物,只有躯壳活着,甚至连躯壳都不是人形了,与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 庆禾默了下,问:你们见过子桑初吗? 蓝妩摇头:那地宫里,只她一个活物。 不该这样才对,子桑初,不会把她这样放着不管的。 若是她死了呢? 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几人一愣,同时回头看去。 虞山叶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干嘛,你们都没听说过子桑初这个人吗?人界的史书上写过呀。 蓝妩:我是鲛人,不读人族的史书。 季泠月:我爹娘是猎户,没想过送我读书。 虞山叶:好吧。她干咳一声,娓娓道来:子桑初,是边陲小国子桑国的最后一任国主,史书上记载,她仗着自己半步踏入仙途,为所欲为,麻木不仁,发动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战争,战争过后,她被愤怒的百姓推翻,她也受了重伤,消失了踪迹。 不可能,庆禾蓦地打断她:子桑初不是这样的人! 你不是也说了,你很久没见过她了,她后来变成什么样,你又不清楚。虞山叶嘟囔:把自己的爱人复活成那个鬼样子,我倒觉得挺符合她的形象。 庆禾一怔,片刻后,涩声问: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虞山叶叹了一口气,垂眸道:七百年前。 -------------------- 第47章 尾巴 夜幕低垂,圆月苍白,即便是在这个脱离天道法则的世界,也存在着闪烁的群星。 不远处,清泉翻滚涌动,逐渐形成一个巨大漩涡,前面几人依次跳了下去,只剩季泠月时,她回过头,迟疑道:你真的要永远待在这里吗? 庆禾点头,嗯了一声。 是啊,出口近在咫尺,七百多年,她却从没想过离开这里,如今她劝一句,又怎么可能改变她的想法。 季泠月轻叹一声,默默转过身,庆禾却问:我之前就注意到了,那个被你下了契约的鲛人,是你喜欢的人吧? 季泠月蹙起眉:你问这个作甚? 庆禾微笑了一下:若有朝一日,她丢掉了性命,你独活世上,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季泠月抿紧唇,半晌,摇了摇头:我们不会这样的。她认真地说:她死了,我也就死了。 女人一怔,眼神微讶,季泠月不再多言,转过身,跳入了冰冷的漩涡中。 经过一阵剧烈的翻腾后,她的身体忽然一轻,沉入静谧水中。细小的气泡上浮,雾一般的黑色阴影从她身旁经过,无声游向水底。 季泠月漂在水中,等再也看不到吞天的影子,才掐出手诀,划出一道微弱光芒。 细碎金光湮灭后,眼前出现了一片海藻似的银色长发,蓝妩茫然转身,看见她后便明白发生了什么,顺势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圆圆的气泡把她们包裹在里面,她松了一口气,抱怨道:你怎么这么慢,我还以为你不准备出来了,追着它游了好一会儿。 季泠月抿唇一笑,伸手抱住她的脖子,贴到了她怀里:我怎么可能不出来?你又不在那里。 蓝妩:我们上去吧。 好。 出水时,眼前仍是清幽月色,蓝妩一边带着她往岸边游,一边道:你出来的太晚,山叶她们估计在后面上岸了,一会儿我让丹青去找她 正说着话,她忽然一顿,手掌下意识抓住季泠月的腰,轻哼道:别乱动。 季泠月抬起脑袋,湿漉漉的吻从女人脖颈离开,落到了她干净的下巴上,又攀上去,小心翼翼含住她的下唇,含糊不清道:明天再找她们 蓝妩眯起眼,把人按到岸边的石头上,低声问:你还记得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吗? 季泠月嗯了一声:当带队的师姐,尽量保护师弟师妹们。 蓝妩挑起眉:你瞧,你也太不负责了。 本来我就没法保护他们。季泠月嘟囔:我连他们在哪儿都不清楚。 第83章 蓝妩忍不住弯起眼睛,垂眸吻向她,长睫垂下,下颌漂亮的鳞片逐渐褪去,洁白的躯体浸泡在水中,她几乎是赤着身子压在了季泠月身上。 季泠月被亲得闷哼一声,发现她身体的变化后,眨了眨眼,忽然道:尾巴 嗯? 想要尾巴,季泠月抬眸望着她,嗓音喑哑:不要收回去。 蓝妩沉默了一瞬,迟疑道:你你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但她向来顺着季泠月,犹豫了下,便没有收回去,维持着半人半鲛的模样,把她压在了身下。 留下粗壮的长尾后,往常与她差不多身形的人竟显得娇小许多,落在她这种妖物怀里,像是能被随意摆布的易碎瓷器,她又白得似玉,动作稍微重些,就能在她身上留下肆虐的红痕。 蓝妩轻轻摆动尾巴,薄纱般的尾鳍在水中散开,湿漉漉的银鳞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着柔嫩的肌肤。 蓝妩 她抬起水汽弥漫的眼眸,清凉月色下,鲛人柔软的长发像是流淌的银河,身体也镀上了一层氤氲的光芒,像极了《异物志》里提到的海中精怪。 不对,她本来,本来就是海中精怪 季泠月恍惚着眨了眨眼,心摇神荡,喘息着趴在她耳边呼唤:蓝妩 蓝妩垂下眸,安静地凝望着她。 摸摸我。 蓝妩嗯了声,俯身将她抱住。 潮水拍打着着石面,传来哗啦啦的声响,女人断续的声音显得模糊不清,她蹙起眉,喘息着去抓蓝妩的手,蓝妩却轻轻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抬眸时,眼里亮起星星点点的光,分外撩人。 季泠月对上她含笑的眼眸,呼吸一滞,心里的爱恋几乎要溢出来,她敏感地缩了缩小腹,伸出手冲身上的女人撒娇:抱我 蓝妩抬起头,搂住季泠月布满薄汗的腰肢,将她抱离岩石,沉入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季泠月闭上眼,软绵绵伏在她怀里,身体晃动了一会儿,忽然闷哼一声,低头咬住了蓝妩肩膀。 蓝妩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抱着她在水里泡了一会儿,才亲昵地吻了下她的额头:累了吗? 季泠月在她肩膀上蹭了一下,算是回应。 蓝妩忍不住笑了下,把她往上托了托,准备上岸去,只是刚游到一半,她就忽然僵住,睁大眼睛,磕磕巴巴道:你,你摸哪里呢?! 季泠月眨了眨眼,低嗯一声,仿佛真的只是在单纯提出自己的困惑:为什么,这一片的鳞片,比其他地方要软? 蓝妩长睫微颤,脸色通红,眼睛里迅速染上湿气,变得水盈盈的:别摸了 -------------------- 反攻预警,不喜勿入 (感觉也没什么,下章肯定删成按摩了 第48章 讨价还价 形势忽然逆转起来。 蓝妩撞到后面的石头上,冰冷坚硬的触感令她不禁瑟缩了一下,季泠月火热的躯体却贴在她身前,手臂没入水中,半晌,自言自语道:好滑。 指腹下的鳞片比其他地方要柔软一些,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蓝妩闷哼一声,不安地摆了摆尾巴,试图挣脱她的禁锢。 水花四溅,晶莹的水珠顺着腰身流淌而下,季泠月掀起眸,清亮的眼珠定定看着她,柔声道:别动。 蓝妩蓦地一僵,心中怀疑季泠月又在冲她下命令,不然,她怎么会感觉自己好像真的不能动弹了。 在她走神时,女人往她身边贴得更紧,低下头,灼热的气息洒在她颈子上:蓝妩,把鳞片打开嘛 蓝妩眨了下眼,有些慌张地往后靠了靠:不行,至少,至少等我变成 这样就好。季泠月说着,又在她微微凹陷的柔韧鳞片上按了按,好奇道:这么大的尾巴,你们鲛人,平常是怎么交/欢的? 蓝妩被摸得发抖,颤动的长睫合在一起,人也蜷了起来,她抬起尾巴,轻薄的尾鳍无意识勾起,柔软地贴合着季泠月赤裸的小腿,随着水波轻微荡漾。 蓝妩,她伏在鲛人耳边,低声道:好热。 蓝妩咬住唇,羞恼地瞪她一眼:要做就快些。 可是 我们那里与人类没什么两样,蓝妩生怕她还要认真考究,问这问那,红着脸,加快语速道:所以,我是如何对你的,你,你照样做回来便是。 季泠月哦了一声,抬眼看着她,微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蓝妩: 怎么有种不妙的感觉。 在她迟疑的注视下,皎若明月的女人微阖着眼,昂首吻了上来,蓝妩下意识搂住她,那点微妙的不安便被抛之脑后。 嗯蓝妩下意识卷起尾巴,哑声道:轻点 季泠月瞧她一眼,忽然抬起手,掐着她的腰把她往上提去,哗啦一声,银发的精怪坐到了冰冷的石块上,一半尾巴都露出了水面,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第84章 她睁开眼眸,深海一般的颜色倒映着女人清隽的脸庞,那人冲她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俯下身。 啊! 蓝妩惊呼一声,尾巴下意识摆动起来,打在水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别,阿月她急促喘息,两只手揉进季泠月的长发里,脑子里一片迷蒙,身体也失去了挣扎的力气,仿若砧板上的鱼肉,任她为所欲为。 季泠月舔了下唇,看着泪盈盈的蓝妩,愉悦道:你好敏感。说着,她挑起眉,回忆着从前蓝妩对她的调侃,活学活用:不愧是水灵根。 蓝妩睁大眼,直愣愣看了季泠月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反应过来后,她刷地红了脸,眼尾也泛起了红晕:这么久了还记得,你,你真是小心眼 季泠月慢吞吞回答:我不是小心眼只是,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蓝妩微怔,在不断涌来的快感中伸手抱住她,哑声道:你也太狡猾了,总知道怎么让我愧疚 季泠月抬起头,问:你愧疚的话,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蓝妩蹙起眉,断断续续回应她:不是答应你了,嗯等一切都结束,我就,就一直陪着啊,轻点 季泠月没说话,掌根往下压,蓝妩呜咽着弹了一下,身体紧绷,几乎到了寸步难行的程度。 季泠月命令道:放松。 这次是真的动用契约了。 蓝妩泪眼朦胧地瞪着她,羞恼道:季泠月! 季泠月嗯了声,一边捏住她的下巴,一边抬头堵住她的唇,含住湿软的舌尖。 嗯唔 珍珠啪嗒落入水中,向幽深水底沉去。 片刻后,季泠月低喘着抬起头,一只手搂住女人布满薄汗的腰肢,另一只手蹭了蹭她湿润的嘴唇,蓝妩本来半闭着眼休息,这时却慢悠悠看她,带着满脸绯红媚意,启唇含住了她的指尖。 灵活柔软的小舌绕着指腹流窜,几乎要把每一寸皮肤都舔舐一遍,一边舔着,蓝妩一边抬眸慢吞吞看她一眼,像是讨好又像是勾引,但总之,不像是她平时会做的事。 季泠月睁大眼睛,呆呆看着她,竟显得傻乎乎的。 蓝妩吐出她的手指,温顺地抬起头,亲了下她的唇角:阿月。 季泠月嗯了一声,下意识挨到蓝妩怀里,感觉现在她说什么,她都能答应了。 蓝妩眨巴一下眼,道:一年好不好? 季泠月摇头:不好。 天色熹微时,虞山叶和阿鲤跟着丹青找了过来。 季泠月抬起手,雪白的飞鸟便收拢翅膀落在她的小臂上,歪着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下巴。 蓝妩在一旁看见,环起双臂,小声嘟囔:也不知道谁才是主人了。 季泠月瞥她一眼:你既不愿意我当你的主人,怎么又要去当丹青的主人。 蓝妩一噎:我,这这怎么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过就是丹青灵智未熟,不懂什么是尊严罢了。季泠月哼了一声,将丹青放到肩膀上,先一步踏上长剑,朝空中飞去。 蓝妩懵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虞山叶瞧了瞧季泠月远去的背影,又看向蓝妩,实在好奇,便杵了阿鲤一把:问问你师傅,是不是和季泠月吵架了。 阿鲤迟疑地看了眼她们之间两步的距离,道:师傅 我和她吵什么架?蓝妩吐出一口气,蹙起眉,喃喃自语:难道真的是我有问题? 虞山叶:阿鲤,问问你师傅,她一个妖怪,当初结契一只灵兽不觉得奇怪吗? 蓝妩:现在想来,好像是有点奇怪。 虞山叶:阿鲤 阿鲤哎呀一声,气恼地跺了下脚:你要问就自己问,明明都挨着我师傅站了,怎么比小孩还幼稚!我去追阿月姐姐了,你和师傅也快点! 虞山叶: 半晌,她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人,蓝妩自然地对上她的目光,歪了歪脑袋:怎么了?还有什么要问吗? 虞山叶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现在这样,会觉得难过吗? 蓝妩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摇了摇头:真不巧,你错过我最难过的时候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虞山叶哼道:那还真是可惜,本来还想嘲笑你呢。 蓝妩忍不住弯起眼睛:多谢你,山叶。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了阿月这么多年。 你说的什么话,虞山叶移开视线:她也是我的朋友,我又不是为了你陪她。不过,起初我真是恨死你了。 蓝妩眸光微暗:对不起,那时骗了你 虞山叶摇头:倒也不全是因为那个,你知不知道,你当初一走了之,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为了帮你弥补错误,师尊和季泠月都受到了惩罚。季泠月她更是在一个月之内,被不停灌药,几乎取走了大半的血。 第85章 蓝妩一惊,下意识上前一步:什么意思?为什么取她的血? 虞山叶挑起眉,叹了一口气:她果然没告诉你。 犹豫了下,她看着蓝妩,还是将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从思过崖下来后,她就又天南海北地出去做任务,好久才回来一次,回来也是闭关修炼,几乎不和别人交流。后来我去找她,才发现她每次外出,都会到南海去,乘着船,在海上一漂就是几个月。 可大海如此浩瀚,她没有方向,只能随着波涛漫无目的地前行,披星戴月,风餐露宿,妄图寻找传说中最为神秘的鲛人故乡昆仑海。 她当然找不到,你们虽是恋人,但你清楚她的一切,她却根本不了解你。在你们分离那天,她才第一次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之后,即便费尽心力寻找,也不过是在做无用功。说到这儿,虞山叶吐出一口气,平静道:蓝妩,有时候我都觉得,你实在太过狠心。 蓝妩长睫微颤,指尖不知何时掐入掌心,喉咙里像被堵住似的,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所以,看见你被她结契时,我虽然觉得你有些可怜,又觉得你是活该。虞山叶抿了抿唇,问: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许久,蓝妩低声道:明白。 明白就好,虞山叶补充:不过,这倒也不是说,我支持季泠月对你结契。 蓝妩:你不要为我担心。 谁担心你,虞山叶翻了个白眼,强调道:我一点都不担心你,我就是看你可怜,我哎! 蓝妩紧紧抱住她,叹道:谢谢你,山叶。 虞山叶僵了好一会儿,才别扭地抬起手,拍拍她的背:我们勉勉强强还算朋友,道什么谢,再说,我还没完全原谅你呢。 蓝妩笑了声:你说的是。 话音落下,她眼前却又泛起扭曲的波纹,蓝妩不由一怔,手臂还维持着拥抱的动作,眼前的虞山叶却变成了冷着一张俏脸的季泠月。 啊,这 她眨了眨眼,忍不住低下头,地面上的人也愕然地瞧着这边,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衣领忽然被拽住,她被迫回过头,一个温热的唇便堵了上来。蓝妩震惊地瞪大眼睛,两只手僵在空中,一时不知是要感慨季泠月胆子大,还是要感慨她不知羞,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就在其他人面前和她亲热。 虞山叶面色微变,半晌,无可奈何地叉起腰,抬高声音道:季泠月,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我和她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 季泠月亲完,不高兴地咬了蓝妩下唇一口,才转头不冷不热地瞟了她一眼:那又如何? 虞山叶: 蓝妩失笑,伸出手,搂住她的腰:好了,别生气了。 季泠月不悦地反驳:我没生气。 蓝妩嗯了一声,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道:我改主意了。 什么? 不一年了,两年好不好? 季泠月震惊地瞪大眼睛,没想到她琢磨了半天,竟然就琢磨出了这个,不禁捏紧拳,抬高声音道:不好! 不好就不好,干嘛那么大声?蓝妩嘀咕了一句,垂下眸,捧住她的脸,主动亲了她一口。 季泠月一怔,反应过来后,眼睛里跃上一些欢欣,但很快,她的眉毛就压了下来,警惕质问: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不要冤枉我,我哪有那么狡猾? 蓝妩正辩解着,余光却瞥见几道流光,她转过头,见几个修士行色匆匆地从空中掠过,火烧屁股一般向前疾驰,剑尾拖曳出长长的残影,虞山叶感觉不对劲,思索了一会儿,便拉着阿鲤追了上去。 蓝妩咽下话语,也和季泠月一起缀在后面。 飞了没多久,提前去追人的虞山叶就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隔着老远大叫道:快走,秘境要关了! 季泠月吃了一惊:这不才第四天! 不是第四天,这已经是第六天了!虞山叶慌张道:吞天里面的时间流速与外面不一样,哎呀,反正再不走,咱们就要出不去了! 边说,她边抱怨:真是,好不容易进来一趟,也没干啥,这时间怎么就没了! -------------------- 第49章 冤冤相报 赶到神殿时,已经是第七日的黄昏。 远远看去,金碧辉煌的宫殿宛若人间皇室的居所,倒不似仙人居所那般缥缈圣洁。她们一路走来,只觉得疲倦劳累,倒没觉得有什么危险,进入高达百尺的金色拱门,看见血迹斑斑的地面后,才察觉情况有些不妙。 再往里走,到达空旷大厅,几个人先后停下脚步,惊愕地睁大眼睛。 阿鲤更是面色惨白,捂住嘴,差点干呕起来。 原本亮如明镜的金砖上洒满了残肢断骸、内脏血肉,各种残缺不全的尸体倒在地面上,甚至有的挂到了高高的横梁上,季泠月神情严肃地扫了一圈,快步走到几具尸体旁边,从最下面扒出一个女人来。 女人洁白的衣裳已经染成血红,双目圆睁,满脸惊骇,却已经失去了气息。 第86章 虞山叶走过去,不忍地皱起眉:这不是观星峰的林师姐吗? 季泠月嗯了一声,环视四周,又发现好几具穿着熟悉道袍的尸体,她不禁喃喃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师傅,这儿有个活的。 蓝妩一怔,快步走了过去。 那人耷拉着脑袋蜷在墙壁与石柱的夹角,身体被阴影覆盖,若不是阿鲤眼尖,只怕瞧不见她。 女人一头长发乱糟糟洒在身前,身上的衣裳也破破烂烂的,被划开的缺口处,鲜血淋漓的伤口几可见骨。 季泠月上下打量了一番,注意到她腰间挂的玉佩,惊讶一瞬:萱玉。 蓝妩回头:你认识她。 季泠月嗯了一声:她是云霄阁大师姐,也是云霄阁少阁主,虽不是出身驭兽家族,却做了驭妖师,之前的论仙大会,她从未出过前三。 蓝妩下意识问:你呢? 即使是这般严肃的场合,季泠月还是不禁微抬下巴,露出几分骄矜来:我是冠首。 蓝妩笑起来:你真厉害。 虞山叶:差不多得了,你俩能不能先给她喂几颗药? 蓝妩眨了一下眼,哦哦两声,退开几步,季泠月也抿紧唇,大概觉得自己方才的表现确实不好,便主动拿出了前几天旁人送她的沙兰:喂她吃这个吧。 虞山叶接过来,正琢磨着怎么把这株花塞她嘴里,就觉一股寒气直冲她后心而来。蓝妩眼眸一动,刷地凝出长剑,挡住袭向虞山叶的利爪,将那黑影震了出去。 黑影身姿纤细,被震开后也不显狼狈,脚尖踩在地面上,轻盈一翻身便跃出去几米远。 蓝妩凝眸,这才看清那是个身姿婀娜的妩媚女人,她面容极艳,眼尾上扬,唇不点而朱,眸中盈盈水波,看人时跟钩子似的,直要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走。 她蹙起眉,迟疑道:狐妖? 狐妖挑眉看了她们一眼,呵地笑了一声:倒是稀奇,两个修士两个妖怪,竟然没打起来,怎么,你们两个也被结契了? 也?蓝妩问:你也被结契了? 狐妖哼哼一笑,将指尖搭在额头,顿时有青色的花纹浮现而出,蓝妩眨了眨眼,松了一口气,放下剑问:你为何攻击我们? 你们靠近我主人,谁知道要做什么?她懒洋洋道:所以我就动手咯。 季泠月怀疑道:若你是萱玉的契兽,上次论仙大会,我怎么没瞧见你? 上次论仙大会,已是七年前,七年会发生多少事,这位仙师不会想不到吧。她缩回利爪,有恃无恐走了过来,道:看来你们都认识我家主人,唔那刚才多有得罪了,我以为你们是那群疯子修士呢。 说着,她不客气地撞开季泠月,蹲下去,将萱玉抱在怀里。蓝妩观察了会儿,发现这狐妖看起来不着调,但给人喂水时,动作又温柔得很。 虞山叶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疯子修士,什么疯子修士? 狐妖动作一顿,回过头,狐疑地看了她们一会儿,恍然大悟:你们不会刚到吧。 虞山叶点头:是啊。 我说呢,她笑了笑,指了下不远处宛若地狱大殿,道:那就解释得通了,就在两天前,还活着的大部分修士都陆陆续续到了这里,将神殿里所有房间的财宝秘器都搜集了一遍,那时候虽有争夺,但还算和平,可到了昨晚,一个自称是神殿主人的虚影出现,在王座插了一把神剑别看了,王座早被他们打碎了。 虞山叶僵了下,悻悻扭回头,嘟囔道:看一眼又不碍事。 狐妖继续说:总之,那把长剑引来了祸端,因为是神器,所以,他们想要占有它。 争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这座大殿仿佛变成了最残忍的斗兽场,血肉横飞,惨叫连连,聪明的率先跑进传送法阵逃出秘境,弱小的想要离开,却被大能的威压波及,仿若渺小虫孑被一瞬碾杀。 季泠月怔然道:所以,他们就为了争夺一件神器,自相残杀? 小仙师,神器可了不得,倘若那把剑真的神器,确实值得这般血腥的争夺,可真不巧,它不是。狐狸嘲讽地笑了下,伸出手,一把金色长剑便凭空出现。 几人吓了一跳,蓝妩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这不会就是就是那把剑吧? 确实。狐狸点了下头,说:我家主人聪明得很,早早就想先退出去,却还是被误伤。我带她躲在外面,等到神殿里彻底没了动静,才壮着胆子进来看了看,发现这些人基本上都死光了。 至于最后拿到剑的人,也受了重伤,没多久也咽气了,我稀里糊涂捡了漏,但拿起来用了几个时辰后,我发现,她熟练地挽了个剑花,啧了一声:这只是一把上品灵剑。 看着面容错愕的众人,狐狸摊了摊手,戏谑道:所以说,这座神殿,戏耍了所有人。 第87章 季泠月蹙起眉:可是,明明都安全地走到这里了,怎么会,怎么会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这有什么好问的?自相残杀这种事,又不是妖怪特有的,你该庆幸你当时不在。狐妖说着,把地上的萱玉背起来,小心从尸体中跳过,往大殿深处走:不过,你们昊辰山的弟子倒还算聪明,有半数提前跑了出去。如今这秘境要关了,好东西也被搜刮走了,你们不如赶快出去,免得被困在这里六十年。 季泠月抿紧唇,沉默不语。 蓝妩叹了一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血海尸山,主动走上前,找到死去的昊辰山弟子,将他们的命牌一一取下来。 过了会儿,季泠月走过来,也弯腰帮起忙来。 她低声道:我该保护他们的。 蓝妩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不是你的错。 虞山叶也道:是啊,你也听那狐狸说了,你若是在这儿,只怕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季泠月长睫一颤,半晌,无言地捏紧手里坚硬的牌子,垂下眸寻找下一具尸首。 传送法阵就在大殿中央的高处,她们又转了几圈,以期能够找到所有不幸丧命于此的昊辰山弟子,直到最后一刻才进入法阵,只是刚走出阵眼,几人便看见熟悉的背影一动不动站在前方,任由长发被狂风吹舞。 乌云密布,闷雷阵阵,浓郁的血腥味儿与妖气扑鼻而来,蓝妩上前一步,蓝色的眼眸里倒映出与秘境里如出一辙的惨状。 但不同的是,这里面,还有数不清的普通人,或许前些日子还在街巷上与她擦肩而过,晨起挑着扁担叫卖早食,或在屋檐下围着爹娘撒娇欢笑,如今,却都已变成了无生息的尸块,蔓延的血水几乎染红了半个海滩。 轰隆一声惊雷,乍现的光芒映出狐狸艳丽的脸庞,她回过头,眼睛异样得亮,冲她们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我说什么来着?她抬高声音,哑声道:不管是人是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修士大量聚集于秘境时,妖怪们却堂而皇之地屠杀了这座城镇的人类。 像是在示威,又像是挑衅。 季泠月浑身僵硬,下意识转过头,红着眼看向蓝妩。 蓝妩攥紧拳,许久,疲倦地叹息一声:冤冤相报 -------------------- 第50章 生气 蓝妩小心避开躺靠在地面上的人,端着药走到了医馆最深处。 可惜被她送药的人并不领情,看清她的面容后,更是痛苦地呻吟起来。 滚开,你这个,该死的妖怪 蓝妩面不改色地将药碗放到她身边,转身就走。 她步伐平稳,铺在背后的银发轻轻摆动,如上好丝绸般闪着细碎微光,在这嘈杂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不少人向她递去厌恶的视线,间或夹杂几句骂声,蓝妩恍若未闻,走出医馆后,便去帮忙送下一碗药。 直到清晨,前去收殓尸体的人才断断续续回来,季泠月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昊辰山弟子,脸上满是倦容,一向干净的衣裳也沾染了片片血污。 她喝完水后,环顾四周,随意抓了一个人问:见过蓝妩吗? 蓝妩?那个银发妖怪吗?那人往另一头指了指:好像往那边去了。 季泠月道过谢,顺着那个方向走去,一直走出城镇,攀上高坡,才看见坐在山崖上的人。海风腥咸,送来阵阵凉意,季泠月垂下眸,慢吞吞走上前,挨着蓝妩坐下,过了会儿,轻轻将脑袋靠了过去。 蓝妩动了一下,侧头看她:累了吗? 季泠月嗯了一声,问:阿鲤呢? 我让她回去了。 回去?季泠月惊讶地抬起头:她自己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我拜托山叶送她回去。蓝妩叹了一口气:等这件事传开,留在人界的妖怪处境肯定更不妙了,这种时候,她跟着我留在外面只会遇到更多危险。 她愿意回去? 当然不愿意,蓝妩苦笑了一下:所以我把她绑起来交给山叶了。 季泠月抿了抿唇,低声问:蓝妩你,你找到有用的线索了吗? 蓝妩摇头:其实,我都不知道在找什么 浮游只给出了向东走的指示,她稀里糊涂地上了岸,一路走来,却仍是一头雾水,不知要寻找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把脸埋到膝盖上,沮丧道:我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没用。 沉默了会儿,季泠月用肩膀碰了碰她:你现在都知道些什么? 你问这些做什么?蓝妩歪过脑袋,望着她:你想要帮我吗? 不然呢?她不满道:是你说的,等办完这些事,就和我待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蓝妩弯了弯眼睛,直起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块石板:我目前只有这个,还是在当初父皇遇害的地方,掘地三尺找到的 季泠月定睛一看,发现那块石板并不完整,更像是其中一块碎片,不过小指粗细,巴掌大小,上面镌刻着几个鬼画符一样的字,左看右看,都像是随手乱画的线条。 第88章 耳边传来蓝妩絮絮叨叨的声音:这上面的字,即便是浮游也没见过,更别说看懂了。而这块石板断裂处的形状,看样子是被大力击碎造成的,想来应该与杀害我父皇的凶手有关 季泠月眉头越皱越深,忽然道:我好像见过这种字。 蓝妩顿时没了声音,过了会儿,才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似的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好像见过,季泠月抬起头,说:二十年前,我路过云荒,救过一对被妖怪袭击的师徒,那时候,那位师父手里拿着的书,好像就写着这种文字。 云荒? 季泠月嗯了一声:是位于轩辕大陆最西的国家,以白鹿为图腾,信奉传说中福泽万物的鹿神慈茸。 蓝妩微微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若云荒在最西,那为什么,浮游得出的预言,却为她指向东方。 半晌,她长睫一颤,哑声道:原来如此 季泠月疑惑地嗯了一声。 蓝妩哈地笑了一声,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眼尾却渐渐染上一片红霞:原来我要找的,自始至终,都是你啊。 三日后,静海镇外,细雨绵绵,白衣少年撑伞而立,忍不住问:师姐,你真的不跟我们回去吗? 季泠月嗯了一声:有庆子白带着你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我还有事要做,就不同你们一起走了。 顾长离皱起眉,瞄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鲛人。 鲛人脸上仍戴着那张银铁面具,长发葳蕤而下,看起来懒洋洋的。 他迟疑了一会儿,问:师姐,这个妖怪,你当真信任吗? 信不信任,也是我的事,你就不必操心了。季泠月说着,看向站在后面的庆子白,点了点头:他们就拜托你照顾了。 庆子白摇头:说什么照顾,我本就是他们的师兄,这是我该做的。 季泠月嗯了一声,定定瞧了眼庆子白,发现他确实生得与庆禾有几分相似,就像她所说的那样,魍魉之城的城主一脉,与她出自一个家族。 不过这件事她并不打算告知庆子白,目送他们一行人向北远去后,季泠月也从储物戒指里放出自己的飞舟,和蓝妩一起登了上去。 蓝妩还是第一次坐这种飞行法器,上去后四处逛了一圈,发现这艘飞舟竟然挺大,总共四个房间,三间卧室,一间书房。它的速度也快,和御剑飞行差不了多少,唯一不足之处,便是有些烧钱,飞上千里路程,便要消耗掉一百颗上品灵石。 蓝妩在外面吹了会儿风,新奇劲没了后,才去书房找季泠月,季泠月端正坐在书桌前,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地在宣纸上留下墨迹。 她凑近一看,发现人像的轮廓已然成型,不禁惊叹:你如今的绘画功夫倒是了得。 毕竟当年分别时,季泠月还能把凤凰画成鸡呢。 季泠月不理她,凭借记忆迅速画出两人肖像后,便把纸搭在一旁架子上晾干:我也只记得他二人相貌与名姓,到了云荒,只能四处打听,能不能找到还不一定。 蓝妩点头:这就已经很好了。 季泠月转过身,看了蓝妩一眼,忽然道:我这么帮你,你要不要报答我? 蓝妩嗯了一声,背着手,笑意晏晏:怎么报答? 季泠月走到她身前,踌躇了下,勾住她的脖子,仰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这么报答。 蓝妩眨了下眼,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托到了怀里,上下位置交换后,她抬起头,闭着眼吻住了女人的嘴唇。 国都茸安,位于云荒正中,自然也是云荒最繁华的城池。蓝妩踏进南门,便对上城中最宽的永安大街,两侧闾里规整,远远眺望,还能看到最高处皇宫的轮廓。 也许是处在大陆最西,与其他大陆隔海相望,此处金发碧眼的异族人士比比皆是,蓝妩混在里面,竟也不是特别显眼。 她新奇地转过头,本想和身边的季泠月分享心情,却对上她冷漠的表情,顿时闭上嘴,又把自己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明明是她非要结契,怎么现如今真在床上叫了一声主人,就不高兴成这样了。 都要六十岁的人了,气性还这么大。 蓝妩实在搞不懂她的心思,又觉得自己已经退让太多,倔脾气一上来,也不想主动示好了。 季泠月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踏进一座看起来还算气派的客栈,放下两块灵石:要一件客房。 打盹的小二蓦地惊醒,脸上刚挂上笑,就瞟见了柜台上的石头,吃了一惊:啊,原来,原来是仙师啊他犹豫了下,小心翼翼道:两位仙师,这个这种东西,我们是用不了的,最好,还是用银子。 季泠月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往身上摸了摸,过了一会儿,就停下动作,皱起眉头。 时隔多年,她竟然再次体会到了囊中羞涩的感觉。 思索了一会儿,她转头看向蓝妩,蓝妩一怔,没好气道:看我做什么,我也没银子。 季泠月挑了一下眉:谁说你没有? 第89章 蓝妩: 她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季泠月勾起唇,把她推到角落,设下结界后,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了一把沙兰。 蓝妩蓦地瞪大眼睛,警觉道:你干嘛? 你说呢?见她想跑,季泠月蹙起眉,低斥道:不准动。 蓝妩顿时僵住,吓得花容失色,只能眼睁睁看着季泠月把沙兰怼到她脸上。 这么做时,女人还将另一只手伸到她下巴底下接着,没一会儿,几颗又大又圆的珍珠就掉了下来。 蓝妩又气又恼,却违抗不了季泠月的命令,被她堵在墙角老老实实掉眼泪,哭了没一会儿,她的眼眶就变得红彤彤的,脸蛋也浮起薄粉,看起来可怜极了。 季泠月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甚至还把沙兰凑得更近了,蓝妩感觉自己都要瞎了,眼皮子一眨,啪嗒啪嗒落下更多珍珠:行了!够了! 季泠月也知道不能欺负太狠,顺从地收回沙兰,给她一张帕子:擦擦。 蓝妩连忙把眼泪擦掉,眨了眨眼,却依旧觉得酸涩难忍,她忍不住抬高声音,凶道:季泠月! 哪知抬起头,眼前却空无一人,只有不远处一个渐渐走远的背影,蓝妩默了下,深吸了一口气,胡乱将帕子塞进怀里,气冲冲跟了上去。 季泠月顺利在一家首饰铺子把手里的珍珠卖了出去,铺子老板连声惊叹她的珍珠成色好,明里暗里打听珍珠的来路,季泠月余光瞥了眼环着双臂冷脸站在门外的人,道:自己养的。 说完,她不顾老板挽留,带着蓝妩离开。 蓝妩和她隔了几丈远,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要不是有无形的契约拽着,只怕她早就要拍拍屁股走人。季泠月不着痕迹地瞟她几眼,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双方一个台阶下,前方的人群便分出一条道路,从其中鱼贯而出几个身穿甲衣的兵士,不偏不倚挡在她面前。 她停下脚步,询问道:诸位有事吗? 为首的中年男人打量她几眼,抱拳道:敢问阁下可是季仙师? 季泠月蹙起眉:你认得我? 那就对了,男人爽朗一笑,伸手道:国师有请,还请季仙师随我们入宫一趟。 国师? 他嗯了一声,补充道:国师说,您正在找他,不是吗? 季泠月怔了下:你们的国师,是陆子期? 不,是陆先生的弟子,袁缜。 走去皇宫的路上,季泠月从这些人口中大致了解了云荒如今的状况。 据说这个皇帝萧衍,是个难得的痴情种子,多年来只有发妻皇后陪伴左右,两人膝下也只有一个女儿,他对这个女儿极其疼爱,甚至力排众议,修改了唯有皇子才能继承皇位的律法,自那以后,安宁公主萧清玉,便成了云荒名副其实的储君。 一家三口如同普通百姓一样过着美满幸福的生活,可惜两个月前,皇后突然陷入沉眠,迟迟无法苏醒,萧衍几乎找来了云荒所有的大夫,都找不出病症的原因,而皇后的身体,也因一睡不起,无法正常进食,日益消瘦,眼看就要不行了。 至于当年十六七岁的少年袁缜,如今已年近不惑,因擅长奇门八卦、推演天星,声名赫赫,数年前便成为了云荒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极受皇帝倚重。 萧衍走投无路,向他求救,寻找挽救皇后的法子,而袁缜当真推算出了一线生机。 陛下莫要担心。他挥散卦象中显示出的金莲,温和道:能救皇后娘娘的人,两日后便会出现。 季泠月听完,迟疑道:他又怎么确定我能救人? 在下不知,等见到国师,也许他会向您解释清楚。 季泠月抬起头,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金色瓦面,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刚登上雕龙画凤的白玉石阶,一个面容俊秀的儒雅男人便迎了上来,激动道:您就是季仙师? 季泠月还没出声,身边带路的侍卫就扑通跪了下去:参见陛下! 萧衍压根没注意他,几步上前,恨不得去握季泠月的手:仙师,您当真能救我的皇后? 季泠月蹙起眉,往后躲了下:我不能保证,但可以先瞧瞧。 好,好萧衍心中涌现出无限希望,道:国师正在淑月殿等着您呢,仙师,快请。 季泠月嗯了一声,抬脚往前走,萧衍回头,不经意瞥见她身后的蓝妩,却愣了一下:这是? 是我的契兽。 萧衍大惊:契兽!那不就是,不就是妖怪吗? 季泠月安抚道:陛下放心,我已与她结下契约,没有我的允许,她决不会伤人。 萧衍还是有些不安,又看了蓝妩几眼,才说:仙师,非是我不信任你,只是,只是皇后如今正危在旦夕,请恕我无礼,不能让她进去。 季泠月眯起眼,脸色逐渐冷了下来,这时,蓝妩却漫不经心道:没事,我待在外面也行,你自己进去吧。 季泠月望着她,抿了抿唇,说:那你不要乱跑。 第90章 我能跑到哪儿去?蓝妩笑了一声,还惦记着不久前被她逼着哭珍珠的事情,说话颇有些阴阳怪气:跑到哪儿去,不都要听主人的话乖乖回来吗? 季泠月被她一怼,不再回应,一声不吭地往淑月殿里走。 他们走后,蓝妩身边依旧守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兵士,她稍一动弹,这群人便把手放到了腰间武器上,一脸警惕地盯着她。 蓝妩无奈地吐出一口浊气,举目眺望着不远处的湖泊,发起呆来。 -------------------- 第51章 慢慢来 落日余晖洒向湖面,柔和的光影将船只裁切为两半,流向水面的影子随着涟漪轻轻晃动,不久,惊呼声起,水面传来扑通一声响。 蓝妩循声望去,见那艘飘在湖上许久的游船上突然冒出不少人,几个婢女趴在船舷往水面看,惶恐道:公主落水了!快来人啊! 再看水面,只有一层若隐若现的涟漪轻柔荡起,怕是人已经沉下去了。 蓝妩皱眉,瞥了眼从岸边跳下费力往船边游的侍卫,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么慢,游过去时人都喝完孟婆汤了。 这样想着,她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轻盈的银光,转瞬飞到船边,扎入水中。刚一入水,她便看见不远处漂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小姑娘身着红色华服,吸足水分后,便坠着她向下沉去,而她依旧在艰难挣扎,嘴里冒出一连串气泡,眼看便要不行了。 蓝妩快速地游了过去,一手抵在她咽喉处,莹蓝色的灵力涌入,窒息感顿时如退潮般消失不见,萧清玉神思恍惚地抬起头,视线里只有海藻般弥漫散开的柔软银丝,与一双清透的蓝色眼眸。 哗啦一声,蓝妩抱着人破水而出,立刻有人冲上前将公主带走,之前围着她的几个兵士也唰地抽出剑对着她,看起来极是紧张。 蓝妩捋了一把自己湿漉漉的银发,无视他们,正要返回原来的位置等着,就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问:你是谁? 她回过头,发现那个虚弱得不成样子的人类公主正被人扶着,脸上没有一丝害怕,反而直勾勾盯着她,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蓝妩还没说话,便察觉有人靠近,神色冷凝的女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怎么了?怎么湿漉漉的? 我没事。她刚说完,就觉得身体被瞬间烘干,忍不住弯起眼睛,看向季泠月:如何,皇后能治吗? 季泠月低声道:回去再说。 蓝妩点头,准备跟她离开,身后的女孩见状,连忙上前几步,有些着急地问:等等,你是仙师吗? 季泠月蹙起眉,抢了蓝妩的话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萧清玉看了季泠月一眼,又把视线落到蓝妩身上,哑声道:只是有些好奇二位的关系,两位仙师是道侣吗? 季泠月一怔,尚未反应过来要如何回答,就听蓝妩淡淡道:不是,她并非我的道侣,只是我的主人。 季泠月蓦地攥紧拳,指尖不自觉陷入掌心,嘴巴也抿成一条直线。 萧清玉茫然道:主人? 是,她忽然抬起头,冷声道:实话告诉公主,蓝妩并非人类,而是妖兽,本性凶猛,冷酷无情,若是不在主人身边,怕是会发狂伤人,公主若想保护自己,就离她远点。 萧清玉一时被她唬住,瞪大眼睛,僵立在原地,季泠月则板着脸转身,不客气地拽住蓝妩的袖子,大步往皇宫外走。 送她们前来的侍卫又一路将她们送回客栈,掌柜的哪儿见过这种阵仗,被吓得不魂不守舍,连忙将最好的客房安排给她们,甚至连银子都不敢收了。 来回推拒了两三次后,季泠月不再试图给他,将银两往柜台上一放,就抬脚上楼,刚一进入宽敞的房间,蓝妩就环起双臂,哼道:本性凶猛?冷酷无情?发狂伤人? 怎么,季泠月反唇相讥:嫌我破坏你在公主心里的形象了? 是啊。 季泠月猛地停下步子,转头朝她看去,蓝妩侧身靠在窗前,漫不经心道:毕竟她可比你可爱多了,至少,她不会拿沙兰熏我。 季泠月垂下眸,沉默了会儿,忽然朝她走来。 蓝妩警惕一缩,拿手护在身前:你又要做什么? 女人凝望她一会儿,勾起唇角,在她惊恐的注视下,拿出一把沙兰。 但这次,她把花朵放到了自己眼前。 几乎在一瞬间,季泠月上挑的眼尾便染上红霞,卷翘长睫微微颤抖,黑眸水汽弥漫,不一会儿,便有泪水簌簌落下,沾湿了半张脸颊,即便如此,她却仍挂着笑,甚至一眨不眨盯着蓝妩。 这样的话,你还生气吗? 蓝妩愕然回神,连忙掰开她的手,把她掌心的沙兰都给扔了出去:你疯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不开心吗?季泠月任由她攥着手腕,即使感觉有点疼也没有挣扎:那你要怎样才会原谅我? 蓝妩瞪大眼睛,道:我,我是有些生气,可你不能用这种法子来当我消气阿月,你不能伤害你自己。 第91章 季泠月定定看着她,问:你说公主比我可爱,你更喜欢公主吗? 什么喜不喜欢?我今日才第一次见她。 若是见得次数多了,你就会喜欢她吗? 季泠月!蓝妩忍无可忍道:我喜欢谁,你不知道吗? 季泠月默了一会儿,重复道:可你说她比我可爱。 蓝妩: 她恨不得能回到半柱香前,把自己的嘴给缝起来。 怎么能因为这段时间季泠月情绪稳定,就以为她真的好起来了,随意说出刺激她的话。 蓝妩叹了一声,还是心软下来,将她的脑袋按到了自己肩膀上揉了揉:还不是你先不理我,我那是故意气你呢,都是假话。 季泠月乖乖趴在她肩上,小声道:你还说我们不是道侣。 这不是事实吗?哪儿有道侣身上绑着兽契的? 蓝妩不敢直接说出来,只道:这个,我们的关系可能比较复杂 季泠月蹙起眉:有什么复杂的,我们都做过那些了。 蓝妩下意识问:哪些? 季泠月将脸上没干涸的眼泪在她肩膀蹭干,才勾住她的脖子,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这些 说着,她又向下,将吻印在蓝妩下巴上,两只手也钻进鲛人的衣裳:还有这些 蓝妩一抖,连忙捏住季泠月的手腕,惊讶道:你做什么?! 和你亲热啊,你不喜欢吗?季泠月歪歪脑袋,一字一句道:还是说,你现在更愿意和那个可爱的萧清玉做这种事? 怎么又拐到萧清玉身上了? 蓝妩瞠目结舌,反驳道:我没有! 那你放手。 我不! 季泠月眯了眯眼,忽然道:放手。 蓝妩顿时放开手,又被季泠月用力推倒在床上,女人跪在她身体两侧,上半身与她紧密相贴,连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她望着蓝妩漂亮的眼眸,伸手抚了上去,一边端详一边认真道:蓝妩,你是我的妖兽,就该乖乖听我的话,待在我身边,这辈子除非我死了,你休想到别人身边去。 蓝妩怔然看着她,还没说话,就被季泠月扯着领子提起来,缠绵地吻了上来。 半晌,她妥协地闭上眼,翻身把人压了下去。 这一夜仿佛变得很长,又仿佛转眼即逝,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顺着屋檐滴答落下,激起阵阵涟漪。季泠月能听到屋外淅沥雨声,也能听到屋内渐起的水声,蓝妩像是完全掌控了她,让她一边觉得危险,一边又无法自拔地深陷其中。 比起蓝妩,她才像是一条浸泡在水中的鱼,被人翻来覆去地折腾。 意识逐渐模糊,她陷在被抓得皱皱巴巴的床褥中,脑袋埋在枕头里断断续续呻/吟,朦胧中,她看到了透过窗子的微弱光芒,恍惚意识到竟然要天亮了,不由迷迷糊糊地往下蹬了一脚,哑声唤道:蓝妩 身下湿热的触感消失,银发的鲛人攀了上来,嘴唇亮晶晶的:怎么了? 天,天亮了,不要了 蓝妩转头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竟然过去一夜了:好。 季泠月眉头舒展,半阖着眼,困得似乎能马上睡过去,蓝妩把她抱进怀里,施术将两人清洁干净,又布了一个结界在屋外,以免有人扰她清梦。 做完这些,她垂眸看着陷入梦乡的季泠月,怜爱地抚了抚她的脸庞。 果然,她不能想当然地以为季泠月会很快恢复成从前的模样,她们之间,还是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 第52章 魇兽 季泠月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半点意识也无,待她醒来,窗外又是繁星点点,静谧安详。季泠月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爬起来,呆呆坐了一会儿,才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 脸颊不禁热了起来,她垂下眸,看见大腿上凌乱的吻痕,登时羞意更甚,抓紧了身上的被褥,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她忽然意识到身边少了个人,不由皱起眉,哑声唤道:蓝妩。 四下寂静,无人回应,她喊完这一声,只听见屋外风吹树叶沙沙作响,莫名的恐慌之意涌上心头,季泠月随意扯了件衣服披在身上,赤脚跳下床,抬高声音喊:蓝妩! 仍是无人回应。 季泠月孤零零站在黑暗之中,呼吸稍急,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伸手结印,念出了召唤的咒法。 金光闪过,银发鲛人凭空出现在室内,她穿着随意,手里端着一壶茶,因为突然变换了场景而茫然地眨了下眼。 季泠月快步上前,一头扎进她怀里。 蓝妩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胳膊,等到嗅到怀里熟悉的气息,才放松下来,问:怎么了? 季泠月闷声道:你去哪儿了? 我去煮茶,正好,本来就打算给你喝的,现在倒是比我自己走回来还要快。 季泠月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你出去的话,都要提前告诉我。 第92章 蓝妩挑起眉:若是你睡着了呢? 那就叫醒我。 蓝妩笑了下,拍了拍她的脊背:好了,渴不渴,睡了一天了。 季泠月点头,从她怀里出去,乖乖捧着茶杯啜了一口,蹙起眉:茶里加了什么? 你尝出来了啊。蓝妩说:我加了珊瑚粉,是我们海里的一种药材,能滋养身体,补充气血。 季泠月放下心,一饮而尽,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子时了。蓝妩说:早上那位皇帝派人来过,我说你身子不适不便见客,他们便走了,之后,那个小公主也来了一趟。 你见她了? 自然没有,我可没工夫陪她玩。 季泠月哼道:怎么,之前不还说她可爱,现在就没工夫陪她玩了? 蓝妩: 看来这件事短时间是过不去了。 她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问:昨日你见了皇后,可有什么收获? 季泠月嗯了声,脸色逐渐严肃起来:凡间的大夫找不出病症原因是应该的,因为皇后确实没有生病,而是中了妖术,才一睡不起。 妖术? 嗯,但我对妖术并不太了解,所以想让你去看看,昨日之所以不当场告诉你,也是为了避免事端。 毕竟那些人本就惧怕妖怪,要是得知皇后被妖所害,只怕会更防着蓝妩。 哦蓝妩又问:那袁缜呢? 袁缜,季泠月叹了口气:我对他说了此次前来的目的,不过他说,等皇后的事情解决,自然会鼎力相助。 蓝妩眨巴一下眼:所以他的意思是,我们不帮忙,他就不帮忙,对么? 季泠月默认了。 蓝妩嘶了一声,纳闷道:你不是他的恩人吗?这人不报恩就算了,怎么还这么要挟的? 也不算是要挟,季泠月淡淡道:降妖除魔本就是我的任务,既然见着了,总不能放着不管。 说完这句话,她好似察觉有什么不对,瞥了蓝妩一眼,补充道:降恶妖,除邪魔。 蓝妩被她逗笑了,忍不住揪了下她的脸颊肉:我明白你的意思,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现在。 现在? 季泠月点头:皇宫守卫森严,想来妖怪也不会白日里出没,这个时间刚刚好,我们直接进去,不必知会他们。 蓝妩很快领会到她的意图,和她一起爬出客栈窗户时,还不吝夸奖:你想得真周到。 季泠月怔了一下:何出此言? 蓝妩也愣了一下:怎么,你难道不是担心通知皇帝会打草惊蛇,把那妖怪吓跑,才不声张的吗? 季泠月沉默了会儿,唔了一声:是这样。 她确实担心打草惊蛇,不过惊的不是那个妖怪,而是那个小公主。 但这种别扭的小心思,蓝妩还是不知道为好。 确实有股妖气。蓝妩从门口走到床前,看着里面若隐若现的干瘦人影,嗅了嗅:还挺淡的。 季泠月思索道:什么妖怪,会使用这种妖术? 你要问我的话,我还真知道一种。蓝妩回过头,正要告诉她,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不禁愣了一下:阿月? 她转过身,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又唤道:阿月? 怎么一眨眼人就没了? 蓝妩蹙起眉,视线不经意朝后看去,却猛地一僵。 原本躺着皇后的床上竟然空空如也。 她下意识退了两步,转过身,心神不宁地朝门口跑去。 刚一推开门,浩瀚无穷的海水便映入眼帘,鱼群游弋在红色珊瑚群里,贝壳铸就的宫殿散发着莹润的微光,熟悉的场景令她震惊地睁大眼睛,再次朝室内看去,却是一片雪白,玉石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踩上去冰冷坚硬,蓝妩被冻得一哆嗦,垂下头,发现自己赤着双脚,而地面上,正倒映出的一张幼童的脸。 是她孩提时的脸。 蓝妩惶然地抬起手,那双手竟也是肉乎乎的,白白胖胖,很是可爱。 怎么回事?是幻境吗? 她抿了抿唇,努力镇定下来,正思索着破解的方法,却听一个好听的女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个声音本该是陌生的,但听到的一瞬间,蓝妩却浑身一颤,心里同时涌上胆怯与欣喜。 她像犯了错般低着头,一声不吭,从房屋深处响起的脚步声逐渐停在她身前,从她的视角,只能看到一双洁白的靴子。 那个声音淡淡道:你该和你的姐姐一起去读书,而不是跑来我这里。 蓝妩眨了下眼,想要抬头看看她是谁,却做不出额外的动作,好似变成了被强安进这具身体的一缕幽魂,只能如傀儡般体验幼年自己的喜怒哀乐。 女孩揪紧双手,犹豫许久,才用稚嫩的嗓音嗫嚅: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冷漠道:可我不喜欢你。 第93章 女孩一怔,鼻子很快酸了起来,委屈道:我知道。 你的母后,应该不允许你来找我吧? 她女孩张开嘴,半天没说话,蓝妩却察觉到一股突如其来的怨愤,这种怨愤令她错愕不已,毕竟在她的记忆里,母后向来温柔慈爱,她不该对母后有这种消极的情绪才是。 这果然,果然是假的幻境。 在她这样确信时,女孩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鼓足勇气抬起头:我都知道了,其实 目光上移,映出女人纤细的腰肢,在那张神秘的脸即将暴露在她的视野中时,蓝妩却忽然额头一痛,惊呼一声,蓦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丹青跳到了她腿上,和她大眼瞪小眼。 蓝妩捂着脑门,懵了半天,才不可置信道:你啄我? 丹青咕咕叫了两声,挥动翅膀,往旁边扇了扇。 蓝妩下意识转头,发现这里正是淑月殿的室内,而不远处就是皇后的卧榻。微风拂过,烛台中火光跳跃,床上女人的影子也被映得忽隐忽现,影影绰绰。 而床边的地面上,则躺着一身白衣的季泠月。 蓝妩顿时变了脸色,小跑过去:阿月! 她将季泠月抱进怀里,捧住她的脸仔细观察。女人面色平和,呼吸均匀,好似只是睡着了,蓝妩却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结合刚才的经历,她终于确定了罪魁祸首的身份,恨恨咬牙,一字一句道: 魇,兽! -------------------- 感谢在2023-10-24 08:32:38~2023-10-24 13:32: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混吃等死天下无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噩梦 季泠月抬起眼睛,注视着走在身前的背影。 林中月下,耳边溪水潺潺流动,每走一步,便会惊扰起片片萤火,幽绿的荧光飘散在这寂静山野,若隐若现,照亮那人漂亮的侧脸。 这个世界好似只剩下了她们两人。 季泠月看了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不问她要带自己去哪儿,也不问她要去做什么,只是亦步亦趋地跟随着。 蓝妩穿着一身白色道袍,柔顺的黑发编了几个小辫子翘在耳后,行至一片幽紫色的夜芦花丛,她终于停下步子,回头看着季泠月,面带微笑:到了。 季泠月下意识站到了她身边,问道:来这里做什么? 蓝妩挑了挑眉,不解地看着她:当然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啊。她凑近季泠月,认真地说:前几日我又被长老罚抄,错过你的十九岁生辰,是我的错,我知道你生气,我向你道歉,原谅我好不好? 十九岁生辰? 季泠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无论如何想不出来,身前的人已然贴了上来,揽着她的腰退了一步,倒进了花丛里,而她就躺在星空之下,萤火之中,怔怔望着蓝妩明艳灵动的面庞慢慢放大。 黑色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女孩温柔地吻住了她。 季泠月手指微蜷,心中挣扎许久,最终妥协地伸手抱住身上的人,抬头回应起来。 蓝妩眼眸里只有她一人的倒影,每一个吻都仿佛虔诚无比,季泠月心里逐渐生出无限满足,她从喉中撒娇般地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与她唇舌交织,想要搂住她的脖子,却被箍住手腕按在了地上。 柔软的躯体突然远离,季泠月茫然地睁开眼,漆黑的眼眸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蓝妩低头看了她一会儿,还是松开了手,转身不知要去做什么。 季泠月下意识拽住她的衣摆:你去哪儿? 蓝妩的声音忽然变得冷漠许多,像是从天边传来一样,轻飘飘的:我要回家去了。 季泠月一怔,脸色顿时煞白。 她低吟道:不要 蓝妩无情地掰开她的手,起身往远处走去,季泠月慌乱地爬了起来,踉跄着朝她追去,衣衫甚至还凌乱着,她从背后紧紧抱住蓝妩,语无伦次道:不要走,不要丢下我蓝妩,蓝妩 蓝妩一言不发,季泠月抬头看她,却发现不知何时,眼前人一头乌黑长发变为银丝,妖气四溢,艳丽奢靡,她转头看着季泠月,蓝色的眼瞳逐渐爬满了戾气。 蓝妩 季泠月脸色苍白,想要继续靠近她,胸口却猛然剧痛起来,她愕然地低下头,看见一双利爪穿透她的胸腔,紧紧抓住她跳跃的心脏。 蓝妩咧开嘴,笑容逐渐扩大,发出了愉悦的声音:竟然会喜欢上一个妖怪,你真是太可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季泠月睁大眼睛,被她一推,失去重心向后倒去,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眩晕过后,她下意识抬起头,眼前却是茫茫风雪。 她呆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里是思过崖。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季师姐,该下山了。 季泠月蹙起眉,模糊想起来,今日,好像确实是她三年思过结束的日子。 她嗯了声,茫然朝山下走去。 走出冷峰,踏上山道,遇到不少或陌生或熟悉的弟子,季泠月看过去时,他们无一不避开视线,等擦肩而过,窥探的目光却又从身后投来。 第94章 她皱起眉,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那人慌张转头,大步离开。 季泠月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眸,继续朝金翎峰走去。 啊!小心! 一名女孩抱着书,踉跄着朝她栽过来,季泠月下意识扶了把,顺手将飞出去的书本也叠放整齐,一摞放回手中。 女孩松了一口气,笑着抬头,正要道谢,却忽然一僵,惊恐地后退两步。 季泠月蹙起眉:你 离我远点!她慌张道:别碰我! 季泠月蓦地停下脚步,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呜呜风雪中,审视、鄙夷、厌恶、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落在她身上,那些不久前离去的人,又出现在余光可见的地方,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妖怪。 好恶心。 秦长老怎么有她这样的徒弟。 她把自己师尊的脸都给丢尽了。 她帮妖怪杀过人吗? 该把她赶出昊辰山。 季泠月攥紧双拳,一张脸逐渐褪去血色,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模糊不清的人影,哑声道:蓝妩,不是坏妖怪。 人群忽然扭曲起来,仿佛被晕染开来的水墨画,融入漆黑墨色。夜幕低垂,她喉咙火烧一般,喘不过气,却依旧踉踉跄跄朝山下奔跑。 云彩慢慢遮掩住弯月,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 季泠月脚下一空,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便一骨碌朝山下滚去。她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人,好不容易停下后,全身上下都像散架一样,疼得厉害。 云儿 她恍惚地唤了一声,翻过身,摸索着抓住和她一起滚下来的女孩的手。 她的手冰冰凉凉的,黏腻的液体流淌下来,沾到了季泠月手心。 季泠月抖了一下,爬到她身边,把她抱了起来:云儿,再撑一撑,她哽咽道:我们马上就下山了,我们去找大夫,大夫会救你的 啪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枯枝被踩断,有东西正慢慢靠近她。 季泠月颤了一下,惶然回头,看到黑暗中亮起的血红双眸。 你救不了她。 那个声音懒洋洋道:放心,我给了她一个干脆的死法,她没有很痛苦。 不,不是,季泠月颤声反驳:她没死 是吗?她笑了一声:你为什么不自己低头看看呢? 季泠月蓦地僵住,微风拂过,云层逐渐散去,清亮的月光重又洒了下来,一瞬间,森林亮若白昼。 她如生锈了的木偶一般,一点一点地低下头。 怀中六七岁的幼童面色惨白,未能合上的浑浊眼眸中,漆黑瞳孔已扩散开来,她微张着嘴,圆乎乎的下巴上沾满了胸口溅出的鲜血,而那里血肉模糊,只剩一个空空的大洞。 她的心脏不见了。 在一片死寂中,干瘦的女孩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她抬起手,掌心也沾满了粘稠的血液,季泠月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呜咽,忽地凄厉惨叫起来。 啊!啊!! 血泪啪嗒落下,季泠月浑身哆嗦,惊恐绝望地哭喘着,嗓音喑哑,几乎要咳出血来。 又是啪的一声,藏于黑暗的生物慢慢走出,纤细的黑猫逐渐暴露在月光下,胡须上仍沾着未干涸的血渍。 为什么她干呕几声,一边捂着胸口痛苦哽咽,一边语无伦次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救了你,我救了你! 救了我?黑猫停在她面前,红色的眼眸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布满泪痕的脸庞:对呀,正是因为你救了我,我才喜欢你,可是,你说你有家人,不能跟我走。 她嘻笑着舔了舔唇边的血,愉悦道:现在,他们都死了,你可以跟我走了吧? 季泠月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就为了这个,就为了这个,你就要杀了他们 不行吗?黑猫睁大圆溜溜的眼睛,歪了下脑袋,无辜道:妖怪杀人,杀就杀了,还需要理由吗? 你,你季泠月胸口剧烈起伏,忽然撕心裂肺地哭吟一声,拔出腰间的刀朝它扑去:我杀了你! 向来明净的双眼爬满血丝,女孩黑发凌乱,脸色惨白,狰狞如索命厉鬼,一把扼住了黑猫的脖子,把它按在了地上。 刀刃即将落下时,黑猫却在一瞬间身形抽条,变成纤细高挑的人影,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季泠月蓦地僵住,惊惶地瞪着她。 杀了我?蓝妩弯起眼睛,乐不可支道:是呀,你是该杀了我,可你能下得去手吗?季泠月,你无辜惨死的至亲之人,若知晓你爱上了一个妖怪,该如何作想?是了,九泉之下,他们定是死不瞑目,永不超生啊! 阿月! 蓝妩焦灼地唤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醒醒! 第95章 唔 女人的面容已不像刚才那般平静,她歪过脑袋,仿佛陷入了什么痛苦之中,眉头紧锁,连呼吸也逐渐紊乱起来。 蓝妩咬了咬牙,猛地扭头朝四周望去,怒道:魇兽,滚出来!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漆黑角落里竟当真涌出一股缥缈的雾气。 一个声音从雾气中传出:杀了她。 蓝妩愕然道:什么? 她现在没有反抗能力,杀了她,你就自由了。那个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哦了一声:对了,你是契兽,没法伤害主人,没关系,我来帮你。 说着,黑雾便慢慢朝她飘来。 刷得一声,烛火闪烁的光芒在剑刃上跃动,蓝妩一手将季泠月护在身后,一手拿剑,冷声道:别碰她! 黑雾停下,似乎有些困惑:我是在帮你。 把我也拖进梦境吗? 那是误伤。它解释道:我只是针对她,不然,你怎么会这么快就醒来?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了?蓝妩被气笑了,提剑指着它:罢了,我不想和你废话,你若不赶紧解除梦境,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魇兽沉默地飘在原地,似乎是在思索,过了会儿,却喃喃出声,不解道:怎么会有你这种妖怪,求着做人类的奴隶 蓝妩再忍不下去,脚下一点,便凭空出现在它身前,手中长剑朝雾气最浓郁的地方刺去。它吃了一惊,慌张往后躲去,惊讶道:你我皆为妖族,你怎能为一个人类伤我?! 你不做好事,我怎么不能伤你?蓝妩恨声道:赶紧把梦境解除! 没用了,魇兽的声音藏于雾中,飘飘忽忽,朦胧极了:她已跌入梦魇,除了她自己,没人能救她出来。 蓝妩蓦地沉下脸,攥紧手中的剑,一字一句问:那若是,我把你杀了呢? 魇兽怔了下,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有千百条银丝飞至空中,如游蛇般朝它窜去。 幽蓝灵气刺穿黑雾时,它意外感受到了异于平常的灼烧感,本还不紧不慢后退的妖怪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迅速收拢自己的雾气,身体也朝黑暗的角落缩去:你是妖怪,怎么能使用灵力? 关你屁事!蓝妩左手一抓,密密麻麻的银丝便交织成网,泛着锋利光芒沉入黑暗中,目标明确地朝中心包去。 魇兽变幻莫测,但实际上,本体只有拳头大小,雾气不过它为了保护自己的分身。 蓝妩很清楚这一点,便一眨不眨凝视着被自己切碎的黑雾,果然,在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利器即将交织在一起时,一个不起眼的黑球冒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向缝隙钻去。 蓝妩顿时蹙起眉,挽了个剑花。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将窗户吹得噼啪响,女人满头银发散在空中,身形一动,便提剑奔向魇兽,一双眼眸在湛蓝灵光中愈显迫人。 剑意万千合一,紧接着,一条水龙凭空从剑尖生出,咆哮着朝魇兽咬去。魇兽躲闪不及,被水龙迎面撞上,当即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如影随形跟来的长剑又噗地扎进它的身体,几乎要将它捅穿。 原本庞大缥缈的雾气迅速萎缩,却在最后关头撞开窗户,往作势要追的蓝妩脸上拍了一片呛人的气体,便头也不回地逃入漆黑夜色中。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有人高声道:谁在里面! 蓝妩一惊,来不及多想,旋身抱住季泠月,在门外的侍卫冲进来之前,风也似地飞了出去。 她跟丢了魇兽,只能先回到两人住的地方,正六神无主不知要如何是好,怀里的人却忽然发出一声呻吟,蓝妩一喜,低下头,见季泠月睫毛颤动,终于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眼睛不复往常的清亮,反而爬满血丝,十分可怖。 蓝妩一怔,呆呆看着她,季泠月却脸色突变,翻身而起,如一只猎豹般扑上来扼住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摔在了地上。 唔!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气,眯起眼,下意识唤道:阿月 季泠月跪在她腰上,听见她的声音,眸光一颤,反而更用力地掐住她的脖颈。 蓝妩大骇,意识到季泠月是认真的,连忙挣扎起来,但她挣扎得越厉害,季泠月下手越狠,她咬牙切齿地瞪着蓝妩,原本精致的面容甚至称得上狰狞,双手不断收紧,一副不掐死她就不罢休的模样。 出于契约的压制,蓝妩根本无法反抗,不一会儿就憋红了脸,她颤抖着握住季泠月的手腕,艰难道:阿月,清醒清醒一点 阿月 阿月 呼吸愈发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蓝妩喉咙里发出咯咯几声,两条腿挣扎着在地面蹬了蹬,又无力落下,晶莹的泪滴自眼尾落下,转瞬便化作洁白无瑕的珍珠,啪嗒落了下去。 季泠月眸光晃动,注意到那咕噜噜滚落的珍珠,身体蓦地僵住,眼睫也胡乱眨动起来,她低头望着蓝妩,在某一瞬间,忽然瞪大眼睛,如同被烫着一般松开了手,惶然无措地往后退去。 第96章 蓝妩顿时急促喘息起来,她下意识蜷起身体,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嗽着,不断有珍珠掉落,发出一声声脆响。 过了好一会儿,退到窗前的季泠月才又尝试着靠近,没走两步,她就看见蓝妩脖颈上骇人的指痕,脚步死死钉在原地,通红的眼睛也瞬间染上了泪意。 在蓝妩惊魂未定地转头看她时,她竟慌张地眨了几下眼,怯懦地躲开视线,颤声道:我,我不是 磕磕巴巴说了几个字后,她却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下去,不禁抽了一口气,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在蓝妩的注视下,她慢慢跪了下来,蜷缩成一团,崩溃地捂住自己的脸,哭泣道:对不起,对不起 -------------------- 感谢在2023-10-24 13:32:03~2023-10-25 10:0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预行 2瓶;我爱吃土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安宁殿 蓝妩眨了下眼,仍觉得喉咙里疼得厉害,刚要抬起手摸一摸,季泠月就下意识往后缩去,身体簌簌颤抖,像受了惊的小动物一般。 她停下动作,保持着手悬浮在空中的姿势,惊讶道:你怕我? 季泠月摇摇头:不是 蓝妩的声音仍有沙哑,似乎觉得可笑,哈地笑了一声:你怎么能怕我?你刚才还想杀了我呢! 不是,季泠月只顾摇头,含混不清地重复道:我不是 她杀得不是蓝妩,她杀得是那个扮成蓝妩的怪物,那只猫妖,她砍掉了它的脑袋,而后把刀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所以,她才能从梦魇中醒来。 可是,好疼啊 季泠月闭上眼,闷哼着拿拳头砸了砸自己的脑袋,忽然抽泣着呜咽起来:爹,娘,云儿,云儿 蓝妩怔了下,那点火气逐渐被担忧淹没,她蹙起眉,小心向她靠近:阿月? 在这时,她却听到蜷缩着的女人,喃喃吐出了一句话:我怎么能喜欢一个妖怪 蓝妩蓦地一僵,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颤动的长睫慢慢沾染了水汽,女人抿紧唇,忽然站了起来,大步朝外走去。 脚步声将季泠月从朦胧中惊醒,她抬起头,看到女人离去的背影,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血色瞬间从脸庞上消退,季泠月爬起来,踉跄着朝鲛人追去:蓝妩! 蓝妩踏上窗沿,转眼便要化作清风,消失个无影无踪。 季泠月惶然地睁大眼睛,厉声道:不准走! 银色长发晃荡了下,却在最后安静垂落,乖顺地洒在女人身后,蓝妩再踏不出一步,手指死死抓住窗棱,红着眼望向季泠月,恶狠狠道:你凭什么这么做! 她放开手,几乎要失去理智: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若你从未接受过我是个妖怪,你凭什么还要捆着我! 季泠月不顾她抵触的情绪,上前几步紧紧抱住她,呜咽道:我没有 你就只会这么说!蓝妩按住她的肩膀,要把她推开:放开我! 不要!季泠月抱得更紧,一张脸满是泪痕,蓝妩这次却没法心软,瞳仁微缩,逐渐有晶莹的鳞片从侧颊浮出,妖气四溢,看起来狰狞邪肆。 看看我这样子,她掐住季泠月的下巴,逼迫她抬头:我就是个可怕的妖怪,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这就是我的身份,这辈子都不会改变,你若无法接受,那就放了我,从此以后,我们一拍两散,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季泠月怔怔望着她,眼睛里涌出泪水,簌簌落下。 蓝妩硬下心肠,一字一句道:不然,别怪我鱼死网破。 房间里一瞬陷入死寂,只有偶尔的抽泣声响起,许久,季泠月哽声道:可是,蓝妩,我好疼啊 蓝妩眸光微动,紧绷着俏脸,一言不发地望着她。 季泠月摸索着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上,脸色苍白,眼睛却殷红一片:我没有不接受你是妖怪,可是,太疼了,蓝妩,我要死掉了 蓝妩沉默半晌,终于问:你疼什么? 季泠月摇摇头,哽咽道:他们不会原谅我了,云儿、阿伯他们不会原谅我了她又开始掉眼泪,上气不接下气的:我喜欢上了一个妖怪,他们都会恨我的,本来,本来就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带回了妖怪,都是我的错 她哭得身体直颤,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夜晚,她提着打来的兔子回到村子,满心欢喜,却见到了此生中最难忘的一幕。 雪白的兔子掉在了地上,她踏着血水向家中奔去,将那些无辜惨死的人一个个甩在身后。 是她一起长大的挚友,是教她挖掘陷阱的阿伯,是帮她处理伤口的婆婆。 她的妹妹倒在门外,满脸鲜血,却还留有一口气,叫出了最后一声:姐姐 第97章 原来她修习了这么多年,变得如此光鲜亮丽,走到哪里,都被尊称一句仙师,却还是如此恐惧着那个夜晚。 季泠月不禁绝望道:我对不起他们 蓝妩抿紧唇,脸色仍是冰冷,妖化而出的鳞片却在不知不觉中褪去。 可是,我不会放你走的。即便你是妖怪,我也要与你在一起,大不了,死后将我堕入无间地狱。 说着,她闭上眼,将蓝妩的手掌搭在了自己脖子上,颤声道:你若还觉得生气,掐回来便是,我不会不会反抗的。 蓝妩垂下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收拢手掌,握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季泠月顿时一僵,委屈地抿紧唇,却当真没有反抗的意思。 她停下动作,凝望着季泠月湿漉漉的脸庞,叹息一声:你不会下地狱的。 季泠月长睫不安颤动,始终不敢睁开看她。 做错事的人才要下地狱,季泠月,你没有错,所以,你会好好地活着。蓝妩小心抚了下她的眼尾,低声道:难为你,这时候才对我说心里话。 季泠月抿了抿唇,哽声问:你还要走吗? 不走了,蓝妩用袖子擦了擦她的眼泪,张开手臂:过来。 季泠月上前一步,乖乖挤到她怀里,把脸蛋埋在她肩膀上。 蓝妩问:还疼不疼? 季泠月摇摇头,又点点头:疼。 蓝妩拍了拍她的后背,道:你能自己从梦魇里出来,已经很了不得了,你怎么做到的? 季泠月:我把我杀了。 蓝妩默了一下,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季泠月继续说:明明是梦,但是痛感和现实一样,一不小心就会混淆真假,这个妖怪很厉害。 别说了。蓝妩把她抱紧,有些心疼:对不起,没保护好你。 季泠月摇摇头:蓝妩,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我只需要你和我待在一起,这就够了。 蓝妩听罢,心软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季泠月抬起头,望着女人脖子上的淤痕,将手指轻轻搭了上去,很快,蓝妩便觉得舒服不少,扭了扭脖子,垂下眸,对上季泠月愧疚的目光。 她故作轻松地笑起来,安慰道:好了,我不生气了。 季泠月嗯了声,却凑上前,把下巴抬了起来。 蓝妩眨了下眼。 季泠月说:你真的不生气的话,就亲我一下。 天光大亮时,皇宫再次迎来了清冷端庄的季仙师。 为首的侍卫长面露苦闷,一边带路一边说:昨夜有人闯进了皇后娘娘的寝宫,但等我们进去后,里面却空无一人,仙师,依您看,这会不会是有妖魔作祟? 季泠月面无表情,正经道:是不是妖魔另说,不过,昨日我在客栈翻阅各类书籍,发现有一种特殊药物,确实能致人昏睡不醒。 侍卫长惊讶道:当真?是什么药? 季泠月道:这种药描述起来不大准确,方便的话,阁下可以带我在皇宫里走一走,只要隔着不远,我就能辨认出来。 男人犹豫了下,看了眼季泠月身后的银发鲛人:这 不行吗?季泠月淡淡道:看来你们对皇后的病情也并不是太上心。 怎么会!侍卫长连忙道:陛下早下令让我听从您的差遣,说是无论您提出什么条件都要答应,既然仙师想去,那我就带您去。 季泠月嗯了声,颔首道:有劳了。 一行人于是调转方向,转而朝后宫走去。 半道上,季泠月瞟了眼蓝妩,小声问:它当真还在皇宫里? 蓝妩点点头,也小声道:昨夜我伤它时,在它身上留了印记,鱼群带回了消息,就是在皇宫。 季泠月转过头,若有所思道:你的鱼群,倒是有用。 今早她醒来时,就见蓝妩站在打开的窗前,十几条水汽凝成的无色小鱼游弋在她身旁,还有几条晃着尾巴朝她游来,亲昵地在她脸蛋上蹭了蹭,凉丝丝的,和它们的主人一样。 蓝妩就在那时望了过来,初升的阳光落在她漂亮的银发上,磨去了一贯的棱角,看起来温柔和煦:看来它们很喜欢你。 想起那个画面,季泠月忍不住神游物外,却忽然被蓝妩扯了一下,停下脚步:就是这儿。 她回过神,抬起头,看见面前一扇朱红大门,门上挂着金色的匾额。 安宁殿,季泠月蹙起眉,问身边的侍卫长:这是什么地方? 这儿啊,侍卫长看了一眼,恭敬道:这儿是公主殿下的寝宫。 季泠月哦了一声,问:能进去看看吗? 侍卫长为难道:这这恐怕不妥,没有公主殿下的允许,在下不能擅入公主的寝宫。 没说让你进去,季泠月打断他:我们两个进去就好。 男人一噎,愣在原地:这 第98章 不行吗?季泠月挑起眉,慢条斯理道:我是陛下请来的仙师,而她前日刚救了公主一命,你难道还信不过我们吗? 当然不是!侍卫长脱口而出,犹豫片刻,又道:即便仙师要进,也要先通报一声。 季泠月点点头:那便通报吧,请。 很快,仙师请见的消息便传到了萧清玉耳朵里,她放下手中的笔,蹙起眉,询问道:只有仙师一人吗? 下人回答:还有她身边的妖兽。 还有她?萧清玉思索了会儿,道:好罢,请她们进来吧。 说着,她也起身走出屋子,朝门外迎去。 季泠月两人刚进大门不远,就看到了缓缓走来的萧清玉,女孩穿着素色衣裳,一头如墨青丝随意用绳结绑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看起来比身边的侍女还要简单随性。 来到两人身前,她客气地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不知仙师来我宫中,所为何事? 有些事想与殿下确认罢了。季泠月朝四周打量了一番,道:可否进去说,当然,殿下若不想蓝妩进去的话,她自然会留在门外。 蓝妩?萧清玉怔了下,看向一直沉默站在后面的女人,低声道:原来你叫蓝妩。 蓝妩回神,将手藏在身后,微笑了一下:我在外面就好。 萧清玉:你进来也无妨 就让她在外面吧,季泠月打断她,率先往前走:殿下,我们进去说。 萧清玉又看了蓝妩几眼,迟疑道:好罢。 等她二人走远,蓝妩左右看看,见有不少人暗暗盯着自己,叹了一口气,慢悠悠走到墙角的阴凉处,环起双臂,闭上了眼睛。 几个呼吸后,女人像是睡着一般垂下头,一只不起眼的银色小鱼从她身后游了出来,在空中打了个滚,便晃晃悠悠朝宫殿深处游去。 奉上茶后,萧清玉坐到季泠月对面,道:仙师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殿下倒是心急。季泠月看了眼她笔直的身姿,以及放在膝上不自觉攥紧的拳头,眯了眯眼:殿下在紧张吗? 萧清玉一惊,忙摇头:怎么会?只是,只是我们这里不常见到修士,所以见到您,有些拘谨罢了。 季泠月嗯了声,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慢吞吞问:殿下身体可还好? 我的身体?萧清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说落水那件事吗,当然,我的身体好多了,多亏了蓝姑娘救我 我这里倒是有些良药,若是殿下有什么不适,尽管告诉我。 多谢仙师关心,不过,我确实没什么大碍了。萧清玉说着,狐疑地蹙起眉,总觉得今日季仙师格外温和,和她们两日前第一次见面时截然不同。 季泠月平静地垂下眸,心里却在苦思冥想着该找些什么话题继续,这时,萧清玉忽然问道:仙师,关于我母后的病情,有什么进展吗? 季泠月默了下,掀起长睫:你母后这么说来,我倒还有一件事想问问殿下。 仙师请讲。 我们来的那日,殿下为何在游湖? 萧清玉怔了下:什么? 殿下的母后身患重病,奄奄一息,若换寻常儿女,这种时候定是茶不思饭不想,可殿下,为何有心思游湖? 我,我萧清玉似乎被问住了,慌乱地眨了眨眼,道:母后患此病已有两个月,总不能总不能让我时时抑郁悲痛,放下一切只顾着伤心吧。 殿下说的也有些道理,季泠月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只是我一路走来,总听闻殿下一家三口感情深厚,因此觉得殿下与皇后应该母女情深,现在看来,是我擅自抱有期待了。 萧清玉蓦地瞪大眼睛:你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是说,我与母后之间的感情 她话还没说完,便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响,不禁怔了一下,季泠月却变了脸色,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转眼就不见了。 萧清玉看清她离去的方向,心中一跳,当即也慌张站起身来,大步追了过去。 蓝妩! 季泠月凭着对空气中弥漫着的妖气的感知,几乎瞬间就到了两个妖怪打架的地方,这是安宁殿最角落的小屋,不过现在几乎塌了大半,她扫了一眼,见蓝妩面色如常,松了一口气,落到她身边,看向她手中攥着的黑色物什。 那东西圆滚滚的,不过一个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全身上下都布满了黑色绒毛,一双葡萄大的红色眼睛几乎就占了半张脸,除此之外,季泠月既看不见它的耳朵,也看不见它的嘴巴,只觉得它像个煤球。 她迟疑道:这就是魇兽? 蓝妩嗯了声:这是一种生在人界与妖界交界处的梦魇之森的妖兽,数量极其稀少,而且胆子很小,以梦为食,妖力较弱,几乎从不出世。 那它怎么在这里? 第99章 蓝妩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反正罪魁祸首就是它没跑了。 季泠月打量着它蔫蔫的模样,低声道:不过,你动静也太大了。 蓝妩不满,觑她一眼,哼道:抓到就不错了,要不是它重伤未愈,真让它给跑了。 说话间,从主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萧清玉面色涨红地跑了过来,看见被蓝妩捏在掌心的魇兽,瞳孔一缩,失声道:别杀它! 季泠月转头看向她:怎么,你认得它? 萧清玉张了张嘴,捏紧拳,艰难道:它,它是我的朋友,从没害过人,这么多年,一直是它陪着我 没害过人?季泠月蹙眉:公主可知,你母后变成现在的模样,就是被它所害? 萧清玉支吾道:这,这都是误会 误会?公主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吗?季泠月侧头,冲蓝妩使了个眼色,蓝妩心领神会,说了声抱歉,忽然收拢掌心紧紧握住它,本还没什么动静的魇兽顿时发出一声痛吟,在她手里挣扎起来。 萧清玉下意识上前一步,慌张道:别!我说,我说就是了! 季泠月一言不发,只冷漠地望着她,蓝妩也仿佛变成了最听话的契兽,只要季泠月不松口,她就不松手。 萧清玉慢慢红了眼眶,终于道:不是它的错,是母后自己要求的,是母后骗了我。 这个答案着实出乎意料,季泠月怔了会儿,才道:你的意思是,是皇后娘娘自己要这么做,要陷入这无法醒来的梦境? 萧清玉点点头,委屈地擦了下眼睛:起初,母后总是做噩梦,整夜整夜睡不着,我只是想她能做个好梦,便偷偷带着小九去帮她,可后来,她发现这是我做的,发现了小九的能力,她便央求小九每晚都去为她布梦,再之后,她想要这些美梦更长一些,我答应了,就让小九给了她一个一个能自己控制着醒来时间的梦境 说着,她就哽咽起来:她明明答应我了,会很快醒来的。 可她没有醒,季泠月思索道:就是说,其实是她自己不愿醒。 蓝妩忍不住问:她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母后,其实并不爱我,也不爱父皇,萧清玉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那些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不过是父皇的一厢情愿,也是我的一厢情愿。 你早就知道? 萧清玉摇头:我不知道,不然,我不会答应她。 季泠月狐疑道:那你现在又是如何得知的? 因为萧清玉闭上眼,颤声道:因为小九给她的美梦,并不是编造出的美梦,而是将她将她出嫁前的生活制作成了梦境 那些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却让她舍得抛下女儿与丈夫,愿意一睡不起。 所以,她是多么厌恶现在的生活啊。 -------------------- 第55章 子桑 现在该如何?蓝妩松开手,小心翼翼将魇兽托在掌心,放出妖力为它疗伤:既然是她自己不愿醒,我们又能做什么? 季泠月思索了会儿,问:皇帝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我不敢告诉父皇。 还是告诉他比较好,要想皇后醒来,要么杀了魇兽,要么就让她自愿醒来,如今魇兽是杀不了了,那就只能让她自己醒了。 这要怎么做? 当然靠你父皇了。 萧清玉抿了抿唇,难过道:可是,依照母后对父皇的感情,即使父皇去求她,她也不会醒来的。 季泠月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谁说要让皇帝用感情唤醒她了? 萧清玉愣了下,茫然道:那仙师,要我父皇作甚? 季泠月摇摇头,道:你还不明白吗,你母后沉沦梦中,便是厌恶现在的生活,那么,只要让你父皇对她许下承诺,放她离开,予她自由,她又有什么理由不醒呢? 放她离开?萧清玉下意识道:父皇不会答应的。 为何? 父皇很爱母后,他不会愿意放母后走的。 蓝妩忍不住道:可她就要死了,若你父皇当真爱她,更要放她自由才是,以爱为名囚禁着她,算哪门子的爱。 季泠月微怔,侧头看了她一眼。 萧清玉也怔住,半晌,她垂下眸,哑声道:好吧,我会我会试着告诉父皇的。 季泠月抿了抿唇,低声道:殿下尽快做决定,毕竟看皇后娘娘的状况,应该也撑不了多久了。 说完这句话,她便意兴阑珊地转过身,拽了蓝妩袖子一下:我们走。 蓝妩下意识问:去哪儿? 去找袁缜。季泠月道:这件事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了,就到此为止吧,现在,该他回报我们俩了。 第100章 蓝妩哦了一声,看了看掌心毛茸茸的魇兽,将它捧到萧清玉手里:抱歉,昨晚事出突然,出手重了些,我已经为它传了不少妖力,让它休息些日子,就能慢慢好了。 萧清玉连忙接过,脸色复杂地看她一眼,小声道:你倒是比仙师,更像人一些。 蓝妩眨了一下眼,下意识瞄了眼季泠月,见她已经要走到正门,应该没听见,才转头对萧清玉笑了下: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季泠月远远叫她:蓝妩。 哎,蓝妩应声,犹豫了下,又回头道:不过,你母后也许并不是不爱你,只是痛苦超过了爱,若她能醒的话,和她好好谈谈吧。 萧清玉抿紧唇,眼睛又变得湿漉漉了:我会的。 蓝妩?季泠月又叫了一声,蹙起眉,似乎有些不耐,蓝妩转过身,一溜烟跑到她身边,跟她一起踏出安宁殿的朱红大门。 见她们出来,门外守候多时的侍卫长连忙上前,还悄悄往门里瞥了几眼:仙师,在下方才听见里面传出了一些动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季泠月摇头:没事,这里也没有我说的那种药。 侍卫长点点头:那接下来 带我们去见国师吧,季泠月打断他:我有事情要与他商讨。 国师?侍卫长简直要被她跳脱的思绪搞晕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点点头:好,我带您去。 走在路上,季泠月瞟了眼面色如常的蓝妩,终于忍不住唤道:蓝妩。 嗯? 我在你眼里,也是如此吗?她犹豫着问:以爱为名,行囚禁之事,很讨厌吗? 蓝妩干脆道:是啊。 季泠月一怔,似乎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第一时间竟没觉得伤心,反而抬起头,懵懵地看向她。 蓝妩笑了一声,戳了下她的脑门:但是呢,确实是我先做错了事,而我又这么宽宏大量,和你许下了三年之约,所以,我可以勉勉强强不那么生气。 季泠月默了会儿,嘀咕道:可是,如果我是皇帝的话,我不会放你走的,即便是死,你也要死在我身边。 说什么如果,蓝妩叹了一声,背过手道:你又不是皇帝,再怎么如果,我们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的。 见季泠月蹙着眉还想反驳,她唉了一声,无奈道:你怎么总想为我们俩设想一些最坏的结果。 季泠月摇摇头,认真道:我不是设想最坏的结果,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如今是个什么样的人。 蓝妩怔了一下,侧首看她。 季泠月也平静地看向她,轻声道:我已经不像从前那般一心一意盼着你好了,蓝妩,我是个很自私的人,也许我比你想的,还要更坏一些。 皇宫的东南角,那座高高立起的观星台,便是袁缜常待的地方,此时天高云淡,晴空万里,不像入夜时能看到满天繁星,但白色苍苍的男人仍然独坐在桌案旁,抬首仰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 侍卫长只送到观星台下,便不能再前进一步,季泠月带着蓝妩上到顶端,站在他身后唤了一声:袁缜。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回首,温和道:仙师来了,请坐。 蓝妩跟着季泠月坐到了袁缜对面,稀奇地打量他几眼。 这人按说不过三四十来岁,正值壮年,却如此消瘦苍老,看起来倒像是弱不禁风的病人。 仙师来见我,是皇后的病情有进展了? 季泠月嗯了声,将真相娓娓道来,袁缜听后愣了会儿,才感慨道:如此简单的小事,竟闹到了这般地步。 小事?季泠月蹙起眉,忍不住道:皇后厌倦被囚于深宫,只愿沉沦梦中,你觉得是小事吗? 袁缜摇头道:对我来说,除却生死,都是小事。 说着,他捂着唇干咳一声,抬眸瞧着季泠月,艳羡道:昔日第一次见到仙师时,我不过还是少年稚子,如今,我已垂垂老矣,仙师却还是当年的模样。纵使能推演天星、神机妙算又如何,人类不过短短百年寿数,弹指即过,死后便是一抔黄土,什么也不剩了。 季泠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轻叹一声:罢了,际遇不同,想法自然不同,我们还是谈一谈这个东西吧。 她转过头,示意道:蓝妩。 蓝妩嗯了一声,掏出那块石板碎片,推到了袁缜面前:这上面的文字,想请先生看一看。 袁缜低下头,扫了一眼,却忽然怔住,下意识将它拿了起来:这个你们是从哪儿得到的? 蓝妩犹豫了下,含糊道:海里。 海里?袁缜疑惑地皱起眉:怎么会是海里? 季泠月忍不住问:你认得这东西? 东西不认得,不过上面的字,确实有些熟悉,仙师可还记得,当年师父时时看的那本书? 自然,正是觉得相似,我才来找你的。 第101章 袁缜点点头,叹道:仙师可知,云荒这个国家,有多少年的历史吗? 季泠月摇头:不知。 是七百年,七百年前,这座土地上的国家,并不是云荒,而是一个叫子桑国的小国。袁缜解释道:而这些文字,实际上,就是失传许久的,子桑国的文字。 子桑国? 蓝妩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不久前从庆禾那里听到的故事,她有些惊讶地询问:那先生能看懂这上面写的什么吗? 袁缜瞧了一会儿,叹道:很抱歉,在下虽跟随师父多年,但年少时,一心只专注于奇门八卦,对这些失传已久的文字并无兴趣,因此并不精通于此,也识不出太多。 蓝妩大失所望,肩膀慢慢塌了下来,喃喃道:所以,还是没什么用吗? 姑娘莫急,袁缜不紧不慢道:如今家师正在西北灵安隐居,两位不急的话,可否让我拿去给师父看,这样也方便一些。 自然可以,辛苦先生。 季泠月看了蓝妩一眼,淡淡道:不如直接告诉我们位置,我们自己去找他。 袁缜轻笑一声,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仙师信不过我吗?罢了,这样也好 正说着,他却忽然蹙起眉,视线向后飘去,季泠月一怔,下意识回头,见一只雪白灵鹤缓缓飞来,光亮的长羽在灿灿金日下闪着细碎的微光。 丹柏? 她惊讶地唤了一声,灵鹤便收拢翅膀落地,优雅地踱步到她身边。 你怎么来了?她摸了摸丹柏的翅膀,动作一顿,转而从里面拿出一张薄薄的信笺来。 蓝妩看过去时,只见纸面上淡淡金光一闪而过,旋即便化作飞灰,飘散于空中,而季泠月也皱起眉,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若由你去寻找你的师父,需要多长时间? 袁缜道:幸运的话,去了灵安就能找到他,若不幸运,碰上师父外出云游,只怕要等些日子,但不论如何,我都会找到他,将这上面的内容交给他看的。 好。季泠月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只纸鹤:此物能帮助你找到我,倘若有了答案,还请尽快告知于我。 说完,她拉了下蓝妩的袖子,道:我们走。 蓝妩点头,稀里糊涂地站起身跟她走,半道才问: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季泠月低声道:师尊传信来,要我参加一个月之后的论仙大会,我们现在便启程回昊宸山。 论仙大会?蓝妩想起这茬,意外道:这不是十年举行一次吗? 是啊,提前了。季泠月垂眸,叹了一口气:半月前,魍魉之城附近的一座小镇遭遇了袭击,死伤惨重,一年之内频繁发生妖袭,实在有些不同寻常,恐怕这次论仙大会,比试是假,召集众仙门商量对策才是真。 蓝妩不禁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愕然地望着她,季泠月回过头,低声道:蓝妩,这世道,要不太平了。 一直到踏上飞舟,蓝妩都有些心神不宁,季泠月往船舱后的法阵里扔了几千颗灵石,回来见她仍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忍不住道:你也不必如此忧心,这几次袭击都没有鲛人的影子,虽然同属妖族,但鲛人不出海的话,应该不会惹事上身。 惹不惹事又有什么区别?蓝妩低声道:倘若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海族又怎能独善其身? 她苦恼地在甲板上转了几圈,揉了揉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不行,我要给大哥写一封信。 大哥? 蓝妩嗯了声,道:父皇死后,他就是新的海皇,兴许他知道妖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最近闹出这么多动静 说到这儿,她就放空了目光,转身嘀嘀咕咕往飞舟上的书房里走去。 季泠月蹙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股莫名的不悦:蓝妩。 蓝妩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一步不停地走进了房间,还关上了门。 季泠月: 她板起脸,正要把人召唤回来,却听下方传来一阵脚步声,季泠月一怔,转头朝船舷外看去,待看清来人的样貌,不禁挑了挑眉:殿下? 萧清玉有些惊奇地看着面前巨大的飞舟,慢半拍地应了一声,缓缓上前,将手中的黑色团子托向她:仙师,请您带它走吧。 季泠月:什么? 萧清玉抿了抿唇,坚决道:请您带它走吧。 为什么? 倘若我将真相告知给父皇,父皇一定会选择杀了它的,萧清玉眨了下眼,长睫渐渐染上湿漉漉的水汽,颤声说:我不想欺骗父皇,可我也不想它受到伤害。小九以梦境为食,少时我做噩梦,是它忽然出现在我身边,为我创造了一场美梦,它当年不过是路过,却因着我的央求留了下来,就这样陪伴了我近十年,可是,这里终归不是它的家。 女孩抿了抿唇,将手又往上举了举,哽声道:所以,请您带它离开,把它送回它的家乡吧。 第102章 季泠月蹙起眉,半晌,低声道:凡人大多惧怕妖怪,你这种,倒是少见。 萧清玉摇摇头,下意识反驳:因为小九是个好妖怪,就像蓝妩一样,仙师难道会因为蓝妩是妖怪,就害怕蓝妩吗? 季泠月一怔:当然不。 说完,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接过那个毛茸茸的黑球:好吧,我答应你,我会把它送回去的。 掌心的魇兽瑟瑟发抖,葡萄大的红色眼睛里竟然也水汪汪的,身体很暖和,又很柔软,像是一只无害的小猫崽。 难以想象,不久前,就是它将她囚入无尽梦魇。 多谢仙师,萧清玉又轻轻摸了下它的脑袋,才不舍地收回手,后退两步,露出一个难过的笑容:那么,还望仙师,一路顺风。 -------------------- 第56章 花样 用水凝出无色小鱼,将被竹管封好的纸条放进圆滚滚的肚子里,而后打开窗子放它离开。 蓝妩站在窗前,待它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浓厚的乌云里,才恍然回神,抬头望了眼几乎要被云层完全遮掩的月亮。 看来,今晚会下雨啊。 她关上窗,收起纸笔,将匣子规规矩矩放回原来的位置,不经意一瞥,却瞧见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本厚厚的《百妖谱》。 季泠月竟然会看这种东西。 她有些好奇地把那本书抽了出来,封面老旧,磨损得很严重,边角也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常被人翻动,蓝妩垂下眸,随意扫了几页妖兽的介绍,很快就翻到了介绍鲛人的那一页。 泛黄的纸张上,除了两句简短的介绍,便是被人写下的半页批注,她认真端详了一番,认出这是季泠月的字迹,比她当年歪歪扭扭的鬼画符端正了不少,亦增添了不少风骨。 看了几行,她就忍不住轻轻念出来: 鲛人,不耐炎灼,不喜酷寒,不沾荤腥,不吃油辣。其貌艳美,瞳生异色,如月皎皎,化为人,亦频饮水,喜居湿润清新、四季如春之所。性情温良,不常与人恶,然与人交往之时,亦会花言巧语、欺骗隐瞒,不可尽信之 声音越来越低,蓝妩逐渐从好奇变为心虚,她默了默,又往后翻了一页,动作却顿住了。 那上面亦是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但笔迹不似前面整齐秀雅,反而潦草凌乱,一撇一捺都深嵌纸中,仿佛蕴含着极其浓烈的情绪。 蓝妩、蓝妩、蓝妩、蓝妩 她看着满页自己的名姓,长睫颤了颤,有些慌张地合上书页,这时,却有一张折起的白纸从里面飘了出来,落在了地面上,蓝妩弯腰捡起,但只是展开看了一眼,愧悔的情绪便瞬间涌上心头。 那是她的画像。 画像上的她穿着一身昊辰山的雪白道袍,却有着属于妖怪的银发蓝瞳,笑盈盈朝画外人看来。 季泠月当年不擅工笔,可这幅画上的她却栩栩如生,仿佛每一根发丝都纤毫可见,若没有成千上百次的练习,没有深刻地记着她的模样,又怎么会画出这样逼真的画像来? 她好像,还是低估阿月对她的感情了 蓝妩认真看了那画像好一会儿,才缓缓将东西收好,离开了书房。 阿月? 片刻后,蓝妩推了下面前卧房的门,意外发现门被反锁了,她纳闷地蹙起眉,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到季泠月了,拍了两下门,不见回应,索性踱步而出,在甲板坐下,托着一边脸颊,仰头看着飞掠而过的云雾的发呆。 啪嗒 不知何时,第一滴雨从云层中坠落,接着,倾斜的雨丝便争相恐后洒落下来,环绕飞舟的结界将雨水隔绝在外,一时间,耳边只留下淅淅沥沥的水声。 蓝妩眨了下眼,视线里顺着结界流淌而下的雨幕逐渐模糊,再一晃,便变成了禁闭的门扉,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恰将这小小室内照亮。 她挑起眉,了然地拍了拍衣摆站起来,回头看向召唤自己进来的女人:不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季泠月反问一声,俏脸却板着,蓝妩弯起眼睛,主动朝她走去,站在她身前,柔声问:可我确实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你能告诉我吗? 季泠月沉默了会儿,终于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袖子:你,你好像总是有其他事情要操心,可我想要你一直看着我,就像我一直看着你一样。 蓝妩忍不住笑起来:这么说的话,不觉得有点可怕吗? 季泠月瞪了她一眼: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蓝妩嗯了一声,询问道:既然如此,刚才怎么不叫我。 我又不是分不出轻重缓急,季泠月嘟囔:我确实想叫你,但我也可以稍微,稍微让步。 蓝妩眨了下眼,慢慢收起笑容,叹道:可你不能只围着我转,阿月,你的生活不能处处都与我有关,你也要有自己喜欢的事情,有自己自己在意的事情 季泠月抬起头,理所当然道:我在意的就是你啊。 蓝妩一时被她堵住话头,过了一会儿,忽然蹙起眉,问道:若我当初没离开的话,你对我,还会有这般的喜欢与执念吗? 第103章 女人怔了一下,有些困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蓝妩眉头皱得更深,看着她清亮的眼眸,最终没说出口:罢了,这些事,以后我慢慢和你说。她抚了下季泠月的眉梢,继续道:现在,还是早些休息吧。 休息? 季泠月怔了下,视线落在她背影上,见她懒洋洋脱去衣衫,褪去鞋袜,漂亮的蝴蝶骨舒展又收拢,在单薄的衣物上撑出起伏的轮廓,柔软的银发如瀑垂下,蓝妩抬起指尖,蓝色灵力便顺畅涌出,将自己清洁一新。 做完这些,她抬脚上床,掀起被子,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季泠月问:这么早就休息么? 蓝妩:是啊。 她抿了抿唇,忽然蹭蹭蹭跑过去,跳上床,强调道:这是我的被子。 蓝妩厚着脸皮道:你的就是我的。 季泠月蹙起眉,不满地看着她,蓝妩忍不住被子下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做贼似的偷偷摸摸看她,看到她这样子,季泠月更是气恼,索性抓着被子往自己这边扯:还给我! 哎你又,你又不怕冷,要什么被子,等等,你别拽蓝妩抢不过她,不一会儿就只留了一片小角,她沉默了会儿,将那片小角搭在肚子上,看着背对着自己裹成蝉蛹的人,无奈道:哪儿有你这么幼稚的人? 季泠月哼了一声:哪儿有你这种不解风情的妖怪? 蓝妩一怔,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一声:可我本来就不是个聪明妖怪。 你总有借口季泠月抓紧被子,正要转头控诉她,就被蓝妩连人带被子一起搂在怀里:你想要的话,告诉我就好了。 季泠月下意识缩了下,嘟囔道:可总是我主动 蓝妩弯起眼睛,把她从被窝里剥了出来:那我答应你,以后我会主动的。 说得轻巧,季泠月半推半就地被她翻过来,板着俏脸,道:就算是主动,你也不热情,搞不出什么花样 蓝妩顿时停下动作:花样? 她茫然地蹙起眉,过了会儿,迟疑道:原来你喜欢那样啊。 季泠月一怔,下意识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蓝妩却伸手一点,一条白色的绳结忽然窜了出来,灵活地缠到了季泠月的手腕上,她蓦地睁大眼睛,下意识挣了下,没挣开,便抬头看着蓝妩,强装镇定道:你要,你要捆着我做吗? 不是你说我不热情、没花样吗?蓝妩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我们今晚来试试别的。 说着,她便垂下眸,俯身吻了过来,季泠月虽然忐忑,但见她凑过来,还是主动迎接她的唇舌,因为被捆住了手腕,便抬起手臂,将她的银色脑袋套进了怀里。 潮湿的呼吸彼此交融,蓝妩熟稔地扒去她的衣裳,瞟了眼季泠月近在咫尺的眉眼,轻轻咬了下她柔软的舌尖。 嗯 季泠月眯起眼睛,刚蹭了下身上人的腰肢,就察觉有坚硬的鳞片浮了出来,同时,一个滑溜溜的东西缠上了她的小腿,如一条蛇般蔓延而上。 季泠月眸光一颤,从亲吻中挣扎出来,想要低头看,却被蓝妩捧住了脸:别看 她惊讶地发现,女人一向白皙的面皮竟然染上了一抹红晕,蓝色的眼眸湿漉漉,竟要比她还羞窘一些。 她越是这么说,季泠月越是好奇,不时在亲吻的间隙垂眸往下瞟,蓝妩看她是集中不了精神了,暗叹一口气,索性松手让她看个明白。 鲛人白皙的身体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银鳞,如两道蜿蜒的银色波浪,而几条透明触须正软绵绵缠在季泠月腿上,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晃动。 竟然像是活的一样。 季泠月惊疑不定地盯着它,而那触须也被蓝妩控制着抬起来晃了晃,打招呼一般。 好半天,季泠月才眨了一下眼,嘀咕道:我要把这个记到《百妖谱》上。 蓝妩: 这反应实在有些出乎预料,她一时竟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季泠月又问:会疼吗? 蓝妩摇头:用这个的话,还可以渡灵。 冰凉的触须慢慢往上爬,季泠月抖了下,哼哼着回她:渡嗯,渡什么灵? 你就把它当做双修,见季泠月将嘴唇咬得发白,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下唇,季泠月低吟一声,下意识含住她的指尖,又被她夹着小舌戏弄,喉咙深处发出难耐的呻吟声。 她眯着眼,黑发被汗水黏在脸上,一双漂亮的眼眸水汽蒙蒙,看起来可怜极了。 也省得你说我没有花样。 云消雨歇,蓝妩从背后搂着她,下巴也慢腾腾蹭到女人颈窝,低声问:喜欢吗? 季泠月缩起肩膀:你小肚鸡肠。 蓝妩被她逗乐了,随手没入她合拢的腿间:这就是你的感想吗? 第104章 季泠月僵了下:嗯别,别摸 你说我小肚鸡肠,我当然要践行一下了,蓝妩慵懒地吻着她汗湿的后颈:不然,怎么证明主人是对的呢? 季泠月闷哼一声,往后瞟她一眼,终于明白蓝妩现在不仅接受良好,还能拿主人这个称呼故意逗她。 她顿时羞恼起来:你混账 蓝妩点点头:你说得对。她慢条斯理地用腿撑开季泠月的膝盖,笑吟吟道:我就是。 -------------------- 拉灯 第57章 故地 一连几日,大雨连绵不绝。 季泠月懒洋洋窝在蓝妩怀里休息,赤裸的肌肤紧密贴合,还带着未曾冷却的热意,她伸出手戳了戳蓝妩嫩得出水的脸蛋,哑声道:回了昊辰山,你最好变个样子,面具可挡不住师尊他们的眼睛。 蓝妩抓住她乱动的手,了然地点点头:好。 季泠月又说:当年你逃走后,昊辰山便多加了一层结界,妖怪基本都无从遁形,更无法进入,除了那些结契的妖兽。 这样啊。 季泠月有些困倦,眯上眼打了个哈欠,咕哝道:我们不会在昊辰山待太久的,再过大半个月就是论仙大会,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瑶山云霄阁,只要你乖乖的待在我身边,就不会有人发现你的身份。 蓝妩嗯了声,漫不经心地捻着她的发尾玩了会儿,再一转头,却看见季泠月呼吸沉沉,靠着她睡着了,她心中柔软,将被子拉到两人肩膀上盖住,侧过身,把脸蛋贴在她柔软的额发上,也闭上眼准备好好睡一觉。 到了半夜,哗啦啦的雨声中忽然加入了电闪雷鸣,因是在空中飞行,轰隆声响几乎近在耳边,蓝妩被雷声吵醒,迷迷糊糊听了一会儿后,打了个哈欠,正要抱着人继续睡,就听到外面隐约的人声。 她蹙起眉,传音给小九让它出去瞧瞧怎么回事,魇兽被从梦里叫醒,也不埋怨,乖乖跑出去看了,过了不一会儿,就传音回来:有四个修士在飞舟外面,穿着昊辰山的衣服。 她愣了一下,叫醒季泠月说了这件事,季泠月倦得厉害,听后随意道:应该是想要顺路搭乘回去的同门,我这艘飞舟上刻着昊辰山的烙印,他们都认得。 要让他们进来吗? 季泠月嗯了一声:你去放他们进来吧,不要吵我。 说完,她就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把脑袋也埋进了被窝,蓝妩只好穿上衣服,又拿出面具戴上,刚走出去,便听有人道:奇怪啊,师妹怎么这么久都不应声? 她心里咯噔一声,抬眼看去,发现踩着飞剑站在飞舟外的不是孟长歌又是谁,当年便赫赫有名的红刀仙子如今已是大乘中期,世人也因她杀伐果断的斩妖手法,给她换了个红阎罗的称呼,比之当年,她的右眉眉梢至鬓角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更为她添了一分狂野。 蓝妩僵在原地,正犹豫着要不要退回去找季泠月,孟长歌就注意到她,神色一变,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妖? 说话间,她唰地抽出一把锋利长刀,刀身红艳,如火亦如血,看那架势,竟是要现在就强破结界,她身后几个被淋得落汤鸡一般的师弟师妹们也变了脸色,连忙拿出了武器。 见事态不妙,蓝妩连忙上前,道:我是季泠月的契兽,奉她之命来打开结界,如若不信她伸手轻轻触上自己的额头,一朵金莲慢慢从白净肌肤下浮现而出,若隐若现:这便是证明。 孟长歌眯着眼审视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把刀收了回去:师妹竟会契约一只妖兽,可真是让我意外。 见蓝妩打开结界,她带着人踏步走进来,问道:为何是你来开启结界,我师妹呢? 蓝妩道:她正休息。 是吗?孟长歌狐疑地瞧了她一眼,大步往屋里走:我去看看她。 蓝妩心里一跳,心道季泠月现在那纵欲过度的样子可不能给外人看到,连忙拦到门前,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主人不愿被外人惊扰清梦,仙师莫要让我为难。 孟长歌不悦道:什么外人,我可是她师姐,进去又如何? 蓝妩一噎,干巴巴道:仙师非要见她的话,我可以先进去通报 不用,难道你可以随便进去见她,我就不行吗?说着,孟长歌似乎有些恼火,伸手将蓝妩推开,蓝妩如今已是合体末期,但被这么一推,还是踉跄一步差点摔跤,她心中恼火,反手抓住孟长歌的手腕,压着脾气道:仙师莫要让我为难。 孟长歌这下倒是被她勾起了兴趣,回头看她:你倒是听她的话,胆子还不小,对了,你是什么妖来着? 蓝妩犹豫了一下,说:银鲤。 竟是一条鱼。孟长歌微讶:一条鱼修炼到这么高,倒是罕见。 这样说着,她忽然凑近蓝妩,扣上了她的面具,蓝妩吓得倒退两步,却刚好如了她的意,面具被她轻而易举摘了下来,露出那张匆忙间变幻的脸。 第105章 她浑身紧绷,垂下脑袋,如瀑银发自然垂落,在脸庞上覆下了一片阴影。 长得倒是漂亮。这么说着,孟长歌忽然皱起眉,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蓝妩干笑道:仙师说笑了。 是吗?孟长歌走近她,直把她逼到船舷处:你把头抬起来,让我好好看看。 蓝妩此刻后悔不已,早知如此,她就放孟长歌进去看季泠月了,即使有麻烦,也是季泠月自己能解决的麻烦,而不是现在引火烧身,把自己置于这种危险境地。 话说这么久了,季泠月难道还没被吵醒吗? 她这边刚在心里埋怨完,那边就如同被当事人听见一般,季泠月的声音清脆响起:师姐,别闹她了。 孟长歌眨了眨眼,转头看见站在门前的季泠月,开怀一笑,大步走了过去:哎呀,我的小师妹可算出来了,两年不见,师妹越发漂亮了啊! 说完,她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抱起季泠月转了几个圈。 被其他人齐刷刷看着,季泠月不免脸热,脸上却依旧是古井无波的样子:师姐,放我下来! 好嘞。孟长歌笑着放下季泠月,她比蓝妩还要高大半个头,季泠月站在她身边,往日里还算高挑的身形只显得娇小单薄,她拿过孟长歌手里的面具,走到蓝妩身边让她戴上,才问道:师姐怎么回来了? 孟长歌自然而然被她转移了注意力:不是快要论仙大会了吗,听说顾长离要参加,母亲就写了信给我,让我多多照看他,刚好回来路上遇到了这几位师弟师妹,又突然出现了这种恶劣的天气,好在看见了你的飞舟,可真是太巧了。 季泠月点点头,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烘干衣服的几名弟子,估摸着他们是一起外出做任务的小队,便道:飞舟上有六间房,我住一间,还有一间被我的妖兽占了,其余四间你们随意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众人连连点头,几个小辈目露欣喜,想必是没住过飞舟,一起去选房间了,季泠月与孟长歌道了一声好梦,转身回屋,蓝妩正要跟着她进去,却被一把揪住了领子,孟长歌纳闷道:你进去做什么?不是妖兽住一间吗?师妹可不喜欢与旁人共处一室,更何况是妖了。 蓝妩挣开她,去瞧季泠月,只见季泠月回头瞟她一眼,便自顾自关上了门,再回头,孟长歌挑挑眉,一脸我说的对吧的模样。 蓝妩皮笑肉不笑地看她一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转头去了小九的屋子。魇兽窝在床上睡得正香,丝毫没被外面的动静惊扰,它小小一团,完全不占地方,蓝妩气闷地躺在空位上,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清晨时分,大雨终于停下。 屋外空气清新,灵气浓郁,几个昊辰山弟子早早起来,盘腿坐在甲板上吐纳灵气,而孟长歌和季泠月立了一张小桌,拿着筷子正要用饭,见蓝妩慢吞吞出门,孟长歌瞟了一眼季泠月,唤道:哎,那谁,来一起吃吧。 蓝妩一怔,下意识看向季泠月,女人端正坐着,一身白衣如雪,柔顺黑发丝绸般披在身后,端着粥尝了一口,头也不抬道:过来吧。顿了顿,又对孟长歌说:你叫她鱼三就行。 这名字忒不好听,蓝妩坐下后不满地白了季泠月一眼:不是辟谷了吗?怎么还要吃饭? 习惯而已。孟长歌随意给她递了一碗粥,道:我做的,尝尝。 蓝妩受宠若惊地接过来,俯首嗅了嗅,低声道:多谢。 你这鱼倒文绉绉的,孟长歌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冷不丁问:吃饭还戴着面具?不麻烦吗? 蓝妩动作一顿,旋即微笑道:不麻烦,我不喜别人盯着我的脸看,因此去哪儿都戴着面具,如有冒犯,还望仙师见谅。 是吗,孟长歌点点头:你生的倒是好看,我还想再瞧瞧呢,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就在这时,季泠月放下了碗,清脆一声响,她看了两人一眼,严肃道:食不言。 孟长歌哈哈一笑:好了,听师妹的。 这下饭桌上终于安静下来,三人吃得飞快,不一会儿就用完了早餐,清洗碗筷的活自然是交给蓝妩,等她甩着手从厨房出来,却发现那两人不见了踪影,许是看出了她的意图,一个昊辰山小弟子竟小心凑了过来,主动和她搭话:孟师姐和季师姐出去切磋了,一会儿就回来。 切磋? 嗯,少女满脸艳羡,道:季师姐不过五十年便踏入合体期,是我们所有后辈的榜样,她修为涨得快,孟师姐便经常找她切磋,我们都见惯了,你莫要担心。 蓝妩嗯了声:多谢你告诉我。 不客气。说完,她就一溜烟回到了自己同伴身边,蓝妩望过去时,正见她被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女弟子拉到身边,那名女弟子还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蓝妩:算了,她还是在屋里待着吧。 屋里的魇兽仍旧一动不动呼呼大睡,蓝妩唉了一声,戳了戳它毛茸茸的身体,叹道:我要是能像你一样没心没肺该多好 第106章 许是因为要重返故地,离北州越近,她越难以入眠,到达前的那个夜晚,她忍不住从床上起来,刚一推开房门,便被门外寒冷的空气冻了个哆嗦。蓝妩抬起头,见如墨天空中,仍闪烁着点点繁星的光芒,似乎离天亮还有很远,她估摸着现在应该已经进入了北州地界,再过几个时辰,就该到寂雪都了。 即使有灵力护体,她还是不喜欢这种寒冷的天气,见四下无人,便推开季泠月房间的门,带着满身寒气钻进了她的被窝。 季泠月低吟一声,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皱起眉,挣扎着不让她抱,蓝妩只好把自己捂热,才小心翼翼抱过去:阿月。 季泠月蹙起眉,翻了个身,哼哼着钻到她怀里:别动 蓝妩不再动弹,半晌,才轻声问:你知道,我当年和你一起去拜师前的那个夜晚,都在想什么吗? 怀里的人只传出均匀的呼吸,就在蓝妩以为她又睡着时,女人含糊问道:什么? 我当时想,要不把你送到地方后,我就一走了之,等你入了仙门,身上的毒肯定就没事了。 季泠月慢慢掀开眼睛,过了会儿,抬起脑袋问道:那你为什么没走? 可能是舍不得你吧。 她抚了下季泠月因为困倦而变得湿漉漉的眼尾,叹息道:真奇怪,为什么还没爱上你,却会那么放心不下你? 季泠月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眸,松松捏住她的手腕,转头在她掌心亲了下:因为你很好。 她重复道:很好很好。 再醒来时,外面天光大亮,季泠月蜷着身体缩在蓝妩怀里,听见耳边咣当声响:师妹,别睡了,咱们马上就到了! 敲门声又响了好一会儿,季泠月才皱眉坐起身,扬声道:知道了。 蓝妩趁这时偷摸溜回隔壁屋子,季泠月身边陡然一空,被吵醒的心情更不美妙了,她冷着脸起床,快速洗漱整理一番,啪地推开门迈了出去。 孟长歌站在船舷处往下看,神采奕奕的,完全没注意到她臭着的脸,还笑道:以往也不见你喜欢赖床,现在怎么如此倦懒?这可不行,师尊看了,定要说你虚度光阴、不思进取。 季泠月没说话,站到她身边朝下看去,拨开缭绕的云雾,繁华的都城便显现在眼前,往前不远,连绵山峰高耸入云,一道极淡的金色结界覆盖在山峰周围,连同山脚下的小镇与村落,方圆几十里都被包含在内。 蓝妩从自己房间走出来,也看见了那道若隐若现的屏障,意识到这就是季泠月所说的能让普通妖怪现形的结界,眼看离结界越来越近,她不由紧张起来,但什么也没发生,飞舟稀松平常地穿了过去,向昊辰山主峰驶去。 季泠月回过头看她一眼,蓝妩心领神会,化作一条裹着水球的巴掌大的银色鲤鱼,摇了摇尾巴,驱动着水球落到了季泠月手掌上。 许是化作了鱼的原因,她张着一双大眼睛看季泠月时,显得又呆又笨,小嘴一张,呼噜噜吐出了一串泡泡。 季泠月忍不住扬起唇角,她抬手,将鲤鱼浮在空中,飞舟停于主峰上空,缓缓落地,不少晨起上课的弟子抬头好奇张望,临到身前,便纷纷退开为她让路。 季泠月刚踩到地面上,就收到秦屿的传音,她犹豫了下,还是先将蓝妩放回自己的居所才离开,见四下无人,蓝妩懒洋洋在屋子里逛了起来,这里和当年也没什么差别,她转了一圈,估摸着季泠月应该很久才回来,便滚到了季泠月床上,闭着眼睛吸纳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睛,窗外已是一片暗色,季泠月背对着她安静靠在窗前,仰头注视着屋外如墨天空。 蓝妩慢吞吞游到她身边,跟着抬起头:在看星星吗? 季泠月嗯了一声:可惜天星虽美,终究是要高高悬挂在天上,不能被人触碰的。 蓝妩眨了眨眼,见季泠月转身走到床边坐下,道:蓝妩,今日师尊找我,要我启程去云霄阁前,去主峰代叶长老讲授御兽之道。 这事其实和蓝妩说不说都行,毕竟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蓝妩还是如她预料一般紧张追问道:师叶长老怎么了? 季泠月淡淡道:好似受了伤,不过别担心,药老正在她身边候着。 伤?银色的小鱼几乎要游到季泠月脸上,瞪着大眼睛,焦急道:是什么伤?? -------------------- 第58章 旧事 季泠月犹豫了会儿,低声道:其实,好像是师尊伤的她。 蓝妩一怔,反应过来后,暴躁地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像是追着咬自己尾巴一样:你师尊,你师尊现在连人都开始打了?! 师尊也受伤了 他活该! 季泠月抿了抿唇,低声道:你想去看望叶长老吗? 蓝妩僵了下,半晌,小心翼翼问:我可以吗? 季泠月嗯了声,朝她摊开手,蓝妩下意识游过去,老老实实窝在她掌心,一眨不眨望着她。 不现出人形的话,应该不会有人知道是你。 第107章 从金翎峰前往潜云峰的道路,似乎与从前别无二致,穿过覆满霜雪的山道,两侧逐渐生出翠绿的嫩芽,每往前走一步,草木似乎都更多一些,待转过临瀑设立的亭廊,远离哗啦啦水声,入目便是月光下葱茏的树林。 去往潜云峰主殿势会路过弟子居住的院落,蓝妩一路上瞧见许多陌生面孔,又瞧见一些熟悉的人,无一例外,这些人都客气地与季泠月打个招呼,但在离去后,又传来几句闲言碎语,听起来虽无恶意,但那轻佻的笑声与隐晦的戏谑,都让蓝妩觉得不太舒服。 她忍不住扭头看向他们,季泠月却神色自若地继续前行,仿佛没听见一样,蓝妩只能压下心中不悦,沉默地跟了上去。 路过捡枝院时,季泠月开口道:你走之后,这个院子一直是虞山叶一个人住。 蓝妩眨巴一下眼,落在她肩膀上,听她絮叨:本来有新的弟子被安排进来,不过被她赶出去了,为此,还被罚了不少灵石。 蓝妩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离开你们的时间,早已远远超过和你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为什么还要如此念着我? 又听到这句话,季泠月却不像初听到时那般激动愤恨,她当真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因为你很重要,蓝妩,也许你自己不觉得,但你在我们心里,比你自己想的要重要多了。 不管是朋友,还是恋人。 话锋一转,她又理所当然道:不然,我为什么要抓着你不放? 蓝妩一时无言,头疼地叹了一口气:倒也不必如此见缝插针。 季泠月浮起一抹浅笑,抬头望着不远处若隐若现的楼阁,提醒道:到了。 蓝妩顿时噤声,本来放松下来的身体又开始紧绷,焦躁地围着季泠月的脖子转圈,季泠月用指腹点点她的脑袋,带着她登上石阶,坦然地敲响了大门。 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脚步声,来人打开门,看清季泠月的脸后,怔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季泠月也微微挑眉,讶异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虞山叶不经意往她肩上一瞥,注意到那条瞪着眼睛的小鱼后,喉咙里忽然就没了声音。 作为知情人,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不禁干咳一声,有些心虚地后退一步:我,我也刚回来没多久,听说师尊受伤了,就来看看。 说话间,她掩饰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蓝妩下意识朝她手上看去,只见一个白色物体一闪而过,她皱起眉,忍不住朝虞山叶游去,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虞山叶心里一惊,迅速转过身,大步往里面走:你也是来看望师尊的吧,跟我来。 她走得极快,简直像是火烧屁股一般,季泠月不明所以,加快脚步跟在她身后,不一会儿就到了叶轻君休息的屋子。 身着一身素色中衣的女人就披着长发坐在床上,手里还捧着一卷书,听见动静,她神色倦懒地抬起眼眸,疑惑地嗯了一声。 徒儿,是谁来了? 虞山叶规规矩矩站在她床前,道:是季泠月。 叶轻君哦了一声,注视着走进来的白衣女子,眸光一动,便落到了她肩上的银鲤身上。 这鱼 她沉吟着盯着蓝妩,目光满含探究,蓝妩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僵在原地,瞪着两只大眼睛与她对视。 叶轻君笑了一下:瞧起来不大机灵。 季泠月踌躇半晌,关切道:长老身子好些了吗?可还觉得哪里不适? 不必担心我,叶轻君摆摆手:不如去关心一下你师尊,他伤得也不轻。 季泠月一默,垂下头,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衣服。 虞山叶眼珠子左右瞟瞟,忍不住问:所以师尊到底是怎么和秦长老打起来的?加起来也千百岁的人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解决?怎么还打起来了? 叶轻君蹙起眉,刚想说话,就忍不住咳嗽起来,蓝妩连忙摇着尾巴上前,用脑袋顶着茶盏,晃晃悠悠凑到叶轻君面前,一路上茶盏似掉非掉,看得叶轻君胆战心惊的,她小心接过,忍不住又看了小鱼一眼:你生的,有些眼熟。 季泠月:! 虞山叶:! 蓝妩心虚地眨眨眼,见叶轻君一直盯着自己,只能装傻,吐出了一串泡泡。 叶轻君噗嗤一笑,眼神柔和:你生的,和我徒儿曾经养的一条小鱼好像。 蓝妩一愣,抬头看着她,有些傻了。 女人却不再看她,抿了一口茶水,润过嗓子后,淡淡道:我和他打起来,倒也没有别的原因,还不就是妖怪那档子事。 季泠月蹙眉:可从前,你们意见相左,也没这般打过啊。 叶轻君摇摇头:那是因为这次的妖怪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女人下意识捏紧手中的茶盏,渐渐的,脸上一贯的笑容也褪去了,她轻叹一口气,闭上眼,哑声道:那个妖怪,长得和当年害死秦秧的妖怪,一模一样。 说完这句话,她看了眼站在床下的两人的神色,忍俊不禁道:你们怎么这副表情? 第108章 虞山叶勉强闭上自己的嘴巴,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可是,师尊,不是不是杀了她吗? 你想什么呢?叶轻君淡淡道:她确实不是林夭,我当年亲眼看着她断气,她断不可能还活着。 那怎么 应是转世,叶轻君垂下眼眸,低声道:一百多岁的小狐妖,对前尘往事一无所知,秦屿想要动手杀她,我于心不忍,便出手救了她。 蓝妩茫然地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无所事事地转了几圈,便慢慢游回季泠月掌心窝着。 那师尊,告诉她真相了吗? 为何要告诉呢?叶轻君平静道:她如今已有了新的生活与记忆,连性子也与从前不尽相同,林夭做了错事,却也赔上了性命,而她已经不是林夭了。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告诉她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呢?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既然如此,秦长老不就更不对了吗?!虞山叶愤愤道:师尊就该向掌门告他一状! 季泠月默了一下,心道虞山叶还真不把她当外人,有些微妙地低下头,随手挠了挠鱼尾巴。 蓝妩一抖,敏感地弹起尾巴,啪地拍了下她的指尖。 而那厢,叶轻君摇摇头,叹道:我能理解他的心情。 当年的事情也并不复杂,她一早就发现了混进山里的少女是妖怪,却轻信了她拜师学艺的借口,甚至主动帮她隐瞒身份。 那时,她与现任掌门、秦屿秦秧兄妹俩都是前任掌门的亲传弟子,四人形影不离,结伴长大,关系最是要好,因为她的关系,秦屿他们也与林夭也成了好友。 林夭身为狐妖,容颜精致,气质妩媚,天生懂得如何讨人欢心,除她以外,就属秦秧最黏她,总跟在她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得叫。 后来,林夭主动朝她表明心意,她那时喜不自胜,以为与心上人心意相通,可就在她完全接纳林夭,将自己的所有都奉上时,林夭取走了她的命牌,潜入禁地,盗走了岐莲仙草。离开时,她却意外撞上了巡山的秦秧,毫不留情地杀了她,待她们发现秦秧染血的尸体时,小姑娘失去光芒的眼睛还愕然大睁着,自此,几人的关系彻底分崩离析,秦屿悲怒交加,与她一刀两断,而她则苦苦追寻数十年,终于在一个冬日找到了林夭。 她本就是妖界的一位妖主,随身侍从甚多,叶轻君独自持剑上前,待茫茫雪地都染成了刺目红色,才将她斩于剑下。 直到临死前,林夭那双轻佻的狐狸眼里也尽是嘲讽笑意,未曾流露出一丝愧疚,她就是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妖怪,偷盗仙草也只是为了向妖王献忠,而初遇叶轻君时,她就已经是个修为深厚的大妖怪了。 一直以来,只有她傻乎乎地将那段感情当真,捧出一片真心,却被对方当做了笑话。 想到这里,她疲倦地闭上眼,道:错因在我,他生气愤怒,也是理所当然。 听了这话,虞山叶却更是不平:可师尊也是受害者,而且林夭已经死了,难道秦长老还要把她的每一次转世都杀掉吗? 走一步看一步吧。叶轻君低声说:那小狐妖保住了性命,却也受了伤,怕是以后看见秦屿就躲得远远的,只要离远一点,应该就无性命之忧。 虞山叶抿紧唇,怨气上头,忍不住瞪了季泠月一眼,季泠月接收到她的不满,淡定地收回目光,丝毫没有为自己师尊辩解的意思。 好了,天色也晚了,我也没什么大碍,没事的话就回去休息吧。叶轻君又轻咳一声,捂着胸口道:你不是要代我授课吗?这几日,有什么地方不明白的话,都可以向我请教。 是。 道谢过后,她简单问了几件要注意的事项,便打算带蓝妩离开,叶轻君却眯了眯眼,忽然问道:你那小鱼,叫什么名字? 季泠月一怔,道:鱼三。 噗。 虞山叶慌忙抿住嘴,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而女人哦了一声,含笑道:倒是个好记的名字,来,拿着这个。 季泠月小心接过,垂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瓶专门喂养妖兽的灵丹。 本来是做给小雪的,多了一瓶,就给她吧,叶轻君温和道:结契之后,她便任由你支配,若不能好好对待、细心照养,最好还是放她自由。 季泠月蓦地捏紧瓷瓶,沉默了会儿,才低声道:弟子明白。 走在回去的山道上,趴在她肩膀上的小鱼一眨不眨看着潜云峰的方向,尾巴也蔫答答垂了下来,远没有之前那么活泼。 季泠月瞟了她几眼,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蓝妩无精打采地打了个滚,将肚皮翻到上面:若师尊从前就经历过这样的事,在我身份暴露时,为什么还会毫不犹豫地救我呢? 为何这么问? 蓝妩眨巴一下眼,嘀咕道:因为很像啊。 隐瞒修为混入仙门的妖怪,取走恋人命牌闯入禁地的妖怪,一跑便再没想着回来的妖怪。 第109章 这般相似的场景,在经历过一次后,她却还能坚持挡在秦屿面前,甘愿自己受罚,也要放她一条生路。 你也知道很像,季泠月低下头,闷闷道:你拿走我命牌的时候,还骗我说以后要一起住 嗯蓝妩又将身子翻过来,犹豫了会儿,支吾道:那个,那个其实不是我。 季泠月: 她停下脚步,微微睁大眼睛,惊讶道:不是你?不是你还能是谁?难不成是你姐姐吗? 蓝妩忙不迭地点头:我那时忙着救浮游,根本没去找你骗走你命牌的事情,还是后来我追问她,她才告诉我的。 可若是你姐姐,她那时又怎么知晓你我的关系,还编出那种谎话来季泠月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声音,白皙的脸蛋却慢慢爬上红晕:她,她看见了?! 蓝妩心虚地嗯了一声。 你你季泠月慢慢捏紧拳,脸蛋直冒热气:你知不知道,她冒充你来骗我时,我差点!差点 蓝妩心头一紧,忽然警惕起来:差点什么? 季泠月闭上嘴,满脸羞愤,再不愿多说,闷头就往前走。 这下轮到蓝妩急了,她扑腾着尾巴追上去,连声问:差点什么?啊?差点什么,你不会亲她了吧?! 季泠月反驳:我就算亲她了,也是你的错! 蓝妩大惊失色:真亲了? 没有!季泠月忽然伸出手,恼火地捏住她外面裹着的水球,把它捏得扭曲变形:她不让。 被拒绝后,她还为此忐忑了好一会儿,以为蓝妩心情不好,夜巡时都有些心不在焉,那时,她又怎么会知道蓝妩不仅有个姐姐,那个姐姐还能幻化得和她一模一样,连她的音容笑貌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呢。 想来想去,都是蓝妩的错。 她磨了磨牙,气愤道:你是这世上最讨厌的鱼! 蓝妩:咦? 这种时候,她却忽然机灵起来,尾巴一甩,便黏糊糊钻到季泠月怀里,脆声道:我是鲛,不是鱼。 -------------------- 第59章 醉 北州寂雪都,坐落在永恒不变的寒冷中,而常年大雪纷飞的昊辰山内,也唯有主峰与潜云峰四季如春,连绵山峦中,季泠月站于高耸的白玉台上,触手可及的地方,就是缭绕的云雾。 她着一身轻薄白衣,如墨黑发只用一根发带简单束在脑后,十指翻飞,结出一个繁复的印后,便低呵一声:出。 金光乍现,消散的法阵里出现一条银色的小鱼,身边也随之响起哇的一声。 蓝妩眨了眨眼,茫然地转了个圈,看着围在周围的一张张好奇的脸,又看向面色淡然的季泠月,用自己的大眼睛表示疑惑。 怎么她好好睡着,还能被突然召唤过来的? 季泠月藏下唇角笑意,伸出手示意她过来,一边问道:都看清我刚才的示范了吗? 少年少女齐声道:看清了! 她嗯了一声,又点了下蓝妩的额头,顿时有一朵金莲浮了出来:结契后,你们的契兽身上便会留下主人的印记,每个人的印记都不尽相同,只有解除契约,这印记才会消失,至于解除契约的方法,只有两种。她淡淡道:一,主人自愿解契,二,主人身死,契约自然失效,但同时,契兽也会遭受重创,反之,契兽身死,对主人却无碍。 有人出声问:那若是契兽要杀了主人解契呢? 季泠月摇摇头: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出现,若有伤害主人的举动,契兽便会遭到反噬。 这不还是强迫他们臣服吗?一个女弟子道:若当真遇到宁死也要伤害主人的契兽,那不就要两败俱伤了? 季泠月认真看了她一眼:你说的没错,所以结契后,最好与契兽形成良好的关系,成为彼此信任的伙伴,这时候,契约才能发挥最好的效果。 又有一人举手:师姐,这对妖兽也奏效吗? 她怔了一下,犹豫道:当然奏效,不过,我建议你们还是只与灵兽结契就好。 可师姐的契兽不就是妖吗? 是这样,季泠月耐心道:这世上当然有心性纯良的妖怪,但如今这世道,要结契一只妖兽,只会遭遇更多麻烦。 周围的弟子互相对视一眼,好奇问道:那师姐怎么还结契了一只妖怪? 季泠月沉默了下,下意识垂眸,蓝妩也昂起脑袋,安静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的回答。 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道:因为,是我在强求。 下午,季泠月给这些师弟师妹们留下了契约灵兽的任务后,又马不停蹄地回去换衣,准备去寂雪都参加一场晚宴。 蓝妩问起,她便回答道:是一位和我关系颇好的师姐相邀,不去的话,就太失礼了。 为何邀你? 大概是庆贺吧,她思忖道:她和一位师兄正式结为道侣了,按人间的说法,算是成亲了,确实是件喜事。 第110章 蓝妩哦了一声,刚游到她身边,就被她不轻不重地推开:这次就莫要跟着了,我会早些回来的。 好吧,蓝妩很快答应,乖乖返回床上:我也正好补个觉。 季泠月笑了下,拿起桌上备好的贺礼,叮嘱道:不要乱跑。 蓝妩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背对着她抬了抬尾巴,算是应声。 她又看了几眼,才不放心地离开,若不是那位那位师姐实在厌恶妖怪,比当年的她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怎么说也要抓着蓝妩去。 寂雪都灯火辉煌,淮柳街更是人声鼎沸,季泠月从长剑跳下后,顺着人流往前走,经过淮柳河畔,忽然注意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身着一身轻薄的红裙,不情不愿地被身前的少女拉着走,似乎正在嘟嘟囔囔抱怨着什么,季泠月蹙起眉,悄无声息地跟到了她们身后,听见她不满道:都逛一天了,有什么好逛的,我们回去吧。 回去你也不让我见师傅,干嘛回去? 瞧你说的,我不想让你见吗,你师傅要发现我把你结契了,肯定会掂着刀满山追着我砍。 那你解开不就得了? 你,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在什么地方,若不结契,你很快就会被发现,要么被杀死、要么被驱逐出去 肩膀忽然被拍了下,虞山叶抖了下,下意识回过头,待看清季泠月那张冷漠的脸后,更是吓得心跳都要停了,她不安地转着眼珠,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季泠月淡淡道:放心,蓝妩没跟着我。 阿月姐姐! 一旁的阿鲤倒是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热情地扑了过来,季泠月僵了下,虽不适应外人的亲近,但到底没把她推开,还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师 是她偷偷跟着我回来的!虞山叶连忙道:我本来都把她送到南海边上了,谁知分别后,她竟一路尾随我到了昊辰山,还被结界逼出了妖气,要不是我反应快先结了契,她就要被巡山的弟子抓走了。 季泠月看了她一眼,不客气道:你修为比她高那么多,被她跟了一路却没发现吗? 虞山叶: 她试图辩解: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季泠月摇摇头,道:我可以暂时不告诉蓝妩,不过,你们两个也太胡来了,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虞山叶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支吾道:这个,这也没办法啊 罢了,你最好赶紧想出解决的办法,季泠月认真道:要么,赶紧把阿鲤再重新送回去,要么,就和蓝妩坦白,我还有事,就不和你在这里耽搁了。 虞山叶点头如捣蒜,唯唯诺诺道:好的,好的。 季泠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对阿鲤道:你也是,太过胡闹了,你师傅若是知道你被结契了,定会十分生气。 阿鲤抿了抿唇,终于不解问道:可是,结契有什么不好吗? 季泠月愣住,过了一会儿,才道:你现在不觉得有什么,是因为虞山叶根本没想拿你怎么样,结契也只是为了保护你 阿鲤蹙起眉,忍不住追问:什么意思,难道结契是不好的事情吗?可你和师傅不就结契了吗?难道你是在伤害师傅吗? 季泠月一怔,定在原地,下意识捏紧拳,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阿鲤继续道:师傅告诉我,结契只是两人之间多了一层联系,要互相保护,互相帮助,要一直待在一起,这些难道都是在骗我吗? 师妹。 身前有人轻声呼唤,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脸,季泠月有些难受地眯起眼,摇摇脑袋,想要躲开那人的触碰,身体反倒向后栽去。 哎呦,女人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惊讶道:原来你不能喝酒吗?那怎么还喝了这么多? 一旁的男子道:我就说从没见过季师妹喝酒,你还不信。 那该如何是好?我们把她送回去吗? 季泠月眨了眨眼,从浆糊般的大脑里勉强找回一丝神智,哑声道:不必,我自己回去。 说着,她就撑着桌子慢吞吞站起来,捂着自己的脸缓了一会儿,才摇摇晃晃转过身,一步三晃地往楼下走。 哎!见她一副要失足摔下去的模样,女人快步上前,揽住她的肩,担忧道:你这样怎么自己回去?认得路吗?能在剑上站稳吗?要不,把丹柏叫来,让它带你回去。 季泠月推开她:不用了,沉默了下,她含糊不清道:有人接我 谁? 她继续往楼下走去,低声道:是我的,我的心上人 什么?女人没听清,试图再追上去,却被身边男子拉住:好了,季师妹不愿意你送,就不要送了。 可是 她一个合体期的修士,能出什么问题? 第111章 好吧。 片刻后,季泠月走出灯火辉煌的酒楼,浑浑噩噩地步入熙攘人群,待回神时,已经停在了无人的河畔,夜风吹拂,带来阵阵萧瑟寒意,她眨了下眼,低下头,望着漆黑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半晌,自言自语道:我有这么坏吗? 枯叶坠下,惊起阵阵涟漪,那张漂亮的面容逐渐变得模糊,季泠月叹了一口气,抱着膝盖蹲了下来,小声道:蓝妩 金色法阵浮现而出,小鱼打了个哈欠,转身从里面游了出来,习以为常地抱怨:你怎么总在我睡觉时 在看清面前女人的状态后,她忽然愣了一下,停在了原地。 季泠月眼眸水盈盈的,白皙的脸蛋敷上了一层薄粉,她眯起眼,冲蓝妩摊开手,软绵绵道:抱。 蓝妩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她往前栽去,连忙上前,变成人形的时候,两条手臂也从她腋下穿过,将她搂在怀里。她垂下眸,嗅到浓郁的酒气,蹙眉问: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 季泠月在她怀里蹭了蹭,咕哝道:今天。 蓝妩默了一下,伸手捧起她滚烫的脸颊:干嘛要喝这么多?别人结为道侣,又不是你结为道侣,有这么高兴吗? 她掌心温度清凉,季泠月眉头舒展,舒服地哼了一声:那你什么时候和我结为道侣? 蓝妩一怔: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知道,她抿了抿嘴,委屈道:你根本不想和我结为道侣! 蓝妩一时跟不上她跳跃的思路,只当她喝醉了发酒疯,边把她散乱的鬓发拂到耳后,边问:困不困,累不累,要不要回去休息? 季泠月摇摇头,睁开眼睛望了她一会儿,眼圈渐渐红了。 蓝妩不禁放轻声音:怎么了? 我她喘了口气,难过道:我好像很讨厌。 为什么这么说? 季泠月抬起手,贴着蓝妩的侧脸,指尖缠入鲛人柔软的发丝。 我之前,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想放你走。她眯起眼,慢吞吞道:我现在,觉得我好像好像有那么一点错 蓝妩眨了下眼,安静地瞧着她。 但我还是不想放你走,我不想解契她小声问:我这样,是不是很坏? 蓝妩挑眉,用指腹搓了搓她的脸蛋:我说是的话,你会哭吗? 季泠月蹙起眉,思索了一会儿,诚实道:会。 是。 季泠月懵了下,抬眼一眨不眨盯着她,一声不吭。 蓝妩歪了下脑袋,笑道:怎么不哭? 季泠月:你,你戏弄我 也没那么傻乎乎嘛,蓝妩叹了一口气,将她下滑的身体打横抱起来,温和道:你不坏,你只是太害怕了。 季泠月下意识抱住她的脖子,固执道:我就坏。 蓝妩: 她发现这人喝醉后完全听不进去别人讲话,索性顺着她:行行行,你最坏了,坏姑娘,要不要回去睡觉? 不要。她歪倒在蓝妩肩膀上,哼唧道:不回去。 为什么? 太冷了,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你怕冷。 蓝妩怔了一下,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蛄蛹的人,心软得一塌糊涂:那要去哪儿? 季泠月努力想了想,但在这种状态下,思考对她来说像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没过一会儿,她就头晕脑胀地放弃了:反正不回去 蓝妩嗯了声,抬头望了眼不远处喧哗的街市,道:既然如此,就在这里歇一晚吧。 在远离主街的客栈订了一间房后,蓝妩拒绝了掌柜提供的热水,回到屋子,给半睡半醒的人脱鞋脱袜,将衣服一件件扒下来后,指尖流出的灵力便将她清洁一新。 季泠月低哼一声,柔若无骨地倚着她,绵软的胸房挤在她手臂上,蓝妩小心翼翼把手抽出来,正要找一件干净亵衣给她套上,季泠月就扑腾着拽住她的衣摆,趴在床沿哼哼道:不准走。 蓝妩耐心地把她重新抱到里面:没走,我给你找衣服呢。 找衣服做什么?她茫然地问:你不和我睡觉吗? 蓝妩被她逗笑了:你这样子能睡觉吗? 怎么不能?她努力瞪大眼睛,磕磕巴巴道:我,我又不用动。 蓝妩:你还挺明白。 她摇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不和醉鬼睡觉。 季泠月抿紧唇,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眼梢慢慢染上一片红霞,蓝妩哎呦一声,好笑地摸了摸她湿漉漉的眼梢:不和你睡觉就要哭啊? 季泠月伸手推她,哽咽道:你就是讨厌我,你自己说的,要主动的 我不讨厌你。 第112章 季泠月不听,呜呜嗯嗯了一会儿,忽然扯着她的手按到自己脖子上,蓝妩皱起眉,一时不知道她要闹哪出:阿月? 你就是怪我把你结契了,反正,反正我不会解开的,你要是生气,就报复回来! 蓝妩慢半拍地哦了一声,认真问:怎么报复? 见她当真这么问了,季泠月心里甚是委屈,一双眼睛都要掉金豆子了,面上却故作坚强道:打我。 打你?蓝妩失笑:你是合体期修士,皮糙肉厚的,我怎么打你? 怎么打都行。她忍不住抽泣一声,哽咽道:我不会反抗的。 都委屈成这样了,还要说出这种话,蓝妩忍俊不禁,笑盈盈看着泫然欲泣的女人,忽然伸出手,啪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这样打吗? 白皙的肌肤上瞬间就留下了一片红痕,季泠月懵住,愣愣看着她,似乎连哭都忘了。 怎么不说话?蓝妩往前凑了凑,那张明艳的脸庞几乎占据了季泠月整个视野,在她怔愣的注视下,鲛人弯起眼睛,低声问:真的不反抗吗? 季泠月连忙闭上眼,感觉脑子又晕乎乎了,她张了张嘴,鬼使神差道:真的。 蓝妩嗯了声,温热的吐息就洒在她耳边:可我不太放心呢。 看着光溜溜蜷坐在床上的人,她伸出手指挑了一下,便有几条细细的藤条凭空出现,蛇一般绕过女人的大腿、腰腹与小臂,乍然收紧,在娇嫩的身体勒出肆虐的红痕。 唔! 季泠月闷哼一声,被迫挺起胸口,蓝妩笑了下,看着她泪盈盈的眼眸,低声道:这么久不用,我都快忘了,我其实是水木双灵根呢。 -------------------- 跳过\(`δ)/ 第60章 小狗 蓝妩一条腿跪在床上,垂头时,绸缎般的银发便顺着肩膀滑了下来,掌心也出现了一根稍粗的藤条,她拿在手里掂了掂,余光瞥了眼不自觉发抖的季泠月,从容问道:还要打吗? 原以为这些动作会把小醉鬼吓回去,没想到季泠月呆呆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你好漂亮。 蓝妩怔了下,掀起眼睛看着她:嗯? 女人慢慢红了脸,眨了眨眼,羞赧道:我第一次见你时,就觉得你漂亮。 晕睡在树下的蓝衣少女,陷入烂漫山花之中,如同不属于凡间的仙人一般,突兀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瞟了一眼,事不关己地从她身边经过,走出去好远,最后,却还是踌躇着跑了回去,背着女孩走了几里地,一直到那座废弃山庙。 她小声说:我本来不想救你的,不久前,我才救了一只猫,但是,结果不好 蓝妩长睫一颤,低声问:那为什么,还是救了? 女人含糊不清道:因为,你好像很难受 蓝妩抿了抿唇,心软地抚了下她脸蛋:辛苦你了。 季泠月低哼一声,歪过头,眷恋地在她掌心蹭了蹭:不辛苦。 蓝妩吐出一口气,突然不想折腾她了,正要把她放开,女人却往前膝行两步,歪歪扭扭倒在她怀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嘟囔后,她慢吞吞抬起头,懵懂地问:你怎么还不打我? 蓝妩失笑:我怎么觉得,你盼着我打你呢? 季泠月眨巴一下眼:你怎么知道? 蓝妩一噎,有些无奈地捏着她的下巴:你喝醉后,还真是诚实。 季泠月傻兮兮笑了声,得意道:反正你喜欢我,不会真打的。 蓝妩: 她啧了一声,忽然问:还记得你之前说得话吗? 什么? 不会反抗。 季泠月怔了下,刚瞪圆眼睛,捆缚在身上的藤条就倏然收紧,一头缠在她的四肢上,另一头却缠到了床沿的四个角上,瞬间将她拉到床中央,悬在半空,离身下的床单有半尺高的距离。 季泠月下意识挣扎了下:蓝妩 啪! 粗糙的藤条毫不客气地抽到了她白皙的小腹上,留下了一道显眼的红痕,季泠月抖了下,两条腿无助地在空中晃了下:蓝妩 这次的呼唤蕴含了不少紧张与不安,蓝妩嗯了声,问:疼不疼? 季泠月摇头:不疼,但是呀! 又是不轻不重的一鞭,女人带着鼻音哼了起来,撒娇道:蓝妩,蓝妩 嗯? 借着酒劲,她大着胆子央求:摸摸我。 蓝妩温柔道:不行。 似是没想到会被拒绝,她愣在原地,抿了抿嘴,又要哭了:为什么? 因为,蓝妩抬起右手的藤鞭,在空中晃了晃:我还没结束呢。 几鞭下去,她垂眸往下瞧了眼,不由一怔:你不会觉得舒服吧? 季泠月闭上眼,羞耻地把头扭到另一边。 蓝妩失笑道:阿月,逃避问题可没用,你喜欢被这样对待,是不是? 第113章 季泠月摇头,哽咽道:不是。 刚才还夸你诚实呢,蓝妩拿粗糙的藤条蹭上她敏感的肌肤,柔声道:现在撒谎可不乖。 玉白的脊背不自禁颤了下,季泠月呜咽着缩起肩膀,如瀑黑发柔顺落下。 见她如此可怜,蓝妩还是心软地放开了她,没想到刚一松开束缚,季泠月就扑过来,嗷地一口咬到她肩上。 蓝妩嘶了一声,揉了揉女人汗湿的后颈,低声道:怎么还咬人呢?你是小狗吗? 季泠月瞪她一眼,眸光潋滟,倒像是在撒娇:我不是那种笨东西。 嗯?蓝妩弯起眼睛,逗她:那你是什么? 我是她砸吧砸吧嘴,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又迟疑地看向蓝妩:你,你喜欢什么? 蓝妩假装思索了一番:我喜欢小狗。 季泠月抿起唇,半晌,她不情不愿道:我是小狗。 蓝妩噗嗤一笑,搂着她亲了一口,翻身把她压了下去:季小狗,明天可要记得你说过的话啊。 日升月落,温暖的光芒透过窗子落在女人舒展的眉眼上,留下斑驳的金色亮点,不久,卷翘的长睫不安颤了颤,慢慢掀开,露出下面漆黑的的眼眸。 季泠月茫然地躺了一会儿,眼珠迟缓转动,注意到这陌生的环境后,顿时绷起身体,腾地坐了起来。身旁传来模糊不清的呓语,季泠月颤了下,慌忙扭头去看,直到瞧见那个银色的脑袋,心才缓缓落回肚子里。 虽然不明白现在是怎样的情况,她还是松了一口气,安心躺了回去。 修士的身体强韧,即便昨晚留下了那么多的红痕,此刻也消散了许多,季泠月没注意那些痕迹,翻过身,凑到蓝妩身旁,却闻到了浅淡的木质清香。 她皱了皱鼻子,一心想搞清楚是从哪儿散发出的气味,在女人脸庞上嗅了嗅,又钻到蓝妩怀里,探头探脑往她颈子上贴,蓝妩被她柔软的发丝搔得发痒,困倦地睁开眼睛,感觉到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的脑袋,便伸手钳住她的下巴,哑声问:闻什么呢,真要当小狗了? 季泠月下意识道:什么小狗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身体也愈发僵硬。 蓝妩撑着脸颊,懒洋洋问:想起来了?她捏着季泠月下巴晃了晃,笑道:季小狗? 季泠月长睫微颤,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瞪了她一眼,便挣扎着把自己的脑袋从她手里挪出来,翻身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蓝妩被卷走被子也不生气,好心情地伸手扒拉她:今日不去授课吗? 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五日后才是下一次课程。 她哦了一声,想要把人剥出来,翻了一圈愣是没找到开口,季泠月死死捏着被角,像是要把自己裹成蚕蛹,蓝妩不禁担忧道:你不闷吗?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回答,她眨了下眼,柔声问:真不出来呀? 嗯。 好吧。蓝妩将手放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你不出来我就走了。 沉默了会儿,季泠月慢吞吞钻出个脑袋,哼道:你走不了,我会把你啊! 她哆嗦了下,愕然低头,看着不知何时缠到自己腰上的青藤,昨晚的记忆又浮现而出:你,放开! 蓝妩笑道:你若真想我放开,我早便放开了。 没放,不就说明季泠月根本不是认真的,也没想动用契约吗? 这话一出,季泠月刷地红了脸,这次是真恼了:放开! 藤条刷地收了回去,季泠月扬手一抓,一件质地轻软的白衣便披到了身上,遮住了满身暧昧红痕,她故作镇定地训道:你这木灵根对敌不行,倒会用到我身上。 蓝妩理直气壮:所以才叫物尽其用嘛。 季泠月默了下,飞她一个眼刀:花言巧语。 她系好腰带,下床推开窗子,被阳光照得眯起眼,街巷上的嘈杂声响一并涌入室内,增添了不少烟火气儿,蓝妩背着手走到她身后,跟着她一起往下看,扫了一眼后,又看向远处连绵的峰峦。 峰顶白雪依旧,被阳光洒下一片金色,更显瑰丽绝伦。 我怎么忘了,季泠月低声道:你已经不怕冷了。 蓝妩没说话,只是小心伸手,捏住了她的指尖:我们去逛逛吧。 逛逛? 蓝妩嗯了声,垂下眼,灵力流淌而出,搭在肩头的长发变为青丝,异于常人的眼睛也染上了墨色,季泠月侧过头怔怔看着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身着道袍、笑意粲然,从没有什么烦心事的烂漫少女。 她伸出手,轻轻抬了下蓝妩的下颌,鲛人长睫一颤,顺从地抬起头,那张青雉甜美的面容逐渐从记忆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平静的眼眸,和一张消瘦的脸庞。 季泠月蹙起眉,忽然有些难过:蓝妩。 嗯? 你过得不好吗? 第114章 蓝妩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怎么忽然这么问? 因为我好像从没问过。季泠月定定看着她:我之前,好像只想着自己了。 她低声道:对不起。 蓝妩愣愣看着她,睫羽忽闪几下,眼尾便突兀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抿了抿唇,慌乱道:哪有什么不好,我,我她无措地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下去,埋藏多年的委屈与难过好似一瞬间汹涌而来,沉默半晌,蓝妩闭上湿漉漉的眼睛,哑声道:不好。 她吸了一口气,慢慢将脑袋埋到季泠月肩膀上,颤声道:一点都不好。 那一年,她们好不容易赶回昆仑海,那则预言却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兄姐皆受重伤,母后心力交瘁,无力相护,备受爱戴的海皇死去,她需得独自面对前来发难的海中各族,即便是自己的族人,也有大半因预言怨恨上了她这个不学无术的公主,要她这个祸端付出代价。 她在万千唾骂中主持了父皇与死去将士们的葬礼,卑躬屈膝安抚各族,即便后面兄长醒来,接过重任主持大局,成为新一任海皇,那些不满的声音也没有消失。 迫于压力,她被兄长罚去镇守海狱,一待便是二十年,海狱寂冷,漆黑无光,数年间,只有被困缚于此的囚犯与她相伴,她也再不愿显露于人前,离开海域后,就孤身前去海渊寻找线索。 她想,也许等她找到了真正的凶手,她的罪孽就会减轻一些,那些因她而死的将士们的亲朋好友,也许就不会那么讨厌她了。 可她从没告诉过其他人,即便自责不已,即便愧疚难当,但在内心深处,她还是有那么一点委屈的。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 一颗珍珠啪嗒掉了下来,滚落到地面上,蓝妩颤抖着抓紧季泠月背后的衣裳,哽咽道:我之前告诉你,我是我是鲛族公主,可其实,他们已经都不喜欢我了。 季泠月连忙摇头:我喜欢你,还有还有山叶,还有阿鲤 蓝妩难过道:阿鲤是人与蛟的混血,被蛟族排斥,一直孤零零在外海游荡,有一次,她被其他蛟欺负,我帮了她一把,她就成了我的小跟屁虫,整日缠着我说话,反而更不受其他蛟待见了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季泠月有些生气,胸膛急促起伏,简直想提着剑到那昆仑海揍他们一顿,她面色难看地咬了咬唇,小心抚着蓝妩的眼角,努力逗她开心:别哭了,你看,你掉的珍珠,都能都能在人间买一座宅子了。 蓝妩眨了眨眼,闷声道:两座。 季泠月一怔,轻笑一声:是啊,你这么厉害,等以后我们去人间游历名山大川,只要有你在,就不用操心盘缠的事了。 要先找到 我知道,季泠月打断她,认真道:要先找到害死你父皇的人,可是,我不管那劳什子预言说的什么,但不是你的错,就不是你的错,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凭什么要你来承受罪孽? 蓝妩,你并非一切灾厄的开始,所以,不要为旁人的罪而感到愧疚。 -------------------- 第61章 忍住 日薄西山,蓝妩将灵气在体内经络运行一个周天,缓缓睁开眼睛。 这个时候,季泠月应该要下课了,她好心情地从屋子里游了出去,准备去山道上接归家的人,没想到游到半道,就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似乎正在争论着什么。 蓝妩躲到暗处,好奇地瞧了瞧,发现那竟是孟长歌和顾长离,女人蹙起眉,满脸不悦,少年同样板着脸,正把手中的长剑推给她。 我不要你的东西。 不是我的,孟长歌不耐烦道:是娘托我带给你的。 那也不要。 她蓦地啧了一声:爱要不要,不要就扔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顾长离下意识追了两步,又停下,半晌,还是紧抿着唇角握剑离开了。 蓝妩看看孟长歌的背影,又看看顾长离的背影,半晌,匪夷所思地想,这俩难不成是亲姐弟吗? 思索间,她慢吞吞从暗处游出,继续往山下而去,途径飞花碎玉的瀑布,还饶有兴致地观赏了一番,这时,却听见上方传来一声惊叫。 她下意识抬头,见一矮小身影摇摇晃晃从铁剑上掉下,同时发出一阵凄厉惨叫:啊啊啊啊啊!!长老! 蓝妩心神一动,化为人形,纵身上去抓住了那名弟子的腰带,这人应是初学御剑飞行,此刻仍魂不守舍,树袋熊一般抱住蓝妩的腰,刚一触到地面,就面条一般软了下去,磕磕巴巴道:多,多,多谢 蓝妩:不必客气。 她转过身,正要继续走,身后却传来嗒得一声,接着,一个冷漠的男声问道:你是谁? 听到这声音,蓝妩蓦地僵住,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秦屿上前一步,沉声问:你是谁的妖兽? 蓝妩攥紧拳,一边悄无声息地变幻面容,一边哑声道:我是 第115章 秦屿蓦地蹙起眉,伸出五指狠狠一握,一股强烈的吸力便从背后传来,仿佛有无形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硬是把她扭了过去。 蓝妩猝不及防,愕然与秦屿对上,手心都出了汗,她大气不敢出,只求秦屿像孟长歌一样,认不出她这张不尽相似的脸,但男人紧紧盯着她,拧起的长眉下,漆黑的眼眸如鹰隼般锐利,似乎要将她彻底看透。 渐渐的,那张冷肃的面容上浮起怒火,眸光刀子般割到了她身上,仿若山雨欲来。 遭了! 蓝妩顿感不妙,猛地挣开肩上那股力道,转身就跑,可没跑两步,便有阵阵尖锐寒意朝她脊背刺去,蓝妩一惊,连忙侧身,发丝乱舞间,一道剑光贴着她脸颊飞过,白嫩的肌肤上骤然划开一道伤口,鲜血缓缓渗出。 蓝妩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另一只手凝出自己的银剑,警惕地望着面色阴沉的男人。 清风拂过,秦屿衣摆轻轻扬起,蓝妩却敏锐地察觉出地面的变化,她下意识低头,见脚底遍生青莲,似有水波潺潺,涟漪四起,蓝妩眨了眨眼,意识到这是寂灭期修士才能造出的玄临境,顿时背后发凉,咬牙便要往外逃。 去哪儿?秦屿冷冷一挥袖,几道剑影呼啸着朝她飞去,蓝妩不得不回身格挡,只听当啷一声,她被震得踉跄后退,整只手也麻得厉害,几乎要拿不住剑。 只停滞了这么一步,她就已经完全看不到外面景象,环顾四周,只有茫茫一片白,地面依旧铺满青莲,随着玄临境的微风微微摇曳。 她已经错过逃出去的机会了。 蓝妩绷紧身体,终是转过身,与秦屿对视。 你还敢回来。说话间,一道道剑影代替金环,从男人背后浮现而出,百千把剑刃嗡嗡作响,如作金石声,蓄势待发。 蓝妩握紧手中长剑,涩声道:秦长老,我不愿与你刀剑相向。 秦屿冷笑:是不愿,还是不敢? 他眸光一凝,无数剑影忽地定住,下一瞬间,所有闪烁着冷光的剑尖便刷地掉头对准她,蓝妩瞳孔微缩,仰头看着密密麻麻朝她围来的杀器,忽然想起上次见到这招是什么时候了。 是秦屿重伤她姐姐的那一晚。 如今,她与当年的蓝鸢已是差不多的修为,那时的蓝鸢挡不住,她又如何挡得住呢? 夜幕降临时,寂静山道上渐渐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季泠月踏着月色,掂了掂手中的油纸包,忍不住抿起唇角笑了下。 听说这是寂雪都里最受欢迎的小吃,蓝妩应该会喜欢。 不远处传来哗哗的水声,离得越近,便越是能感到清凉寒意,白练如丝绸般落下,打在布满青苔的乱石上,溅出雪白水花,季泠月避开溪岸,余光却瞥见一个陌生弟子站在瀑布旁,正神情不安地来回走动。 她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走过,离居所越近,心里便越雀跃,抬首朝院子看去,却没看到预想中的灯光。 蓝妩还在修练吗? 她有些意外地蹙起眉,稍稍加快步伐,推开门,屋檐上挂着的风铃正叮铃作响。 蓝妩?她唤了一声,踏进院子,又马不停蹄地朝屋子走:蓝妩? 屋里一片漆黑,没有蓝妩存在的痕迹。 季泠月僵了下,心脏怦怦直跳,一瞬间,久违的阴戾与不安涌上心头,她胸口起伏,下意识就要结印召唤,但想到什么,又生生停了下来。 可能,就是出去透气了 女人自言自语地说着,丢了魂一般在屋里转来转去,过了会儿,又垂下脑袋,指尖烦躁地掐入掌心,嘴唇也被咬得发白,呼吸愈来愈重。 唔 忽然,她抬起手砸了砸自己的脑袋,哑声道:我要,我要忍住,蓝妩不喜欢 -------------------- 第62章 生死契 呃! 站在房间的女人忽然踉跄一步,勉强扶住窗下的桌子,咳出一口血来。 她茫然地擦了一下唇角的血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心脏就如同被针扎般剧烈疼痛起来,季泠月闷哼一声,扑通跪到地上,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一身轻软白衣霎时被冷汗浸透,长发垂落,女人额角青筋直跳,嘶嘶喘着气。 这般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疼痛,她只能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季泠月惶然地眨了几下眼,迅速结印施法,哽声道:出! 金光闪过,一个血淋淋的人影倒在了阵法中央,长剑当啷落地,惊得季泠月眼皮一跳,跌跌撞撞扑过去抱住她。 蓝妩! 蓝妩紧蹙着眉,一身衣裳几乎被染成红色,脖子与手臂上的伤口也正往外渗着血,她缩在季泠月怀里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又呕出一口血,染红了白净的下巴。 你怎么了?你季泠月眼梢通红,慌忙摸出丹药要喂她,却听屋外风声阵阵,门被啪地吹开,狠狠撞到墙上。 清幽月色下,秦屿负剑站于门外,衣袂飘飞,杀气腾腾:季泠月。 季泠月僵了下:师尊。 怪不得,他摇摇头,忽地嗤笑一声:除了你,还会有谁要把她带进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第116章 季泠月咬牙道:徒儿知道。 你知道?秦屿冷声质问:你知道,却还如此待她,你忘了当年你是如何命悬一线?又是如何被她欺骗的?你简直冥顽不灵! 季泠月反驳:她是骗了我,但我重伤之事与她无关,是另一个鲛人 即便是另一个鲛人,也是因她而来,为她伤你,你莫要自欺欺人!秦屿上前一步,道:你将她结为契兽,早晚有一日,她那同伙会来寻你麻烦,甚至为求解契而伤你,只有杀了她,才会避免日后种种祸端,季泠月,你若现在悔改,我便当此事从未发生 师尊!季泠月蓦地打断他,滚烫的泪水一滴滴坠落在鲛人布满血污的脸上,却未曾激起她的丝毫反应,蓝妩双眼紧闭,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 金色的灵力从女人指尖流出,如萤火般向她流淌而去,季泠月红着眼眶看向秦屿,咧开染血的唇角,颤抖着笑了起来:徒儿已经,和她结下生死契了 深更半夜,一个人影匆匆走出房门,快步踏上飞剑。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响,睡眼惺忪的小姑娘不知何时趴在了窗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你去哪儿?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 虞山叶一怔,回头瞧她,眉毛紧紧揪在一起:我吵醒你了? 阿鲤蔫蔫地嗯了一声。 女人神情严肃,定定看了阿鲤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一些宗内事务,你睡你的,我天亮前回来。 阿鲤呆呆看了她一会儿,答应了:好。 见她又老实关上窗缩了回去,虞山叶放下心,转身向山顶飞去,很快就落到了叶轻君住的院落外,她小跑过去,急促扣了扣门,正要出声叫喊,就听见里面有脚步声靠近,接着,一只素白的手推开了门扉。 叶轻君素静的脸庞出现在虞山叶眼前,她下意识道:师尊 我知道。叶轻君打断她,拂袖而出,低声道:我们走。 虞山叶怔了下,这才注意到女人着装整齐,并不像是刚起的模样,她连忙跟上,纠结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师尊,师尊知道了? 我早便知道。叶轻君叹了一口气:被季泠月结契的妖兽,又与蓝妩曾养得小鱼一模一样,仔细想想,就知道那是谁了。 那师尊,当时怎么不揭穿她? 为何要揭穿?除了你我,这昊辰山上下,还有谁会记得曾经那条不起眼的小鱼呢?叶轻君道:若不变为人形,不被曾经的熟人撞见,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不相认,对她反而是好的。 说到这儿,她却沉默下来,低叹道:太过胆大包天了。 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主峰,方一进入主殿,就听一个声音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如今方原与常浪都在,何不问问他们的意见? 叶轻君忍不住出声:林长老,若我没记错的话,蓝妩之事,当年便已结束了吧? 林恒耳朵一动,斜过眼睛看她,哼道:叶长老来得倒挺快。 叶轻君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缓缓走到迟惊鹤身边,问道:当年我受那百下噬魂鞭,季泠月亦取血救人,这些,难道都白费了么? 迟惊鹤转头,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庞上,眉头皱了起来:你该好好休息。 叶轻君摇头,认真道:我已无甚大碍,我只问掌门一句话,我们当初受的责罚,是白费了吗? 沉默片刻后,迟惊鹤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不是。 林恒一愣,下意识道:掌门,当初叶长老受那百鞭,是私放妖物逃走的惩罚,而常浪命悬一线,本就是那蓝妩的错,季泠月取血救人也是应该!这么多年,常浪都因身体受损,修为再不能前进一步,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得道登仙的机会,这些损失!谁来赔给他?! 迟惊鹤背过手,迟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叶轻君蓦地抿紧唇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正跪着一清瘦女子,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是季泠月。 但不知为何,她看起来状态格外不好,肩膀颤抖,脑袋也耷拉着,摇摇欲坠,而她身边站着一身黑衣的秦屿,面色更是难看,师徒二人似乎根本没在意这边的谈话,游离在外,彼此间却又弥漫着古怪的气氛,教旁人不敢轻易靠近。 迟惊鹤沉思片刻,终于道:不论如何,当年之事,确由蓝妩所致,即便她已成为季泠月的契兽,没有害人的能力,有些责罚,还需她独自承担,不然,我该如何向门下弟子交代? 她说这话时,古井无波的眼睛却定定看着叶轻君,似乎是在耐心地解释缘由,叶轻君不自觉攥紧拳,半晌,涩声问:那掌门想给她什么责罚? 一百鞭,如何?迟惊鹤平静道:就和你当年一样。 叶轻君无言地看着她,一时没有回答。 一百鞭,比废其修为、夺其性命要轻,却又比普通刑罚要重,打完之后,蓝妩可能就要横着出去了。 第117章 但如此情境下,她也找不到阻止的理由了。 叶轻君沉默良久,正要无奈妥协,却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对。 众人一愣,下意识看向声音的主人,秦屿则一瞬冷下脸,严厉道:季泠月。 季泠月漠然道:不是一百鞭。 迟惊鹤蹙起眉:你是何意? 季泠月安静了一会儿,回过头,露出一张极为苍白的脸:常浪重伤时,蓝妩命牌尚未损毁,仍是昊辰山的弟子,即便要罚,也该以弟子律来罚。 林恒诧异地笑了一声:你胡说什么?蓝妩可是妖! 季泠月反驳:我宗门规,从未说过不收妖为徒,却写着持命牌者,皆为我宗弟子,这些,难道不都刻在主峰山门之处吗? 季泠月,秦屿不悦道:莫要再说了! 她却充耳不闻,头一次违逆了自己师尊的意思,不管不顾道:弟子律第七条,非以本意重伤同门者,笞二十,即便要罚蓝妩,也是二十鞭,而不是百鞭。 说着,她直勾勾看向迟惊鹤,一双眼睛如泣血一般:是不是这样,掌门师伯? -------------------- 第63章 悉数奉还 脚步声匆匆,淡淡的血腥味儿弥漫而来,叶轻君闻声回头,蹙眉看向被押进来的人,下一刻,瞳孔便蓦地一缩。 她上前两步,愕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直安静站在她身后的虞山叶也吃了一惊,下意识跑了过去:蓝妩! 蓝妩死气沉沉地垂着脑袋,跪下后,身体便软绵绵往下栽,两条金索分别从两侧飞了出来,缠在她手腕上,向上提起,让她不至于趴下去。 虞山叶跪到她身边,心惊胆战地捧起她的脸。 拨开散乱的银发,映入眼帘的脸颊赫然布满血污,蓝妩闭着眼,似乎失去了知觉,脑袋无力地歪在虞山叶掌心,呼吸轻不可闻。 虞山叶浑身僵硬,半晌,才红着眼眶回头,叶轻君长睫一颤,片刻后,缓缓转过身,一字一句问道:怎么从没人告诉过我,我徒儿已遭过一次毒打了? 叶长老 谁打的?! 女人忽地抬高声音,一向温润的脸庞被怒意填满,冰冷的视线从在场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秦屿身上。 沉默半晌后,她咬牙道:是你。 这话,却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女人攥紧拳,凄声道:秦屿,又是你! 秦屿垂下眸,面无表情道:既然掌门定下责罚,那么之前动手,确是我不对,你若觉得愤恨,大可以报复回来。 报复?叶轻君忽地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秦屿,你是不是觉得,我隐忍不发这么多年,当真不敢对你下重手了? 秦屿:我从没 话音未落,叶轻君忽然暴起,衣摆无风自动,一把湛青长剑杀气腾腾朝男人飞去。 迟惊鹤连忙喝道:叶轻君! 秦屿却定定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一人斜身挡在了秦屿身前,被剑影刷地穿过,踉跄着跪到了地上。 大殿寂静一瞬后,叶轻君又惊又怒的声音响起:季泠月! 季泠月颤抖着呕出一口血,狼狈地匍匐在地上,秦屿脸色微变,下意识上前,却被她抬手避开。 女人喘息着抬起头,一张脸已经彻底失了血色:掌门,二十鞭,动手吧。 虞山叶一怔,不解地瞪大眼睛,同样气恼喊道:季泠月! 季泠月闭上眼,哽声道:动手吧! 迟惊鹤蹙起眉,定定看了她一会儿,低声道:林长老。 一旁看热闹的林恒蓦地回神,应道:在。 施刑。 是。 很快,林恒就取来了一条长鞭,鞭身漆黑,鞭尾还闪烁着密密麻麻的金属冷光,是一排排锋利的倒钩刺。 虞山叶不愿离开,辩驳道:她已经被打成这样了,还抵不上那二十鞭吗? 林恒道:一码归一码,此事与你无关,虞山叶,莫要在此妨碍施刑。 可是,她还在昏迷 林恒不耐烦地皱起眉,伸手一推,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推到了一边,虞山叶慌忙爬起来,转头去看叶轻君:师尊! 叶轻君却恍若未闻,反而一眨不眨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季泠月,眉头不知不觉拧成了一个小山包。 啪! 凌厉鞭声撕裂空气,传入虞山叶耳中,她不禁一抖,惶然回头,就见林恒扬起了第二鞭。 啪! 蓝妩仍是无知无觉的模样,只有在鞭子落在脊背上时,才拖着绳索往前晃了晃,宛如一具了无生机的人偶。 虞山叶颤声道:师尊 叶轻君依旧死死盯着季泠月,女人十指紧紧攥成拳,垂着脑袋,每次鞭声响起,她的身体都会随之颤抖一下。 滴滴冷汗落下,与洒落在地面上的血迹混在一起,变为一缕一缕的浅淡红色。 第118章 叶轻君眨了下眼,神情逐渐发生了变化,秦屿也变了脸色,先动一步,厉声问:季泠月,你在干什么?! 季泠月一声不吭,雪白的衣裳上却渗出了更多鲜血,像是雪地里开出的朵朵红梅。 他愕然地睁大眼睛,忽然转过身,喝道:住手! 林恒吓了一跳,捏着鞭子皱眉看他:你发什么疯? 还有十二鞭。不等秦屿出声,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地面上传来,女人头也不抬,虚弱道:林长老,继续吧。 你!秦屿攥紧拳,正要说话,就被叶轻君打断:你现在急什么? 她冷笑两声,牵动旧伤,又忍不住咳嗽起来:这不都是你想要的吗?秦长老? 秦屿僵在原地,再不发一言。 最后一鞭落下后,季泠月喉中涌上一股腥甜,又被她生生咽下,她喘息着抬起头,视线不远处,虞山叶已经快速奔过去抱住了蓝妩。 她眨了下眼,闷哼着直起腰。 凌乱青丝落在肩膀上,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庞布满冷汗,瞳仁极黑,嘴唇又红得发艳。 迟惊鹤叹了一口气,拂袖转身: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是吗? 迟惊鹤一怔,蹙眉回头,看向季泠月:你想说什么? 是真的到此为止了吗?季泠月哑声道:不会再旧事重提,重新算账吗? 林恒挑起眉,讶异道: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季泠月却不理会他,只执拗地盯着迟惊鹤:掌门能保证,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吗? 迟惊鹤道:我保证。 好,好季泠月疲倦地合上眼,低声道:希望掌门,说话算数。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解下一直挂在腰间的命牌,捏在掌心看了一会儿,才小心放到了面前的地面上。 嗒的一声响,成功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季泠月默不作声,又摘下自己的储物戒指、玉簪法器、玉佩琼琚,乃至护身的法衣,一一放到了膝前。 这么多年,我所有的灵石灵器,与我身为昊辰山弟子得到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迟惊鹤蹙起眉,沉声问: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要离开师门不成? 不是我要离开师门,是师门容不下我。季泠月低笑一声,潮红的眼尾落下一滴泪来:我所有的本领,都是师门所授,我在这里长大,在这里读书习字、修炼习武、听讲世间道理,这么多年,我早已将此处当做我的家了。 那你为何还要这么做? 季泠月摇摇头,道:我起初修道,是为了斩尽世间妖魔,护得百姓安宁,可到头来,我喜欢的人却是个妖,我也根本护不住她。 从今以后,我依旧会降妖除魔,可我要与她一起,也再不会信这世间尽是恶妖,这样的我,已经担不起昊辰山弟子之名了。 说着,她摇摇晃晃站起来,伸出手,凝出了一把长剑。 她转过身,将手中长剑递向秦屿,哑声道:这是师尊您亲手为我炼制的灵剑,我辜负了您的期望,配不上这把剑,这把剑,还给师尊。 秦屿下颌紧绷,一动不动,眼睛却死死盯着她。 季泠月干咳一声,继续道:我十四岁来此,长于师尊膝下,是师尊教养我长大,我不会忘记您对我的恩情,方才为您挡那一剑,就当是徒儿尽力报答 一声鹤唳自门外响起,雪白灵鹤扇动着翅膀,优雅地落在了季泠月身后,女人眨了眨眼,疲倦地抚了下它的绒羽,抬起染血的指尖,在灵鹤头顶画出一个鲜红的印记。 即便无法偿还您对我的恩情,所有一切,也悉数奉还。 -------------------- 第64章 愧疚 乌云散去,清亮的银辉洒落在山道上,照亮了蹒跚前行的人影。 身上流出的鲜血已然干涸,不再滴滴坠落,喉咙里却始终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季泠月闷咳一声,将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一步步往山下走。 寂静深夜,一众生灵仍在睡梦中安眠,似乎无人知晓刚刚发生的一切。 身后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很快,一双手扶住她,虞山叶着急道:你去哪儿?我送你去。 季泠月回头瞧她一眼,哑声道:再过两日,你不就要去,咳启程去参加论仙大会了? 晚几天又如何?虞山叶咬牙:就算不去,师尊不管我,他们又能拿我怎样? 说着,她便将蓝妩从季泠月那里接过,背到自己身上,小心往上颠了颠后,示意季泠月去掏她腰间的储物袋:这是师尊方才塞给我的药,你快吃几颗,再喂给蓝妩。 季泠月顺从地服下药,又小心托起蓝妩的脸,半晌,才道:去中州。 去那儿作甚? 去找萱玉。季泠月低声道:不久前,我从云荒回来,路过她的居所时,将一只魇兽暂时托给她照顾了,她是驭妖师,她那里,适合适合妖怪修养,也更安全一些 第119章 说着,她轻轻抚了下蓝妩的眉梢,血污被灵力抹去,露出下面那张白净的脸庞,季泠月定定看了一会儿,哑声道:我错了。 蓝妩闭着眼,呼吸轻缓,仿佛只是睡着一般。 我不该带你回来的。 她眨了下眼,漆黑的瞳仁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又被慌乱擦去,急促喘息间,喉咙又涌上一股腥甜,血液从唇角溢出,季泠月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一旁的树干,呕出一口血。 虞山叶一惊:你没事吧?! 没,没事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唇角,颤声道:歇一会儿就好。 虞山叶蹙起眉,忍不住问:是不是师尊那一剑你,你说你如何报答不成,偏要去挡那一剑,你不要命了?! 季泠月摇摇头:不然,怎么偿还得清呢? 她又缓了一会儿,直起腰,疲倦道:走吧。 虞山叶抿了抿唇,终是嗯了一声,踏上飞剑,等她站稳后,便迅速升至高空,朝南方飞去。 呃 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的女人长睫急乱地颤抖,蓦地睁开眼,紧紧攥住了身边人的手臂,季泠月被她惊醒,顾不上疼痛,翻过身,紧张地抚上她的脸:蓝妩? 蓝妩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双眼睛大睁着,呆呆望着头顶的黑暗,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喘不过气一般,呼吸声又急又短。 蓝妩,蓝妩! 季泠月慌了神,点亮烛火,小心把她被冷汗浸湿的长发理到耳后: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呢。 说着,她的声音又颤了起来:别怕,我们不在昊辰山了,我们出来了,蓝妩 蓝妩眨了眨眼,半晌,湿漉漉的眸子转向季泠月:阿月? 季泠月连忙点头,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她的脑袋抱进怀里,哽咽道:是我,我在这儿呢。 蓝妩怔了一会儿,身体慢慢放松,软绵绵靠在她怀里:我没死吗? 季泠月僵了下,鼻子一酸,连连点头:没有,你活得好好的,怎么会死呢? 你师尊 他不是我师尊了,季泠月打断她,哑声道:再也不是了。 蓝妩蹙起眉,有些茫然地看着她,想要问什么,但一张开嘴,就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胸口也跟着发痛。 唔她蹙起眉,颤抖着蜷缩起来,粗喘着气埋到女人怀里:阿月 怎么了? 好疼她闭上眼,眼尾落下泪来,沾湿了季泠月胸前的衣襟,季泠月怔然看着她眼尾的水渍,指尖不自觉掐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秦,秦 她蓦地闭上眼,愧悔与恨意在内心交织,让她几近要崩溃。 季泠月喘了一口气,红着眼睛将手按在蓝妩胸口上,浅淡的金色灵力缓缓流淌过去,女人紧蹙的眉头也稍微舒展了些。 还疼吗? 蓝妩轻吟一声,半阖着眼睛,喃喃道:好多了。顿了下,她又抬起手,摸索着在季泠月脸颊上蹭了蹭:我不疼了,你,你别哭。 季泠月哑声道:我没哭。 嗯,蓝妩往她怀里贴了贴,声音里带了点笑:你说没哭那就没哭。 季泠月咬了咬唇,忽然吸了一口气,狼狈地擦了擦自己眼睛,磕磕巴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带你回来的,都是,都是我的错 她絮絮叨叨地道歉,怀里的人却没有一丝动静,季泠月僵了会儿,小心翼翼低下头,才发现蓝妩闭着眼睛,似乎又睡着了。 她安静了一会儿,低下头,把蓝妩抱得更紧。 第二日黄昏时,三人踏入中州地界,由季泠月指路前往焚音谷。 路上,虞山叶蹙着眉看着下方一望无际的绿野,沉默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之前,你是用了什么法子,才代她受了二十鞭? 季泠月一怔,下意识望向蓝妩,过了会儿,反问道:你猜不出来吗? 虞山叶抿了抿唇,一字一句道:非是我猜不出来,这世上,能做到这种地步的,除了那些妖魔用的邪术,不就是不就是生死契吗? 女人轻笑一声,叹息道:这不是很清楚么? 虞山叶不自觉攥紧拳:我倒希望你是用了邪术,但你那性子,想来是看不上那些邪门歪道你可知,生死契一旦种下,就再也消除不掉了? 我知道。 你知道,竟还如此鲁莽,我说个不好听的,日后你们二人若有一个遭遇不测,另一个就要同死了! 季泠月嗯了一声,淡淡道:那不是很好吗? 虞山叶一噎,半晌,无奈道:我真不知道,你是自私,还是无私了。 季泠月掀开长睫,抬眼望着从身边掠过的流云,唤道:山叶。 嗯? 第120章 生死契的事,不要告诉蓝妩。她补充道:结契已成定局,她的性子,若知道此事,生气就算了,定会十分难过。 虞山叶讽道:你现在害怕她会难过了? 季泠月摇摇头:她会为我难过。 她叹了一口气,小心抚了抚蓝妩舒展的眉梢,低喃道:可我不值得。 转眼,又是深夜,蓝妩迷迷糊糊醒来,被季泠月扶着喂了点水,喝完后,见她转身走远,便下意识唤道:阿月。 季泠月应了一声,回过身,掌心多了几颗丹药:怎么了? 蓝妩眨了眨眼,低声道:没事。 她放松下来,乖乖把双手叠在小腹上,嘟囔道:要吃这么多吗? 当然,叶长老给的都是最好的伤药,季泠月说着,端着茶水走到她身边:吃完后就继续休息吧,明日,应该就到焚音谷了。 焚音谷?她迟钝道:要去接小九吗? 季泠月摇头:不是接它,我们也在那儿待一段时间。 蓝妩蹙起眉,就着水吃完丹药后,才想起昨晚的事情:你,你之前说秦屿不是你师尊了是怎么回事? 季泠月沉默了一下,接过空碗,面色如常道:我不是昊辰山弟子了。 蓝妩睁大眼睛: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季泠月自顾自道:离开也没什么不好,只不过少了些灵石法器罢了,我这么厉害,即使没了这些,以后也能自己挣回来。 她转过头,却见蓝妩依旧傻乎乎瞪着她,好似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样。 季泠月放软声音问:怎么了? 蓝妩抿了抿唇,小声问:是因为我吗? 怎么会因为你呢?季泠月扯出一个笑容:我是为了自己才离开的。 为了你的什么?蓝妩忍不住撑着自己坐起来,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你是昊辰山弟子的话,这世上人人都敬仰你三分,不会有人欺负你,更不会有人厌弃你,况且,你在昊辰山这么多年,早就把那里当家 可我的家容不下你啊!季泠月再忍不住,蓦地打断她:蓝妩,你能不能为自己考虑考虑,你不要总是这样这样想着我 蓝妩僵住,呆呆看着她。 季泠月红着眼眶,问道:你只想着我在昊辰山会有如何的好处,那你实话告诉我,回昊辰山,你高兴吗? 蓝妩长睫一颤,嘴唇逐渐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你不高兴,季泠月点点头,继续说:可你从没这么说过,因为你要迁就我,要顺着我,我竟然竟然也理所当然地忽视了。 她喘了一口气,擦了擦眼角,哽咽道: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一时间,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女人细弱的抽泣声,蓝妩手臂有些脱力,慢慢躺了回去,过了会儿,她扭头看着季泠月,唤道:阿月。 季泠月站在原地,抬眸看着她。 蓝妩扬起唇,冲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过来。 沉默片刻,女人乖顺地走到床边,被她拉着手坐下。 我没有怪你 你应该怪,季泠月打断她,声音犹带颤抖:以后,你不要再委屈自己了。她攥紧蓝妩的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垂首轻轻贴到她指背上,低声道:我会为你妥协的。 蓝妩怔了下,下意识蜷起手指,局促不安地把眼睛转向另一边,鼻子却酸了起来。 半晌,她嘟囔道:你之前很坏。 对不起。 蓝妩眨巴一下眼,忍下泪意,哼哼起来:你想要我开心,最起码,先把兽契解开。 季泠月蹙起眉,迟疑道:这个 你不愿意?蓝妩顿时瞪大眼睛:你刚才还说 不是!季泠月连忙解释:只是,解契解契对妖来说有些疼,我想等你身体好了,好了再解。 蓝妩狐疑道:真的? 真的。 蓝妩看了她一会儿,嗯道:好吧,我相信你。 她稍稍用力,把季泠月往下拉,女人便顺从地俯下身子,侧躺到她身旁,蓝妩瞧着她,小心伸出手触了触她的脸蛋,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生病了吗? 季泠月摇摇头,坦诚道:没有,只是只是挡了叶长老一剑。 蓝妩脸上果然出现了惊疑不定的表情,季泠月见状,便囫囵着给她描述了一遍发生的事情,说完,又安慰道:我没事,我的伤比你的轻多了,你不要担心。 蓝妩小声问:疼吗? 不疼。她微笑了下:若没有这一剑,我也没底气离开师门,我该谢谢叶长老。 别说了。蓝妩将手搭在她腰上,轻轻拍了拍:既然他已不是你师父了,那迟早有一天,我要狠狠揍他一顿。 第121章 季泠月:还是不要了,你打不过。 蓝妩白她一眼:你就不能顺着我说? 季泠月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那我帮你打。 蓝妩笑了声:真的吗?你能动手吗? 你动手,我就动手。 好,蓝妩弯起眼睛,往前蹭了蹭,贴到了女人柔软的怀抱里,哑声道:你要说话算数。 第三日一早,季泠月准时苏醒,回头见蓝妩仍旧安静睡着,便放轻动作,小心翼翼换衣洗漱,收拾好后,她服下几颗药,勉强打起精神,打算去叫虞山叶早些上路,尽可能在今日就抵达焚音谷。 没想到刚推开门,就见红衣女人焦灼不安地在门外走廊转悠,季泠月一怔,小心合上门,问道:怎么了? 虞山叶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她,松了一口气,转而,又苦恼地蹙起眉,踌躇道:倒不是什么事,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唉!虞山叶左右看看,四顾无人后,鬼鬼祟祟凑到季泠月耳边:你知道阿鲤吧? 季泠月下意识回答:我怎么会不知道,她 说到这儿,季泠月忽然停下,惊讶地看着她:你没带着她? 我要是带着,这两日你会看不出来吗?虞山叶小声道:现在就是我倒也能把她召唤过来,但是蓝妩这状况,这要是暴露了,我,我怕她真气晕过去。 季泠月沉默了会儿,迟疑道:难不成就让她自己在昊辰山待着? 只要她待在潜云峰,应该就没什么,但谁知道她会不会着急乱跑虞山叶声音越来越小,心虚道:所以,我想把她召唤过来。 季泠月嗯了声:召呗。 虞山叶一愣:真的,你这么好说话? 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淡淡道:召唤过来,若被蓝妩发现了,你自己跟她解释。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义气 解释什么? 忽有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一惊,同时回头,见银发鲛人蹙眉歪在门口,虽然满脸病容,却还是强打着精神盯着她俩,问道:召唤谁? -------------------- 第65章 狐妖 繁复的红色法阵浮现于空中,如灼灼火焰般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下一刻,面容秀气的少女抱着膝盖出现在法阵中央,茫然地转过脑袋。 很快,她看见了板着脸坐在床上的女人,蓦地睁大眼睛,惊喜道:师傅! 蓝妩脸色却更差,刚抬起手掩住唇,季泠月就将手中的茶盏递过去:山叶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只有山叶吗?蓝妩情绪一激动,就捂住胸口咳嗽起来: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明明早知道了,还不不告诉,咳,不告诉我! 是我的错。季泠月放软声音,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别把自己身体气坏了,来,喝点水润润嗓子。 蓝妩沉默了下,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最后还是别别扭扭低下头,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水。 阿鲤却一骨碌爬起来,欢快地朝蓝妩奔过去,哪知刚到半路,便被虞山叶一把捞住腰,拉了回去:慢点,你师傅可顶不住你这一扑。 阿鲤一愣:师傅怎么了? 没事。蓝妩忍不住瞪向虞山叶,女人眨了眨眼,心虚地抬起眼睛,像是要把房梁盯出花来。 蓝妩喘了口气,颤着手指她,哑声道:解,解开。 阿鲤蹙起眉,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虞山叶:解开什么? 虞山叶干咳一声:解开就解开,那么大火气作甚? 说着,她随意在指腹划开一道口子,以血为墨,在阿鲤额上画出一个完整的符印,很快,留在白净皮肉上的血迹便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如活物一样融入女孩的肌骨,消隐不见。 唔!阿鲤忽然捂住额头,痛吟一声,踉跄着要跌在地上,虞山叶连忙将她护在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好了,马上就没事了。 蓝妩下意识要站起:阿鲤? 女孩紧紧抓着虞山叶的衣袖,好一会儿,才喘息着抬起头,卷翘的睫羽已经变得湿漉漉的:师傅 嗯? 她抿了抿唇,小声问:所以,结契不是好事,对吗? 蓝妩一怔,还没说话,阿鲤就缓缓站直,擦了擦眼角的泪迹:我又不是傻子,若是好事,师傅干嘛这么生气? 蓝妩无声叹息,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还想在你面前保持一下形象呢,若你知道真相后,却发现我被轻易结了契,那不是太丢脸了吗? 阿鲤摇摇头,推开虞山叶,走到蓝妩身边:师傅该早点告诉我的。 告诉你又能如何?还不是徒增烦恼? 告诉我阿鲤抽了抽鼻子,红着眼睛瞪了一眼季泠月,凶巴巴道:我就回去找帮手,找二殿下救师傅。 第122章 季泠月垂下眸,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阿鲤继续道:果然,果然人类都狡猾得很,最擅伪装 哎,虞山叶忍不住打断她:我可从没对你使过坏,你骂季泠月一个人得了,干嘛一棒子打死。 你你对我结契! 这怎么还翻脸不认人呢?我那可是为了保护你,我有拿契约对你干过坏事吗? 见她们又吵吵嚷嚷起来,蓝妩有些头疼地闭上眼睛,往旁边摸索了一下,被一直注意着她的季泠月及时牵住:不舒服吗? 有点累。蓝妩低哼一声:伤口也有点疼。 季泠月一怔,蹙起眉,转头道:你们两个,出去。 为什么?你才要出去,你这个坏女人!阿鲤握紧双拳,气道:要不是师傅喜欢你,我我早对你不客气了! 虞山叶哼笑一声:你这情绪转换还挺快,前几天还叫她阿月姐姐呢哎呦! 她瞪大眼睛,踮着脚跳了两步:你踩我? 你再说,我不止踩你,还要咬你! 季泠月忍无可忍,一挥袖,呼出一阵狂风,将两人吹出去的同时,啪地关上了门。 蓝妩懵了下,下意识道:你 嗯?季泠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便屈膝半跪在床前,撩起蓝妩的裤腿,原本光滑白皙的小腿上有两条长长的伤痕,虽然已经结痂,但瞧起来仍显得触目惊心。 季泠月沉默了会儿,低声道:再上一次药,我们就继续上路。 说着,她掏出药膏,用指腹蘸了蘸,便轻柔抹到伤处,蓝妩垂下眸,发现季泠月只用一根细绳束着长发,装扮不似从前规整精致,更有几缕额发随意垂落在眼前,一张脸也素净得很,因为受了伤,面色较平常苍白,显得单薄羸弱。 蓝妩眨了下眼,低声道:你好凶。 女人一怔,抬眸看向她,似乎有些茫然。 你那样把阿鲤赶出去,以后,她就更不喜欢你了。 季泠月抿了抿唇,重又低下头继续为她上药,嘴上却道:待会儿,我向她道歉。 那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委屈。 蓝妩笑了声,见她在伤口上来来回回涂药,便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提了上来:好了,昨晚已经上过药了,你自己伤还没好呢。 季泠月落到她腿上,不由一僵:会压到伤口 你别乱动,就没事。 她搂住女人的腰,察觉到对方仍然紧绷着身体,不敢将身体的重量完全落下,便忍不住心软:阿月。 嗯? 蓝妩闭上眼,摇摇头:没事,就让我抱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日薄西山时,虞山叶一拖仨,终于紧赶慢赶抵达了焚音谷,她率先踏上地面,望了眼面前布满迷雾的幽暗森林,狐疑道:萱玉不是云霄阁少阁主吗?不住在宗门,当真住在这种地方? 宗门可不欢迎她养几十只妖兽。 季泠月说着,要伸手去扶蓝妩,却被阿鲤抢了先。 小姑娘心思单纯,毫不掩饰情绪,喜怒形于色,即便收到了季泠月的道歉,对她也总是臭着脸,嘴撅得能挂壶了。 季泠月无奈收回手,往前走了几步,临到两棵高耸挺拔的松树中央时,抬手在空中敲了敲。 下一瞬,风声乍起,群鸟惊飞,平静的空气中登时荡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以季泠月手指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阿鲤下意识睁大眼睛,惊奇地抬起头,而蓝妩适时解释:这是结界,能够提醒主人有客前来,若硬闯,就会陷入无法走出的迷障。 阿鲤哦了一声:就跟蓬莱岛一样吗? 蓝妩一怔:你怎么知道? 虞山叶在一旁插嘴:我告诉她的。 好吧,确实差不多。 几人正窃窃私语,季泠月却退了一步,道:来了。 话音刚落,眼前如水般流动的结界便忽然分开一道口子,一黄衣女子也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在太虚秘境初见时,萱玉还是满脸血污的模样,不久前送小九来此,蓝妩也并未离开飞舟,因此,这还是她头一次看清萱玉的脸。 女人生得并不算出挑,但一双翦水秋瞳分外灵动,身上还有一股很令妖兽喜欢的气味儿,蓝妩忍不住嗅了嗅,被吸引着往前走了两步,季泠月则拱了拱手,垂首道:叨扰了。 哪里。萱玉温声道:你来的目的,在信中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请进。 季泠月嗯了声,招呼其余三人跟上,鱼贯而入后,那仅余一人通过的口子便又合上了,回头看,仍是与方才别无二致的幽深丛林。 但前方,却是阳光烂漫、布满繁花的碧绿山谷。 一步之差,便是如此截然不同的景象。 蓝妩也忍不住四处张望起来,在她肉眼可见的地方,竟然就有几只虎豹与麋鹿在悠然踱步。虽然是尚不能化人的妖兽,但能够如此散漫,皮毛又生得油光锃亮,可见平时日子过得有多么滋润。 第123章 这次论仙大会,你不去参加吗? 不去。萱玉摇摇头:比来比去,也没什么意思,冠首无外乎又是你,不过,如今你也不去,倒让第三名占了便宜。 季泠月浅笑,又问:你的伤好利索了吗? 差不多了,也已经这么多天了。 说着,萱玉往身后瞟了一眼:那就是你结契的妖兽吗?是海族吗? 季泠月嗯了声:不错,是条银鲤。 银鲤?萱玉微微蹙眉,又打量了蓝妩几眼,才道:不过,你能契约妖兽已经足够令我惊讶了,以前还听你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契约妖兽,没想到这才二十多年,你就改变主意了。 季泠月眨了下眼,不愿在这件事上多说,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问道:你的狐狸呢? 哪知这句话一出口,萱玉就变了脸色,她捏了捏拳,低声道:我把她放了。 放了? 嗯。萱玉垂下眸,含糊道:她不适合做被人结契的妖怪,我就就把她放了。 看来,她们都有各自的秘密。 两人对视一眼后,心照不宣地移开了视线。 待到山谷深处,便见不远处的静谧溪流旁林立着几栋简朴的木屋,萱玉指了指,道:这几座屋子都是空的,你们想住多久都行,平时这里也就我一人,孤单得很,你们在这儿的话,还可以和我聊聊天,解解闷。 多谢。 谢什么?萱玉摇摇头,看了蓝妩一眼,又快步走进其中一个屋子,没一会儿,就端了一个小箱子出来:这里是我平时给妖兽们治病疗伤用的药,对妖兽有奇效,若不嫌弃,尽管拿去用。 蓝妩摇头:怎么会嫌弃,真是太感谢你了。 这时,虞山叶却出声道:既然你们已经已经安置好了,那我也该回去了。 季泠月一怔:怎么,你不多留几日吗? 虞山叶摇头:不了,毕竟我还在宗门里,要听宗门的安排,等那劳什子大会结束了,我再来找你们,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我还能捎消息回来。 季泠月犹豫了下:好吧,那我送送你。 虞山叶笑了一声:送什么?咱俩的关系,还用得上这么客气吗? 别人我才不送呢。季泠月说着,叮嘱蓝妩坐下休息,又向阿鲤道:看好你师傅。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季泠月嗯了声,正要和虞山叶一起往外走,就被萱玉叫住,女人朝她递过来一块玉牌,温和道:拿着,有了这个,这个结界你就能自由出入了。 好。 两人转身离开,渐行渐远,蓝妩遥遥望着她们的背影,过了会儿,看向身边的阿鲤,发现她也眼巴巴看着那个方向,蹙着眉,似有不舍。 她忍不住劝道:你要是舍不得山叶,就也去送送嘛。 阿鲤一怔,慌乱地眨了眨眼,支吾道:我,我没有舍不得她,我就是就是来人间之后,一直,一直和她待在一块,有些不习惯罢了 是吗?蓝妩问道:早上你和她吵得那么厉害,还以为你讨厌她呢? 我没有不喜欢她阿鲤撅了噘嘴,嘟囔道:是她总要逗我。 蓝妩笑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没再说话。 送走虞山叶后,夜幕已然低垂,而山中寂寂,远处城镇里的灯火渐次熄灭,只余星星点点的一点微光,季泠月走在回去的路上,脚下不时踏到断裂的枯枝,发出嘎吱声响,行至两棵松树下时,她从怀里掏出玉牌,正要开启结界,却忽然感受到身后乍起的幽冷寒意。 风声袭来,季泠月耳朵一动,反应极快地侧身躲过一剑,又后退两步,避开向她胸口拍来的一掌。 没了武器,她顺手捡起地上一根枯枝,蕴起灵力向前横扫而去,那妖怪也机敏极了,腰身以不可想象的角度弯了下去,两手在地上一撑,便轻盈跃出去几丈远。 林中重又陷入寂静,两人一动不动,警惕注视着对方。 乌云散去,月光穿过枝丫落了下来,照出两道斜斜的影子,季泠月这才看清那妖怪的长相,一双上挑的眉眼,一张朱红的嘴唇,即便满脸杀意,也仍是艳丽动人。 她却蓦地蹙起眉,惊疑不定道:你,不是那只狐妖吗? -------------------- 第66章 夭竹 狐妖眯起眼,半晌,慢条斯理道:我记得你,昊辰山的弟子。 说着,她挽了个剑花,扬唇笑了起来:既是熟人,小道修,不若你走近些,我们来叙叙旧。 季泠月望着她漂亮的眼瞳,身体逐渐放松,竟当真恍惚一瞬,不由自主往前踏了一步。 咔嚓。 脚下又是清脆一声响,她蓦地僵住,惊醒般摇了摇头,攥紧拳,冷声道:别对我使用媚术,狐妖。 女人蹙起眉,不耐烦地嘁了一声:你以为我愿意? 第124章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动,提剑又冲了上来,季泠月伤势未愈,又手无寸铁,不敢与她硬碰硬,旋身在树干上蹬了几步,用力一踩,便从狐妖头顶翻到她背后,手中枯枝朝她后颈刺去。 女人猝不及防,被点到的位置瞬间火辣辣疼了起来,她呲起牙,眼眸绿光冒起,回身怒不可遏地朝季泠月右手横劈而去,季泠月连忙抽身后退,手中的枝条却被啪地砍断,随之而来的烈烈罡风吹起她的额发,如无色刀锋般飞向长剑挥去的一侧,轰隆斩断周遭树木。 季泠月胸口一闷,站稳后,抬起袖子掩了掩唇,哑声道:你我无冤无仇,何必痛下杀手? 你是昊辰山的人,就与我有仇了。 狐妖收回剑,十指指甲变得长而尖锐,一双碧色眼眸妖气森森:把玉牌拿来! 季泠月微怔:你想要这个? 少废话! 季泠月仍是不解:萱玉不让你进去吗? 这话仿佛戳到了她痛处,女人发出一声狐啸,身形忽然暴涨数倍,一只火红的狐狸从人类的躯壳中钻了出来,凶猛地朝她扑来。 季泠月站立不动,双手抬于胸前,十指翻飞,迅速结印,一朵金莲从她脚下绽放而出,释放出的浅淡光晕包裹成穹形的罩子,严严实实将她护在其中。 只听铛得一声,狐妖的爪子撞到穹顶上,再不能前进一步。 季泠月抬头凝视着她愤怒的眼眸,问道:萱玉已经解开了你的契约,你为何不走? 我没让她解开,狐妖恨恨道:结契时不经我同意,如今又擅自解契?怎么,我是她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宠物吗?! 季泠月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是萱玉不要你了。 你!她气急败坏道:果然是昊辰山的混账修士!我非杀了你不可! 虽然已经离开了昊辰山,但被这么骂,季泠月还是忍不住问:昊辰山怎么你了? 这话该我问你?她再次扬起爪子,挟着浑厚的妖力狠狠拍了下来:不由分说便对我下手,你们昊辰山的修士,竟是如此草菅人妖命! 季泠眉头皱的更深,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你你之前被昊辰山的人伤过吗? 不然呢? 季泠月迟疑道:伤你的,是一个男人吗? 狐狸眼珠一定:你怎么知道? 那之后,是有一个女人出手相救吗? 救?她冷笑一声:都是昊辰山的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难道还要我感激她不成? 季泠月沉默了下,认真道:你不该这么说。 啰嗦! 狐狸发出一声低吼,爪子踩在淡金色的灵罩上,身体则变得越来越大,挡住了投射而下的清亮月光,季泠月攥起拳,仰头看着小山般的巨兽,正准备迎接狐妖的全力一击,就听一个声音喊道:夭竹,住手! 刹那间,巨大的狐狸如漏了气的皮球一般迅速缩小,眉眼妩媚的女人重又俏生生站在季泠月不远处,转过头,朝来人露出一个浅笑:你终于肯见我了? 黄衣女子缓步走出,冷脸道:你怎么还没走? 我为什么要走?夭竹扬起脸,娇笑一声:你与我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萱玉抿住唇,看向一动不动站在旁边的季泠月,扯出一个客气的笑容:你先回去吧,蓝姑娘也等急了。 季泠月嗯了声,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踏入开启的结界,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穿过丛林,越过山坡,在视线可及的地方,有人正独自坐在木屋外,一眨不眨地朝她的方向看来,季泠月身形一顿,拉回了自己的思绪,加快脚步向她奔去:蓝妩。 蓝妩被她跑过来紧紧抱住,下意识伸出手,在她背上拍了拍:怎么了? 季泠月摇摇头,半晌,低声道:我看到那只狐狸了。 狐狸?蓝妩歪了歪脑袋:萱玉的狐狸吗? 季泠月垂下眸,慢吞吞道:她,她好像 嗯? 她好像,也是叶长老那只狐狸 蓝妩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季泠月的意思:林夭? 是夭竹,季泠月埋在她怀里,声音里透着些迷茫:为什么被叶长老那般记着的人,却可以可以毫无负担地忘却前尘,轻而易举地爱上别人呢? 蓝妩眨了眨眼,手掌从她脊背上滑了下去,轻轻搭在她腰上:可能是因为,死了,便就是死了,纵使转世,也已经不是从前那人了。 季泠月闷闷道:是吗? 是啊。见她少有的多愁善感,蓝妩忍不住放软声音,安慰道:师尊自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也早接受了这一切,所以,你不必为她感到难过,师尊也不需要旁人同情她。 季泠月沉默了会儿,低声道:可我还是觉得不值得。 第125章 值不值得,都不是我们外人来评定的。蓝妩叹了一口气,托起她的脸颊瞧了瞧,拭去她下巴上的灰尘:怎么脏兮兮的,在外面打滚了吗? 季泠月一愣,连忙抬起袖子擦了擦,过了会儿,嘀咕道:果然,还是得要一把剑。 深夜时分,窗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季泠月蓦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抓住身边的蓝妩,但那人似乎只是路过,不久,隔壁屋子发出吱呀一声响,脚步声随着关门的声音消失不见。 稍微一想,就知道在这个时候回来的只会是萱玉,但她在外面待了那么久,季泠月不禁有些担心,踌躇再三,还是翻身下床,窸窸窣窣穿上外袍,正要出去时,却被一只手抓住了袖子。 她回过头,见躺在床上的鲛人不知何时跟着醒来,蹙着眉,困倦地瞧着她:去哪儿? 季泠月小声道:我去看看萱玉。 蓝妩唔了声,撑着身体慢吞吞坐起来,两只脚踩到了地上的鞋子上。 季泠月一怔:你做什么? 和你一起去啊。蓝妩说完,又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看着她:走吧。 你若是困得话,继续睡就好了。 蓝妩摇摇头,固执道:我和你一起。 季泠月无奈,只好牵着她的手一起出去,没想到刚朝萱玉的屋子走了几步,就有人从里面退了出来,又小心翼翼合上门。 萱玉神色复杂,站在门前发了一会儿呆,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半晌,她心事重重地转过身,刚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登时吓了一跳,险些没叫出来。 季季泠月? 季泠月嗯了声,瞧了眼她衣服上沾染的血迹,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萱玉怔了下,捏了捏自己的袖子,解释道:若是说这些血迹的话,这不是我的血是夭竹的。 夭竹?你和她打起来了? 萱玉摇头:是她自己受了伤,方才你走后,她与我吵了几句,情绪激动,就咳血晕了过去 季泠月蹙起眉,犹疑地向紧闭的屋子看去:你把她带进来了? 萱玉苦笑道:没办法,她那样子,我没法放着她不管。 既然你还这么担心她,又为何要与她解除契约?季泠月眨了下眼,补充道:我看她好像很不情愿。 萱玉却没回答,反而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如今,竟也会关心妖怪的事情了。 季泠月一怔,还没说话,就觉肩膀一沉,她下意识侧过头,发现蓝妩把下巴放到了她肩上,半阖着眼睛,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蓝妩? 蓝妩嗯了声,旁若无人地将身体的重量压在女人背后,手臂也从季泠月腰间绕了过去,亲密地搂着她。 这动作实在像是在宣示主权,但这种霸道的行为放在蓝妩身上,又显得有些违和,季泠月迷茫地瞧了她一眼,见她仍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便当是她站累了,想靠着自己休息一会儿。 萱玉眼神却微妙了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迟疑道:泠月你之前送来的信上,说你已不再是昊辰山弟子了,我能问问,是什么原因吗? 季泠月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虽然想直截了当地告诉萱玉自己与蓝妩的关系,却又不知道蓝妩愿不愿意,季泠月眉头紧皱,一时便犹豫起来。 她转过头,正要去征询蓝妩的意见,就感觉脸蛋被柔软的物什触了一下,接着,一个低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就是原因。 季泠月蓦地瞪大眼睛,傻乎乎盯着她,被她轻轻一拉,就乖乖跟着走了。 直到回到屋子里,她才反应过来,僵在原地,红着脸道:你,你 我什么? 你怎么当着外人的面亲亲我? 蓝妩爬上床,若无其事地躺了下来:这不是你之前做的事吗,我重复一遍罢了。 季泠月茫然地蹙起眉,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来,她似乎确实是当着虞山叶的面故意亲过蓝妩。 可那不一样,季泠月辩解道:山叶又不是外人! 外人?蓝妩打了个哈欠,倦懒道:你和萱姑娘相谈甚欢、亲密无间的时候,看起来也不是外人啊。 我何时与她亲季泠月说到一半,忽然定住,一眨不眨地看着蓝妩:你是不是 蓝妩立马道:我不是。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季泠月抿了抿唇,脸上却逐渐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她爬上床,趴到蓝妩身边,兴致勃勃道:今日来时,我与萱玉说话,冷落了你,你不高兴吗? 见蓝妩闭上眼不说话,她想了想,又道:我担心萱玉,半夜听到动静便要去看她,你心中吃味,才非要和我一起吗? 蓝妩眉头皱了下,忍不住嘟囔:我也没那么小气。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第126章 蓝妩掀开长睫,对上季泠月明亮的眼眸,一时无言,半晌,她无奈道:好吧,就当是刚才我糊涂了,鬼迷心窍,才做出那么幼稚的事。 不幼稚。季泠月认真道:我很喜欢。 她垂下眸,低语道:总是只有我在为旁人喜爱你而不安,这是你第一次,因为我而心神不宁。 蓝妩微怔:阿月 女人嗯了声,弯下腰,柔软的长发滑落到蓝妩肩头,淡淡的馨香也扑鼻而来:虽然这么说好像有些坏,但是,看见你这个样子,我很开心。 蓝妩眨了下眼,张开嘴,乖顺地迎接她炽热的唇舌,直到长着薄茧的指腹探进单薄的衣裳,蓝妩才颤了下,喘息着发出一声嘤咛:阿月 季泠月在她湿润的眼尾亲了下,低声道:我轻轻的。 她往下滑去,温柔地吻上蓝妩白皙的脖颈,稍微一吮,便留下一个印子,蓝妩喉中发出低沉的喘息,半眯着眼看着屋顶,两只手攀上了季泠月的肩膀。 季泠月还在往下留印子,她似乎乐此不疲于这种事情,非要在蓝妩最为柔软隐秘的的地方标上记号才好,被她亲到膝盖时,蓝妩忍不住吸了一口气,手臂挡着眼睛,含糊不清道:你是小狗吗? 我不是那种笨东西季泠月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好像隔着很远。 在如潮水般不断涌来的欢愉中,鲛人苍白的脸庞逐渐染上红霞,她软绵绵倒在床上,晕晕乎乎想到,明日估计又要晚起了。 -------------------- 第67章 化形 你总算醒了。 蓝妩怔了下,从摇椅里歪过头,看着不知何时托腮坐到自己身边的女人:夭竹? 嗯哼。女人眯起眼睛,头顶毛茸茸的耳朵随之抖动了一下,她扒着椅子,八卦道:你与那小道修,当真是相好的? 若不是这狐狸不能维持人形,耳朵尾巴都露了出来,看她这精力充沛的模样,蓝妩还真猜不出来她身负重伤。 可是,纵使明白夭竹已经不是当年伤她师尊的那只狐狸,但瞧见这张笑盈盈的脸后,蓝妩仍是觉得心烦意乱,她撇过脑袋,冷漠道:不告诉你。 夭竹惊奇道:上次见你,你还是条友善的鱼呢。 蓝妩:你倒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夭竹为她的态度感到困惑,问道:你不也是被那姓秦的修士所伤么,我们不该同病相怜吗? 蓝妩:谁与你同病相怜? 她伸手要推开越凑越近的女人,哪知对方摇身一变,变做一只毛茸茸的火红狐狸,缠着她的手臂爬了上来,大大咧咧站到她肚子上。 狐狸娇笑道:听说那小道修就是姓秦的徒弟,你将那姓秦的气得火冒三丈,又把他的宝贝徒弟拐跑了,你干得好啊! 蓝妩气道:下去! 她欲要伸手揪狐狸的耳朵,却被夭竹灵活躲开,反而又挤着她的胳膊爬上来:跟我说说,他是不是脸都绿了? 这狐狸跟泥鳅似的,抓也抓不住,蓝妩扑腾半天都赶不走她,心中一恼,便戳她痛处:有这功夫,你不如操心自个儿的事,萱玉喜欢你吗? 狐狸一顿,不悦道:管她喜不喜欢,反正她甩不掉我。 说着,她又往前踏了一步,在蓝妩胸前蹲了下来:你既然也是妖怪,就该帮我一把,你说,你是用什么法子把那小道修拐跑的? 我不用法子。 那用什么? 蓝妩冷笑:我用真心。 夭竹:别闹。 爱信不信。 夭竹思考了一会儿,道:这样吧,你告诉我法子,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蓝妩翻过身:我不听。 昊辰山的秘密! 蓝妩嗤笑一声:昊辰山的秘密,你又从何得知? 夭竹晃晃脑袋,得意道:我知道的可多了,再怎么说,萱玉都是云霄阁少阁主,我跟着她在云霄阁待了几年,能听的不能听的我都听到了,比方说,这昊辰山的掌门喜欢本门的叶轻君长老,你知不知道? 蓝妩一愣,腾地扭过头:什么? 过了会儿,她皱起眉:不会是你编的吧? 我编这个做什么?这可都是云霄阁那几位高高在上的仙师说的。 云霄阁的仙师,做什么说昊辰山的事? 你说呢?人类最喜这种无聊八卦,便是那群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师也是如此,莫看他们人模狗样的,我看内里和妖怪是没什么区别的,都是为求长生和权力罢了。 蓝妩神色逐渐沉了下来,半晌,道:她配不上我师尊。 夭竹茫然地歪过脑袋:谁? 蓝妩一挥手,这次成功把狐狸推了下去,她坐直身体,定定看着落到地上的夭竹,低声道:我还以为,我能像师尊一样看开呢。 第127章 可当她真听到叶轻君的名字被当做无关紧要的八卦从夭竹嘴里吐出后,又觉得分外可笑。 蓝妩叹了一口气,问道:你和萱玉在一起多久了? 得有五六年了。 夭竹回忆道:我百岁时才能勉强化人,一直在我那山里做山大王,后来萱玉路过,我去偷她丹药,没想到她法术那般厉害,反倒把我收了。 她说这话时,还轻松得很,尾巴随意甩动,似乎一点不觉得生气。 不过,她一直对我挺好的,直到不久前,我用媚术迷惑了她,和她颠鸾 等等?蓝妩惊讶道:你用媚术,那萱玉岂不是根本不愿意? 夭竹冷哼一声:脱完衣服后我就没再施展媚术了,后面都是她自己主动的,可后来我告诉她真相,她却一副天塌了的样子。说到这儿,狐狸磨了磨牙,气道:甚至第二日就解了契,一个人躲到了这个地方。 蓝妩抿住唇,半晌,迟疑问道:这种事情,能直接说与我听吗? 本来不能。狐狸昂起下巴,愉悦地笑了起来:可如今,她既然想忘掉这一切,当做从没发生过,我当然要四处宣扬一番咯。 蓝妩头疼地闭上眼,从摇椅上站起来,打算离夭竹远点,刚走两步,便瞥见一个白色团子从不远处的草丛里钻了出来,蓝妩转过头,认真打量,发现那是只不大的猫咪。 小猫甩了甩脑袋上的草屑,抬头看见她,便睁大黑溜溜的眼睛,一边喵呜叫着,一边摇摇晃晃跑了过来,蓝妩一怔,下意识弯腰伸出手,小猫一头撞进她臂弯,爪子攀着她的胳膊,又着急叫了两声。 蓝妩蹙起眉,把她抱起来,挼了挼她的脑袋:哪儿来的猫? 话音刚落,草丛里又钻出两个人,萱玉背着一个竹篓,而阿鲤满脸不安,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后,直勾勾落到了蓝妩身上。 蓝妩往她们身后看了一眼,问道:阿月呢,不是和你们一起去采药了吗? 阿鲤眨了眨眼,半晌,颤颤巍巍抬起手,指向蓝妩:那不是,在那儿吗? 蓝妩疑惑地嗯了一声,过了会儿,忽然反应过来,惊愕地举起手中的猫:你说这个?! 喵! 萱玉连忙解释:泠月说,想向我学习一下化形的术法,也许以后用得着,我就就教了。 化形?蓝妩糊涂道:变换外貌的术法,她不是早就会了吗? 不是变化外貌,而是变化种族。萱玉犹豫道:这种术法比较偏门,毕竟大家都不屑于变成妖的模样,甚至还有人觉得这是歪门邪道 明白她的意思后,蓝妩垂眸看着蔫蔫耷拉着脑袋的小猫,问道:你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在一片寂静中,阿鲤愧疚地揪着自己的衣裳,小声道:是是我告诉她,不能变成海族的话,就进不了昆仑海的结界。 蓝妩一怔,转眼便明白了前因后果,忍不住笑了声:这你都信,哪儿会有那么简单的结界,变个外形就能瞒天过海?阿鲤气你呢,你听不出来吗? 小猫将脑袋埋得更低,有气无力道:喵 萱玉忙为她找补:她已经很厉害了,第一次尝试,就能完全化为兽形,实在是天赋异禀,蓝姑娘莫要担心,顶多三日,她就能逐渐变回来。 蓝妩问:她现在变不回来吗? 萱玉尴尬道:灵力不足,自然变不回来。 蓝妩点点头,换了个姿势,把她小心托在手臂上:明白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见她没有怪罪的意思,萱玉松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你们就继续休息吧,我去帮你们熬药。 多谢。 萱玉道了声不客气,转过身正要背着药篓离开,却忽然注意到什么,脚步不禁一顿。 蓝妩下意识看过去,发现刚才还在她面前活蹦乱跳的夭竹不知何时耷拉下脑袋,虚弱地趴到了地上,一副病殃殃的模样。 如此大的反差,她不禁皱起眉,怀疑起这狐狸是不是装的。 萱玉显然吃了一惊,弯腰把狐狸抱了起来,冲蓝妩尴尬一笑,便快步离开了。 女人渐行渐远,软绵绵趴在她肩膀上的狐狸却悄悄睁开眼睛,朝蓝妩眨了一下。 蓝妩: 果然,狐狸有八百个心眼子。 喝过药后,蓝妩端上季泠月那碗,脚步轻快地返回屋子。 她推开门,却见床上空空如也,环视一周,才发现小猫正蜷成一团窝在窗前,忧郁地耷拉着耳朵,从背后看,就是一个软和的雪白毛球。 蓝妩轻手轻脚走近,戳了戳她毛茸茸的后背,竟把她戳得一个踉跄,季泠月直起身子,不满地喵嗷一声,又很快闭上嘴,转头跑到另一边趴下了。 她再戳那团毛球,就只能得到一只装鸵鸟的沉默小猫咪。 蓝妩忍俊不禁,估摸着季泠月是觉得丢脸,不想理她,便小心把药碗放到桌子上,柔声道:喝药了。 第128章 季泠月揣着手,跟块木头似的一动不动,蓝妩凑过去看她,她便慢慢挪动身体朝向另一个方向,只用后背对着她。 蓝妩眨巴一下眼,很快被她拖在屁股后的尾巴吸引了注意力,犹豫良久,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捏了一下。 喵! 雪白毛球瞬间炸成蓬松一团,一爪子挥过来,蓝妩嘶了一声,连忙把手缩了回去,这倒引得季泠月一怔,睁大眼睛,慌张地喵了两声,向她小跑过来。 苍白的手背上出现了两道浅浅的血痕,即使看起来并不严重,她还是内疚起来,沉默了会儿,她昂起脑袋看向蓝妩,眼眸湿漉漉的。 蓝妩冲她安慰地笑了下:没事,我不该突然抓你的尾巴。 即便如此,季泠月还是烦躁地转了几圈,最后慢吞吞蹭到了蓝妩受伤的手旁,低下头,伸出粉舌小心翼翼舔了一下。 蓝妩长睫一颤,惊讶地看着她:阿月? 小猫没出声,一下又一下舔砥着她的伤口,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却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手腕,尾巴尖也钻进了女人掌心。 半晌,蓝妩小声说:阿月,你舌头上有倒刺,扎得很。 季泠月: 她猛地抬起头,四只爪子气呼呼地踩着桌面,转身就走,蓝妩却弯起眼睛,忽然从背后抱住她,把她举了起来。 喵! 季泠月吓得一激灵,浑身毛都炸了起来,蓝妩清脆笑着埋进她柔软的小腹,叹道:你怎么这么可爱? 可惜小猫咪并不领情,反而收起利爪,极力用肉垫去推她的脸,在她掌心奋力挣扎,蓝妩不得已将她放下,刚落地,季泠月就跑回药碗旁,顿了一下,又转过头,抬高声音对她喵喵两声。 蓝妩心领神会:我不看。 她乖乖背过身,很快,耳朵里就听到小动物舔水的吧唧声响。 看来是想赶紧喝药,赶紧疗伤,赶紧变回来。 蓝妩无奈地歪过脑袋,稍一动弹,身后舔水的动静就消失了,紧接着,又是喵喵两声。 蓝妩连忙坐直,保证道:我真不看。 入夜后,阿鲤来了一趟。 经过今日之事,她先前对季泠月的不满倒是消失了许多,如今看到卧在床上的白猫,不免心虚,放下装满水的浴桶,扔进去一颗火珠,就一溜烟跑了。 季泠月以往最爱干净,如今蓝妩想抱着她洗一洗,却遭到强烈反抗。 她纳闷看着甩掉身上水珠的小猫,自言自语道:变成猫后,习性也会跟着变吗? 既然季泠月不愿意,她也不好勉强,独自沐浴后,便披上单薄外袍,坐在床上为自己上药。没一会儿,床沿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小猫扒着床单爬上来,乖乖蹲坐在她腿边,认真注视着她涂抹伤药。 许是因为鲛人的体质原因,短短几日,那些狰狞的剑伤就浅淡了许多,蓝妩上完药,顺手把她抱起来,放在胸前躺了下来。 季泠月低下头,把脑袋贴到她胸口,听着沉闷而又稳定的心跳声,慢慢放松下来。 阿月。 小猫动了动,抬起脑袋,眼巴巴看着她。 蓝妩叹了一口气,挠了挠她的下巴,低声道:这种生活,像是假的一样。 季泠月情不自禁眯起眼,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响,在蓝妩怀里打了个滚,蓝妩一怔,垂眸瞧着她少有的没心没肺的样子,眉眼逐渐舒展开来。 算了,不想那些了。蓝妩侧过身,把手掌搭在她温暖的身体上,轻声道:晚安,阿月。 季泠月蜷起身体,窝在枕头上,软绵绵喵了一声。 蓝妩闭上眼睛,意识逐渐陷入昏沉黑暗,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缓,这本该是个如往常一般的宁静夜晚,直到她嘴唇一痛,闷哼着醒了过来。 视线中只有一片漆黑,蓝妩茫然地蹙起眉,只感觉到有一具滚烫的身体正紧紧压在她身上,像小动物一般胡乱啃咬着她,蓝妩眨了眨眼,下意识去推身上的人,手掌却陷入柔软的皮肉里。 她吃了一惊,僵住不动,好半天,才借着月光勉强看清身上的人。 阿月?你你变回来了? 季泠月却一声不吭,两只手攥着蓝妩的手腕,压在她身上,低头去亲吻她的脖颈,长发垂落时,蓝妩不经意瞥见她浓密黑发里冒出的两只耳朵。 猫耳朵。 蓝妩:? 这场面实在怪异,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怀里的人显然只顾着乱舔乱咬,埋头哼哧一口,又在她锁骨上留下了一个牙印。 唔!蓝妩吃痛地抿紧唇,眼眸盈着水汽,恼怒地瞪向季泠月,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动作一顿,低下头,讨好地伸出小舌舔舐那片齿痕。 灼热的气息洒在皮肤上,蓝妩吸了一口气,简直不知道要如何应对她了。 很显然,季泠月现在也不太正常。 蓝妩坐起来,挣扎着推着她的肩膀往后,颤声问:大半夜的,你你做什么呢? 被她推开后,女人急躁地哼了几声,耳朵不安抖动,过了会儿,她忽然牵着蓝妩的手按在自己赤裸的胸口,喉咙里又发出了那种熟悉的咕噜声。 第129章 见蓝妩仍是一脸困惑,她张了张嘴,终于口齿不清道:难受 -------------------- 跳过\(`δ)/ 第68章 积德 日升月落,荒唐一夜过去,阳光从云层中铺洒而下。 柔软的床褥上点缀着暖黄色的斑驳光斑,照亮飘在空中的细微浮尘,躺在床上的女人长睫轻颤,好一会儿,才慢慢掀开眼睛,又闷哼着重又闭上 有人从背后搂着她,见她动弹,便低声问:醒了? 季泠月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头也疼得厉害,她轻轻揉按着自己的眉心,耳朵下意识抖了下。 等等,耳朵? 季泠月一怔,抬起手抓了下头顶毛茸茸的耳朵,刹那间,自己放浪形骸向蓝妩求欢的画面尽数涌入脑海,她浑身一僵,脸颊慢慢染上绯色。 沉默半晌,季泠月闭上眼,慢吞吞翻过身,把脑袋埋到了蓝妩怀里。 蓝妩笑着揉了揉她的耳朵,坐起身从床边端来一碗水喂她,季泠月踌躇片刻,小心翼翼钻出来,披散着头发去喝水,喝完,又一股脑蛄蛹到她怀里不动弹了。 这动作也跟猫似的 蓝妩一边怀疑她还没完全摆脱猫的习性,一边哄道:你什么样我没见过,现在害羞做什么? 怀里传出闷闷的声音: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就多长了双耳唔 季泠月捂住她的嘴,抬起眼眸,羞恼道:不要说。 蓝妩点头,等她把手拿开,才说:已经申时了。 申时?季泠月猛的一惊,抬起身:那萱玉 没事。蓝妩把她按下来:中午你睡着时我去了那边一趟,你的药,晚上再喝也不迟。 季泠月这才放松下来,屈膝坐了起来,两条手臂却从中间放下,按到了床上,她似乎没觉得这姿势不对,眯着眼打完哈欠,又皱了皱鼻子,看起来有些不舒服。 蓝妩见状,从身后拿出一罐药膏,斟酌道:我昨晚可能没个轻重,你难受的话,把这个涂一涂吧。 季泠月愣愣看着她,好半天才意识到她是什么意思,当即脸上一热,抗拒地往后缩:不用嘶 蓝妩忙紧张问:怎么了?哪里疼? 季泠月脸色愈红,随意蜷了下腿都觉得针扎一般痛,这才意识到了严重性,磕磕巴巴道:我我睡着时,你怎么不上药? 蓝妩眨了眨眼,嗫嚅道:你,你好不容易睡着,我怕再把你吵醒,又要继续 季泠月震惊地瞪着她,眸子又黑又亮,眼尾却逐渐浮起一层红晕,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良久后,她率先垂下头,羞耻道:那你,你上药吧 蓝妩忍不住笑了下:好。 等二人收拾妥当时,已然日薄西山,季泠月死活不愿出门,蓝妩只能独自去端药,路上却见一只狐狸蹲坐在小溪旁,在她身边,还有一只许久不见的魇兽。 进入此地后,蓝妩还是头一次看见这只魇兽,小九看起来圆润了不少,比之前更像是一团煤球了。 她心生好奇,蹑手蹑脚走近,听见狐狸说:给她造一场春梦,让她与我颠鸾倒凤?这算什么法子,这不还是假的吗? 小九反驳:什么假的,我创造的梦境,都是取自宿主记忆深处,就算有编造的内容,也是基于事实编造的,顶多算半真半假。 夭竹吃了一惊,转头道:那更不行了,若你能看见她记忆深处的事情,那岂不是让你看我俩的活春宫了? 小九一时沉默,竟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 这时,它注意到从后面投下的影子,连忙转身,夭竹亦反应过来,回过头,愕然瞪大着蓝妩: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你听见了多少? 蓝妩却不理她,反而蹙眉望着小九,认真问:你创造的梦境,都是依据事实? 小九乖乖嗯了一声。 蓝妩抿紧唇,又问:可若是我根本不记得,也不觉得曾经经历过与你那梦境相似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你是说,当初在云荒皇宫里的那场梦吗?小九回忆了下,道:你知道的,当时我的目标并不在你,所以,我并没有花费工夫为你编织梦境,你梦到的,都源于你自己的记忆,至于会梦到什么,我也不清楚,倘若你不觉得曾经发生过这种事,原因也很简单,它眨巴一下眼,理所当然道:就是你忘掉了嘛。 蓝妩茫然地蹙起眉:我的记忆力有这么差吗? 你不也快三百岁了,几十岁的事情,难道都会记得吗? 蓝妩犹豫了会儿,低声道:不会。 小九了然道:所以说,既然忘记了,说明那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何必如此纠结? 蓝妩垂下眸,看着溪水中的落花发了一会儿呆,道:也是,既然忘记了,应该并不重要。 第130章 她如今重担在身,既要养伤,又要等候袁缜解读石板上的文字,希望他能送来好消息,一个幼时的梦境,实在不足以令她耗费心神。 蓝妩叹了一口气,直起腰,冲小九点了点头:多谢你的解答。 说完,她转身继续朝厨房走去,夭竹哎了两声,执着道:喂,你到底听见多少?你不会跟萱玉告状吧? 蓝妩冲她摆摆手:我什么都没听见。 与此同时,西南腹地、茫茫沙漠中,一蚂蚁般大小的黑点正踽踽前行。 面黄肌肉的男人深一脚浅一脚攀上沙丘,抬手遮在眼睛上,挡住刺目的阳光,待他看清前方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黄沙,顿时心生绝望,踉跄着跪了下去。 日头从东边到他正头顶,又朝着他前行的方向落下,深夜时分,温度骤降,他走了一路,依旧什么人都没见到,最后一滴水早已进肚,身上没有油纸与火折子,只有头顶仿佛触手可及的星空将漠漠沙地照亮,天地广阔,他落在这死亡之海,却感到无比孤寂,好似这世上只他一人。 嘴唇干裂起皮,口中更是焦渴,若再找不到泉水,他只怕要死在这里了。 男人喘息着又爬上一个陡坡,到顶峰时,却头重脚轻地栽了下去,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即将陷入昏迷时,却听到隐隐约约的驼铃声。 闭上的眼睛重又挣扎着睁开,他勉强翻过身,朝铃声来源处看去,遥远的地平线上,竟当真出现了一队人马,男人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不知从哪儿来了力气,竟然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向前跑去。 他扯着嗓子大喊:救命!救命啊! 离得越近,他看得越清晰,那队人马皆着白色斗篷,姿容整洁,脸庞都被藏进了宽敞的兜帽里,瞧起来分外神秘。 但他已经顾不上太多,奔上去,抓住了为首那人的靴子:救,救救我,我遇到了沙暴,和同伴走散了,求你带我出去 那人低下头,隐匿在阴影里的眼睛似乎在打量他,半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是个女声。 她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掀掉了头顶的兜帽,一头流银似的长发垂落而下,女人前额挂着银叶头饰,秀气长眉下,一双蓝眸幽深似海,她不说话时也微微翘着唇角,居高临下望着男人,神情散漫。 站在骆驼下的男人因她容颜恍惚一瞬,回神时,又忽然遍体生寒,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妖,妖 蓝鸢弯腰掸了下自己的靴子,漫不经心道:风意。 在她身侧的少女应了一声,蓝光闪过,那哀哀惨叫的男人便晕了过去。 风意扭过头,问道:殿下,要杀了他吗? 杀什么,一个普通人类,又不是修士。蓝鸢淡淡道:抹去记忆,扔到魍魉城。 可是,还有两日才能到魍魉城。 那就让他一直晕着。蓝鸢道:再过六日,妖界入口才会打开,这几日小心些,不要被魍魉城的修士盯上了。 风意嘟嘴:那把这个人扔下,不是对我们更安全吗? 蓝鸢懒洋洋道:我心情好,做个好事,积德。 殿下还信这个? 蓝鸢重又戴上兜帽,嗯了声:跟蓝妩学的。 -------------------- 第69章 变数 白驹过隙,转眼,几人已在焚音谷停留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自两日前,谷中便一直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晨起,草木葱翠,水露沾衣,萱玉带上斗笠,呼哨叫来一只白狼,很快就消失在朦胧烟雨中。 夭竹蹲坐在原地看她离开的背影,半晌,火红的狐狸化为人形,转身半躺到屋檐下的吊床上,枕着自己的手臂,长吁短叹起来。 蓝妩见怪不怪,喝完药,往嘴里含了个蜜饯,问道:萱玉又赶你了? 夭竹哼哼:要不是我昨日又吐了一口血,只怕昨晚就要被她揪着脖子丢出去了。 蓝妩沉默片刻,劝道:一直这么吐,也不是个办法啊。 那还能怎么办?夭竹瞟了眼不远处练剑的飘逸身影,嘀咕道:萱玉要能像季泠月那么好说话就好了。 蓝妩怔了一下,跟着望过去,白衣翩跹的女人正旋步于花丛之中,身形却轻盈如飞鸟,未曾踩折一株雏菊,连雨丝也被无形的剑气荡开,丝毫不能沾湿她的衣襟。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低声道:阿月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接受我是妖怪的,更何况她顿了一下,道:萱玉是云霄阁少阁主,身兼重任,想必更不能像阿月这般轻易抛下一切,你 我知道。夭竹翻了个身,不高兴地背对着她:不用再提醒我了。 蓝妩眨巴一下眼,哦了一声。 到了中午,几人又一起围坐在厨房里,眼巴巴盯着季泠月忙碌的背影,没过一会儿,女人转过身,端着紫砂锅走了过来,小心放下后,她掀开盖子,顿时有一股喷香热气升腾而出。 低头看,锅中汤汁浓郁,色泽金黄,鲜美的菌菇点缀在鸡块上,令人食指大动。 第131章 夭竹一扫早晨的忧郁,捏起勺子盛了一碗汤,迫不及待喝了一口,一边被烫得直吐舌头,一边道:你真会做饭啊? 季泠月淡淡道:我是猎户的女儿,从小帮我爹娘做家务,当然会做饭。 说着,她又转身给蓝妩和阿鲤端了两碗清淡些的,低声道:这个已经晾了一会儿了,应该不烫。 蓝妩嗯了声,乖乖用勺子舀着喝,过了会儿,又问:不过,你从哪儿弄的鸡? 季泠月冲夭竹抬了抬下巴:她给的。 夭竹道:我在山谷里抓的。 蓝妩动作一顿:不会是萱玉散养在谷里的□□? 是又如何?鸡养来不就是吃的?夭竹理所当然道:难不成还要养它们成精吗? 蓝妩迟疑道:可是不告诉主人一声,就这样吃了,是不是不太好? 现在说也晚了,夭竹弯起眼睛,笑眯眯道:你能吐出来吗? 蓝妩: 反正有好多只呢,少一只她发现不了,快吃快吃,趁她回来前,我们收拾好就行。说着,她还热情地给坐在旁边乖乖喝汤的阿鲤夹了一块:吃点,你师父不爱吃肉,你多吃呀。 阿鲤转过头,小心翼翼看向蓝妩,蓝妩无奈点头:想吃就吃。 女孩露出一个笑容,刚低头把鸡块塞进嘴里,就听远处传来一声狼啸,夭竹一惊,啪地放下筷子,抬头朝外张望:坏了坏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以往不都傍晚才回来? 她看了看热气腾腾的鸡汤,又看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影子,干咳一声,镇定道:没事,我去跟她解释,你们坐着就好。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她站起身,神情自若地走出了厨房。 白狼越来越近,沾湿雨露后,一身皮毛如雪般透亮,颈子上却有几处深色的痕迹。 它再次吟啸了一声,嗓音凄厉异常。 夭竹一愣,忽然变了脸色,快步朝它奔去,蓝妩等人也察觉到不对,跟着跑了出去,等她们赶到夭竹身边,正听见她厉声斥问:萱玉呢?你不是跟她一起去取信了吗? 白狼焦躁不安地甩了甩尾巴,嗷嗷叫了两声,咬着夭竹的衣袖往外拖,夭竹看了眼它身上沾染的片片血迹,脸色越发难看,纵身跃到了狼背上:走! 夭竹! 季泠月急急唤了一声,追了几步,但夭竹仿若听不见似的,眨眼便跑出去老远,季泠月蹙眉回头,见蓝妩满脸严肃,沉声道:我们跟上。 好。 蓝妩唤出自己的银剑,拉着季泠月踩了上去,回头看见满目惶然的阿鲤,便道:你待在这里,不要出去。 可是阿鲤不安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就回来。说着,蓝妩已经驱使灵剑向外飞去,声音也越来越远:记住了,千万不要出去! 长剑刺破朦胧雨雾,飞速向外追去,她们冲出结界,往山下飞了十来里,才看见疾驰在田野中的白色巨狼,蓝妩往四周看了看,有些担忧:两只妖兽,这么明目张胆地跑出来,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修士注意到的。 季泠月垂眸看着脚下那飞奔的身影,低声道:若遇到修士,可以说她们是我的契兽,如今萱玉定是出了事,夭竹不可能跟我们回去,我们也不能回去,她下定决心:我们得和她一起去找萱玉。 蓝妩点头:自然。 两人说定,便朝下落去,跟在夭竹身旁。 女人耳朵一动,转头看过来,长发被风吹至而后,一张妩媚脸上还残留着愤怒与戾气:你们怎么跟来了? 当然是来帮你。 蓝妩说着,把季泠月扔到了狼背上:你这样跑,百里都跑不出去。 夭竹抿紧唇,半晌,低声道:多谢。 白狼循着气味一路前行,疾驰一日后,蓝妩愈发觉得不对劲了。 若萱玉是被抓走了,那么,抓走她的那群人一定也在马不停蹄地赶路,而且赶路的方向,似乎就是云霄阁。但这时候,在云霄阁举办的论仙大会应该还没结束,那群人把萱玉抓到她的本家来,又是要做什么? 无数个问题萦绕在蓝妩脑中,仿佛有一团迷雾遮挡在眼前,拨不开,看不清。 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心事重重地看向前方。 入夜时,一行人风尘仆仆,停在了云霄阁所在的万华山脚下,季泠月跳下白狼,沿着青石阶上行,转过一个弯,眼前便出现了狭长陡峭的一线天,而山门就设置于此,有两名弟子持剑守在入口,听见动静,便朝她望来。 站在左侧的少年很快认出了她,惊讶道:季道友,你不是不参加这次论仙大会吗?怎么现在来了? 季泠月蹙起眉,有些意外他的态度:为何这么说? 他咦了一声: 你们宗门这么说的啊,说你远游去了。 季泠月一怔,没想到昊辰山竟没把她脱离宗门的事情说出去,不知是家丑不可外扬,还是为了别的原因,总之现在倒帮了她一把。 第132章 她顺水推舟道:途径此地,想过来瞧瞧。 那敢情好,他点点头,注意到她身后的一人一狐,蹙起眉:这是? 是我的契兽。 说着,季泠月抬手在蓝妩额上抚了一下,金莲浮现而出,而蓝妩抱着怀里的狐狸,恭敬垂首,一副乖顺怯懦的模样。 那这只狐狸? 她还不能化形。季泠月平静道:也是我的契兽。 许是对季泠月抱有十分的信任,少年嗯了声,很快拿出令牌,侧身放行:请进吧。 季泠月道过谢,带着蓝妩走上山道,没走几步,她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迟疑问道:你见过萱玉吗? 大师姐?他挑了挑眉,道:巧了,她下午刚回来,应该就在山里。 往山上飞了几里地后,蓝妩忍不住问:所以萱玉没事,还自个儿回来了? 夭竹烦躁道:不可能,白狼身上就是萱玉的血,况且有你们两个伤员在,她不可能不告而别。 倒也是。蓝妩抿了抿唇,看向季泠月,却见她面色严肃,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会儿,女人阖上眼,轻轻叹了一声:怎么还是来了 几人一路上行,掠过碧水青山,冲破云层后,耳边便忽然寂静下来,幽冷月光照亮前方如刀削般的陡峭山峰,数不清的楼阁点缀在险峻的峰壁上,亮起的灯光宛若点点萤火,而群山环抱的主峰,更是云雾缭绕,银光璀璨。 季泠月一头青丝随风飞舞,低声道:那是主阁云中阙,想必人都聚集在那里。 蓝妩下意识抬头望去,又听怀里的狐狸说:千百年来,在云中阙羽化登仙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从前我听人说,这里是离仙人最近的地方,从此处往南看,甚至能一眼瞧到这块大陆的尽头呢,但后来真来了,才发现并非如此。 确实。季泠月接过话:我当年随昊辰山众到此拜访,曾站在峰顶向南眺望,极目远眺,也不过看到南州茂密的树林,看不到鲲海之水。 蓝妩怔了下,垂下眸,小心捏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指尖:以后,我带你去看鲲海。 季泠月没说话,却悄悄转过手腕,牵住了她的手。 离峰顶越近,越能听见嘈杂的声响,云中阙高达百尺,阁外有一处巨大的圆台,二十七根高耸的白玉石柱沿边缘立了一圈,柱顶硕大的夜明珠散发出盈盈光芒,将此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圆台最北,是白衣昊辰山弟子,姿容整齐,宛若一片寒雪,最东是云霄阁弟子,人数最多,着青衣,温文儒雅。而站在西边的,则是穿金戴银的金堂殿修士与蓬莱岛的弟子,个个气宇轩昂,仪表不凡,至于剩余那片空地,便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散修了。 此时,台下修士正交头接耳聊着什么,气氛轻松自在,季泠月带着蓝妩混入人群,未曾被旁人注意,她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朝圆台中央望去。 刚巧,台上两人她都认得,一人正是云霄阁的阁主,萱玉的父亲萱如林,而另一人,就是之前被萱玉调侃的那个能占便宜的第三名。 比试似乎刚刚结束,萱如林满脸笑容,把手中长剑递给她:恭喜你,成为今年百岁阶的冠首。 第三名看起来不大高兴,板着脸接过,干巴巴道:多谢阁主。 萱如林点头,抬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宽慰几句,第三名却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跳到一旁散修的队伍里去了。 抬起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片刻后,萱如林掩饰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干咳两声,望着台下交头接耳的人群,微微蹙眉,忽然抬高声音道:诸位,虽然此次论仙大会的所有比试都已数结束,但接下来,有一件关乎我云霄阁未来的大事,希望诸位能够共同见证。 浑厚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圆台上,台下心不在焉的人群回过神,停下交流,一齐朝他看去。 萱如林扫视了一圈台下的人,唤道:玉儿,来。 一青色人影从人群中走出,登上石阶,面色淡然地走到萱如林身边。 季泠月一怔,和蓝妩对视一眼,又看向夭竹,不知何时,狐狸已经立起上半身,踩在蓝妩肩膀上,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道熟悉的人影。 萱如林欣慰地看了她一眼,又朝另一侧伸出手,温和道:时青,过来。 话音刚落,一青年男子从金堂殿的队首走出,面带笑容地走到了萱如林另一侧。 在众人的注视下,萱如林昂起头,朗声道:温氏时青,与小女两小无猜,两情相悦,不仅是盛朝皇室的二皇子,又是金堂殿的大师兄,与我家玉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今日,他们二人就要在此结为道侣,从此,金堂殿与云霄阁缔结盟约,不分彼此,牢不可破! 说着,他示意道:时青。 温时青点点头,了然地冲萱玉伸出手,萱玉微微侧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将手向他递去。 蓝妩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收紧手臂,要去抓怀里的狐狸,可惜晚了一步,红色的影子箭一般朝上窜去,于半空中抽条为纤细的人形,一头墨发在身后乱舞。 第133章 众目睽睽之下,她敏捷跃到了台上,又惊又怒地抓住萱玉的手:萱玉! 女人一怔,蹙起眉朝她望来,只这短短一瞬,夭竹对上她漆黑的眼眸,却忽然愣住了。 她愕然道:你不是萱玉! 说时迟那时快,萱玉忽然抿紧唇,右手凝出一把长剑,果断朝身边的萱如林刺去。 萱如林蓦地睁大眼睛,仓促向后闪避,萱玉却手腕一挑,长剑斜着挑断他腰间的一根绸带,登时有一只卷轴落了下来。 她五指微收,浓郁的妖气裹住那卷轴,倏地将它带到了自己手中。 妖!是妖! 台下惊叫声四起,夭竹却仍然抓着她不放,厉声道:萱玉呢?你把她抓到哪儿了?! 萱玉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忽地拉开手中卷轴,朝夭竹脸上甩去,那卷轴拉开后,竟有几丈长,画面上描绘着栩栩如生的碧蓝水波,仿佛正在潺潺流动。 夭竹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挡在身前,身影却瞬间消失了。 目击全过程的蓝妩震惊地瞪大眼睛:夭竹被那幅画吞进去了! 季泠月努力在嘈杂的声响中抬高声音:那是云霄阁的至宝百妖卷,能把妖怪吸进画中世界,依照卷轴主人的意愿,永远困在里面! 蓝妩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那冒充成萱玉模样的女人就飞至半空,碧色的妖气环绕在她身周,一道道不祥的猩红法阵也从她脚下浮现而出,百妖卷徐徐展开,变得越来越长,几乎把整座圆台围了一圈。 蓝妩身子一轻,忽然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朝那卷轴飞去,季泠月连忙抓紧她,却被拉得一个踉跄,双脚也险些离地。 她咬牙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第70章 问好 一缕缕幽蓝的妖气从她身上流向卷轴,连成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纽带,蓝妩越挣扎,妖力反而流逝得越快,她向四周望去,发现空中有不少和她处于同样情况下的契兽,甚至有的半截身体都已经被吞进了画里。 季泠月吃力地拽着她,脚底却一点点向前滑去,在她身后的地面上,一团浓重的黑雾正逐渐鼓起,不多时,一只青面獠牙的猪头人身妖怪从里面钻了出来,铜铃大的眼睛倏地盯住了季泠月,悄无声息地抬起手中双斧朝她砍去。 小心!蓝妩慌忙喊了一声,奋力把季泠月往旁边推去,季泠月踉跄一步,耳边妖风阵阵,她折腰躲开擦着鼻尖挥过的斧子,指尖轻点地面,便轻盈地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几丈远的地方。 再抬头,蓝妩已经被吸出去老远了。 季泠月连忙提身去追,哪知刚飞出去不远,身体就再不能前进一步,她回头看,见那只猪妖死死握住她的脚腕,嘴里发出一声怒喝,狠狠将她抡向地面。 她心中一惊,反应极快地伸手往地上撑了下,好险没被砸在坚硬的玉石上,下一瞬,她猛地旋转身体,挣出猪妖掌心,又狠狠往他鼓囊囊的肚子上踹了一脚,借着这股力,季泠月往后飘出些距离,耳边却传来阵阵惨叫与怒吼,她抬头四望,发现身边修士竟然都陷入了与妖怪的厮杀之中,数不清的黑雾一团团涌入人群,宛若从四面八方袭来一般,令人防不胜防。 人群中,有个熟悉的声音喊道:昊辰山弟子,列阵! 虞山叶手持火弓,站在高处,大声指挥:元婴以上弟子在外!其余弟子在内,各峰师兄师姐,保护好你们的师弟师妹! 话音刚落,她抿紧唇,拉弓搭箭,刷地射穿一只从空中扑来的乌鸦。 季泠月匆忙看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疾步朝蓝妩追去,蓝妩悬在空中,长发乱舞,浓密的睫毛落了下来,覆下一片死寂的鸦影,季泠月面无表情,动作却越发暴躁,她顺手捡起一把剑,穿梭在嘈杂的人群中,毫不犹豫地将挡在眼前的一切东西都给清除掉。 身后逐渐留下遍地残肢断臂,女人衣角翻飞如蝶,被喷溅上星星点点的红,她刺穿一妖的咽喉,甩掉剑上血滴,又敏锐地动了下耳朵,迅速抬手将剑横在眼前,挡住了从阴影中砸来的狼牙棒,只听咔嚓一声,银白剑身爬上无数道裂痕,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季泠月眸光一闪,在剑刃彻底碎掉前,忽然松手后撤一步,那妖猝不及防,因惯性向前栽去,却迎向了女人提起的膝盖,顿时眼冒金星、鼻血直流,一声痛呼过后,他伸出毛茸茸的利爪,狠狠抓住季泠月的腰,老鹰抓小鸡似的将她举了起来。 身体腾空而起,季泠月连忙握住他的掌缘,防止他骤然用力捏碎她的骨头,正僵持中,忽听一人扯着嗓子大喊:姓季的! 季泠月一怔,下意识循声看去,只见遥远的白玉石柱上,第三名脚踩夜明珠,目光灼灼道:接着! 一道银光从她手中飞了过来,季泠月腾出一只手接住,身上金光暴涨,无数道剑影浮现而出,刷地将狼妖的两条手臂切了个粉碎,她落到地上,在狼妖哀嚎之时一剑斩断他的头颅,再回头看向那根石柱,却已经不见那人的身影了。 高空之上,舞动的画幅无声无息变幻了模样,原本的水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茂密山林。 第134章 蓝妩双腿已经尽数没入画卷,她勉强睁开眼睛,不远的地方,正悬空站着那个冒充成萱玉模样的女人。 萱如林不愧是云霄阁阁主,虽然被方才一连串变故弄晕了头脑,甚至一不小心丢失了百妖卷,但反应过来后,便一直朝这边逼来,前仆后继阻挡他脚步的妖怪被他随意灭杀,简单得如碾死一只蚂蚁。 但这样的妖海战术,也挡不了他太久了。 萱玉侧头看了眼被吸进百妖卷的契兽,咬破食指,于半空画出一个繁复的法阵,红光闪烁,法阵四个端点各空出一个位置,萱玉蹙眉挤出更多血,在南写北,在西写东,很快就写完了四个字。 蓝妩长睫微颤,终于看出了她在画什么。 反咒。 她闷哼一声,只剩上半身还留在画卷外面,双手无处施力,妖力又在飞速流失,不管怎样挣扎都徒劳地越陷越深,很快就要被吞噬到胸口了。 在她绝望之时,一个白影踩着剑冲了上来,季泠月进入了妖气织就的牢笼里,衣袍被吹得鼓了起来,很快便裂开了数道口子,渗出鲜红的血液,她却置若罔闻,一把抓住了蓝妩的手。 阿月,蓝妩喘息急促,哑声道:你松开,你拽不出来我的 我不。季泠月红着眼,拼尽全力也拉不出蓝妩分毫后,忽然提起剑,恶狠狠朝萱玉刺去,萱玉抬起眼,拂袖一挥,便有一阵狂风将她吹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子。 萱玉收回手,打量了季泠月几眼,忽然问:她既然是你的契兽,何必如此麻烦?直接把她召唤回你身边不就好了? 季泠月一怔,死死盯着她,一言不发。 萱玉又道:再不召唤,就来不及了。 季泠月吃了一惊,连忙去看,蓝妩只剩肩膀以上还在外面,眼看就要被完全吞没了,虽然觉得肯定有诈,但事至如今,她已顾不上那么多,咬了咬牙,终于伸手结印,念出了那个她念过千百遍的咒语。 威威神仪,肃肃清音,六合太阴,御统万灵 冷肃的声音传至耳中,似乎驱散了稍许的昏沉,蓝妩低吟一声,晃了晃脑袋,电光火石之间,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反咒! 她忽然反应过来,睁大眼睛,失声道:阿月!不要 召唤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眼前金光浮现,季泠月凭空出现在她身边,半截身体随她一起没入了卷轴,蓝妩张开嘴,再未来得及和她说上一句话,就被彻底吞没了。 蓝妩! 季泠月慌忙回头,陷入了和蓝妩方才一样的境地,可惜她纵有灵力在身,也挣脱不掉画卷里巨大的吸力,更何况,蓝妩已经被吸进去了。 思忖再三后,她索性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渐渐下沉,一个熟悉的人影却忽然出现在她的视野中,转眼便冲到了眼前,虞山叶神色惊骇,大叫道:季泠月,你怎么在这儿?! 她一边叫喊,一边死死抓住了她的手,季泠月摇了摇头,道:别管我了,你保护好自己,我得去找蓝妩。 这怎么行!虞山叶不信邪,还在死命往外拉她:谁知道你们会被带去哪儿! 没用的。季泠月喘了一口气,仰起脖子,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掏出腰间的玉牌塞给她:去找阿鲤,她还在焚音 话未说完,她的身影就陡然消失不见,画着茂密树林的卷面上只留下层层涟漪,下一刻,卷轴自动收拢,在虞山叶眼前变回了那个可以被一手掌握的模样,回到了萱玉手中。 她淡淡看了眼虞山叶,转身离去,原本在下面与修士们缠斗的妖怪也像是得到了指令,一瞬间化为黑雾,退潮般涌出圆台,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女人冷漠的声音于高空中遥遥响起,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妖王大人向你们问好 -------------------- 第71章 保护 辽阔天空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向身下奔腾的江流坠去,蓝妩蓦地睁开眼睛,急促喘息起来,难以忍受的窒息感消失不见,她在半空翻过身,衣衫被吹得烈烈作响,郁郁葱葱的密林在视野中极速放大,蓝妩攥了攥拳头,感觉到充裕的妖力正在重新流回体内。 不知为何,被吞进来后,她并没有感觉到痛苦,正相反,这里的气息让她很舒服。 水声愈发清晰,蓝妩做好准备,扑通掉了进去,随着激流被冲出去老远后,才钻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耳边啼声清脆,清风徐徐,这画中世界,竟然安静祥和得不成样子。 但很快,她就被高空中一个小小的黑点吸引了注意力,黑点周围闪烁金芒,又急又乱,在她周围,还有另外几个影子纠缠,蓝妩心头一惊,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修长的双腿融为强壮的鱼尾,推着她快速朝黑点的方向游去。 她抿紧唇,心乱如麻,有些困惑季泠月为何不召唤?如今两人都被吞了进来,挣扎已经无用,季泠月应该把她召唤到身边才对。 清澈水流中,一道银光如离弦的箭般穿梭而过,摸到大致位置后,蓝妩破水而出,朝着传出轰隆声响的深林飞了过去。 第135章 阿月! 被围在中间的女人闻声回头,漂亮的脸庞上已是血迹斑斑,白衣沾染的猩红也几乎占了半边身子,触目惊心。看到蓝妩,她神色微松,提剑刺向挡在身前妖怪,趁他防备之时,矮身从他手臂下面钻了出来,朝蓝妩扑了过去。 蓝妩把她接了个满怀,顿时嗅到了刺鼻的血腥气味,怀里人胸口也起伏得厉害,眉头紧蹙,似是累极,她攥紧蓝妩的衣角,哑声道:这里,没有灵气 没有灵气? 蓝妩还未思考这是什么意思,先前围攻季泠月的几个妖怪已经转过身来,虎视眈眈看着她们,为首的男人有着橙黄的眼睛,头顶黑色圆耳,耳尖却是黄的,看模样是一只豹妖,他手持利剑,恶声恶气道:你既然也是妖怪,为何还要护着这个人类? 蓝妩把季泠月推到身后,皱眉道:她与你们无冤无仇,痛下杀手岂不是没有道理? 无冤无仇?豹妖目露凶光,嘶声道:我已被萱如林那老儿抓进此处数十年,恨不能生啖其肉,见不到他,他的徒子徒孙,杀了也是一样!说着,他提剑指着蓝妩:你若不让开,我不介意把你也杀了,反正大家都被困在这里,为了能离开这鬼地方,取你妖丹助长我修为也未尝不可! 蓝妩抿紧唇,仍是一动不动。 男人盯了她一会儿,忽然眯起眼,道:你该不会被结契了吧? 话音刚落,站在他身后的妖怪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见蓝妩不答,那只豹妖挑起眉,嘲讽道:还真是啊,怪不得你这般觍着脸做人族的奴隶。 蓝妩冷下脸:我不是奴隶。 既然不是,那就杀了你的主人。豹妖勾起唇角,谆谆善诱道:你应该发现了吧,这里只有妖气,没有灵气,最适宜妖怪生存,但对人类修士所说,待在这里,灵力只会逐渐消耗殆尽,最终变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蓝妩抿紧唇,忍不住瞥了眼季泠月一眼,对方面色苍白,下意识摸向她的额头,许久,莲花才浮现而出,却没有以往粲然的色彩,变得暗淡无光。 豹妖继续诱惑:契约的威力已经减弱,若你还是害怕被弑主反噬,那就站到一边,由我们来做,放心,即便她死了,你也不会受到重伤,从此以后,你就彻底自由了,难道你不想吗? 蓝妩一言不发,眉头却紧揪着,面露思索,这时,身后的衣角被人拽了拽,蓝妩回过头,见季泠月抿着唇,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望着她,不由心软:别怕,我不会听他的。 我知道,季泠月垂下眸,将脑袋埋到她肩头,闷声道:我讨厌他。 好,蓝妩应道:我这就杀了他。 这话并非冲动,经过这一会儿的交流,蓝妩已然意识到这只豹妖是个麻烦,如他所言,之前被吸进画卷的应该都是萱如林抓的妖怪,只有这次是个意外,除了被假萱玉抓进来的几十只契兽,还有不知多少个因为反咒被骗入圈套的契主。 被困在这里数年,极度仇视修士的妖怪,看见了这些掉进来的契主,就像闻见血腥味儿的鲨鱼,想必会疯狂发泄,不杀死他们誓不罢休。 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 果然,那只豹妖见蓝妩迟迟不动弹,不耐烦起来,他目露凶光,恶毒地盯着季泠月,阴森森道:再不动手,我就不客气了,这个人类看起细皮嫩肉的,想必吃起来也很香,嗯光是一想,我就口水直流了。 说着,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目光淫邪,已然将季泠月视作砧板上的鱼肉。 蓝妩被他恶心得不行,右手掐诀,设下一个结界护在女人身周:待着这里不要出去。 季泠月嗯了一声,在结界里看着她:小心。 蓝妩点点头,转过身去,手臂一伸,银色长剑便凝结而出,她没给对方反应时间,二话不说就攻了上去,银芒如星坠落,直朝他脖颈处袭去。 豹妖吃了一惊,急忙向后退,蓝妩却如影随形地黏在他身前,一击不成,立刻转手刺向他小腹,噗嗤一声,便带出了一片血花。他又疼又怒,一掌拍向蓝妩胸口,鲛人却果断松开长剑飞身退后,那豹妖又转而去拿插入小腹的长剑,但他方一触到剑柄,冰冷的剑刃便化成无形无状的水,从他伤口流出,重又凝结成剑出现在蓝妩掌心。 你,你豹妖目眦欲裂,吼道:我好心劝你,你却如此顽固,甘愿当人族的走狗,你真是个叛徒! 叛徒?你方才还说要杀我取丹呢,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是真心要帮我吗?蓝妩挽了个剑花,眼眸微亮,鬓前与眼尾逐渐浮现出浅浅的鳞片,磅礴的妖气四溢而出,她以双手结印,身后江流慢慢翻滚起来,空气中也逐渐浮起颤动的水珠,豹妖捂着伤口惊愕地瞪着她,失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蓝妩冷哼一声,并不打算与他废话,阵法已成,湖泊中不知何时升起一道两三丈高的水墙,原本凝结的水珠也化作了细而锋利的针状物,杀气腾腾地对着他,蓝妩眸光锐利,抬手呵道:去! 第136章 顿时,无形无状的湖水化作了两条翻腾的水龙,咆哮着冲豹妖冲去,松针一般细小的水针也密密麻麻朝几个妖怪刺去,豹妖脸色大变,这才意识到碰上了硬茬,慌忙化为原型朝后逃去。 蓝妩飞身追了过去,衣袍无风自动,一头银发泼洒在身后,她径直跳入弥漫的水雾之中,转瞬消失在季泠月的视野里。 女人依旧站在结界内,乖乖等蓝妩回来,不知过了多久,几声凄厉惨叫刺穿迷雾,空中突然降下细密的雨丝,透过结界落在她身上,季泠月一怔,抬手接了几滴露水,嗅到了飘逸在空中的淡淡血气,她重又定定望向水雾翻滚的地方,见一纤细人影逐渐从雾气中出现,一步步朝她走来。 季泠月望着她,露出一个微笑,冲蓝妩伸出手,银发鲛人温顺地弯下腰抱住了她,身上干净清爽,不沾一丝污秽。 她低声道:阿月,我会保护你的。 -------------------- 第72章 姐姐 这妖界,着实是一片苦寒之地。 进入入口,跋涉过三百里漠漠黄沙,才到达一片被江流环抱的辽阔平原,遥遥望去,黑色城墙高耸威严,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压迫感。进入这座名为岩都的城池,便是如人间般繁华热闹的街巷,不同的,便是这些来往居民,都生有一副异于人族的外貌。 妖王的居所就伫立在岩都最高处,站在城门口,一抬头,就能看见那起伏的恢宏殿宇,前来迎接的妖使头顶漂亮的鹿角,将蓝鸢一行人安置在景色最好的东池后,留下一句王上尚闭关,请稍等几日便没了踪影。 蓝鸢无奈,只好静静等候,哪知半个月过去,她已然无所事事地在岩都转了数个来回,也不见妖王召见,终于忍无可忍,一大早就带着风意登上了通往长绝殿的石阶。 小鲛人一边紧紧跟在她身边,一边慌忙问道:殿下,我们不告诉那位妖使一声吗? 蓝鸢反问:你知道她在哪儿? 可是,这样闯进去,万一惹怒了那位大人 她不是闭关了吗?怎么惹怒?蓝鸢哼道:一早就递了信说要来访,早不闭晚不闭偏偏这时候闭,我看这妖王大人,就是纯心晾着我们呢。 风意脸色一白,紧张道:殿下,可不敢这么说啊! 蓝鸢撇撇嘴,正要嫌她胆子小,就听前方传来一阵笑声,她怔了一下,见不远处的石阶上,有一黑衣女子背手而立,笑盈盈看着她。那人身姿高挑,衣着华贵,一张精致小巧的娃娃脸上却生着双邪气的红眸,即便含着笑意,看起来也阴森森的。 蓝鸢蹙起眉,停下脚步:你笑什么? 女人眨了眨眼,慢条斯理地走到她身前两阶的位置,垂首道:我很少听人这么编排王上,这位姐姐,想必就是鲛族的二殿下蓝鸢吧。 你认得我? 怎么不认得?姐姐可是昆仑海最为耀眼的明珠,劈山斩海,声名赫赫,妖界谁没听说过? 蓝鸢却没被她恭维到,冷漠看了她一眼,便从她身边经过,继续往上走,女人眯了眯眼,回首道:若是去见王上的话,只怕你要无功而返了。 蓝鸢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刚去见过,她扬起脸,露出了自己尖尖的犬齿:忘了自我介绍,在下为妖界四大妖主之一,玄都的主人,姬婞。 蓝鸢面无表情地打量她一会儿,询问道:这么说来,你们王上还没出来吗? 正是,我们这位王上可是个一心修炼的主,每年也就有几日能出来透透气,其余时间,便是我也见不着她。 不早说。蓝鸢啧了一声,转身走了下来:有这功夫,我们早就离开这鬼地方了。 在岩都住了这半个月,即便是景色最好的东池,从窗前望出去也是一片枯黄草地,而她带队前来拜访妖王,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大事,只是收到了蓝妩的信,便想来问一问妖界最近在人间闹出异动的原因和日后的打算,既然吃了闭门羹,那不问也罢,反正他们待在昆仑海避世不出,也殃及不到他们头上。 这样想着,蓝鸢便忽视了站在一边的人,带着大气不敢出的风意往回走,擦肩而过时,却有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蓝鸢一惊,下意识甩开她,蹙眉道:你干什么? 姬婞抿了抿唇,似是有些委屈:姐姐,你讨厌我吗? 蓝鸢睁大眼睛,嫌恶道:别套近乎,我与你并不相熟。 可我比你小十几岁呢,叫你姐姐不可以吗? 蓝鸢冷声拒绝:我只有一个妹妹,她叫蓝妩。 是吗,姬婞懒洋洋地点了下头:那她还真是幸运,能有你这样好的姐姐,怪叫人羡慕呢。 沉默片刻后,蓝鸢拧起眉,不客气道:你若是缺爱,就去找个奶娘,莫要朝我发病。 姬婞噗嗤一笑:姐姐说话还真是有趣。 这人实在油盐不进,蓝鸢懒得再理她,头也不回地往下走,身后却传来女人运筹帷幄的声音:姐姐这次前来,是想获知妖界日后的动向,以便你们鲛族能够有所准备,保全自身,对不对? 第137章 见蓝鸢脚步不停,她继续道:我可是王上最亲近的妖主,这些事情,我知道的一清二楚,若姐姐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悉数告知。 蓝鸢一怔,终于停了下来,低声问:为什么? 嗯? 她回过头,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为什么是我? 姬婞弯起眼睛,摊开手道:大概是因为,我觉得姐姐很有眼缘吧。 百妖卷里的妖怪,多得有些超出蓝妩的想象了。 在接连斩杀四五个对季泠月心怀不轨的妖怪后,她意识到这样下去会越来越不妙,如今闻讯赶来的妖怪她还能轻易对付,若之后他们依旧前仆后继地偷袭,只怕她累也要累死了,想到这里,蓝妩把季泠月往背上托了托,问道:止好血了吗? 季泠月嗯了声,仍是有气无力的模样,蓝妩侧过头,看了眼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苍白脸蛋,思忖片刻,扒开了自己的衣领:咬一口。 季泠月掀开眼,茫然地看着她:嗯? 咬一口,蓝妩重复了一遍,解释道:喝血。 季泠月下意识摇头:不行 这时候你倒客气了,蓝妩打趣道:变成小猫时不是很喜欢咬吗? 女人一怔,玉白的耳垂很快爬上了绯色,见她羞窘得脸都变红了,蓝妩按下她的脑袋,哄道:没关系,这里妖气很充足,你喝了我的血,我也能很快恢复,你若当真为我着想,就赶快疗伤,我们两个总比我一个强。 温热的嘴唇贴到了白嫩的皮肉上,女人僵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张开嘴,咬了下去。 蓝妩蹙了蹙眉,一边继续沿着水流往前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当时说了让你离开,你不听,现在好了,我们都掉进来了,也不知道夭竹在哪儿。 季泠月眨了眨眼,咽下几口血后,舔掉唇角腥甜的血渍,闷声道: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别想甩开我。 可这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季泠月抱紧她的脖子,哼道:大不了就是死,反正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蓝妩只当她在说气话,却依旧听得心惊肉跳,连忙呸呸呸了好几声:别说这种话,你活的好好的,我也活的好好的,什么死不死的。 季泠月抿唇笑了一下,软绵绵趴了下去,乖乖窝在她肩膀上,半晌,她眯着眼道:蓝妩 嗯? 我有点累。 累了就睡会儿吧,蓝妩温声道:我陪着你呢。 季泠月嗯了一声,在她身上换了换姿势,困倦地闭上了眼。她呼吸低沉,浑浊的热气不时扑在蓝妩颈上,蓝妩却因此感知到她的存在,安心许多,她叹了一口气,把人往上颠了下,继续朝着皎洁明月走去。 -------------------- 第73章 危机 雨声淅沥,蓝妩拔开眼前潮湿的枝叶,方一抬头,便瞧见了不远处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 她怔了一下,回头看季泠月,女人就走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头顶浮着一只帮她遮挡细雨的小水母,察觉到蓝妩的视线,她很快用询问的眼神看过来:怎么了? 蓝妩道:前面有人。 季泠月一怔,下意识上前,却听蓝妩补充道:已经死了。 沉默片刻,她走过泥泞的土地,停到了两具尸体身边。许是经过了雨水冲刷,死去多时的女人脸庞上已经没有了血迹,仿若睡着一般,而她身边,则卧着一只伤痕累累、因被掏走了妖丹而化做原型的青鸟。 季泠月看了她片刻,低声道:我以前见过她。 蓝妩一声不吭地蹲了下来,掌心妖力流出,在地面上刨出一个足够深的洞穴,她在里面铺上几层落叶,小心翼翼将她们清理干净后,才慢慢抱了进去。 季泠月安静地看她掩埋尸体,等她站起来,便慢吞吞捏住了她的衣角,蓝妩抬起手腕,主动牵住她的手,轻轻晃了下:走吧。 好。 两人离开这座简易的坟墓,身影逐渐没入青翠的密林中。夜幕降临后,雨依旧下个不停,丛林中水雾弥漫,分外潮湿,蓝妩抱着季泠月登上粗壮的树干,寻了个隐蔽的位置,在头顶铺满硕大的箬叶遮雨,又放出游荡的小鱼用于侦察,才放松地坐了下来,让季泠月靠在自己怀里休息。 耳边只剩下雨水打在树叶上的清脆声响,与隐隐约约的咕咕鸟啼,季泠月闭上眼,良久,小声道:蓝妩。 蓝妩嗯了一声,贴在她脑袋上的下巴动了动:怎么了? 我们会永远困在这里吗? 不知道,蓝妩叹了口气,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抓我们进来的是妖怪,想必不是为了永远困住我们,在转机出现之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怀里的人安静了一会儿,又不安分地蛄蛹起来了,蓝妩松开手臂,低头看她要做什么,迎面就被吧唧一口亲到了鼻尖。她眨了眨眼,定定看着季泠月,女人起先还镇定地与她对视,没一会儿,脸上就浮起红晕,长睫微颤,不好意思地躲开了视线,蓝妩笑了一声,两只手捏住她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干嘛突然占我便宜? 第138章 季泠月也不挣扎,瓮声瓮气道:亲你需要理由吗? 蓝妩忍俊不禁,捧着她的脸颊过来,在她被迫嘟起的嘴唇上轻轻触了下:看来不需要。 季泠月弯起眼睛,凑上去想要继续和她亲热,却被一把按到了蓝妩胸口趴着,头顶也传来了女人温软的声音:快休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季泠月有些不服气:我没有。 我又没说是什么,你没有什么? 季泠月怔住:我,我 嘘。 蓝妩把她往上提了提,低头在她耳垂亲了下:快睡,明日还要多走些路,找个安全的地方呢。 季泠月顿时没了声响,乖顺地窝在她怀里不动了,过了会儿,她喃喃道: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蓝妩嗯了声:希望如此。 夜半三更时,蓝妩忽然睁开了眼睛。 耳边依旧回荡着淅沥雨声,她的心脏跳得极快,下意识摸向胸口,却触到了毛茸茸的脑袋,蓝妩一惊,低头看见仍蜷缩着熟睡的人,才反应过来现在处于何种境地。 异样的心悸过于强烈,蓝妩微微抬起上半身,召唤游鱼归来,不一会儿,那些极不起眼的小鱼便从四面八方游了回来,乖乖浮在她身前。 蓝妩的视线从它们身上扫过,忍不住蹙起眉。 少了一条。 她这才注意到,耳边若隐若现的鸟鸣声不知何时也消失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蓝妩晃了晃怀里的人,在季泠月忍不住发出哼唧声时连忙捂住她的嘴,竖起一根食指立在唇边,季泠月对上她紧张的眼神,很快清醒了大半,跪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她。 蓝妩神情严肃,冲她指了个方向,季泠月点点头,轻手轻脚爬起来,和她一起从树干后探出半个脑袋,朝那边遥遥看去。 入目只有雨幕下葱郁的密林,和一片能吞噬万物般的黑暗。 季泠月凝眸看着,许久都看不出什么名堂,她正要回头去问蓝妩,却见那片黑影忽然动了下,接着,两条毛茸茸的手臂从里面伸了出来,季泠月蓦地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攀爬的巨物,这才意识到她之前看见的黑暗,竟是一只黑猿的后背。 这只黑猿的体型意外壮硕,在淅沥雨声的掩护下,却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它抓着面前的树干,慢慢站了起来,到最后,脑袋竟然达到了和她们一样的高度。 要知道,她们停留的地方可有几十丈高呢。 保持着直立的姿势四处嗅了会儿后,黑猿伸出毛茸茸的手臂,扒开面前的茂密树叶,将硕大的脑袋探了进去。 片刻后,忽有一声嚎叫透过雨幕传了过来,这声音几近撕裂,凄厉得不像人声,却又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咀嚼声清晰响起,季泠月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寒毛直竖,感觉身体都僵住了。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脑袋,惶然地看向蓝妩,蓝妩同样脸色苍白,张开嘴,用口型对她说:我们走。 两人屏住呼吸,准备在它发现前离开此地,哪知刚抬脚走了一步,咀嚼声就忽然消失,那只漆黑的脑袋倏地转了半圈,盆口大的眼珠一眨不眨望着她们的方向。 巨猿嘴巴外还挂着一条穿着黑靴的腿,毛茸茸的脸上糊满了鲜血,片刻后,它继续咀嚼起来,血红的眼珠却依旧盯着这边。 蓝妩遍体生寒,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生起了强烈的危机感,她抿了抿唇,当机立断,忽地转身揽住季泠月的腰,飞也似地朝不远处的江流奔去。 一声猿啸乍然自身后传来,震得她后背发疼,蓝妩看不见身后场景,季泠月却看得一清二楚,那黑猿四肢着地,以极其可怖的速度朝她们追来,因身形巨大,每往前跳一步,都能和她们拉近一大段距离。 季泠月一手抱着蓝妩,另一手召出灵剑,奋力朝它四肢攻去,然而,那把贯以灵力的上品灵剑刺到黑猿小腿上,却像是撞到石头上一般,铛得一声弹开了。 季泠月大惊,提醒道:蓝妩! 蓝妩咬紧牙关,几乎化作了一道流光,哗哗水声已近在咫尺,她抱着怀里的人,拼尽全力朝水面跃去,一道黑影却突然从后面窜了上来,卷住了她飘在身后的衣摆,季泠月迅速反应,刷地斩断那片衣角,随着蓝妩一起坠入水中。 水泡咕噜噜上浮,化出鱼尾的鲛人带着她往水底沉去,避开紧跟着砸来的黑影,季泠月睁大眼睛,这才发现那是条水桶般粗细的尾巴,一击不成,黑猿收回尾巴,依旧紧紧跟在岸边,再次将尾巴扎入水中,试图逮住她们。 蓝妩灵活躲闪,头也不回地顺着水流往前冲去,终于将它甩在身后,两人游出老远后,蓝妩才气喘吁吁地浮出水面,回头看,黑猿已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季泠月惊魂未定,死死抱着她,蓝妩又喘了几口气,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她颤抖着拍了拍季泠月的后背,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好了,它追不上来了,别怕,别怕。 天亮时,雨依旧未停,密布的乌云沉沉压在头顶,视野中依旧是昏暗的,虽然挡住了从头顶倾泻而来的雨丝,但泡在水里,她们不可避免的沾湿了身体,蓝妩倒还好,季泠月被泡了几个时辰后,却渐渐发起抖来。 第139章 体内的灵力仅剩不多,若用来避水保暖,实在浪费,为了不让蓝妩分心,她本强忍寒意,但如今贴在蓝妩怀里打寒颤,不出意料就被发现了。 蓝妩啊了声,有些自责地把她往上托了托。河流两岸已经没有了遮天蔽日的树木,取而代之的,是高低起伏的陡峭山棱,蓝妩寻了个石滩,涉水而上,迅速把她潮湿的衣物烘干,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火珠给她握着。 季泠月下意识去拉她的手,被她摇头躲开:我身上太冷了。 季泠月一怔,正要说什么,却忽然察觉到什么,眼眸一凝,抬头向上看去:谁? 蓝妩反应过来,刷地抽出自己长剑,头顶几丈高的地方,一颗硕大的蛇脑袋正从岩壁里探了出来,金色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们,蓝妩绷紧身体,眼瞳逐渐收窄,妖力凝聚之时,却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且慢,莫要动手! 说着,蛇身又往下游出一段,露出骑在她背上的黄衣少女,少女往下扫了眼,惊讶地咦了一声:季前辈? 季泠月蹙眉:你是? 我是药仙谷的林惊蛰啊。见季泠月依旧面露茫然,她拍了拍身前的蛇脑袋,说:当时白芷在月牙村偷鸡,因我求情,你简单给了个教训,就把她给我了,你忘了吗? 季泠月隐隐约约想起这茬:哦,是你啊。 林惊蛰嗯了声,从蛇身上跳了下来,那条蛇也化为一个高挑的黑发女人,站到了她身边,宛若最为忠诚的护卫。 女孩欣喜道:能在这种地方遇到前辈,可真是太好了。 好吗?季泠月蹙起眉,打量她几眼,有些意外:你们没被其他妖怪盯上吗? 当然不是。林惊蛰摇摇头,道:刚进来时遇到了不少妖怪,不过后来,我把白芷以前蜕的皮磨成粉撒在了衣服上,遮掩了气味儿,就安全了不少。 蓝妩收回剑,思忖道:这倒是个好办法。 说着,她便转身往水边走去,季泠月连忙拉住她:你干什么去? 蓝妩理所当然道:拔两片鳞下来。 季泠月吃了一惊:不疼吗? 以后还会再长的,蓝妩无所谓道:反正尾巴尖那几片长到一定时间也会自然脱落,被新鳞覆盖,现在不过是提前拔下来而已。 自然脱落,与你动手拔可不是一回事。 我又不怕疼。 眼见两人要为这件事争论起来,林惊蛰唔了声,迟疑着举起手:前辈,我这里还有些白芷的蛇蜕,要不,借给你一些。 季泠月一怔,沉默片刻,干巴巴道:那就,多谢了。 整理妥当后,四人讨论了一番,决定一起上路,看看能否遇到其他契兽与契主,蓝妩却比之前沉默了许多,季泠月想去牵她,还被她不轻不重地甩开,她甚少有这种闹别扭的模样,一时之间,季泠月又是惊奇又是疑惑,思考半天,也只能归咎于方才拔不拔鳞的两句争吵。 沿着石滩走出半里地后,季泠月瞧了眼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再次尝试去勾蓝妩的指尖,放轻声音喊:蓝妩,蓝妩,蓝妩 被她念咒似的念了半天,蓝妩忍无可忍,终于道:干嘛? 季泠月试探着朝她贴去,蓝妩却迅速拉开距离,嘟囔道:你身上都是蛇妖的味儿,别离我这么近。 你不喜欢蛇妖吗? 蓝妩哼道:没什么喜不喜欢,就是太浓了,熏得慌。 季泠月哦了一声,忽然勾了勾唇角,问道:是它太浓熏得慌,还是它在我身上太浓,所以熏得慌? 蓝妩一怔,若无其事地瞟她一眼:什么意思? 季泠月开门见山道:我身上不是你的气味,你不高兴吗? 说什么呢?蓝妩连忙否认:我又不是那些靠气味标记领土的野蛮动物,我可是鲛人,没有那种幼稚的习惯! 季泠月抿唇微笑:我也没说你想这么做啊。 蓝妩哑然,有些惊讶地回头看着她,发现她这会儿机灵了不少,不是那么好骗了,季泠月垂下眸,乖顺地挨在她身边,低声道:叫你平时总是这么逗我。 半晌,蓝妩轻笑一声:你倒是会学以致用。 多亏老师教的好。见无人注意,她侧过头,极快地在蓝妩脸颊触了下:不要不高兴了。 蓝妩没应,只是主动握住她的手,询问道:还冷不冷? 季泠月摇头:不冷了。 几人一路前行,两日过去,倒真没再碰上专门追踪而来的妖怪,却偶遇了几场妖怪之间的厮杀。关在此地多年,又不知何时才能离开,大部分妖怪已近疯魔,同族残杀者比比皆是,一路上,她们看见不少失去妖丹死去的妖怪。 这让蓝妩不禁担忧起夭竹,原本想着她不是契兽,身边又无人类,即便独自掉进来,也碰不上什么危险,现在看来,这只是最乐观的猜测。 日近黄昏时,红霞满天,群鸟归巢,蓝妩独自到溪岸边取水,却忽然觉得脚下地面震动,浅滩上的石子也像活了一般哗啦啦跳了起来。 第140章 这场景实在诡异,她勉强保持平衡,回头喊道:阿月! 不远处,几个人影迅速钻出了本打算用于今晚休憩的山洞,巨大的石块从峭壁悬崖上滚落而下,烟尘弥漫,季泠月被晃得站立不稳,跌跌撞撞向她跑来。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天地颠倒,山川倾覆,蓝妩只来得及抓住季泠月的手,便和她一起被甩了起来,如卷入漩涡般在空中疯狂翻滚。头晕目眩之时,蓝妩抓紧女人的手臂,用力把她拖进怀里紧紧抱着,话语刚从嘴里吐出,就被吹散在狂风中,她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喊:受伤了吗? 季泠月在她怀里摇摇头,一头乌发乱舞,遮挡了彼此间的视线,不知过了多久,悬浮感忽然消失,两人直挺挺向下摔去,蓝妩反应快,翻身把自己垫在了季泠月身下,下一刻,就结结实实砸到了地面上。 唔! 她被砸得险些背过气儿去,脸蛋涨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季泠月大惊失色,慌忙从她身上翻下去,正要问她怎么样,头顶就覆盖下了大片阴影,一个个妖怪下饺子般扑通扑通从空中摔了下来。季泠月忙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灵力做了个简易结界,这才避免被妖怪们砸成肉泥,等这密密麻麻的妖怪雨终于停下,她有些气喘地放下手,抬头四顾,却忍不住瞳孔一缩。 短短时间内,这片地域竟然躺满了不断呻吟的各类妖怪,放眼望去,多达数百。 季泠月脸色冷凝,重又低下头,小心把蓝妩扶了起来,蓝妩干咳几声,掀开颤动的长睫,视野中倒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那人长相妩媚,唇红齿白,不悦地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察觉到蓝妩的目光,便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蓝妩下意识道:夭竹? 夭竹一怔,很快跳过遍地妖怪,大步来到她们身边: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说来话长。蓝妩站起来,一边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边打量周围的情况,夭竹也朝逐渐吵闹起来的妖群瞅了眼,和她一起把季泠月夹在中间:现在情况可不妙 蓝妩压低声音:不用你说。 话音刚落,忽有一道强烈的妖力横扫而来,修为稍弱的被直接击飞了出去,强的也面色微变,蓝妩一惊,连忙护在季泠月身前扛了一下,顿时觉得胸口一闷,蹙眉咳嗽起来。 一击过后,原本吵吵嚷嚷的群妖顿时闭了嘴,齐齐朝前方看去,空中不知何时浮出了一顶黑色的轿子,长发及膝的黑衣女人正斜倚在上面,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脚下群妖,她的身后,则安静坐着另一人,闭着眼,仿若神游物外。 片刻后,居高临下的黑衣女人歪过脑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真是耽误我和姐姐相处的时间。 -------------------- 第74章 猫妖 坐在她身后的女人睁开眼,冷漠道:这本就是你的任务,中途扔给我就算了,这收尾工作,就由你来做。 真小气。姬婞托着自己的脸颊,懒洋洋道:梧桐。 一高挑男子应声而出,抬头冲姬婞行了一礼,才看向乌泱泱的妖群,朗声道:各位聚集于此,想必有诸多不解,实不相瞒,上面两位便是妖界的两名妖主,奉妖王之命来带诸位回家,如今这百妖卷已不在萱如林手中,妖主大人可以随时放大家离开,出去后,便是妖界入口。 话音刚落,底下便炸开了锅,吵闹当中,一牛头壮汉大声问: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没有条件吗? 没有。 还能有这种好事?牛妖狐疑道:妖王怎么忽然想起了我们?之前近百年,可不见他出手相救。 阁下说的是前任妖王大人罢,如今的妖王大人不过上任五十年,光是养精蓄锐,筹谋计划,就要一段时间呢。 既然如此,那现在就放我们出去。 是啊!有妖激动应和:我现在就要出去! 不急,梧桐浅笑,道:这几日,各位应该也发现了,百妖卷中,进了几个人类。 他幽绿的眼眸扫过一个个脑袋,最后停在一处,继续说:王上心善,知道有些妖在人间不幸被结契,沦为奴隶,误入歧途,便也要我们解救一二,在出去之前,我们要帮这些陷入困境的同族摆脱契约,带他们一起回家。说着,他伸手指向一处,微笑道:你们觉得呢? 一瞬间,无数个脑袋看向他指向的那点,露出了站在其中的两个身影。 梧桐慢条斯理道:这位姑娘,你的契主想必已经没有了灵力,在这里,契约反噬的力量也已大大减弱,为了证明你未被人族蒙蔽,还拥有回家的资格,那就受点累,他挑了挑眉,一字一句道:杀了她。 白芷一怔,看了眼身边的少女,半晌,摇摇头:我不。 梧桐眯起眼:你说什么? 白芷镇静反问:谁知道契约反噬的威力到底减弱了多少,若你在骗我,杀了她,我岂不是也要死? 梧桐:我没有骗你。 第141章 你怎么证明? 男人蹙起眉,有些不悦地盯着她,这时,忽有一个声音懒洋洋插了进来:这还不好办? 姬婞垂着眼,看热闹般指点道:这里还有不少契兽呢,不如你们两两对决,看谁先杀掉对方的主人,不就知道结果了? 梧桐眼睛一亮,道:还是大人高明。 姬婞翘起唇角,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她动作一顿,斜过眼讥讽:怎么,又看不下去了? 云初禾低声道:何必如此阴损? 说我阴损,这些事情,你也没少做一件。 说着,姬婞漫不经心地向下扫去,妖怪们似乎也觉得她这个提议有趣,正把身边被发现的契兽与契主推搡到中间,一道道带着恶意的目光落到她们身上,那些怪笑狰狞的面容,竟有些像在斗兽场喝彩的人类。 忽然,一个银色的脑袋引起了她的注意,姬婞怔住,下意识直起身子,一眨不眨向下望去,待看清那人的脸后,她不自觉攥紧掌下的坐轿扶手,片刻后,耸动肩膀,呵呵低笑起来。 她鲜少这么高兴,云初禾忍不住看向她,还未出声询问,就见姬婞起身落到了地上,几步上前,捏住了其中一人的下巴。 蓝妩吃了一惊,连忙甩开,却听女人笑吟吟道:蓝妩,你怎么沦落到了这种境地呀? 蓝妩蓦地睁大眼睛:你认得我? 怎么不认得?姬婞咧开嘴:堂堂鲛族三公主嘛。 蓝妩抿了抿唇,攥紧拳: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放尊重点,我若是出了事 可是谁知道你在这里呢?姬婞打断她,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她身后的人,笑容更盛:又有谁会相信你被人类结契了呢?蓝妩,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废物。 冰冷的五指爬上蓝妩的衣襟,忽地将她往前扯去,蓝妩踉跄一步,抬起眼,女人苍白的脸颊近在咫尺,温柔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她的五官:明明是一样的脸,为什么你就这么让我厌恶呢? 蓝妩下意识道:你见过我姐姐? 姐姐?你配当她的妹妹吗?姬婞弯起眼睛,懒洋洋道:如果你死在这里,你的族人会伤心吗?哦,应该不会,你死了,他们也许还会拍手称快呢,毕竟,你害死了那么多人。 蓝妩身体一僵,盯着她,哑声道:你怎么知道? 姬婞嗤笑一声:我对你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一事无成、弱小怯懦、优柔寡断,你说,你活着有什么好?你活着,只会为身边人带来灾难 住口! 忽有一个冷极的声音响起,季泠月面若冰霜,再忍不住,刷地提剑朝姬婞刺去。 蓝妩回过神,失声道:阿月! 季泠月已是怒火中烧,哪儿还听得见她的话,一击不中,又转动手腕,杀气腾腾朝女人横劈而去。蓝妩一把抱住她的腰,见她力道极大,急道:季泠月! 听到这名字,姬婞忽然一愣,她赤手抓住劈来的剑刃,重复道:季泠月? 蓝妩顿感不妙,急忙抓着季泠月后退,姬婞扔掉长剑,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白衣女人,扬声道:杀了那个契兽,她是鲛人,食之大补! 一个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鲛人? 是鲛人! 妖怪们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贪婪的目光顿时落到了蓝妩身上,纷乱的脚步声响起,黑压压的影子瞬间就将两人淹没了。 姬婞蹙起眉,又道:把那个人类给我! 一个染血的白色身影很快被钳制着押了出来,季泠月长发凌乱,挣扎着向妖群看去:蓝妩! 姬婞五指一收,凝聚成实体的妖气裹住季泠月,把她拽到了身前,她用冰冷的手指钳住季泠月的下巴,凑上前仔细打量着她的脸,一双红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唇角愈发上扬。 季泠月被她的磅礴妖力压得胸口发闷,却还是努力往身后看去:蓝,蓝妩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睫一颤,忽然咳嗽着呕出一口血,姬婞脸色微变,钳住女人下巴的手转而探上她的脖颈,片刻后,讶异道:你种下了生死契? 季泠月紧闭着眼,眨眼间的功夫就变得气息奄奄,姬婞沉下脸,终于转头道:住手! 这一次,她的声音却完全淹没在了嘈杂的尖叫声中,妖怪们疯狂地攻击彼此,一窝蜂地往中心挤,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姬婞抿紧唇,猛地一挥手,强劲的妖力直接将他们掀得一个踉跄:我说住手! 东倒西歪的身影中,最中间的的银发鲛人竟然还摇摇欲坠地站着,鲜血滴滴答答顺着长剑滑落,蓝妩勉强抬起头,往前走了一步,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夭竹冲过去,慌忙抱住她:蓝妩! 听到这声音,季泠月咳嗽着,又艰难地掀开长睫,姬婞笑着凑近,愉快道:好久不见呀,我差点没认出你呢。 季泠月眨了下眼,昏沉望着她,一言不发。 见她如此反应,姬婞很快蹙起眉,有些不悦:怎么,你不记得我了? 第142章 掐在季泠月下颌的手指猝然用力,疼得她闷哼一声,姬婞如盯上猎物的毒蛇一般,红瞳死死盯着她,低喃道:你怎么能不记得我呢?我当初可是那么喜欢你,想要把你带回妖界,要不是那个坏事的道士,我早就成功了,好在,你还是自己出现了。 季泠月一怔,脸上浮起些迷茫,但没过一会儿,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逐渐睁大,身体也逐渐僵硬起来。 是你 白皙的眼尾慢慢染上薄红,季泠月低喘一声,仿佛溺在无边无际的血海中,鼻间是浓郁腥臭的铁锈味儿,耳边是地狱中恶鬼的哀嚎惨叫,但仔细去听,却听见那些人喊的是她的名字:阿月!阿月! 女人面色苍白,眼睛里逐渐爬上血丝,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姬婞兴趣盎然地瞧着处在崩溃边缘的人,继续道:后来我回去找你了,不过你不在那个村子了,我就翻开了你给他们挖的坟墓,想看看,你有没有留下什么,可惜啊姬婞笑眯眯的,说:里面只有一堆烂骨头架子嘛。 季泠月蓦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滚烫的眼泪啪嗒落下,她的理智彻底消散,瞳红如血,竟在一瞬间摆脱了姬婞的控制,带着浓浓杀意掐向她的脖子:我杀了你! 她恨得心神俱裂,漂亮的脸蛋狰狞异常,发出的声音甚至凄厉得不像自己了:你是那只猫!你是那只猫妖! -------------------- 第75章 旧识 骨节分明的双手死死掐住了女人纤细的脖颈,将她掼在了地上,梧桐吃了一惊,紧张唤道:大人! 别过来,姬婞抬眸瞧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笑着问:你就想凭这种力气杀了我吗? 季泠月急促喘息着,目眦欲裂,指尖深深陷入她的皮肉,逐渐染上蔓延而出的鲜血,姬婞干咳一声,脸蛋慢慢涨红,却依旧笑得畅快:你这样,我会以为你是舍不得杀我。 血泪扑簌簌落下,季泠月浑身颤抖,掌心微弱的金光如风中残烛般闪烁不定,一点点湮灭了,这时,却有一股冷风自她身周扬起,吹散了凌乱垂落的长发。 季泠月绝望地闭上眼,躬下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痛苦的呻吟:啊!!! 已近乎昏晕过去的鲛人听到这声音,长睫颤动几下,吃力地睁开眼朝她看去,模糊视线中,一缕缕黑气正旋转着涌入季泠月的身体,几乎要将她的身体淹没,蓝妩怔怔看着,脑海中却忽然闪过很多年前,她初入昊辰山时,在《入道》扉页上看到的那句话。 气之轻清,上浮为天;气之重浊,下凝为地。引清气入体者,入仙道,引浊气入体者,为妖魔。 蓝妩慢慢睁大眼睛,终于反应过来,惶然自语:不行她喘息着摆脱夭竹的怀抱,一步三晃,踉跄着朝季泠月走去:不行 一串血色的脚印留在她身后,蓝妩撕心裂肺咳嗽着,头重脚轻地摔倒在地,又挣扎着撑起身子,继续朝季泠月爬去。 季泠月身周气息愈发狂乱,掌心金光不在,浓郁的黑气翻滚而上,灼伤了姬婞的皮肉,她却仍不反抗,望着女人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猩红眼眸,哑声道:对,就是这样,这样的话,你就能,咳就能杀我了 滚烫的血泪一滴滴落在她的脸上,不知何时,跪在她身上的人已不再满脸痛苦,季泠月快意盯着她,一边落泪,一边咧开嘴颤抖着笑了起来。 杀了你,漆黑长发四处飞舞,呼啸狂风中,诡谲的魔纹悄无声息地爬上女人白皙的后颈,她握紧掌心脆弱的脖颈,喃喃重复:杀了你 忽然,有一双手臂从身后紧紧搂住了她,来人颤声大喊:阿月!停下! 季泠月置若罔闻,席卷而来的黑气将她们完全笼罩在中间,与外界隔离开来,蓝妩忍住喉中腥甜,抱紧她的腰,试图把她从姬婞身上拉开:停下,你不能她带着哭腔哽咽一声,嘶声道:你不能堕魔! 魔,在人类眼中,是比妖更黑暗邪恶的存在,一旦堕魔,同族弃之。 她的阿月,是意气风发的仙家弟子,是说要游历山川湖海,降妖除魔的清朗剑修,她不能不能就这样堕入万劫不复的泥沼中。 见季泠月纹丝不动,蓝妩一时激动,牵动方才的内伤,只来得及捂住闷痛的胸口,便哇地吐出一口血来。腥热的血液尽数洒在女人肩头,更有几滴溅到了她僵硬的面庞上,季泠月长睫一颤,片刻后,眨了下眼,猩红的眼珠慢慢转了过来。 蓝妩面白如纸,眸光涣散着又咳出了一口血,浓郁的铁锈腥气扑面而来,她忽然僵住了身体,一眨不眨望着蓝妩。女人疲倦地阖上眼,再也支撑不住,耷拉下脑袋,身体歪斜着朝地面栽去,季泠月蓦地睁大眼睛,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满脸惊惶地抱住她:蓝妩! 乍然得到解放,姬婞猛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呼吸,一边摸着自己的脖子坐起,一边看向抱在一起的两人。 季泠月背对着她,身周黑气消散,后颈魔纹正缓缓褪去,姬婞抿紧唇,脸色沉了下来。 第143章 蓝妩,蓝妩季泠月仍在不断叫着,她紧紧抱着怀里的鲛人,颤着手去捂她身上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身后却忽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猛地拽了过去,姬婞困缚住她的双手,掌心凝出一根细细的长针,倏地刺进了季泠月丹田。 季泠月痛吟一声,意识到自己被封了灵脉,红着眼瞪向姬婞:你,你 姬婞看着她身上依旧存在的淡淡魔气,扯了扯嘴角:罢了,我倒也不急于一时,梧桐。 在。 这些契兽与契主,就用我刚才说的法子安排,至于这个鲛人,单独关到水狱去,小心点,别让她死了。 梧桐抬起头,疑惑道:大人不在这里看着吗? 有什么好看的,无趣。姬婞瞟了眼依旧静坐的云初禾,哼道:反正有云大人守在这里,肯定不会出乱子,我就先回去了。 梧桐点头:遵命。 待他再抬头,眼前已没有了姬婞与那道修的影子,他不禁一怔,有些迟疑地看向云初禾:云大人 云初禾叹了一口气:开始吧。 是。 等等,她蹙起眉,忽然想起什么,从掌心飞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梧桐抬手接住,疑惑道:大人,这是作何? 喂给那个鲛人。云初禾瞥了蓝妩一眼,淡淡道:不是说,不能让她死吗? 梧桐哦了一声,拱手道:属下明白。 岩都东北角的一座黑色宫殿,是姬婞在此处的临时居所,离开百妖卷后,她不过半个时辰就回到了殿中,将挟在手中的人扔到冰冷的地板上,又幻化出镣铐锁住了她的四肢。 那只是普通的锁链,但因被封住灵脉,即便这妖界存在少许的灵气,季泠月也无法吸纳,只能狼狈地伏在地上喘息。 姬婞蹲到她面前,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你与蓝妩结下了生死契,为什么? 季泠月痛苦地蹙起眉,浓密长睫下,一只眼眸已经恢复如初,另一只眼睛却还血一般红,姬婞注视着她异色的双瞳,又问:你就这般听她的话?即便杀不了我,也不愿堕魔? 呵季泠月嗤笑一声:堕魔就能杀了你吗,你不过是想是想把我拖入泥沼,让我被世人不容罢了。 那样不好吗?姬婞歪了歪脑袋,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血迹:变成魔,你就能名正言顺地和我待在一起了。 季泠月怔了一下,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半晌,忽然颤抖着笑了起来。 姬婞蹙眉:你笑什么? 季泠月摇了摇头,一滴泪跟着坠落下来:早知如此,当年,我就该让你冻死在雪地里。 掐在她下巴上的手蓦地用力,季泠月闷哼一声,红着眼看向她。 猫妖沉着脸问:你说什么? 我说季泠月张开嘴,笑得越发畅快:这辈子,永远不会有什么人,什么东西,会独属于你,你活该活该孤苦无依! 姬婞安静下来,一眨不眨盯着她,指尖力道却越来越重,像是要把她骨头捏碎一般,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主上? 她不耐烦道:什么事? 那人默了下,再开口时,声音小了不少:是是鲛族二殿下来了。 两人俱是一愣,季泠月下意识朝门外瞥去,惊讶过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希冀,姬婞冷哼一声,一把将她甩在地上,封住她的喉咙,便大步往外走去。门外不远处的祈雨亭下,正站着环抱双臂的蓝鸢,听见脚步声,便漫不经心地转过头看来。 鲛人浓密的睫羽跃动着细碎阳光,丝绸般的长发也像是盈着光,看起来如梦似幻,可那平静的目光却又真实落在她身上,姬婞脚步一顿,下意识露出笑容:姐姐怎么来了? 蓝鸢蹙眉:不是你邀我午后游湖吗? 姬婞这才想起这茬,连忙点头:是我的错,该我去接姐姐才对。 她走到蓝鸢身边,对方的目光却忽然下移,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轻轻触了下她的颈子上的瘀伤:怎么,你被人揍了? 说话间,凉意覆上狰狞的红痕,很快带走了大部分伤痛。姬婞一怔,受宠若惊地看着她:姐姐在关心我吗? 蓝鸢啧了一声,收回手:别那么恶心,只是看着碍眼罢了。 姬婞点头:姐姐说的是。 蓝鸢忍不住又要蹙眉,耳朵一动,却被一阵异样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她转头看向紧闭的大殿,问道:那是什么动静? 姬婞面不改色道:刚抓了一只妖宠,性子太烈,锁在屋里了,可能又在闹脾气。 妖宠?蓝鸢拧起眉头:你就是妖,还要抓妖怪做宠物? 姐姐要是不喜欢,我改日就把她放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蓝鸢没好气道:走不走?再不走天黑了? 第144章 当然走。姬婞笑着伸出手:姐姐跟我来。 两人越走越远,说话声也逐渐不见了,季泠月闷哼一声,无力地垂下手,与铁链相连的部位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血液滴滴答答离落下,她呼了几口气,正要跪直身体,却忽然抖了下。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体内苏醒,季泠月不受控地扑到了地上,身体痉挛,几乎要将唇瓣咬出血来,她颤抖着捂住胸口,出了满头的冷汗,意识逐渐模糊时,才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些残余的魔气,正在污染她的灵脉。 好冷 漂在水中的女人长睫颤了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深不见底的漆黑,仿若一只深渊巨口,将所有靠近的光亮吞噬,蓝妩心中一悸,猛地转过头,向上看去。 朦胧的微光在头顶闪烁,她拨着水,下意识往上游,却被冰冷的铁栏挡住了去路,蓝妩转身扫了一圈,这才发现她被关在了一个完全沉没在水中的笼子里,稍微摆动尾巴,便触到了四周的冰冷铁壁。 她焦躁地转了几圈,攥紧栏杆,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往两边掰,柱形的铁壁上却闪出了繁复的咒语,将她用出的妖力尽数吸收。蓝妩蓦地喘了一口气,疲惫地闭上眼,将额头贴到了冰冷的围栏上,身上的伤口却因用力而裂开,溢出淡淡的鲜血。 半晌,她掀开长睫,余光瞥见了另一个浮在水中的铁笼,那个笼子里也蜷缩着一人,背对着她,长长的蛇尾巴盘了几圈,死气沉沉地落在笼底。 蓝妩吃了一惊,很快认出她:白芷? 她连忙游到那边,紧紧靠在铁栏上,抬高声音喊道:白芷!白芷,发生什么事了?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白芷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一样,蓝妩一急,拿拳头狠狠砸了下铁栏:白芷!你说话啊!你 声音戛然而止,她睁大眼睛,怔怔看着转过头来的白芷,女人眼眶通红,即便沉在水里,也看得出她正在哭泣。 蓝妩僵住,涩声问:你哭什么? 白芷哑声道:季泠月还活着。 蓝妩抿了抿唇,下意识攥紧面前的栏杆:林惊蛰呢?你杀了她吗?你你 她自戕了。白芷打断她,目光逐渐变得空茫:自戕前,她解开了我的契约。 四周一时陷入死寂,好似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许久,蓝妩闭上眼,慢慢松开手,任由身体向后漂去,无声沉入笼底。 凭什么? 熙攘热闹的街巷上,夭竹被身披黑甲的侍卫挡在晚湘门下,柳眉倒竖,怒道: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左边的鸟人道:里面可是各位大人和王上的居所,你又是哪儿来的小妖?凭什么让你进? 右边的羊头说:你若有急事,就去晚棠司上报,司主审查后,自会为你禀告王上。 什么司主? 夭竹稀里糊涂转过身,被他们指了个方向:就那座红顶宅子,去吧。 她蹙起眉,回头看了两名妖怪一眼,又看了看那顶宅子,犹豫了会儿,迈步走了过去。 背后,两只妖怪窃窃私语:你怎么让她去晚棠司了? 现在什么妖怪都敢见王上了,让她去司主那儿吃个亏,长长记性。 司主那暴脾气,岂不是要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那就不干我的事了。 两妖哈哈一笑,目送着女人的背影远去,而那厢,夭竹迈过晚棠司高高的门槛,环顾一圈,没看见人,只看见空旷院子里几棵光秃秃的树木,这场景实在凄凉,她又退出去,再次确认了一下门上的牌匾,才迟疑着走了进去。 此处甚是寂静,连个引路的没有,夭竹慢吞吞走到院子深处,见正对面有一大开着门的屋子,顿时打起精神,加快脚步跑过去,在门口敲了敲:司主在 话未说完,迎面飞来一个黑影,夭竹吓了一跳,连忙侧头躲过,待看清那是个砚台后,火气噌地冒了上来:你有病啊! 放肆! 那人似乎比她还生气,从阴影里大步走了出来,一身红衣几乎要掀起风来:谁给你的胆子 夭竹冷着脸,正等着她放出什么狠话,那人却猛地僵在原地,瞪大眼睛,愕然地看着她。 夭竹不耐烦地挑眉:嗯? 林晚棠恍惚地眨了眨眼,声音忽然轻了下来:阿姐? -------------------- 第76章 地头蛇 阿姐?夭竹打量她两眼,奇道:你们这妖界还真奇怪,连到处认亲的都有。 你不记得我了吗?林晚棠下意识上前一步,有些急切道:我是你妹妹啊! 妹妹?和我一窝的兄弟姐妹都是普通狐狸,早就死了,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是林晚棠一怔,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喃喃道:不对,你已经死了 夭竹顿时不高兴了:你怎么回事?怎么还随便诅咒别人呢? 第145章 林晚棠却不再答话,茫然地转了个圈后,忽然跑回阴影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过后,她抱着一面镜子回来,几乎要怼到夭竹脸上,夭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迟疑道:你这是作甚? 林晚棠探头看了眼镜子,眼眸忽然亮了起来:果然!她回头盯着夭竹,欣喜若狂道:你是阿姐! 夭竹:? 这镜子叫轮回镜,能照出世间万物的前世面貌,你你前世这张脸,便是我阿姐的脸!你就是我阿姐! 半晌,夭竹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倒不如林晚棠激动,只觉得怪异得很,凭空多出一个妹妹,还泪水涟涟地抓住她,叫她脑袋都大了。 她忍不住询问:你阿姐是怎么死的? 林晚棠纠正:你就是我阿姐。接着又恨声道:被一个道修杀死的! 哪个道修? 昊辰山的叶轻君! 夭竹吃了一惊:叶轻君?她为何杀你阿姐? 林晚棠摇摇头,哽咽道:我也不知,当年我还年幼,是阿姐你一手拉扯我长大,后来我生了场怪病,危在旦夕,你去求前任妖王相救,他却要你去那昊辰山偷什么东西做交易,你去了好多年,回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可在那儿发生了什么,你从来都不告诉我。 夭竹抿紧唇,半晌,嘀咕道:可不久前,她还出手救了我。 林晚棠疑惑道:阿姐说什么? 夭竹摇头,叹道:我不是你阿姐,如你所说,你阿姐早就死了,可我有爹有娘,有兄弟姐妹,我在人界长大,不姓林也不是什么妖主,我来此地,只是为了找人,如今,还要顺带找我那两个落难的朋友。 我可以帮你,林晚棠固执道:反正,你就是我阿姐。 沉默片刻,夭竹蹙起眉,犹豫着看向她:你能帮我?可掳走我朋友的都是妖主,你能违逆她们吗? 在别处兴许不行,可这里是岩都,是王上镇守的城池,这么多年,王上深居简出,城中大小事务基本都由我做主,那姬婞再厉害,也只是玄都的主人,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夭竹忍不住笑了声:你是地头蛇? 林晚棠忙不迭地点头,眼眸亮晶晶的,一副求夸奖的模样:厉害吧? 厉害,夭竹弯起眼睛,轻轻揉了下她的脑袋:真厉害。 寂静湖面上,忽然响起一道沉静的声音:你们抓契兽回来做什么? 契兽?姬婞将视线从枯黄的水岸边移回来,挑了挑眉:原来姐姐的消息如此灵通,连我们抓了些契兽回来都知道。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们夺走了云霄阁至宝百妖卷。蓝鸢蹙眉道:你们疯了吗? 为何这么说? 你竟还问我,论仙大会可是他们修士最为隆重的盛会,在这种时候被袭击,被当众夺走百妖卷,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十分严重的挑衅。 是呀,姬婞笑起来:我们就是要这么做。 她懒洋洋歪了下脑袋,道:既然姐姐已经知道了契兽的事情,那告诉你也无妨,就在今早,那些契兽已亲手杀了他们的契主,尸体也已被运出妖界,正在送往魍魉城。 蓝鸢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夺百妖卷,除了给那些道修一个下马威歪,还因为这百妖卷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在人类手里,就能够永久禁锢妖怪,可惜啊,那些妖怪被囚禁在内,反而彼此厮杀,练出了深厚功力,一旦放出,他们就会是最仇视人族的那批妖怪。 不,不是百妖卷,蓝鸢有些头疼地摇头,道:我是说那些契主,据我所知,你们抓的那些契主有不少是名门弟子,且是少有的对妖怪心存善意的道修,为何要杀了他们,还把尸体送往魍魉城? 姬婞笑起来:正因为他们对妖怪心存善意,杀了他们,才更会激起人族怒火不是吗? 蓝鸢僵住,半晌,她低声道:你们要挑起纷乱。 不行吗?姬婞忽然扬起手臂,笑道:姐姐看看这妖界,看看那些辛苦生活的普通妖族,这凄苦之地,带来了多少疾病与灾难,凭什么就要我们妖怪留下,凭什么人族就能占据最好的土地? 蓝鸢攥紧拳:这也是妖王的意思吗? 自然。 可为何非要用这种法子?蓝鸢沉下脸:你们明明可以和人类谈一谈,这么做,倒让我觉得你们并非是为了占据土地,而是单纯想挑起两族战争罢了。 谈一谈?姐姐在人界待久了,怕是忘了曾经的仇恨了吧?姬婞眯起眼:你们的昆仑海就在人界,从没经历过数千年荒芜的折磨,却也有过百年被人族残杀的历史,姐姐如今,怎么还对人类于心不忍了? 蓝鸢绷紧脸:我并非对人类于心不忍。她抬起头,看着姬婞的眼眸,认真道:你该知道,若事态发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会有万千妖族无辜死去。 第146章 姬婞哼道:为了未来安定的生活,这是必要的牺牲。 蓝鸢长睫一颤,低声问:真的吗?你们做了这么多,当真只是为了争夺土地? 只是?姬婞嗤笑道:千百年的仇恨,注定我们与人族不死不休,如今时机已成熟,我们凭什么还要忍受这种生活?姐姐,如今我将一切都告诉了你,你要如何做呢?姬婞慢慢凑近她,扬起一抹微笑:是加入这场注定会爆发的争斗,还是回昆仑海,叫所有海族避世不出,躲避纷乱? -------------------- 第77章 逃狱 夜幕低垂,姬婞仍没回来。 季泠月蜷缩着躺在地上,浑身直颤,苦苦忍耐着刚刚捱过的痛苦余韵,几番折磨后,她已然眸光涣散,身上也尽是绝望挣扎时碰撞出来的淤青。 在这种极度的痛苦下,她几乎要丧失神智,却勉强留着一丝执念,叫自己不要主动寻死。眼泪簌簌落下,季泠月翻了个身,将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沉重喘着气。 蓝妩 她啜泣几声,运行一周后的魔气再度流入灵脉,季泠月猛地攥紧手指,呜咽几声后,忍耐不住地抬起头狠狠往地面上撞去,随着砰砰几声,白净的额头顿时血流如注,很快便沾湿整张脸庞,季泠月耳边嗡鸣,重重栽了下去,终于把自己砸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室外已落入白日,浅淡的日光透过雕刻繁复的窗花格子照了进来,在地面上留下大小不一的光斑,季泠月呆呆看了会儿,才慢吞吞支撑着身体爬起来,注意到坐在身前摇椅上的人。 姬婞托着侧颊,见她醒了,便笑盈盈问:感觉怎么样? 好得很。季泠月喘了口气,哑着嗓子回答:让你失望了。 是吗,可你现在这副样子,我也喜欢得很。姬婞凑近她,端详了一会儿,饶有兴趣道:倒是那些虚伪的仙家道人,还能容得下你这种半魔之人吗? 季泠月抿紧唇,额头冒出滴滴冷汗,想来是又开始疼了,却强忍着不在姬婞面前露出狼狈,姬婞啧了一声,冰凉的手指抚上她布满血污的脸,低语道:你还不如昨日刚认出我时可爱,难道你已经不那么恨我了? 不恨?季泠月掀开眼,颤声道:姬婞,总有一天,我会将你千刀万剐 是吗?姬婞扬起唇角,笑道:你对我这么执着,我真的好开心。 此话一出,季泠月忽地向前扑去,却又被铁链死死扯住,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她咬紧牙关,恨声道:姬婞! 嗯,老实点。姬婞轻佻地拍拍她的脸蛋:你不愿堕魔,那就在这里慢慢受折磨吧,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月升月落,转眼,便是夭竹停留在岩都的第三日,这几日,她可谓是度日如年,刚一入夜,便披上斗篷,戴上兜帽,紧跟在林晚棠身后来到了晚湘门外。 守门的已不是几日前遇到的羊妖与鸟人,看样子却与林晚棠熟稔,叫了声司主,便让开了步子让她们通行,夭竹从他们身边路过,下意识瞧了他们一眼,那妖的目光从夭竹身上扫过,却毫无停留,仿佛根本没看到她一样。 林晚棠在前面拉了她一把,低声道:阿姐,走快些。 夭竹连忙跟上,询问道:我们先去哪儿? 自然是水狱,阿姐的朋友不就在水狱吗? 夭竹嗯了声,抬头看向夜色里起伏的高耸屋檐,幢幢殿宇楼阁静卧在地面上,仿若一只陷入安眠的巨兽,她们并未朝那群建筑走去,反倒早早拐了弯,沿着宫墙下的一条小道向西而去,许久,才瞧见一座石筑的小屋。 这小屋实在不起眼,门口也只有一个守卫,表情松怔,正眯着眼打哈欠。 林晚棠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唤道:阿七。 阿七一怔,立马站直身子:司主。 林晚棠点点头,问:里面没有妖卫了吗? 没有,现在刚好是换岗的时间,你们动作快些,再有一炷香的时间,接班的妖卫就来了。说着,阿七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喏,千万别留下破绽,毕竟这里面的妖怪可是妖主叮嘱过好好看管的。 多谢。 林晚棠接过钥匙,带着夭竹走进石屋,里面空间狭小,还摆了张桌子,剩余的地方站了两个人便觉得拥挤,夭竹环顾四周,没看出什么名堂,还未发问,便听脚下石板咔嚓一声,竟带着她们缓缓降了下去。 落到底后,眼前出现了一条长长的漆黑隧道,越往深处走,越觉得空气潮湿,耳边也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行至尽头,视线豁然开朗,夭竹讶异地抬起头,发现这竟是一个巨大的溶洞,而不远处,则是一汪散发着寒意的漆黑深潭。 林晚棠瞧了眼潭边两张空置的椅子,把钥匙交给她,叮嘱道:快去快回。 夭竹嗯了声,纵使再讨厌水,此时也顾不上讲究,扑通跳了下去,很快,她就在水下十丈深的位置找到了笼子,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蜷坐在笼中,郁郁寡欢地抱着自己的大尾巴,任由一头银发随水飘荡。 她连忙靠近,喊道:蓝妩! 第147章 蓝妩怔了下,下意识回头,看见她,不禁眼睛一亮:夭竹?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来救你。夭竹一边转着圈找锁孔,一边骂骂咧咧:你嘴巴倒是严实得很,不早说你是鲛人,还跟这什么妖主有这么多爱恨情仇 蓝妩跟着她,下意识辩解:隐瞒身份,的确是我不对,但那什么妖主,我当真不认得她。 夭竹哼了声,终于找到锁眼,咔吧插了进去:你的身体倒是恢复得快。 笼子打开,蓝妩抓着栏杆游了出来,急切道:你见过阿月吗? 没有。夭竹不客气地拿过她的手,刷地伸出利爪划了下,血液流淌而出,蓝妩一抖,忍不住往后缩,却被硬拽着把伤口按到了一个巴掌大的木偶上,那木偶染了血,冒出阵阵红光,被夭竹扔进笼子里,很快便化成了蓝妩的模样。 蓝妩惊愕道:傀儡? 夭竹锁好笼子,道:快走。 蓝妩忙跟着她往上游,但很快,她就想起什么,蹙眉向另一边看去。 看什么呢? 夭竹回头催促,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的异物,她一怔,顺着看过去,猛地对上了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吓了一跳:这怎么还有个呢?完了,她全看见了,会不会揭发我们? 蓝妩摇头:你有法子救她出来吗? 我又不是神仙,夭竹怒道:救你一个就够费劲儿了,我也只有你笼子的钥匙! 我知道了。蓝妩抿了抿唇,最后看向白芷,说了声抱歉,便揽住夭竹迅速游了上去,破水而出。 -------------------- 第78章 报仇 哗啦水声响起,守在岸上的林晚棠快步上前,拉着夭竹上下打量一番,才看向她们营救的目标,这一看,却叫她蓦地瞪大眼睛,惊讶道:二殿下? 蓝妩一怔:你见过我姐姐? 姐姐?林晚棠反应过来,忽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莫非是鲛族三殿下?姬婞竟将鲛族三殿下关进了水狱?! 这两件事,不知道哪件让她更震惊一些。 夭竹不明所以,视线在她们两个身上扫了一圈后,蹙眉道:蓝妩,你是不是又有事情没告诉我? 蓝妩还未回应,林晚棠就欣喜道:这不就好办了吗?殿下的姐姐如今正在城内,只要你们姐妹会合,谁还敢动你? 她在城内?蓝妩简直要糊涂了:她在这里做什么? 这些事,殿下可以出去后亲自问她。林晚棠道:二殿下就住在东池,出了晚湘门,再走三条街就到了,我这就带你去见她。 蓝妩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些笑容来:麻烦你了。 不麻烦。 三人进入漆黑甬道,没想到刚走几步,就听见隧道尽头传来了轰隆隆的闷响,林晚棠脚步一顿,连忙拉着两人钻进一旁不起眼的小道里,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 一阵脚步声从黑暗深处响起,渐渐走近,又从她们藏身的小道外经过,蓝妩瞥了眼,发现那是两个身披黑甲的高大妖卫,正聊着天向寒潭走去。 夭竹用气声问:怎么办?还走吗? 林晚棠道:再等等,上去的动静太大,会被听到。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嗯林晚棠迟疑道:下次换岗? 夭竹眼前一黑:那岂不是要三个时辰? 气氛一时焦灼起来,蓝妩站直身子,正要接受等待三个时辰的噩耗,深潭方向就传来一声沉闷啸声,这声音仿佛从水底传来,绝望凄厉,伴随着撞击铁笼的哐当声响,竟将死寂的潭水都搅动了起来。 一个声音道:怎么回事?那蛇发什么疯? 另一个道:别理她,一会儿就累了。 可这也太吵了,那个声音犹豫了会儿,下定决心道:罢了,我下去看看。 听到这话,林晚棠眼睛一亮,小声招呼:快,趁他们注意力都在那蛇身上,我们快走。 蓝妩一怔,下意识跟上,最后看了眼水浪翻滚的寒潭,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登上地面后,守在门外的阿七长舒了一口气,庆幸道:这两个妖卫突然提前过来,吓得我,还以为你们要被发现了。 林晚棠把钥匙抛给他:我们没那么倒霉,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说完,她又塞给蓝妩一件斗篷:殿下披上,顺利的话,我们半个时辰后就能见到二殿下。 蓝妩问道:不能直接飞过去吗? 天上有鹰卫日夜巡逻,飞过去,可能没出晚湘门就被他们发现了。 蓝妩哦了一声,拉好兜帽,乖乖跟随在林晚棠身后,不知过了多久,悄无声息奔走在树影下的人忽然觉得长睫一凉,蓝妩怔了下,抬起头,一片晶莹雪花随即落在她鼻尖。 雪她伸出手,感受着雪花融化在掌心的丝丝凉意:六月飘雪 林晚棠不以为意道:没什么可奇怪的,妖界的气候可乱来了,别说六月飘雪,就是咦?她忽地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高耸殿宇处亮起的火光,拧起了眉: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第148章 别管了,夭竹催促道:快走快走,那个二殿下,也能帮我找萱玉吗? 兴许吧。 林晚棠回过神,继续前行,跟在最后的蓝妩却慢了一步,心神不宁地朝那若隐若现的火光看去,眼见前面两人越来越远,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蓝妩连忙加快脚步,经过一条小巷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风声,紧接着,一股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蓝妩一惊,转身防守,却还是被狠狠扑倒在地,压在她身上的人喘息急促,手里攥着一根尖锐的木刺,毫不犹豫地朝她的眼睛刺去。蓝妩瞳孔蓦地收缩,眼疾手快握住那人的手腕,僵持中,宽大的兜帽从头顶落下,盈满月光的银发流淌而出,尽数铺撒在身后,那人呼吸一顿,好像瞬间失去了力气,被蓝妩轻易掀翻在地。 她喘了一口气,正要伸手去捏这人的咽喉,她出乎意料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她:蓝妩 蓝妩蓦地僵住,双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小心拂开怀中人脸上的乱发:阿月? 季泠月瑟缩了下:别,别看我。 她紧蹙着眉,慌张地往蓝妩怀里埋去,可短短一瞬,蓝妩已看得清楚,女人眼睛一赤一黑,而黑色的那只也爬满了血丝,看起来极是可怖。 蓝妩鼻子一酸,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似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而季泠月低着头,还在磕磕巴巴道:我没有,没有堕魔 我知道。 蓝妩从地上爬起来,弯腰抱她,这人却站都站不稳,脚踝不知被什么磨得血肉模糊,几可见骨,她只能让季泠月倚在自己怀里,握住她的手时,她却闷哼一声,下意识往后缩。 蓝妩一怔,紧紧捏住不让她收回去,低头去看,才发现她两只手的小指都无力耷拉着,骨节又红又肿,像是被掰折过。 见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伤处,季泠月抿了抿唇,不安道:已经不疼了,我是我自己掰的,我知道轻重 蓝妩嗯了声,胡乱拿袖子擦了下自己的眼角,转身将她背了起来:我们走,等见到姐姐见到姐姐就好了。 季泠月恍惚道:姐姐? 对,还有一些鲛人侍卫,蓝妩低声道:只要见到蓝鸢,我们就安全了。 她托着季泠月的腿弯,快步往前追去,没一会儿就遇到折身回来寻找的夭竹两人,夭竹满脸怨气,正要痛骂她一顿,却蓦地瞧见她背上的人,吃了一惊:季泠月?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说来话长,这次轮到蓝妩催促了:我们快走。 林晚棠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稀里糊涂往前赶路时,还匪夷所思道:这怎么还能突然捡一个人呢? 这不正好,出来一次全救了。夭竹美滋滋道:兴许是福兆呢。 林晚棠弯起眼睛,应和道:阿姐说的对,这确实是 福兆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她就突然停下步子,以至于夭竹来不及反应,一头撞到她背上。 狐狸低呼一声,捂着肩膀,蹙眉道:怎么突然停了? 林晚棠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神色不知何时变得严肃起来:有问题。 什么问题? 蓝妩上前一步,不远处的晚湘门下,正负手站立着一黑衣女子,那人抬起头,长至膝间的黑发自然垂落,猩红眼眸淡淡瞧着漫天飞雪。 唔 就在这时,背上的人忽然不受控地颤抖起来,闷在喉咙里的呻吟声即便微弱,也还是被近在咫尺的蓝妩听得清楚。 姬,姬婞 蓝妩一怔,马上反应过来:她是来堵阿月的。 那现在该如何,林晚棠蹙起眉,道:我们直接过去行么,我是司主,你是三殿下,姬婞知道关押你的事情暴露,怎么也该有所收敛吧? 蓝妩摇头:先前在百妖卷里她就知道我的身份,却仍然想杀我,如若事情暴露,她收不收敛另说,杀人灭口倒是更有可能。 夭竹点头赞同:你可不知道她那疯劲,阴晴不定的,还是别碰上为好,不过,我们只能走晚湘门吗,不能从这墙上翻过去吗? 墙上设有阵法,翻上去就会触发。 夭竹唉了一声,苦恼道:真是,刚说福兆,就搞这出,我这乌鸦嘴哟。 沉默片刻,蓝妩忽然道:我去。 背上的人不安地动了下,蓝妩小心把她放下,抱到夭竹怀里,季泠月挣扎了下,指尖紧紧攥住她的衣领:蓝妩 蓝妩宽慰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那姬婞极是讨厌我,若看见我跑出来,一定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的。 你要去当诱饵?夭竹惊道:你打不过她呀! 打不过,我可以跑,蓝妩解下自己的斗篷,盖在季泠月身上,哄道:这是唯一的法子,阿月,等见到姐姐,就让她取出你灵脉的封针,到时候,你就能用契约召唤我回去了。 第149章 季泠月哽咽着摇头:不 蓝妩眨了下眼,继续说:蓝鸢比姬婞要厉害些,她肯定能取出封针,我会撑到那时候的,你不要害怕,我会我会撑过去的,说着,她转头看向林晚棠,哑声道:拜托你了。 林晚棠忍不住抿紧唇:抱歉,还以为能把你安全带出去呢。 你已经帮了大忙了。蓝妩吸了一口气,慢慢往后退去:你们小心。 林晚棠嗯了声,而蓝妩退进黑暗里,静静站了会儿,忽然又上前几步,小心托着季泠月哭得湿漉漉的脸,在她额头吻了下:乖 她低声道:我会没事的。 熟悉的气息陡然远离,季泠月蓦地睁大眼睛,视线里只有女人远去的背影,她呜咽一声,体内的痛苦再次苏醒,叫她神智涣散,又开始不自觉地痉挛起来。 她张开嘴,颤声唤道:夭,夭竹 夭竹察觉到她不对劲,忙道:怎么了? 季泠月眨了下眼,泪水啪嗒坠落:我是不是不该,不该今晚逃出来的,我该唔,多忍一会儿的 夭竹一怔,半晌,才涩声道:不是你的错,季泠月,不是你的错。 寒风卷过,雪花簌簌迷人眼,斜里忽然窜出一道银光,游龙般朝她刺来,姬婞蹙了下眉,及时抬手,稳稳将剑定在原地,再不能前进一步。 轰得一声,两股妖力对撞在一起,迸发而出的狂风卷起散乱的长发,吹得面颊生疼,姬婞眯起眼,透过飞雪看清袭击者的面孔,忍不住嗤笑起来:蓝妩。 她骤然扬手,磅礴妖力将蓝妩推了出去,蓝妩后退站稳,挽了个剑花,冷冷盯着她。 云初禾还真是菩萨心肠,姬婞挑了下眉,道:竟然给你喂了她的云滴露。 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蓝妩还是嘲讽道:和你一比,阎王都是菩萨心肠了。 姬婞深以为然,点点头:我便当你是在夸我了。 你还真是恶心。 蓝妩蹙起眉,脚下猛地一蹬,提起长剑攻了过去,姬漫不经心地瞧着她,站立不动,只伸出一臂来防守,几击不中,蓝妩抿紧唇,腕上银镯忽然融化为千百条锋利银丝,刷地向姬婞网去。 嘶姬婞眨了下眼,下意识侧过脸,片刻后,她抬手从脸上拭过,瞧见指腹沾染的血迹后,眸光渐渐冷了下来:蓝,妩。 蓝妩见状,转身便走,姬婞合拢十指,凭空抽出一根漆黑长鞭,刷地朝她脚踝卷去,蓝妩却旋腰转身,猛地抓住鞭子一拽,竟叫姬婞踉跄一步,脸上也浮现出怒容:找死! 女人身形如雾,飘飞而上,瞬间便贴近了蓝妩,蓝妩一惊,下意识提剑抵挡,却被一股巨力拍了出去,喉中也涌上一股腥甜。 她旧伤未愈,跌在地上后,狼狈地咳出了一口血,猛烈的掌风再次袭来,蓝妩眼睫一颤,连忙向前打了个滚,好险躲过这一下,才拄着剑站起,快步向上方的宫殿跑去。 冰凉的雪花从脸上拂过,后颈寒毛炸起,那道阴冷的声音如影随形,仿佛就紧紧贴在她耳后:你往哪儿跑? 蓝妩急促喘息,猛地甩出银丝结网拦截,也不听身后刺耳铮鸣,一头冲进了最上方那片高耸连绵的漆黑殿宇。她一心摆脱姬婞,没心思注意前方的道路,直到往高墙深院中走了许久后,才陡然意识到周围静得可怕。 蓝妩停下脚步,方一抬头,就感到扑面而来的窒息感,黑压压的阴影将她四面环抱,凋零的树枝倒映在冰冷的砖墙上,狰狞如张牙舞爪的怪物,她捏紧手中的剑,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继续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漆黑夜色里突然出现了一抹微弱光芒,蓝妩蹙起眉,慢慢走近,发现那是个泛着星点萤火的水池,而池中浮有一人,长发散开,只有一张脸露出水面。 蓝妩定睛一看,愕然道:萱玉! 她上前几步,跳进及腰深的池水,顿时被冻得一哆嗦,而萱玉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仿若睡着一般,蓝妩唤了几声,不见她回应,胆战心惊地探上她的脖颈,片刻后,才长松了一口气。 她抱住萱玉,正准备把人捞出水,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谁? 蓝妩一惊,刷地提剑指了过去,赤脚站在水边的女人只披着件单薄的白袍,一头银发垂落至腰间,幽蓝的眼睛正静静望着她。 蓝妩对上她的眼睛,莫名一愣。 这人好像个鲛人 蓝鸢?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蓝妩吓了一跳,还没应声,就听她继续问:还是蓝妩? 蓝妩一怔:你认得我? 看来是蓝妩,女人漠然道:谁准你进来的? 蓝妩不明所以,正要开口说话,眸光却不经意扫过她垂在身侧的手,登时浑身一僵,死死盯着那块残缺的石板。 你她松开萱玉,哑声道:你是谁? 第150章 我是谁?女人低声重复了一遍,反问道:你不知道吗? 我为何要知道?!蓝妩蓦地抬头瞪着她,短短一瞬,双目已变得通红:你到底是谁!你为何拿着那东西?! 这东西?女人垂眸看了眼,询问道:这东西怎么了? 蓝妩怒极:这东西的残片,就出现在我父皇遇难之地!你手中,为何会有这块石板! 女人哦了一声,淡淡道:很简单,因为,就是我杀了你父皇。 空气一时寂静下来,许久,蓝妩才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杀了你父皇。她甚至露出了一个浅笑:不过,他还是死得太轻松了。 蓝妩一颤,忽地痛苦呻吟了一声,纵身朝她攻去,那些锋利剑芒却被无形的屏障挡在女人身前,再不能逼近分毫,她望着蓝妩凄然的双眼,蹙起眉:你想杀我? 蓝妩嘶声道:你杀了我父皇,我不该杀你吗! 你要为父报仇?女人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极为可笑的话,噗嗤笑了起来:蓝妩,你竟要为父报仇,你报哪门子的仇? 你什么意思! 女人咧开嘴,猛地将蓝妩甩了出去,大笑道:明明一直以来,最想要你命的,就是他啊! -------------------- 第79章 旧忆 蓝妩,蓝妩。 一只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脑袋,蓝妩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一张圆嘟嘟的可爱小脸:怎么睡这里了?母后都要急死了。 姐姐?蓝妩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嘟囔道:这个贝壳,比我的那个更舒服。 喜欢就搬回去。蓝鸢牵着她的手,把她从洁白的贝壳里拉了出去:以后出来玩,记得带上侍卫,不然,就告诉母后一声,她找了你一天了。 蓝妩乖乖点头:父皇呢? 父皇去东海去了,这些天估计都不在家。 两条小鲛人并肩游向深海,不一会儿,就抵达了绚丽夺目的珊瑚礁群,她们穿过鱼群,拽着鲸豚的尾鳍往下,远远看见一片若隐若现的白色建筑,一个身影正带领一群侍女立在入口,环着双臂朝她们看来。 蓝妩心虚地抿了抿唇,果然,隔着老远,女人愤怒的声音就穿透水波传来:蓝妩,你又跑哪儿去了! 她抖了下,蔫头蔫脑游到女人身边,企图装可怜蒙混过关:母后,我看见了一只迷路的小水母,我帮她回家了。 帮了一天? 嗯嗯。 说谎的小鱼长不高。 蓝妩沉默半晌,咕哝道:帮完忙,我太累了,就睡了一觉。 在哪儿睡的? 蓝妩又不吭声了,江兮板起脸,声音忽地沉了下来:你又去近海了。 在她发怒之前,蓝鸢忙道:母后,那一片没看见有人类,您不要生气了。 看见就晚了!江兮不客气地揪住了蓝妩尖尖的耳朵,拎着她往城里游去:你实在胆大包天,在你父皇回来前,你就待在自己的宫殿里思过,不准出去! 游出去一段,她回头看着蓝鸢,挑眉道:愣着干嘛,还不回家? 蓝鸢连忙跟上,牵着江兮的小指,乖巧道:母后,我会看着她的。 你?你不帮她溜出去就算了。江兮唉了一声,叹道:蓝妩,你怎么就不能和你兄长姐姐学一学?让我省点心。 蓝妩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一声不吭。 海底看不见日光,但在鲛人的城池中,华丽规整的建筑都涂上了细腻的萤粉,而其他挂靠在珊瑚上的小巧圆巢,也点缀着发亮的萤石,无数的海明珠将此方海域照得亮如白昼,到了夜里,蚌精们将海明珠一个个收回去,这座城池便也随之陷入沉睡。 蓝妩的贝壳很漂亮,躺在里面,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莹润内壁上起伏的波浪形纹路,而壳底则铺着柔软透明的水生植物,摸着很有弹性。据说,能长这么大的车渠贝基本都已数百岁,却被她父皇拿来做了小公主的卧榻,里面空间富余,足以容纳四五个蓝妩肆无忌惮地打滚,但静下来时,又会觉得空空荡荡的,叫人心里直发怵。 她翻来覆去好半天,怎么也睡不着,便小心翼翼钻出自己的贝壳,游到隔壁紧闭的蚌壳外,哼哧哼哧挤了进去。躺在里面的小鲛人蜷成一团,窝在柔软的海草上睡得正香,蓝妩扑腾着小尾巴蹭到她怀里,没一会儿,就把她吵醒了。 蓝鸢打了个哈欠,把手搭在她背上,咕哝道:你怎么还不睡 蓝妩找到舒服的位置,终于老实了:姐姐,我今日,其实看到人了。 蓝鸢迷迷糊糊道:人 蓝妩又道:那个人还拿着拿着竹笛,吹出来的声音可好听了。 竹笛 就是人类的一种乐器,我在书上见过。蓝妩犹豫了会儿,小声道:姐姐,你知道吗,禁地里关着一个人类,生得可好看了,那本书,也是她给我看的。 第151章 蓝鸢沉默不语,蓝妩眨了眨眼,昂起脑袋看她,才发现她闭着眼,呼呼睡得正沉。半晌,蓝妩老成地叹了一口气,重又趴了下来,抱着蓝鸢一只胳膊,慢慢沉入梦乡。 翌日,蓝鸢一早起来去找老师修习,蓝妩虽被禁足,却也没闲着,一直缩在门口悄悄观察,趁守在门口的两个鲛人不注意,便变着拳头大的小鱼,嗖地溜走了。 她熟门熟路地游到海皇宫的西北角,从结界的缺口钻了进去,顿时身体一重,啪叽落到了地上。 纵使来了多次,她仍没适应突然脱离海水的感觉,蓝妩不熟练地化出双腿,歪歪扭扭站起来,踩着冰凉的玉石向前走。入目是一座平平无奇的白色宫殿,蓝妩有些费劲地跨过门槛,抬头扫了一圈,很快瞧见了坐在桌案前看书的女人。 她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靠近,见女人没反应,才盘腿在她旁边的地板坐下,从桌岸上摸了一本书下来。 你不该去读书吗? 蓝妩吓了一跳,抬起头,却发现女人仍然托腮看自己的书,根本没分给她任何眼神,她先是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沮丧,嘟囔道:我在看书啊。 你该看鲛人的书,而不是人类的书。她翻了一页,继续道:这里的书都要被你翻遍了,你不必再来了。 蓝妩鼓起勇气,道:我是鲛族的公主,这片海域都属于我,我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你不能阻止我来。 女人沉默了下,终于偏过头瞧她一眼:你的父皇,就是这般教你的? 蓝妩定定看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才道:父皇不常陪着我,都是母后陪着我。 见女人重又把头扭了回去,蓝妩抓了抓书页,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在这里多久了?这里是禁地,父皇从不让任何人进来,难道难道是因为你吗? 与你何干? 蓝妩毫不气馁,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干脆不答话了,蓝妩抿了抿唇,安静坐了一会儿,忽然清脆喊道:楚春寒。 翻动书页的动作顿了一下,片刻后,楚春寒再次将视线投向她:你怎么知道? 蓝妩抬起头,固执道: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你在这里多久了? 楚春寒静静看着她,浓密长睫下,一双清潭似的黑眸倒映出小鲛人紧张不安的脸庞:蓝妩,她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想问的,真的是这个吗? 蓝妩眨了下眼,不自觉揪紧衣摆,许久后,她终于颤声问:你为什么,和我生得这么像? 很小的时候,蓝妩就常听到这样的话。 两位小公主生得聪慧可爱,不过,怎么既和陛下不像,又和皇后不像呢? 那当然只是侍女的闲言碎语,可听得多了,蓝妩也忍不住怀疑起来,她偷偷问蓝鸢:我们真的和父皇母后不像吗? 蓝鸢瞪她一眼:谁说孩子必须要像爹娘了?你看端云,他爹娘那么好看,他就丑得很。 蓝妩被她逗笑了,很快就把这件伤心事抛到了九霄云外,直到有一天,她养的小水母不小心跑进了父皇的书房,她偷溜进去寻找,却在一处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匣子。 打开匣子,一幅老旧的画卷漂了出来。坐在椅子上的年轻男子面容俊秀,虽生着一头黑发,但确是她父皇没错,另外两位,则是陌生的女子面容,蓝妩趴在画上看了好久,被那个站立在后的女人吸引了注意。 那人笑容浅淡,白衣胜雪,一双桃花眼明亮如星,而那张脸,明明陌生,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蓝妩苦思冥想了许久,才啊地反应过来。 这个人,生得好像姐姐! 等等,那岂不是 蓝妩手一抖,那幅画便沉沉坠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这件事过后,她忽然不像以前那般快活了,她开始时不时打量母后,偷偷观察她与父皇的相处交谈,可他们那般融洽,浓情蜜意,恩爱和谐,她心中的猜想又开始动摇了。 万一,真是巧合呢? 直到她误入禁地结界,身周忽然没了海水覆盖,她猝不及防摔到了坚硬的地面上,痛得泪花直冒时,耳边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她红着眼抬头,看见了静立在梨花树下的女人。 幽深的海底哪里能栽活这种陆地上的树,可结界内竟开辟了大片土壤,用妖气供养,绽放了满树洁白梨花。 女人垂眸瞧着她,嗓音清冷:你是谁家的孩子? 那天夜里,蓝妩重又溜回书房,展开了那幅画,这次,她终于在底端看到了模糊的字迹。 蓝月邀、蓝止川、楚春寒 -------------------- 第80章 废物 楚春寒。蓝妩抬眸看着眼前的女人,再次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父皇把你藏在了这里吗? 藏?楚春寒笑了下,摇摇头:你觉得这是藏吗?难道不更像囚禁吗? 蓝妩的脸色一瞬苍白起来,她嗫嚅道:父皇不会做这样的事。 他对你很好吗? 蓝妩无措地点头:好,父皇对我很好,他很疼我。 第152章 楚春寒忽地嗤笑一声:蓝妩,你不该一直偷偷来见我。 为什么? 因为,她低声道:我憎恶你。 蓝妩一颤,圆溜溜的眼睛很快盈满了水汽:可这一年,你给我讲了许多人类的故事 那是你非要缠着我,我应付你罢了。楚春寒冷冷道:但其实,我每次看见你,都觉得恶心。 为什么?!蓝妩慌乱地去抓她的衣摆,哽咽道:是因为,因为刚才那些问题吗?我以后不问就是了! 楚春寒却忽地站起身,一把拎住蓝妩的领子,把她扔到了门外,蓝妩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时,门已经被狠狠关上了。她怔怔看着紧闭的房门,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抽泣着站了起来,擦了擦眼泪,变成小鱼往外游。 游出鲛人城,蓝妩爬上珊瑚礁,抽抽搭搭躲进茂密的海草里,哭累了,便抓着一把海草,晕晕乎乎睡了过去。 蓝妩 蓝妩! 越来越响亮的呼唤声将她从睡梦中吵醒,蓝妩迷迷瞪瞪醒来,下意识钻出个脑袋:母后? 呼唤声突然一停,接着,一道怒喝乍然响起:蓝妩,我不是让你闭门思过吗! 蓝妩抖了下,朦胧的视线里,满面怒容的女人头戴华冠,身披银色锦袍,从大老远的地方嗖地冲上来,毫不客气地戳上她的脑门,声音跟炮仗一般:你又跑哪儿去了?又去近海了?我不让你去,你偏要去是不是?你到底知不知道人类有多危险!你的脑子难道和那些杂鱼烂虾一样大吗? 蓝妩闷哼一声,被狠狠戳了几下后,积攒的委屈忽地涌上心头:这世上哪儿有你这样的母后! 江兮一怔,指尖悬在半空,愕然道:什么? 蓝妩带着哭腔道: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总是嫌我麻烦,嫌我胡闹,嫌我不学好,还总是骂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非要做我的母后? 江兮定定看着她,半晌,咬唇道:你以为你以为我愿意做你的母后? 说完这句话,她忽地一颤,惊醒般眨了眨泛红的眼睛,蓝妩却从她的反应中得到了某种答案,身体僵住,眼泪刷地涌了出来。 果然,她泣声道:果然是这样。 三殿下,温和的女声在身边响起,蓝妩无精打采地侧过头,看到了大祭司漂亮的灰色眼眸:您心情不好吗? 蓝妩瞟了一眼,发现女人身边没有那个总是跟屁虫似的浮游,才安心地把脸埋进臂弯,小声说:我小时候,母后给我读过小蛟龙寻母的故事。 大祭司轻笑一声,摸了下她的脑袋:您如今才多大,就开始说小时候了。 蓝妩噘了噘嘴,把脑袋转向另一边,继续道:可就算是出生时就被迫与母亲分离的小蛟龙,也是因为爱才诞生的。 大祭司怔了一下,温暖的掌心覆在蓝妩脑袋上,不再动弹,蓝妩声音则越来越低,细弱蚊蝇:可我的诞生,好像并不受欢迎。 良久,大祭司低声问:您都知道了? 蓝妩一怔:你也知道吗? 我是大祭司,这海里,没有事情能瞒过我。女人叹了一口气,问:殿下与她相认了吗? 蓝妩摇摇头,瞬间就委屈得红了眼睛:她讨厌我。说着,她抽了抽鼻子,困惑道:大祭司,为什么我的母亲不爱我? 这世上,不是每个母亲都会爱自己的孩子。 蓝妩眼巴巴看着她:为什么? 大祭司不忍说出真相,反问道:殿下又为何非要寻求她的爱呢?陛下与皇后,不都待你很好吗? 听到这话,蓝妩反而更失落了:可我冲母后说了不好的话。她掰着自己肉呼呼的指头数了数,沮丧道:母后已经半个月没理过我了。 大祭司弯起眼睛,正经地掏出几根骨签,道:我来为殿下卜一卦如何,看皇后何时能原谅您。 蓝妩眼睛一亮:好啊! 她蜷成一团,乖乖蹲在大祭司身边,目不转睛看着她排阵,这时,远处却忽然爆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一道强劲的水波横扫而来,大祭司蹙起眉,眼疾手快地把蓝妩护在怀里,却还是被冲击得一个踉跄。 蓝妩惊魂未定地抬起脑袋,向不远处的城池望去,竟看到一个卷起无数沙砾的漩涡。 等等,那个位置是 她吃了一惊,腾地从大祭司怀里弹起来,快速朝那里游去,游得越近,越能看清城中的惨状,大片规整的房屋都已坍塌成废墟,处于最高处的皇宫受损最为严重,数不清的鲛人侍卫正拿着武器从四面八方涌来,蓝妩仗着自己身体小,灵活穿梭在其中,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惊慌喊道:三殿下!三殿下!回来! 她将那些声音抛到身后,头也不回地游到了禁地,意外发现整片结界都消失了,而那株梨花树,也已经被突然灌入的海水摧残殆尽。蓝妩抓起一片漂在水中的花瓣,无措地转了个圈,摆动尾巴朝那座熟悉的房屋游去:楚春寒! 第153章 无人回应,她眨了眨眼,忍不住发出急躁的哼声,正要往摇摇欲坠的废墟里钻时,一只手猛地拽住她。 蓝妩下意识回过头,看见男人英挺的面孔。 她睁大眼睛,惊喜道:父皇! 蓝止川看了眼坍塌的废墟,才看向蓝妩,冷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蓝妩一怔,张着嘴不知要说什么,好在一只鲛人匆匆游到了他们身边,沉声道:陛下,她们朝西海去了。 蓝妩认出那是鲛族的坚青将军,还未来得及反应,蓝止川的目光便又落在了她身上。莫名的,对上男人幽冷的眼眸,她竟然打了个寒颤。 父,父皇 蓝止川定定看了她一眼,钳住她胳膊的手掌愈发用力,在她忍不住发出痛吟之时,忽地转身摆尾游了出去:追! 他游得极快,蓝妩被夹在他怀里,竟有些吃不消,男人却没有丝毫心软,如离弦箭一般冲破水浪,猛追了半个时辰后,终于在浅淡阳光照耀的近海看到了那两个身影。 她们就快要上岸了。 他阴戾地看着那两个背影,忽然停下,一只手举起怀里晕晕乎乎的小鲛人,大声道:楚春寒!你敢走,我就杀了你的亲生骨肉! 这声音传的极远,蓝妩惊骇地睁大眼睛,刚喊出一个父字,就被掐住了咽喉。 蓝止川厉声道:我给你半柱香的时间,你若不乖乖回来,就等着得到一具尸体吧!似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稍微松开手,留给了蓝妩喘息的空隙:楚春寒,半炷香。 被他捏在手心的小鲛人耷拉着脑袋,片刻后,才涨红着脸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父皇 闭嘴。 蓝妩颤了下,泪水刷地涌了出来,融入广阔无际的海中:她不会回来的。 蓝止川蹙起眉:什么? 她不会回来的,蓝妩呜咽道:她不爱我,她不会为了我 蓝止川。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蓝妩一僵,慢慢转过头,那个熟悉的白影穿过清澈的海水,平静地进入为她设下的牢笼:你已经冷血到如此程度了吗? 蓝止川哼了一声,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不管怎样,你都回来了不是吗? 楚春寒叹了一口气,明明在水中,她迈动双腿,却像在稳稳行走一样。 数十个鲛人守卫举起长剑,将她围在中间,警惕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蓝止川浮在原处,看着越走越近的女人,啧了一声:这一次,我就不对你生气,若有下次 蓝妩。 蓝妩长睫一颤,哽咽道:楚 闭上眼睛。 什么? 蓝妩茫然地看着她,下一瞬,刺目金光亮起,伴随着一声剧烈轰鸣声,蓝妩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呼呼 粘稠的液体淌到了脸上,转瞬,又被温润海水拂去,蓝妩眼皮极是沉重,蹙眉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掀开长睫,看到了眼前血雾朦胧的场景。 她仍然被人拎在手里,男人□□,身上仿佛没一块好肉,鲜血从浑身各处涌出,向来一丝不苟的发冠也散乱开来。 唔!咳咳!他忽地咳嗽起来,唇角涌出腥热的鲜血,再次浸没在海水中。 蓝妩浑身僵硬,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四顾,可除了他们两个,这片海域,竟再没第三个人影了。 你竟然蓝止川慢慢把她提起来,爬满血丝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你竟然,还活着 他蹙起眉,像是单纯的疑惑,喃喃道:自爆金丹,这么近的距离,你为什么为什么没死? 蓝妩慢慢瞪大眼睛:自爆金丹? 蓝止川和蓝妩对视一会儿,忽然哈地笑了一声,甩开蓝妩,摇头大笑起来:楚春寒啊楚春寒,你才是真的心狠手辣啊! 蓝妩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她翻过身,望着飘散在水中的丝丝血雾,磕磕巴巴道:不,不要 蓝妩!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银色的小鲛人嗖地猛冲过来,一把抱住蓝妩,惊惶道: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父皇他父皇? 她转过头,震惊地看着状若癫狂的男人,下意识唤道:父皇? 蓝止川转过身,忽然瞧见不知何时静立在不远处的大祭司,渐渐收了笑:大祭司? 他眯起眼,冷冷盯着她,哑声问:大祭司,你预言到了什么? 大祭司沉默半晌,终于道:王 蓝止川蹙眉:嗯? 因三女而亡。 四周忽然陷入一片死寂,蓝鸢寒毛直竖,下意识抱紧怀里血淋淋的少女,这时,蓝妩却忽地颤了下,抬起脸,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我要杀了你 她那张稚嫩的脸上,竟逐渐浮现出不属于她这般年纪的恨意与绝望来:我要杀了你! 第154章 蓝鸢蓦地一僵,惊惶看了眼男人越发阴沉的脸,急声道:蓝妩,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快收回去!快和父皇道歉! 蓝止川一言不发,满是伤口的掌心,却逐渐凝出一把长剑。 蓝鸢连忙挡在蓝妩面前,恐惧看着他:父皇,父皇!蓝妩只是一时糊涂,蓝妩是胡说的! 蓝止川道:让开。 父皇!她是你女儿啊! 再不让开,我连你 住手!一声响亮的啸声穿透水波,银色的蛟龙窜出深海,长尾一扫,便将两个女孩护到了身下。 江兮,蓝止川停在原地,蹙眉看着她:你这是做什么? 蛟龙冷冷盯着他:我不会让你因为一个预言,就杀了蓝妩。 哈他嘲讽道:你这时倒要做个好母亲了,当初我要你养育她们时,你不是很讨厌她们,一点也不情愿吗? 当初我确实不情愿,是你非要让我做她们的母亲。江兮咬牙道:如今,我听你的话养育了她们数十年,早便把她们当做是我的亲生女儿了。 所以,你是非护不可了? 是,蓝妩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让你无缘无故杀她! 蓝止川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嗤笑一声,收回了长剑。 那就做个好母亲吧。他眯起眼,一字一句道:这辈子,你一定要把她养成一个无用、无能、无害的废物,倘若我从她身上察觉到半分威胁,都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 第81章 说谎 不知何时,脸庞已经变得湿漉漉的,蓝妩眨了下眼,睫毛上的碎雪无声坠落。 想起来了吗? 女人声音低哑,收回搭在她眉心的指尖:事到如今,你还要为父报仇吗? 蓝妩蓦地一颤,踉跄退了几步,用剑支撑着地面才不至于倒下,她垂着头,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结为白雾,又很快被冷风吹散。 不过是一场空。 眼泪不断从眼眶涌出,蓝妩摇了摇头,绝望否认:这不是,不是真的 是吗?你当真是这样想的?还是不愿承认,这么久以来,你所承受的一切,你所追寻的真相,都只是笑话。 蓝妩摇头:不,蓝鸢 蓝鸢?女人可怜地看着她:你以为蓝鸢就没被他抹去记忆吗?他害怕你这个女儿杀他,难道还会留着另一个女儿做隐患吗? 胡说!蓝妩猛地抬起头,颤声道:你到底是谁! 你还猜不到吗?女人上前一步,狠狠抓紧她的衣襟:我是妖王,是本该成为海皇的蓝月邀,也是你那好父皇的姐姐,你的姑姑! 蓝妩惶然道:姑姑,姑姑早就死了她被海魔族 海魔族?蓝月邀忽地轻笑起来,瘦削肩膀止不住得颤抖,原本就随意披在身上的单薄白袍缓缓滑落到臂弯,露出大片的肌肤,蓝妩下意识看过去,瞳孔却猛地一缩。 女人茭白的身体上,竟爬满了蚯蚓般狰狞的疤痕。可是,鲛人一族体质特殊,若非在同样的部位反复伤过千百次,是不可能留下这样的痕迹的。 蓝月邀逼视着她,一字一句道:蓝妩,我变成如今模样,都是拜你父皇所赐! 三百年前,蓝月邀在辽阔无际的南海中央,第一次见到楚春寒。 女人与她的父亲盘腿坐在浮在水面的鲸背上,相谈正欢,听见破水而出的动静,海皇回过头,看着扒在鲸鳍上的两个年轻鲛人,温和笑了起来:小友,这就是我向你说的,我的一儿一女。 蓝月邀眨了眨眼,好奇抬头,正好对上楚春寒明亮如星的眼眸,楚春寒朝她点了下头,一双桃花眼明明天然含笑,气质却矜持内敛得很。 在这时,她听到身边少年暗自吸气的声音,回过头,蓝止川正一眨不眨望着女人,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 其实,她一开始并不喜欢楚春寒,硬要说原因的话,楚春寒是个人类,楚春寒还很年轻,算上出生年数,楚春寒可能还要比她小呢。 但这样年轻的楚春寒,海皇却要请她做姐弟俩的老师。 蓝月邀十分不解,嚷着不愿意,还把自己的不满说给海皇听,一向温和的海皇却敲了她脑袋一下,道:她是个不出世的天才,你能从她身上学到很多。月邀,你是长女,以后要继承海皇之位,更要熟悉人类,有朝一日,若能够化解仇恨,两族和谐共处,我们鲛人,就不必世代隐居在暗无天日的昆仑海了。 可她能教我什么?她是人,我是妖,从根上就不一样。 符法与幻术,不分人妖。海皇道:依照她的才能,总有一日,她的名字会响彻大江南北。 说着,海皇又安抚地揉了揉刚才敲过的位置,说:你知道吗?她来海上,就是为了寻鲛人,取血去救她病重的父亲。可三个月前,她遇到了受伤昏迷的小六,却没趁人之危,反而一直守在她身边保护她,直到她醒了,才请小六给她一些血。 第155章 蓝月邀一惊:她就是小六说的恩人? 是啊,如今她父亲恢复了身体,她特地回来感谢,我欣赏她,出海与她切磋一二,发现她实在了不得,不过,也是承了小六的情,她才愿意做你俩的老师呢。 蓝月邀沉默半晌,嘟囔道:父皇一把年纪了,难道要学人类搞忘年交吗? 海皇笑了起来,拍拍她的肩膀:她是个很好的人类,你会喜欢她的。 她那时满不在乎,却没想到,海皇一语成谶。 后来数年,楚春寒时不时来教授他们符法幻术,而授课的地点,就在南海中央的宽广鲸背上。三人越来越相熟,关系也愈发亲近自然,甚至一起上岸,化作人类模样,随楚春寒一道游遍山川湖海。 这一路,她见识过人类生老病死、爱恨别离,也见证过沧海桑田、改朝换代,那些欢乐与苦痛,明明与鲛人也并无不同。 在一个乞巧节的夜晚,蓝月邀趴在灯火通明的酒楼窗前,注视着漫天繁星,低下头,却见鲛人青年站在长街中,紧张不安地向身旁女人递去了一只香囊。 蓝月邀怔了下,认出了那是蓝止川这些日子在私底下亲手制作的香囊,她不自觉抓紧手中的栏杆,竟有些心慌意乱,眨了几下眼,便转身缩回了屋子里。 许久,街上人声渐消,酒楼也要打烊闭店,蓝月邀从窗户翻出,心不在焉地低下头,却意外撞见了一个白色身影。 她吓了一跳,惊呼道:楚春寒? 女人动了下,缓缓抬起头:嗯? 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楚春寒平静道:夜深了,怕你喝醉后,找不到回客栈的路。 我没喝酒!蓝月邀不满道:况且在这种地方,我也不至于找不着路! 可上次你就迷路了。 蓝月邀渐渐红了脸:算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看见了。 什么时候? 蓝止川送我香囊的时候。 蓝月邀顿时没声了,好一会儿,才支吾问道:那,那你,你收了吗? 楚春寒抬起头,静静看着她:你很在意吗? 蓝月邀蓦地瞪大眼睛:哈,我干嘛在意,不就是一只香囊吗,你收不收关我什么事?说的像我很在意一样,我去街上出一两银子,随便就能 没收。 真的! 话音刚落,蓝月邀就意识到自己的喜悦显得太过明显,扬起的唇角一时僵在脸上,楚春寒却弯起眼睛,冲她笑了起来。 蓝月邀,你好像很不会说谎。 -------------------- 第82章 梦碎 海中巨兽破浪前行,躺在鲸背上的两人吹着微凉晚风,头抵着头看着漫天星辰发呆。 许久,一个声音道:其实,千百年来,海皇的继承人只能与海族联姻,以此结成坚不可摧的同盟。 楚春寒眨了下眼,还未出声询问,蓝月邀就继续说:但是,总要有人打破先例不是吗?她弯起眼睛:也总要有人,把鲛人一族重新带回能够被阳光照射的地方。 楚春寒嗯了一声:你会成功的。 蓝月邀翻了个身,捏着她翘起的发梢玩:日后没有子嗣,我就将皇位传给止川的孩子,他这些日子与那蛟族大公主倒是打得火热,兴许好事将近了。 楚春寒道:好。 蓝月邀抿起唇,有些不满地揪她的耳朵:你怎么总是这样,只会嗯嗯哦哦地回复我。 楚春寒缩了下脖子,见她不松手,便由她去了:我已经,许久没回家了。 蓝月邀一怔,唉声叹气起来: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又要紧张了,你的家人真的会喜欢我吗? 真的,楚春寒道: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许是将要抵家,她心情放松许多,侧头看了眼鲛人秀美的脸庞,低声道:我以前,好像没告诉过你我家的事情。 蓝月邀好奇道:难道你们楚家还有什么秘辛吗? 秘辛倒没有,不过,有些传下来的故事。 是什么? 楚春寒双手搭在小腹上,柔声道:你听说过子桑国吗? 蓝月邀连忙摇头,楚春寒笑了下,说: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就算是人类,也有许多不知道这座边陲小国的。 我们楚家先祖,曾是子桑国的镇国将军,四百年前,子桑国灭,忠心耿耿的先祖跟随国主,一路从极西之地流亡到极东之海,国主是修道之人,却也在战乱中重伤垂死,抵达东海后,她与先祖寻到一座钟灵毓秀的岛屿,耗费数年建造了一座地宫,将自己与爱人埋葬于此。 爱人? 楚春寒唔了声:据说,那爱人早就死了,国主却一直保存着她的尸体,寻遍各种法子想要复活她。 蓝月邀问:她成功了吗? 怎么可能会成功呢?这世上,哪儿会有起死回生之术? 第156章 说的也是。蓝月邀翻了个身,侧枕着自己的手臂,低声问:后来呢。 后来,先祖停留在了岛屿上,成为了守墓人,数百年过去,一代代楚家子孙都在这座岛出生、长大,遵从组训,守着这座坟墓,直到有一天,其中一个楚家后人离岛拜师学艺,多年后返家,在岛屿上创建了蓬莱宗。 蓝月邀愣了下:那蓬莱岛,岂不是 对,楚春寒道:这座岛,就是因为蓬莱宗而得名的。说着,她也侧过身,和蓝月邀面对面:不过,我们蓬莱的大部分弟子,都是附近渔民为了给自家小孩寻个去处,才送来罢了。 怪不得你们蓬莱没什么名气呢。蓝月邀弯起眼睛,补充道:不过,父皇总说你日后会名扬天下,兴许到那时,你们蓬莱就会沾你的光,被更多人知道呢。 能不能被更多人知道,真的很重要吗?楚春寒道:我倒觉得,平平淡淡过完一生,也很不错。 是很不错,不过可惜了,蓝月邀牵住她的手,美滋滋道:你以后可是要和海皇在一起的,不可能平平淡淡过一生了。 楚春寒也扬起唇角,两人傻兮兮地对视着笑了一会儿,便抱到了一起,枕着烂漫星河,慢慢沉入了梦乡。 第二日,她们抵达了蓬莱岛。 在最开始,一切都是顺利的,甚至顺利到让她觉得不可思议。蓬莱岛风景秀丽,楚家人热情友好,即便坦明身份,慈祥的白发老人也是满脸笑容,甚至拉着她二人的手,让她们日后照顾好彼此。 那几日,仿佛是她这辈子最为开怀轻松的日子,但在第七天晚上,一切都变了。 她在睡梦中被套上缚妖索、扣上锁魂圈,被毫不留情地扯出房间,狠狠摔在四四方方的庭院中。举目四望,寂冷月色下,密密麻麻的楚家子孙围着她站了一圈,一张张陌生而熟悉的脸不见往日笑容,青白如人偶面具,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冰冷刀刃从她肩上迅速划过,顿时有鲜血涌出,蓝月邀闷哼一声,愕然抬头,那持刀之人,竟然就是楚春寒的父亲楚尘。 楚尘将锋利的刀刃抬到嘴边,贪婪舔走了上面的血滴,咂了咂嘴后,赫赫怪笑起来:不愧是鲛人血。 父亲! 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楚春寒自另一边奔来,看见蓝月邀后,脸色更是苍白:你在做什么?你们在做什么?! 楚尘眯起眼,森然道:别过来!他把刀刃横在鲛人脖颈处,道:你敢有动作,我现在就杀了她! 楚春寒瞬间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尘:你今晚支走我,就是就是要做这种事?你疯了吗! 你才是疯了!楚尘吼道:明知道鲛人珍贵之处,又获得了她的信任,竟然一直放着不管,直到现在才带回来 你在说什么?楚春寒厉声道:你忘了吗?你是因为鲛人血才能活下来,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我正是没忘,才要这么做。楚尘咬牙道:那时我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心中已无希望,但是你你带回了半碗鲛人血,竟让我迅速康复,且功力大升,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楚春寒怔然看着他,双目已然通红,而老人摇摇头,继续说:那意味着,拥有一只鲛人,一只能源源不断取血的鲛人,我们不必再刻苦修炼,就能获得深厚的功力,我们蓬莱,也能就此崛起,名扬四海! 你就为了这个 为了这个?楚尘哑声笑起来:寒儿,你天赋卓绝,年纪又轻,你不在乎这个。可我呢,百年过去了,我仍是金丹,为了增长修为,获得更多寿数,我吃了太多苦头,还差点因此丧命,如今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我不得不抓啊! 不楚春寒攥紧拳,挣扎道:月邀,月邀是未来的海皇,她有事,鲛人不会善罢甘休 哈!楚尘笑得肩膀直抖,嘲讽道:你以为,我们这小小蓬莱,从哪里来的缚妖索与锁魂圈? 楚春寒愣住,与此同时,人群逐渐分出一条道路来,几个高挑的身影鱼贯而入,最终停在了庭院当中。 蓝月邀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出,等眼前出现了一双靴子,才蹙起眉,勉强抬头:蓝止川? 年轻的鲛人青年垂眸瞧着她,面庞被月色照得冷白,一双蓝色眼眸更不见丝毫温度:几个月不见,姐姐,你竟变得如此狼狈了。 蓝月邀愕然望着他,视线后移,又认出了那个沉默低头的鲛人:坚青?她浑身僵硬,定定看着他们许久,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们是一伙的?是你给了他们缚妖索?! 是啊。蓝止川淡淡道:我与楚岛主做了交易,我给他武器与工具,让他帮我拿住你,而后,我会把你和另外一些鲛人一起送给他。 蓝月邀睁大眼睛:另外一些鲛人? 哦,蓝止川眯起眼,道:就是那些不识相的,仍然一心拥护你的鲛人。 第157章 砰! 蓝月邀蓦地挣扎起来,灼烫的绳索却在皮肉里陷得更深,留下深红的烙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蓝止川,那些可都是你的同族啊! 为什么?你真不知道吗?蓝止川啧了一声,下一瞬,却猛地弯腰揪住她的衣领,恶狠狠瞪着她: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我哪里都不比你差,甚至比你还要聪明!可是王位、父皇母后的爱、族人的拥护甚至楚春寒!他们都选择你!凭什么我处处被你压一头?!我受够了,既然他们都不选择我,那我就亲手把他们都夺来! 至于你,蓝月邀,他喘息着笑了两声,哑声道:你就永远被困在这里,被他们取血折磨、不得解脱吧! 蓝止唔! 颈上的锁魂圈忽然收紧,蓝月邀颤抖着弯下身子,双目逐渐爬上血丝,楚春寒下意识上前,急声道:住手! 蓝止川忽地伸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胳膊:楚春寒。 他转过头,盯着女人愤怒的眼眸,一字一句道:至于你,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跟我回昆仑海,从今以后,乖乖听我的话,留在我身边,这样,我也许会让蓝月邀好过点。二,宁死不从,可这里这么多人,双拳难敌四手,你终究会落败,到时候,我不介意杀了你,然后砍下蓝月邀的双手双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现在,选一个吧。 你应该猜到了她选择了什么。 呼呼风声响起,透过飘飞的雪花,蓝月邀凝视着蓝妩熟悉的脸庞,轻声道:你也该知道,你到底是如何出生的。 蓝妩怔怔看着她,好似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也彻底失去了反驳的能力。 你是不该出生的孩子,你的存在,就彰显着你父皇的罪孽。蓝月邀盯着她,脸上浮现出了苍白的笑容:这世上,除了蓝止川与楚尘,我最恨的就是你。明明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好不容易救走她,可因为你,我又失去了一切。 你说,你为什么要出现在那里?她望着蓝妩,声音依旧平静,攥着蓝妩衣襟的手却逐渐颤抖起来:你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世上,为什么她要去救你?为什么你还活着?你早就该死了,你就该就该死在我救出她的那一天! 蓝妩猛地闭上眼,脑袋针扎一样疼,朦胧中,她忽然想起当年乘舟前去蓬莱,同行少女在耳边喋喋不休说的话。 出事之前,蓬莱岛可比三大仙宗要更有名气呢,可能真是因为此地灵气充裕,蓬莱岛的弟子修为也总比同龄修士高上一截 可惜了,这般欣欣向荣的仙宗,一夜之间,被妖魔毁了大半根基 蓬莱她喃喃道:是你毁的? 是。蓝月邀冷笑起来,快意道:这蓬莱,本就是吸着我的血肉铸就起的辉煌,我亲手毁了,又有何不妥?! -------------------- 不过蓝妩与蓝鸢不是妈妈自己生的,蓝止川囚禁了楚春寒,取了楚春寒和自己的精血孕育出了两条小鱼,两人无亲密接触 第83章 番外:练剑日记 月曜日 晴 心情:如常 晨起练剑,劈松柏八百次,沐浴更衣后,从金翎峰前往主峰,路过潜云峰岔道口时,刚好碰到蓝妩和虞山叶。 蓝妩站没站相,走起路来要挂在虞山叶身上,实在有失风范,师尊说为人处世,要站如松,坐如钟,时刻提着一口气,即使在日常生活中,也要驱使身体自主运转灵气,拓宽灵脉,这样修行起来才会事半功倍。 我向蓝妩告知这个诀窍,蓝妩却告诉我,男人说的话都是狗屁,她不爱听。 嗯幸好我是女孩。 火曜日 晴 心情:如常 蓝妩又被罚抄《清心诀》五百遍,都是因为她在白望长老的课上打瞌睡,虞山叶果然是狐朋狗友,不叫醒她就算了,竟还在她脑袋前面立了一本书。 她睡得半张脸红彤彤的,脑袋上碎发翘着,低三下四求我帮忙,却被白望长老当场撞见,白望长老很生气,说我写的字比蓝妩的还丑,他忍了许久了,若我再助纣为虐,被他发现交上来的是两种字迹,就要告到师尊那里去。 蓝妩很沮丧,过了一会儿,却高兴起来,说她可以把字写丑,这样就一样了。 我怎么没想到呢,蓝妩果然很聪明。 水曜日 阴 心情:愉悦 今天晨起时,门外风铃响个不停,我推门出去,发现乌云密布,天色昏暗,还有夹着冰粒的雪花砸到脸上。 我已经到筑基末期,能够简单御灵避风,但这样做实在太累,我便作罢,继续劈松柏八百次。练完剑后,沐浴更衣,我朝潜云峰行去,今日有叶长老的灵植课,据说这门课本由药老负责,但她性情古怪,人多了便要紧张,把各种灵植扔给弟子们就消失不见,直到有弟子误碰毒草,晕倒在地,才又匆匆出现。 久而久之,弟子们越发不满,这门课便由叶长老代劳了。 我一早就看完了整本灵植指南,自信这门课程对我没有难度,去潜云峰后山的路上,刚巧路过蓝妩的捡枝院,她就坐在院子里,捧着一只比脸大的碗喝粥。 第158章 看见我,她便开始笑,招呼我进去,又问我要不要尝尝,虞山叶做的粥可香甜了。 能有多么香甜?哼,我倒觉得,中州酒楼里高官贵人吃的饭粥,比不上我们山野猎人热气腾腾一碗肉羹,只可惜蓝妩不喜荤腥,要不然,我就做给她唔 好甜。 蓝妩捏着勺子,笑吟吟看我,说干嘛板着张臭脸,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 胡说,我才不会做出这样幼稚的表情。 但那粥确实很甜,我舔了下嘴唇,蓝妩便又舀了一勺,递到我嘴边,喂给我喝。 她说已经吹凉了,一点不烫。 确实不烫,怪甜的。 我正要喝第三口,虞山叶却从厨房出来,大呼小叫,说什么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要别人喂,又抢过蓝妩手里的碗勺,说我叫声姐姐,她也可以喂我。 烦人,虞山叶真的好烦人,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人。 不过,不久后,她就因为在课上误食毒草,嘴唇肿得像是被蜜蜂蛰了一样。 哼,我可没有幸灾乐祸,是蓝妩先笑的。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木曜日 晴 心情:如常 主峰习剑,师尊甚是严格,发现蓝妩逃课,便又通知了叶长老。 下午,叶长老才拎着蓝妩回来,但她满脸笑容,蓝妩也满脸笑容,似乎很是开心。 不过半柱香后,蓝妩就被师尊罚抄《问剑》一百遍,她垂头丧气,磨磨蹭蹭走到我身边,就在我以为她又要求我帮忙时,她却从身后摸出了一袋奶糕,迅速塞到我嘴里一块。 师尊看过来,她立马抬头挺胸,提着剑挥了几下,像模像样地呵了几声,师尊的视线移走,她便歪头冲我得意地眨了下眼。 我忍不住笑起来,吃下那块奶糕后,她才告诉我,叶长老满口答应去抓她回来上课,实则抓到她后,又带着她下山去寂雪都转了一圈,买了好些点心。 蓝妩说,后山养的那些妖兽都喜欢甜食。 那当然,我看书上说,妖怪们大多嗜甜,不过是喜爱的程度不尽相同罢了。 说完,蓝妩自己也尝了一块,满意地弯起眼睛,不一会儿,她就偷摸把一袋都吃完了。 看来,蓝妩作为人类,也挺喜欢甜食的。 下次下山,我可以给她买些其他甜食尝尝。 金曜日 大雪 心情:难过 主峰听学符法符术,许是天色昏暗,外面飞雪呜呜,讲学的林长老声音又太低柔,课程未过半,一半弟子都睡着了。 蓝妩倒是没睡,她藏在立起的书本后,奋笔疾书,字迹缭乱地抄写《清心诀》。 我问她为何这么急,不是两天后才上交吗,她告诉我哪儿有两日,她后天要去寂雪都玩,绝对不会待在山上继续抄书,所以只剩一天的时间了。 我问她和谁一起去,她理所当然道:是虞山叶呀。 过了会儿,她又瞄我一眼,说:你要练剑,叫你也去不了。 所以就干脆不叫吗? 虽然我确实去不了,但蓝妩当真一句都不问的话,我心里就是会难过。 我不要理她了。 土曜日 大雪 心情: 普通的一天,没什么可写的。 日曜日 晴 心情: 烦人的老天,前两日大雪纷飞,怎么今日就是晴天? 蓝妩一早就拉着虞山叶下山去了,我昨日不理她,她竟然都没有发现我生气了。 越想越气,我对着松柏刺了一千剑。 师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后面看我,她似乎很高兴,说,对,练剑就要有这样的气势。 虽然她自己是个刀修。 练完剑,我与师姐一起去面见师尊,据师姐说,这就是亲传弟子的开小灶时间。 来昊辰山这么久,我还从没见过那个传说中的大师兄,师姐说不必管他,即便他出关,我也不见得能遇到他,因为他不爱出门。 看来大师兄是个内向的人。 蓝妩要是也不爱出门就好了,她要是无聊,我可以在她面前练剑,师姐都说我舞起剑来很好看呢。 怎么又想蓝妩了,不好,更生气了。 听完师尊讲学,我回到住处,又对着松柏刺了一千剑。 天色越来越暗,渐渐飘起雪来,我今日练习远超目标,出了一身汗后,便准备沐浴一番,早早睡觉。 关上门,盖上被子,我躺在黑暗中,强迫自己早早入睡。 不知何时,风铃又响了起来。 也许是风吹的。 啪 微弱的脚步声就在门口,我吃了一惊,腾地坐起来,提着剑跳下床,哗地拉开门。 啊! 门外人被吓了一跳,捏着拳往后跳了一步。 蓝妩瞪着圆溜溜的黑色眼睛,紧张地看着我。 我也吃了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因为还生气,就不打算先说话,只是盯着她看。蓝妩和我对视一会儿,小声问我今日怎么睡这么早? 我告诉她我练剑累了,就想早睡。 她哦了一声,身体左右晃了晃,有些扭捏地咬了咬唇,磨磨蹭蹭从身后端出来一盘白糊糊的东西。 这是什么?我问。 她好似很紧张,说话磕磕巴巴的,说这是她做的,庆贺我生辰的糕点。 我愣住了。 生辰? 第159章 啊,今日是我生辰。 我怎么都给忘了。 季泠月定定看了那奇形怪状的糕点一会儿,才抬起头,低声问道:所以你今日去寂雪都,其实是做这个吗? 蓝妩嗯了声,不好意思道:我听山叶说,人间有的地方,生辰时就要吃这种东西呢,不过我做了一天,也没做出个好看的,这已经是最完整的那个了你要是不嫌弃 我不嫌弃。季泠月说完,捏着她的手腕,轻轻一拉,便带着她进入了温暖的室内。 蓝妩眨了眨眼,眉梢的碎雪逐渐融化,变成潮湿的水汽,挂在长睫上,漆黑明亮的眼眸像是温驯的鹿。 她又笑起来,主动道:你要是吃不完,我可以帮你吃。 屋内灯火昏黄,温暖惬意,季泠月和她一起坐到桌前,理所当然道:本就要你和我一起吃。 那你还生气吗? 她怔了下,看向蓝妩:什么,什么生气? 你昨日明明气了一天。 蓝妩翘起唇角,有些骄傲:我又不是笨蛋,你生不生气,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季泠月抿了下唇,无奈轻笑:嗯,我才是笨蛋。 哪儿有这么说自己的,蓝妩小心放好糕点,说:不过,外面真的好冷呀。 季泠月嗯了声。 蓝妩沉默了下,暗示道:这么冷的天,走回去一定会冻僵吧。 季泠月看向她,片刻后,终于意识到什么,连忙道:当然,已经这么晚了,外面又冷,回去的路又远,不如就住在我这里吧。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蓝妩干咳一声,温柔的眼眸一眨不眨注视着她:那么,祝你十六岁生辰快乐。 -------------------- 第84章 灯灭 深夜时分,东池客栈外忽然响起砰砰砰的拍门声,掌柜的一边系腰带,一边慢吞吞往外走:谁啊?大半夜的!懂不懂哎呦,怎么是司主? 林晚棠大步迈进客栈,问道:鲛族二殿下在哪间房间? 她可是贵客,司主找她什么事? 急事!紧跟着进来的夭竹抬头望了眼高耸的楼层,心中一紧,干脆扯起嗓子大喊:蓝鸢,蓝鸢! 谁啊?很快,一个声音从高处应道,少女从栏杆上探出脑袋,蹙眉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如此无礼?竟然直呼我家殿下姓名? 这时候还端什么架子呢?夭竹大声道:再不出来,你家三殿下就一命呜呼了! 话音刚落,眼前忽地落下一个人影,那人几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领子,冷声道:你说什么? 夭竹一怔,盯着面前女人的脸庞,喃喃道:还真是一样 蓝鸢瞪着她:你 蓝鸢 这时,一双沾满血迹的手从夭竹背后伸出,颤抖着攥住了她的手腕,蓝鸢蹙眉,正要嫌弃甩开,却听那人道:我是季泠月 季泠月又是谁,我从未话说到一半,蓝鸢忽然停下,她凝眸盯着那张布满血污的脸,缓缓重复道:季泠月? 季泠月挣扎着从夭竹背上翻身下来,腿一软,便扑通跌跪到蓝鸢脚下,她粗喘一声,死死攥住蓝鸢的衣摆,哽咽道:快快救蓝妩! 那你,你为什么要抓萱玉?蓝妩怆然问道:她与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 蓝月邀沉默了会儿,却没回答她,反而垂下头,喃喃自语起来:被囚禁在蓬莱岛地宫的数十年,我每日都会被划开身体取血,愈合后,就会再划一刀,原本和我一起被关进来的,还有另外一些鲛人,但渐渐的,他们都撑不住,一个个死掉了,只有我一直撑着,撑到了最后 说着,她有些痛苦地闭上眼,似乎又回忆起了那暗无天日的几十年时光,片刻后,才沉沉呼出一口气,继续说:但有一天,楚尘说漏了嘴,他说,地宫里的那个女人越来越疯了。 蓝妩一怔,定定看着她。 可春寒告诉过我,地宫里,只有死去的国主和她的爱人,不可能会有其他活物的。蓝月邀道:所以,要么是那个国主没死,要么,她成功复活了自己的爱人。 但那时,我并不在意这件事,我一心只想着逃出去,好在有一天,楚尘喝多了酒,醉醺醺下来取血,却在我身边昏睡了过去,我抓住了这个时机,从他身上取走钥匙,沿着水道逃走,后来发生了什么,你都知道了。 春寒死后,我心灰意冷,逃到妖界苟延残喘,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努力修炼,杀掉蓝止川与楚尘!但没过多久,楚尘就莫名死了,他的儿子成为了新的岛主,两百年过去,我靠着与其他妖怪厮杀,靠着炼化他们的妖丹,修为大涨,甚至成为了新的妖王,一切准备就绪,我随时可以向蓝止川复仇,这时,我却听到了有人谈起蓬莱。 第160章 蓬莱,多么伟大的蓬莱,人人向往的蓬莱!他们取走了那么多鲛人血,足以令他们百年无忧,甚至成为人人景仰的仙道名宗!可是我的恨意绝不停息,我要向整个蓬莱复仇,而且,我要去看看那座地宫,看看那个疯女人,看看她究竟是谁!蓝月邀哈地笑了声,弯起眼睛:你猜怎么着?那天夜里,我率众妖杀上蓬莱,他们不保护门下弟子,反而一心阻止我进入地宫,我于是更来了兴趣,杀掉所有挡路的人,终于看见了那个女人。 女人?蓝妩愕然道:难道不是藤妖吗? 当然不,蓝月邀摇头:我看见她时,她就是好端端的人形,甚至保留着一些本能,守护在棺椁周围,不允许所有人靠近。女人眼睛越来越亮,颤声道:那国主竟成功了! 不对,即便躯壳复活,但庆渺没有神智 那是因为她一开始就忘记了寻回魂魄!蓝月邀蓦地打断她,激动道:而春寒,兴许是唯一的幸运,她自爆金丹,魂飞魄散,反而不能投胎转世,能够让我从这世间,一点一点把她找回来 蓝妩蓦地僵住,一瞬间寒毛直竖,心脏却怦怦直跳,叫她有些头晕目眩起来:你想你想复活她 那座地宫中修了一座长生殿,殿中雕塑手中捧着一块石碑,而碑上,就是复生之术。蓝月邀哑声道:死者魂、亲者血、菰苓花,还有,合适的身体。 春寒是百年难遇的纯阴之体,找了这么久,我才终于又找到这样一个人。 蓝妩长睫一颤,喃喃道:萱玉 至于她的魂魄,我已寻到了二魂六魄,唯剩一魂一魄遍寻不到,但这也已经足够了。说到这儿,蓝月邀眯起眼,饶有兴趣道:不过,有件事你也许有兴趣知道,四十多年前,我发现她的一缕魂魄就困在海渊,前去寻找时,你那好父皇竟掐准时机,带兵来杀我。 蓝妩怔住,慢慢睁大眼睛。 对,我就是在那里杀了他,可笑的是,他来海渊,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我,却打着寻找你的名头,甚至你在海渊出没的消息,都是他一手放出。蓝月邀嘲讽地笑了一声:你瞧,他连死,也要把罪名推到你身上。 蓝妩咬紧唇,双目逐渐泛红,这时,蓝月邀忽然一掌拍到她胸口。 唔! 她的面庞一瞬灰白下来,低下头,眼睁睁看着几滴血从心口冒出,凝在蓝月邀掌心:如今,亲者血也有了,只剩菰苓花了。 蓝妩喘了几口气,强忍着疼痛,颤声道:你不能不能为了复活一人就挑起纷争,若两族彻底开战,会有无数生灵死在这场浩劫中 这正是我想要的。蓝月邀冷冷道:菰苓花生在乱世,需要千万灵魂与鲜血浇灌才能长成,子桑国的国主曾为此发动了战争,但区区小国,竟打了五十年才生出一朵来,我不想等那么久。 蓝妩愕然道:这才是你的目的。 是,妖族过得好不好,我根本不在乎,但多年的互相残杀,他们早就与人族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各大妖主也执着于驱逐人族,占领人族的土地,我们,不过是殊途同归。 不,蓝妩呜咽一声,挣扎着抬起头:你不能这么做,你不是也曾想着化解仇恨,带领鲛人回到近海吗?你不是也曾想要做一个打破先例的海皇吗? 是啊蓝月邀弯起眼睛,轻叹道:所以,我才沦落到了这般下场啊。 蓝妩一颤,怔怔看着她,女人却忽地松开手,任由她狼狈跪了下去,坠落在雪地里。 姬婞,她冷漠转身,向屋檐深处走去:处理掉她。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蓝妩一动不动跪在原地,冰凉的雪花静谧无声地落在她赤裸的脖颈上。 熟悉的恶劣声音在身前响起:蓝妩,你如今,怎么不像以前那样得意了?她掐着蓝妩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嘲笑道:你瞧,这世上没人爱你,不管是你的父亲,还是你的亲生母亲,他们都盼着你死,你活在这世上,只会给人徒增烦恼。 蓝妩攥紧拳,慢慢抖动起肩膀,低笑起来。 姬婞动作一顿,蹙眉道:你笑什么? 你说这些,又想要做什么?蓝妩红着眼抬头:你想看我悲痛欲绝、看我崩溃不能自已,还是想看我软弱求饶? 她哑声道:这世上有人爱我,母后爱我,姐姐、阿月、师尊还有山叶,她们都爱我湿漉漉的眼泪淌过面颊,蓝妩低声道:即便死去,我也不会像你期盼的那样,满心绝望,悲伤死去,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 姬婞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片刻后,她却忽然想起什么,又乐不可支地弯起了眼睛:是吗?你不害怕死亡? 她按着蓝妩的肩膀,弯腰凑到她耳边,低语道:那你知不知道,季泠月,与你种下了生死契? 第161章 掌下的身体忽然僵住,半晌,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不 信不信由你,姬婞笑道:真可惜,我本来不打算杀她呢,可谁让她对你情根深种。 蓝妩惶然地眨了眨眼:不,她蓦地抬起手,死死攥住姬婞的手腕,第一次发出了绝望的哀求:求你 寂静深海,披着黑袍的鲛人陡然惊醒过来。 浮游侧卧在榻上,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浮起来,心神不宁地游出了祭司殿。 小徒弟正拿着骨签在沙地上摆阵,看见她出来,讶异道:师傅,您不是要休息吗? 是,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哪儿会有不对劲,师傅,这可是昆仑海。 浮游蹙起眉,问道:你今日看过魂灯吗? 没有,怎么了吗? 浮游摇头,下意识转身朝后游去,小徒弟一愣,连忙跟上,等她追过去,却见浮游一动不动立在高耸繁茂的海灵树下,抬头死死盯着某处。 师傅? 三殿下浮游忽然喃喃出声:三殿下的魂灯,灭了。 -------------------- 第85章 逃 季泠月,季泠月!醒醒! 急切的声音逐渐传入耳朵,女人被晃得头昏脑涨,不得不挣扎着掀开眼睛,发出一声难受的低吟:夭竹 你终于醒了,夭竹松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怎么忽然晕过去了? 晕?她低喃一声,有些茫然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眼眸垂下,不经意瞥见落在地上的一根银针:这是 这就是你体内的封针,你不记得了吗?蓝鸢刚给你取出来,你就晕倒了。 季泠月一怔,心脏咚咚直跳,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干涩:蓝鸢呢? 蓝鸢见你不醒,已经带人去找蓝妩了。 夭竹说着,要将她扶起来,女人却一把推开她,抬起满是血污的双手,一边凝出若隐若现的金芒,一边颤声道:威威神仪,肃肃清音 惶恐不安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大厅,季泠月眼前浮现出繁复的法阵,却如将息的烛火般,闪烁几下后,便无声湮灭了。 她睁大眼睛,愣愣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僵了一会儿后,转动手腕继续结印,重新念道:威威神仪 鲜血滴答落下,季泠月忽地颤了下,只来得及用手撑住地面,便张嘴呕出一口血来。 你怎么了?夭竹连忙接住她,无措道:你怎么怎么突然吐这么多血?! 为什么 夭竹怔了下,下意识低头:你说什么? 为什么,季泠月闷哼着捂住自己的胸口,嘶哑道:为什么为什么,召唤不回来 滚烫的眼泪忽然自眼眶涌出,女人哽咽一声,挣扎着从夭竹怀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向外走去。雪花扑簌簌吹打到脸庞上,不知何时,积雪已深至脚腕,季泠月扶着冰冷的墙壁,勉强抬头,朝远处巍峨高耸的殿宇看去。 我带你去,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夭竹追出来,一张艳丽的脸庞竟也渐渐失了血色:我带你去。 不久前才走过的路,再走回去,竟变得如此短暂。 几人飞至空中,冲破风雪,竟无鹰卫来阻,到了晚湘门,才隐约听见兵刃相接之声,季泠月低下头,见长阶下有一人独自跪在妖群中央,一头银发被风吹散在空中,几乎与雪融为一色。 季泠月长睫一颤,刚落到地上,便踉跄着跑过去:蓝妩 蓝妩 她把手搭在那人肩上,颤声道:蓝妩? 掌下的身体动了下,终于缓缓回头,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眸:滚! 狂风一瞬席卷而来,将季泠月猛地吹倒在地,也将蓝鸢长发掀开,露出怀里紧抱的人,她死死瞪着季泠月,眼泪坠落,却在半空凝成珍珠,无声陷入深雪。 许久,蓝鸢闭上眼,喉咙里响起几声模糊的呜咽,终于颤抖着弯下腰,发出一声痛极的啸声:啊!!! 磅礴妖气伴随着凄厉悲鸣自蓝鸢身周荡开,震起一片茫茫雪雾,季泠月被妖气压迫,蓦地咳出一口血,却还是尽力支撑起身体,挣扎着朝她爬去。 蓝妩 她粗喘着气,抬起头,终于看清了躺在蓝鸢怀里的鲛人面容。蓝妩安静地闭着眼,一张脸苍白如纸,只有嘴唇仍是殷红,沾染着未干涸的血迹。 她像是睡着了,可胸口却不再有呼吸起伏,身体的温度也彻底消失了。 不,不季泠月慌乱地眨了眨眼,伸出手,想要抓住蓝妩的衣角。 别碰她!蓝鸢厉声道:离她远点! 季泠月摇摇头,哽咽道:她没死! 她已经被挖了鲛珠了!蓝鸢大吼,一双眼睛几近泣血:鲛珠离体,鲛人魂灭!季泠月,你究竟是如何害她沦落到这种地步的?! 第162章 不,不是她没死她不可能死 蓝鸢咬紧牙关,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季泠月呜咽着抬起头,哑着声音道:她没死!我与她种下了生死契!可我还活着,所以,所以她没死! 蓝鸢眨了下眼:你说什么? 我说,我与她种下了生死契,季泠月抬起头,哀哀望着蓝鸢,泣声重复:所以,她不可能死啊。 蓝鸢定定看着她,像是怀疑,又像是审视,那双与蓝妩如出一辙的眼眸,却逐渐浮现出一点希冀:当真? 季泠月胡乱点了点头。 好,好蓝鸢喃喃两声,身体轻晃,慢慢抱着人站了起来:风意。 年轻的鲛人少女收刀回身,于纷乱中错步落到蓝鸢身前:殿下。 我们走。 是! 随着一声呼哨,十余鲛人护卫迅速抽身而出,围在蓝鸢身边,将手中武器朝外伸出。不远处,身着黑甲的鹰卫也迅速列成一排,同样满面严肃,手持盾牌与长刀,警惕挡在了蓝鸢的去路上。 蓝鸢冷道:让开! 你夜闯晚湘门,违反岩都禁令,若无王上应允,我们不会放你离开! 是吗?蓝鸢嗤笑一声:你们当真要拦我去路? 是! 蓝鸢攥紧拳,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怀里的蓝妩。女人眉目舒展,安静地靠在她肩膀上,仿佛下一刻就能睁开眼笑着喊她一声姐姐。 几颗珍珠悄然坠落,片刻后,她吸了一口气,小心将蓝妩放到风意怀里,转身凝出自己的长剑,沉沉看着眼前的一众鹰卫:既然如此,我就取了你们的性命。 -------------------- 第86章 堕魔 从岩都去往妖界出口,漫漫黄沙三百里,竟也被落雪覆盖,身后追兵越来越多,蓝鸢甩去剑上鲜血,随手将一只头颅扔了出去,转头喝道:继续走,别停! 风意瞪大眼睛:殿下,怎么能让你殿后?! 你殿后还跑得出去吗?蓝鸢扯住她的领子:低头! 避开泛青的刀锋后,蓝鸢一把将她推向撤离的队伍,抬高声音道:保护好蓝妩,还有那个人类,必须把她和蓝妩一起带走! 风意抿了抿唇,点头道:殿下小心,我们在前面等你。 蓝鸢嗯了声,转身狠狠刺中追在身后的玄铁盾牌,只听铛得一声,长剑穿透进去,噗嗤没入血肉,盾牌后的妖怪哼都没哼一声,便没了气息。蓝鸢猛地抽出剑,抬头看着从天而降包围来的鹰卫,咬了咬唇,脚踏水雾提身而起,待她飞至高空,脚下缥缈的雾气也已经凝成了威风凛凛的长龙。 衣袂飘飞,鲛人孤身挡在越来越多的黑影身前,如玉脸颊已经爬上若隐若现的银鳞:你们,一个都别想过去。 猎猎寒风将脸庞吹得生疼,季泠月几乎是被拽着奔袭在沙地中,她被冻得浑身僵硬,染血衣衫灌进风雪,连身上的伤口都感觉不到痛意。 忽然,一个声音喊道:到了,就要出去了! 一行鲛人顿时振奋起精神,加快脚步,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了结界。刚踏出去,狂暴的风声便一瞬消失,寂静沙漠之上高悬明月,清幽寂静,再往前,则是一道漆黑不见底的深渊。 最前面的鲛人青年松了一口气,转头道:好了,我们 咻! 尖锐啸声倏然响起,鲛人青年的笑容僵在脸上,片刻后,才慢慢低下头,看向自胸口冒出的锐器。 风意惊道:蒙七! 在他们惊愕惶恐的注视下,男人咳出一口血,身体歪斜着重重跌在地上,背后箭翎仍在轻轻晃动。在深渊另一边的悬崖上,却逐渐亮起点点灯火,季泠月抬起头,从那若隐若现的火光中,认出了许多熟悉的面容。 他们沉默地站在一起,愤怒的脸庞在闪烁的火光下显得影影绰绰,手握兵刃,满身杀意。鲛人们吃了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望着深渊对面的人群,手持长弓的少年抬起含泪的眼眸,恨道:你们这群妖怪,还我兄长命来! 风意怒道:你在说什么?你兄长管我们什么事! 你们还不承认!你们杀了我兄长,还把他和其他人的尸体一起送到魍魉城!少年嘶吼道:你们怎么敢的?! 胡说八道!我们从没干过这种事! 少年哈地笑了一声:敢做不敢当,我兄长,竟还相信能与你们和谐相处 别跟他们废话了!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杀了他们,慰藉几位道友在天之灵! 杀了他们! 风意攥紧剑,盯着对面几十个人看了眼,压低声音对着身后侍卫道:只有他们这些人,应该是偷偷从魍魉城跑出来的,护好殿下,我们能杀出去。 是。 一声令下,鲛人们纵身跃起,将蓝妩与季泠月护在正中,朝东方疾飞而去,悬崖人群骚动一瞬,也跟着紧追而去:站住! 第163章 死去的鲛人青年被同伴背在身后,身体晃动间,一条长长的鱼尾滑落而下,追在身后的一人睁大眼睛,惊愕道:他们是鲛人! 话音刚落,人群像是被突然打了鸡血般,激动的声音如涟漪般迅速向后扩散:是鲛人!他们是鲛人! 鲛人! 抓住他们!他们是鲛人! 几乎在瞬息,剑如雨下,齐刷刷朝奔逃的鲛人刺去,风意不得不回身阻挡,又被剑气割破衣袖,渗出鲜红的血来。 她咬紧牙关,奋力逼退一把刺到身前的长剑,大喊:护好殿下! 这时,遥远的沙漠深处忽然亮起一点光芒,一名鲛人在厮杀中看见,惊道:风意!魍魉城的哨塔亮了! 风意心头一跳,意识到这边的动静已经被哨塔的人类发现,忙道:不要恋战!快走! 往哪儿走!一名大汉提着双斧,轰地一声朝风意砸来:魍魉城已经发现你们了,今日,你们这些鲛人就把命全部留在这里! 风意仓促抬剑抵住双斧,竟被巨力震得闷哼一声,双脚也瞬间陷入黄沙,她抬起眼,厉声道:我们根本没杀你们的人! 是不是你们杀的又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你们妖怪干的!那人一边说,一边露出疯狂的笑意:更何况,你们还是鲛人! 你们风意唇角溢出鲜血,一字一句道:你们,想得美! 她怒喝一声,猛地甩开双斧,持着长剑冲入人群,很快,就有另一个鲛人补上她的空位,依旧严严实实将季泠月与蓝妩护在中央。 月色清凉如水,这一方天地,却逐渐被血色填满,惨叫与怒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季泠月跪在柔软的沙地里,怔怔望着怀里沉眠不醒的人,耳边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良久,她抬起手,轻轻触了下蓝妩的眉角,低喃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这辈子从未作恶,我珍惜之人却一一离我而去?她闭上眼,将脑袋慢慢埋到蓝妩颈窝,温柔呓语:我降妖除魔,求仙问道,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我听你的话,一心向善,可我得到了什么? 她低声重复:我得到了什么?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腥热的鲜血溅落在她的脸庞,季泠月长睫一颤,在一瞬间重又听到嘈杂的声响。 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碰到殿下! 风意!长庚和段晁都死了!挡不住了! 你们这群鲛人,到底藏了什么?! 这人与妖,原来,也没什么分别 她蹙起眉,将脑袋埋得更深,小声道:我不想再听你的话了。 轰! 震荡的灵力与妖力剧烈相撞,扬起铺天盖地的沙砾,风意满脸是血,视线里只剩一片红雾,身上也已伤痕累累,却还是顽强地与仅剩的五六个鲛人护在蓝妩身前,抵挡不断从身前刺来的剑芒。 这时,一条生满倒刺的青藤悄无声息地缠上她的脚腕,猛地将她掀倒在地,她闷哼一声,被拖行出去几丈后,才忍痛割断青藤,刚喘息着抬起头,一根小臂粗的长枪便已挟着罡风刺至身前,风意瞳孔蓦地一缩,受伤的身体却难以灵敏躲避,眼看便要被它贯穿。 铛! 忽然,一把长剑贴着她的鼻梁斜插过来,稳稳挡住枪尖,风意浑身一抖,恐慌地瞪大眼睛,身体僵住似的不能动弹,那把长剑挑走枪尖后,却刷地从她眼前飞走,重新回到主人手里。 她爬起来,惊魂未定地回头,却见那个一路被他们连拖带拽的虚弱人类不知何时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季泠月手持长剑,浓密长发乱糟糟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褴褛白衣更是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勾勒出的枯瘦身体看起来马上就要奄奄一息倒地了。 高空之中,遮天蔽日的黑气逐渐遮挡了月光,四周陡然陷入无光的黑暗,风意惊惶抬头,见巨蛇般的风暴旋转着从空中冲来,一瞬间奔涌进女人的身体。 穿过人群的呼啸狂风好似凄厉嚎啕,令人震悚不已,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失声道:魔!是魔! 话音刚落,他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原本静立在风暴正中的人竟一瞬出现在他身前,一把捏碎他的喉咙,季泠月抬起头,猩红双目冷冰冰盯着眼前的男人,唇角却高高扬了起来:去死。 住手!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吼声:魔头,我杀了你! 女人头也不回,却有无数道漆黑剑影忽然从周围的汹涌魔气中钻出,唰地穿透那人的身体,将他扎成了刺猬。 痛苦的悲鸣近在耳边,隐约中,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人的哭声,季泠月却愈发觉得高兴,甚至畅快笑了起来,她松开手,任由尸体扑通落地,转身看着那些或是愤怒或是恐惧的面庞,笑盈盈张开双臂:杀! -------------------- 第87章 管我 咳 茫茫雪地里似乎已没有第二个站立的身影,刚洒下的片片深色血迹也逐渐被落雪掩盖,蓝鸢疲惫地喘了口气,抬手抹去脸上的鲜血,转身准备离开。 第164章 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嗖嗖两声,蓝鸢猛地绷紧身体,反手向后挥去,只听铛得一声,银剑撞开了一支羽箭,另一支却越过手臂直朝她心口而来。 蓝鸢瞳孔微缩,身体朝后仰去,勉强避过要害,却也做好被射中肩膀的准备,然而,飘飞的雪花中忽地窜出一条漆黑长鞭,卷住箭翎,将它狠狠甩到一边。 蓝鸢怔了下,凝眉看向现身相助的人,长睫一颤:姬婞? 姬婞扬起唇:姐姐没受伤吧? 你,蓝鸢一瞬红了眼眶:你竟还敢来! 女人飞身而起,手中剑如银蛇,挟着杀意朝姬婞冲去,姬婞连忙后退,手腕转动着甩起鞭子,缠住蓝鸢的长剑,意图故技重施,将它甩到一边,蓝鸢却蓦地松手,银剑也化为无形无色的流水,重新凝回到蓝鸢掌心。 此时距离已经极近,蓝鸢迅速转动长剑,剑尖朝上,狠狠朝姬婞脖颈刺去。 姬婞似乎吃了一惊,仓促抬起手,掌心妖气翻滚,生生止住蓝鸢的动作。 两股强劲的妖气冲击在一起,绽放出了极为炫目光芒,长发也被狂风撕扯着在身后飞扬,姬婞抵着剑尖,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蓝鸢,忽然意识到,若不是女人已经麈战许久,消耗太多,这一剑真能捅穿她喉咙也说不定。 掌心被长剑散发出的寒意刺得生疼,姬婞眨了下眼,茫然问道:你想杀我? 姬婞不可置信地瞪着她,恨道:你杀了我妹妹,我不该杀你吗! 妹妹?姬婞喃喃念了一声,半晌,忽地颤抖着笑了起来:妹妹 笑声越来越大,掌心汇聚的磅礴妖力将蓝鸢狠狠推了出去,姬婞欺身而上,却只是紧紧拽住了她的衣领,厉声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也是你妹妹! 蓝鸢正待反击的动作忽然僵住:什么? 姬婞却咬紧牙关,一掌把她拍了出去,蓝鸢踉跄着退了些距离,蹙眉抬头,却见姬婞漠然地看着她,脸上已没有了方才的癫狂:二殿下要走,就快些走,等追兵来了,你想走也走不了。 蓝鸢蹙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刚才那句话吗?那只是个玩笑罢了,姬婞忽地弯起眼睛,乐不可支道:怎么,殿下难不成真想做我姐姐? 蓝鸢冷冷盯了她一会儿,道:你现在放我走,总有一日,我会回来取你性命。 那就看姐姐的本事了,姬婞挑了挑眉,恶劣道:倒是你们鲛族,杀了这么多鹰卫,从今而后,还能在妖界容身吗? 蓝鸢下意识攥紧长剑,余光里,密密麻麻的黑影正朝这边逼近,她深深看了姬婞一眼,再不发一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此去一路顺通无阻,蓝鸢飞出结界,风雪顿消,轻柔的晚风丝丝缕缕缠在她身上,带走满身寒意。蓝鸢呼出一口气,却注意到地面上残留着一小片血迹,刚松懈下来的身体再次绷紧,她脚下一踏,身形化为流光,快速朝东飞去,不一会儿,就在视线尽头看到了一片被浓雾淹没的区域。 蓝鸢不明所以地蹙起眉,稍稍犹豫了下,便从空中下落,一头扎了进去,她快步奔走在雾中,高声喊道:风意!长庚!小七! 浓雾深处,一个声音惊喜应道:殿下!我们在这儿! 蓝鸢蓦地回头,找准方向跑了过去,越靠近,就越觉得腥味刺鼻,脚边也忽然冒出几具尸体来。诡异得是,这些尸体个个面目狰狞,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干枯如树皮,大张的嘴更像是干瘪的黑洞,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场景似的。 她心中愈发不安,加快脚步,终于在浓雾深处看到了抱着蓝妩跪坐在地上的少女,而剩余几个鲛人也持剑站在她身边,满脸的惶恐不安。 怎么就剩你们几个了?发生什么事了?她扫了一圈,意识到少了个人:季泠月呢? 风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指向她身后:那,那儿呢 蓝鸢转身,只看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蹙起眉,捏紧长剑慢慢走了进去,不过一会儿,就听到了一阵怪异的声音。 像是有人垂死时发出的嘶嘶喘息一般。 她背后直发毛,咔嚓一声,踩到了地上一把长枪。 你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前方响起,蓝鸢停下脚步,仔细去看,这才发现那雾中其实站了一个人,但她被雾气缠绕,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了。 女人侧过头,一双红色眼眸倒是异常醒目:刚好就要解决完了。 蓝鸢一怔,顺着她举起的双臂看去,竟看到了两个被掐着脖颈悬在空中的修士,他们抖若筛糠,平滑饱满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枯,眼睛耳朵与嘴巴里也都涌动着不详的黑气。 她睁大眼睛,骇然道:你在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季泠月理所当然道:我在杀他们啊。 你在攫取他们的功力! 他们活该。季泠月说着,五指一松,两具不成人形的尸体便掉到了地面上。她轻笑一声,转过身来,一眨不眨望着蓝鸢:现在没人能阻拦我们了,难道不好吗? 第165章 蓝鸢愣愣看着她,半晌,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这是魔功,你,入魔了。 高耸巍峨的城墙屹立在风沙中,寂静肃穆,远远看去,仿若永恒镇守在此的巨人,此时,东南角的偏门却被慢慢推开,数十道流光倏然飞出,面色各异的修士们踩着飞剑,从城门鱼贯而出。 为首的男人瞧起来四十出头,一双眼眸炯炯有神,下半张脸完全被淹没在络腮胡子下,他飞得极快,以至于白衣青年竭力追赶,才勉强跟在他身后。 父亲!庆子白在呼啸风中扯着嗓子大喊:蒋旭那伙人确实都不见了,哨塔发现的动静可能就是他们闹出来的! 庆淮皱紧眉头,浑厚的声音从胡子后传了出来:胡闹!就说他们几个意气用事,冲动鲁莽,我不是让你看着他们吗?! 庆子白心虚辩解:我,我就是一个没注意,他们就没影了说着,他看向另一边的人,忽然来了底气:对了,我当时可是和虞山叶一起去见各宗长老的,她可以为我作证! 虞山叶瞟了他一眼,抿紧唇一言不发,皎洁面庞却似乎覆着一层阴影。 几天前,在论仙大会中被掳走的修士们的尸体突然出现在了魍魉城门前,却不见他们契兽的身影,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虞山叶帮忙收殓完尸体,没在里面发现季泠月的影子。 明明是如此不合时宜的时候,她却松了一口气,冰冷的手脚也渐渐回温。但不祥的预感仍然萦绕心头,以至于方才一听说大漠深处传来了动静,她就紧跟着来了。 啊,庆子白惊呼一声,道:父亲,在那儿! 果然,不远处的沙地上正横七竖八倒着不少黑影,庆淮率先落地,踏着沙砾大步向前,又陡然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虞山叶险些撞到他背上,惊疑不定地瞥了眼他的背影,才往旁边走了几步,朝那遍地黑影看去。 一瞬间,女人寒毛直竖,下意识倒退了一步。 那些倒在地上的黑影,竟是一具具辨不出样貌的尸体,如同被吸干了骨血精髓,只剩下扭曲干瘪的皮囊。她从没见过死状如此凄惨的尸体,一时无比骇然,什么声音也发不出,身后却传来几声干呕,有人颤声问: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是魔。庆淮蹙起眉,道:但我已经许久没见过魔了,他们都该待在南边的炎境才对。边说,他边缓缓走入遍地残骸之中,沉着脸一一看过去,终于在其中一具尸体身上发现了熟悉的玉佩。 是蒋旭。庆淮拾起玉佩,抬首环顾四周,叹道:竟如此狠毒,一个也没放过。 众人心有戚戚焉,彼此脸上都有藏不住的后怕,庆子白不忍直视面前的惨状,背过身道:如今光是处理妖族的问题就已经够让人焦头烂额了,竟然还有魔出来作祟吗? 庆淮沉默半晌,摇摇头:先把他们尸体带回去吧。 一声令下,其余人就算再不适,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收殓那些可怖的尸体,虞山叶上前几步,正要掏出绳索,手腕就被冰凉的的尾巴尖挠了下。 她吓了一跳,一把捂住袖子,不着痕迹地瞟了眼周围的人,才低声问:怎么了? 女孩着急的声音透过布料传出:我闻到师傅的气味儿了! 虞山叶一愣:真的?在哪儿? 手腕被细微的力道扯了扯,虞山叶小心翼翼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她,才悄无声息地脱离人群,刚走得远了些,就马上踩上飞剑,循着阿鲤牵引的方向快速飞去。 只剩她一人后,虞山叶撸起袖子,看着挂在腕上的白色镯子,问道:你没闻错吧? 镯子上浮出两颗绿豆大小的眼睛,眨巴了一下:没错,不仅有师傅的,还有还有一些海水的气味儿。 海水? 清亮的月光照亮起伏的沙丘,黑色的剑影从沙地上飞速掠过,很快便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不知过了多久,阿鲤惊呼道:就在这儿! 虞山叶急忙刹剑,在空中转了个大弯,轻巧落到地面,她蹙起眉,环顾四周,然而不管是哪个方向,都只有一片遥遥无际的沙漠。 真是这儿? 真的! 手腕上的镯子化为筷子长短的小蛟,从她袖子里飞了出来,阿鲤转着圈四处嗅了嗅,昂起脑袋道:算了,我去这边看看,你去那边看看。 说完,她便自顾自朝着一个方向飞走了,虞山叶没叫住她,无奈之下,只能老实朝另一边走去。 翻过前面的矮丘后,视线里忽然出现了几个小小的黑点,她怔了下,走近了些,才发现那是一只只黑色的蝴蝶。它们轻盈飞舞在如水月色下,宛若一片片飘落的花瓣,虞山叶渐渐停下脚步,下意识抬起手,任由一只蝴蝶落在指尖。 蝴蝶扇动了两下翅膀,安静下来,乖顺停留在她指尖,就在虞山叶放松警惕时,又忽然融化为一团浓郁的黑气,缠上她的手指。 灼烧般的疼痛一瞬传来,虞山叶惊呼一声,猛地甩掉那团黑气,整根手指已经红肿起来,她迅速点住穴位,咬唇抬头,却见方才还轻盈如花瓣的蝴蝶正密密麻麻朝她飞来。 第166章 ! 虞山叶连忙掐指结印,喝道:黎火! 白色的火焰腾地从她身周窜了而起,蝴蝶们前仆后继冲入火墙,被燃烧殆尽的同时,却也把火迅速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把漆黑长剑突然从蝶翼中钻了出来,刺穿火蛇,直朝她咽喉而去。虞山叶反应极快,猛地提身而起,凭空抓出一把长弓,火焰凝成的羽箭瞬间出现在弓弦上,对准了蝶群深处。 嗖得一声,刺目红光冲入蝶群,爆发出的熊熊火焰将此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昼,黑剑的主人没了遮掩,苍白面庞镀上了一层茸茸暖光,猩红的眼眸里却没有染上丝毫温度。 虞山叶悬在空中,慢慢睁大了眼睛:季泠月? 季泠月抬头望着她:离我们远点。 你在说什么?虞山叶愕然地蹙起眉,无措道:蓝妩呢?你们不是被一起抓走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受伤了吗? 她有太多想问,思绪又过于混乱,以至于到了最后,才无意识攥紧拳,颤抖着问出了那个让人心慌的问题:你身上,为什么有魔气? 季泠月一声不吭,脚底的影子却似乎藏着什么蠢蠢欲动的怪物,正缓慢地在月光下蠕动,虞山叶怔怔看着她,半晌,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那些人是你杀的。 身体一瞬间变得冰冷起来,她一眨不眨盯着季泠月,好像突然不认识她一样。明明她们分别也不过半月,明明分别前,女人还是朝气蓬勃的模样,可朝夕之间,她相伴数年的挚友,就站到了让她永远触及不到的地方。 为什么?虞山叶渐渐红着眼眶,哑声道:你让我保护好自己,为什么你却变成了这样? 季泠月抿了下唇,重复道:离我们远点。 她似乎不愿纠缠,转身欲走,虞山叶下意识追上去,一把攥住她的衣袖:你要去哪儿!蓝妩呢?她要是知道你变成这模样 一股巨力忽地掐上她的脖颈,虞山叶不曾对季泠月设防,痛苦地闷哼一声,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阴戾眼眸。 季泠月好似一瞬暴怒起来,厉声道:她若是不愿我变成如此模样,最好现在就出来管我! -------------------- 第88章 因果 扼住喉咙的手指越发用力,季泠月死死瞪着虞山叶,胸口剧烈起伏,却还是一把将她甩开,转身就走。 虞山叶捂着脖子,嘶声道:季泠月! 不要再找我们。冷漠的声音被风送来,黑色的雾气自女人脚底蔓延而出,淹没了她瘦削的背影:从今而后,就当这世上,再也没有季泠月与蓝妩罢。 你是什么意思?虞山叶爬起来,踉跄着朝她奔去,伸出手:季 指尖即将触到那灼人的浓雾时,眼前漆黑若深渊的黑影倏然间化作无数只蝴蝶,哗啦啦振翅而飞,消失在如水月色下。 轻柔晚风吹过沙丘,抚上脸颊,长发被吹拂在后,虞山叶怔然停下脚步,形单影只,孤零零站在广袤大漠中。 在同样的月光下,翩飞的黑蝶轻盈追上了疾行向前的鲛人,女人的身形浮现而出,紧跟在背着蓝妩的蓝鸢身旁,蓝鸢侧头望了她一眼,神色复杂,最终只叹了一口气,重新看向前方的道路。 季泠月垂着眸,半晌,伸出苍白的手,攥住了蓝妩飘飞的衣角。 来时不紧不慢走了半个月,去时倍日并行,竟在第三天中午就来到了南海之滨,几人踏水前行,待离海岸数十里后,蓝鸢才掏出一只海螺状的小物件,放在唇边,吹响了长而悠扬的乐声。 不久,深海传来巨兽空灵的呼唤,黑鲸破水而出,水流如瀑布般从它脊背流下,拍打出洁白的浪花。 蓝鸢率先抱着人坐了上去,季泠月正要跟上,却被身后的少女一把扯住:等等。 风意犹疑道:殿下,她是人类,真的可以把她带入昆仑海吗? 季泠月怔了下,抬起头,安静看着蓝鸢,蓝鸢与她对视片刻,道:在未查清生死契是真是假之前,我们还需要她。说着,她抱紧怀里的蓝妩,淡淡道:但若你在骗我,我会亲手杀了你。 季泠月一声不吭,攀上鲸背,坐到了蓝鸢身后。坐齐后,鲸鱼缓缓下沉,摆尾朝着无际海底游去,头顶的日光渐渐湮灭,她们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季泠月施了避水咒,耳边只有气泡咕噜噜上浮的沉闷声响,她抬起手,刚想要点亮一点光,蓝鸢的声音就从不远处响了起来:别动。 她冷声道:虽然可以带你进昆仑海,但去的路,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沉默半晌,季泠月顺从地放下手,甚至闭上了眼睛。 冰冷的水流拂过面庞,像是过了好几个时辰那么久,被眼皮覆盖的眼球忽然察觉到一点光亮,紧接着,一道暖融融的屏障从身上穿过,周围的海水也顿时变得温暖起来。 到了。蓝鸢道:季泠月,不要说话,也不要乱看,安静跟着我。 季泠月睁开眼睛,从鲸背身上落下,占满视线的竟是开满海底、散发着灿烂光芒的珊瑚,几个鲛人不知何时化出鱼尾,游弋在海水中,朝着远处散发着盈盈白光的建筑群游去。 第167章 季泠月目不斜视,刚随蓝鸢一起踏入鲛人的城池,此起彼伏的声音就在身旁响起:殿下!您回来了!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殿下,蒙七呢? 殿下 蓝鸢抿了抿唇,看着逐渐从巢穴中游出向她靠来的鲛人居民,长睫一颤,忽然道:风意。 少女应道:殿下。 你蓝鸢嗓音干涩,低声道:你去通知陛下和母后,我在祭司殿等他们。说完,她不顾身后的呼唤,转了个方向,快速向远处的海崖游去。 与鲛人居住的地方不同,祭司殿则是完全漆黑的建筑,蓝鸢慌张地游进空旷的大殿,大喊道:浮游! 很快,一个声音应道:这里。 浮游捧着一盏灯从宫殿深处游了出来,看见蓝鸢,不禁一愣:殿下? 蓝鸢眼睛一亮,嗖地冲了上去:浮游,你快看看,你看看蓝妩! 浮游下意识看向她怀里的人,沉默半晌,一向毫无杂质的眼眸渐渐浮出一丝悲意:殿下,她涩声道:魂灯灭了。 蓝鸢僵了下,有些无措:我知道,可是你再看看,你可是大祭司啊,你什么都能看到,求你了,万一万一呢? 殿下。浮游摇头道:魂灯灭的那天晚上,我就告知了陛下,陛下与太后几宿未眠,想尽办法,试图找出魂灯的问题,可是魂灯是不会出问题的,它与鲛珠生死相连,它灭了,只能说明三殿下 她没死。一直沉默不语的季泠月忽然出声,浮游怔了下,这才注意到她:你是? 季泠月盯着她,执拗道:她没死,我与她种下了生死契 什么生死契?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蓝鸢回头,失声道:陛下! 高挑的影子缓缓游入室内,男人五官俊朗,气质冷然,此时气色却不怎么好,眼圈下还挂着淡淡的乌色:我听说你回来了,还带回了小妩。 蓝鸢抿了抿唇,鼻子蓦地一酸,还未说话,又有一个惶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鸢儿,小妩! 姿容美丽的女人披着凌乱的锦袍,方一进来大门,眼睛就直勾勾落在了蓝妩身上:这是,这是怎么了?她怔怔看着蓝妩,许久,才缓步走近,伸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触碰似的: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睡得这样沉了? 江兮抿了抿唇,低头望着安静的小鲛人,眼眶逐渐染上红霞:小妩,别睡了,起来啊。她轻轻抚上蓝妩冰冷的面庞,哽咽道:小妩 母后,蓝汲声音微涩,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忽地咬紧牙关,悲怒问道:是谁干的?!他攥紧拳,凄然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去妖界了吗,怎么会遇到小妩,又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情况?! 说来话长,蓝鸢仓皇道:但是,蓝妩蓝妩也许没死 蓝汲一怔:你说什么? 蓝鸢声线颤抖,有些语无伦次:虽然我也不太相信,可蓝妩与季泠月种下了生死契,季泠月还活着 季泠月是谁? 蓝鸢让开步子,露出了影子般无声无息站在身后的人:是她。 蓝汲朝她看去,怀疑道:生死契? 他缓缓靠近季泠月,鲛人面容冷肃,高大的身影仿若一堵墙似的压了下来,带给人无形的威慑,季泠月却一动不动,只是微微抬头,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 蓝汲盯着她异于常人的瞳孔,眯起眼来:你好像已不算是人类了,你是魔。 季泠月淡淡道:妖怪,还怕魔吗? 男人身周气息陡然冷厉起来,眼瞳也变得狭窄:你为何能与小妩结下生死契? 这种问题还重要吗?季泠月哑声道:蓝妩没死,这就够了。 蓝汲蹙起眉,眸光越发冰冷,正要再说话时,浮游却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啊 她少有这般失态的模样,蓝鸢忙道:怎么了! 浮游的手仍然搭在蓝妩腹部,掌心亮起洁白荧光,喃喃道:三殿□□内,似乎还有一丝一丝 蓝鸢睁大眼睛,欣喜若狂道:妖力吗? 不,浮游摇头,神色有些茫然:灵力。 说完,她蹙起眉,更为仔细地在蓝妩丹田探寻,几人顿时安静下来,一眨不眨盯着她,大气不敢出,好一会儿,蓝鸢才小声问:怎么样? 浮游慢慢抬起头,迟疑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三殿下的体内,好像有一颗人族修士才会有的灵丹。 蓝鸢愣住了。 浮游继续道:鲛珠离体,按理说鲛人该魂飞魄散,但三殿下,三殿下的魂魄被这枚灵丹留了下来,所以说,她好像确实还活着。 第168章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半晌,蓝鸢恍惚看向蓝妩安静的面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在昊宸山找到蓝妩时,无忧无虑的少女对她随口说出的抱怨。 我本来就是妖嘛,干嘛要结丹,但阿月不知道,还总操心这个,之前几年到处寻药要为我治病,害我三天两头就要被药老灌药,还真长出了一颗残缺的灵丹。 不过,这颗灵丹做做样子就行了,修炼起来还是太难了。 唉,阿月总是一个劲儿地催我修炼,我要是偷懒,她就会变得好凶好凶,感觉比秦长老都要凶了。 啊,蓝鸢忽地踉跄着退后一步,用手捂住了脸,又哭又笑起来。 竟然是这样。 几十年前种下的因,竟在今日收获了果,那个被她厌恶的季泠月,在多年前留下了执念,却在今日救了蓝妩一命。 当真得到好消息后,静立在不远处的女人眨了眨眼,苍白的脸上逐渐浮出一丝微笑,又很快被疲倦抹平了唇角,她叹了一口气,耷拉下肩膀,闭上眼睛的时候,几滴泪忽然落了下来。 可是,浮游低声道:这颗灵丹并不强大,应该不会将魂魄保护得这么好才对,而且她蹙起眉,沉吟道:若魂魄未曾离体,她为何,一直不醒? -------------------- 第89章 等待 从海王宫离开后,蓝鸢心事重重地游向祭司殿的方向,如今已过去月余,蓝妩始终未醒,而与其他海族的商议,也在刚才结束。 她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前路渺茫,进入祭司殿时,那个名叫青和的小鲛人正趴在门口的桌子上,抱着一本厚重的典籍在看。 蓝鸢疲倦问道:你师傅呢? 青和吓了一跳,昂起脑袋:殿下?啊,师傅,师傅在内殿呢。 蓝鸢嗯了声,从密密麻麻悬挂的骨签下游过,绕过林立的石架,穿行过数道结界,才看到面前的散发着盈盈白光的厅室。 女人仍然安静地躺在莹润的贝壳里,浮游则立在一旁,与静坐在贝壳旁的女人说着话,蓝鸢捕捉到一些字眼,忽地出声:什么叫可能永远都不会醒? 浮游怔了一下,转过头:殿下?顿了一下,她蹙眉道:我是说,蓝妩如今伤势渐好,体征也已恢复正常,甚至魂魄也未曾离体,但却还是醒不过来,我我找不出原因,只能顺其自然,做好她一直醒不过来的准备。 蓝鸢抿紧唇,下意识看向季泠月,这一个月的时间,女人从没离开过这里,却又无声无息,仿佛一只来自过去的幽灵,只是一动不动地守在蓝妩身边。 此时,她正轻轻把蓝妩的手放了回去,低声道:我知道了。安静看了蓝妩良久,她缓缓站起身来,对着蓝鸢道:请你送我出海吧。 蓝鸢有些惊讶:你要走? 嗯。 你要去哪儿?她蹙起眉,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你是厌烦了这里的生活吗?你别忘了,你和蓝妩还连着生死契 我知道,正是如此,我才要离开。季泠月抬起手,凝视着在自己指尖游动的黑雾:这些日子,我想了很久,时至今日,我所遭遇的种种,归根结底,都不过指向一个原因。 我太弱小了。 她叹道:在昊辰山,我不能违逆师尊的命令,只能看着她遭受本不用遭受的苦难,我以为离开就好了,可是,却总有不好的事情主动找上门来。若我更为强大,若我有能力杀掉所有仇人,若我当真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恶魔,就不会变成今日这种状况。 蓝鸢微怔,定定看着她。 都说魔族手段残忍,逆天而行,死后不入轮回,可入魔后,我才第一次真正保护了蓝妩。季泠月低声道:可是,我还是太弱小了,我用魔功攫取他人功力,增长飞速,也不过从合体期摸到了大乘初期,但若遇到更为强大的人,我还是无能为力。 蓝鸢沉默了会儿,问道:所以呢,你要去哪儿? 听说,在南边的另一片大陆上,生活着数不尽的魔族,我要到那里去,在那里,也许我的功力会增长更快。 炎境,蓝鸢蹙起眉,道:那早已超出了轩辕大陆的地界,很少有人去过,据说要跨越无穷无尽的海域,才能抵达那个地方。 季泠月:我会找到的。 蓝鸢抿紧唇,半晌,叹了一口气,妥协道:好,我会送你出海。 离开前,季泠月又回头望了眼安静沉睡的女人,一只黑色的蝴蝶从她指尖飞出,落在了蓝妩胸口,安静地合拢翅膀,她的目光在蓝妩脸庞流连许久,低声道:等我回来。 乘着黑鲸从深海浮向水面的路上,两人寂寂无言,直到头顶能看到一些微弱的光芒时,蓝鸢才忽然道:以后,海族会藏得更深。 季泠月抬眸看着她的背影,听到她继续说:海族本就生活在人界,与人族是邻居,这么多年,即便加入妖族,但因分隔两地,始终不太熟络,如今,蓝妩又在妖界遭难,陛下已经召集其余各族首领,商讨出了最后的结果。妖界与人界必有一战,但我们不会再跟随妖王出战,更不会上岸,日后,他们谁输谁赢,死伤如何,都与我们无关。 第169章 到最后,你们还是要偏安一隅吗? 那你说,我们该如何?经过这一遭,恐怕两界都不会再容我们。蓝鸢攥紧拳,低声道:我倒是想杀去妖界,把伤害蓝妩的妖怪揪出来,可是我现在却做不到。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温暖的日光骤然落在身上,季泠月下意识抬头,眯起眼,看向晴朗湛蓝的天空,竟觉得恍若隔世。 季泠月。蓝鸢唤道: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你身上可还种着生死契,你死了,蓝妩就真的死了。 季泠月嗯了声:我明白。 她准备离开鲸背,蓝鸢却按住她,反而自己滑了下去,扑通落入水中。她转过身,抬头瞧着季泠月,认真道:从前那样对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季泠月怔了下,还未说话,蓝鸢就拍了拍鲸鳍,道:就让它送你一程吧。她弯起眼睛,一瞬间,那张脸庞好似变得与蓝妩一般温柔灿烂:那么,就祝你一路顺风。 季泠月长睫微颤,眼睛里浮出一丝水雾,眨了眨,又很快消隐不见:好。 她郑重道:我一定不会死的。 眼前是茫茫一片白,伸出手,上面已经没有了血污与伤口,光洁如初。 蓝妩愣了一会儿,回过头,向四周看去。 这片天地茫茫无际,又毫无生机,似乎只有她一个活物。僵了一会儿后,她抬起脚,随便朝着一个方向跑去,但跑了许久,周围还是一成不变的风景。 这是地府吗?若是地府的话,为何看不到传说中的牛头马面,也看不到滔滔不绝的黄泉水? 像是听见她的所思所想一般,一个冷清声音忽然响起:这是你的识海。 蓝妩吓了一跳:谁?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 为什么?蓝妩困惑道:若这是我的识海,为何你会在这里?而且,我不是死了吗? 你没死。 没死?蓝妩歪了下脑袋:是你救了我吗? 不全是。那人道:你体内的灵丹及时锁住了你的魂魄,争取了时间,我苏醒后才得以护住它,保全你的性命。 那我要赶紧回去了。蓝妩逐渐着急起来:我有许多事要告诉姐姐,而且,阿月,阿月还等着我回去呢,她一定急坏了。 你回不去,女人淡淡道:我把你困在这里了。 蓝妩懵了下:什么? 我把你困在了这里,你想回到人间的唯一办法,就是自己冲破这层禁锢。 你蓝妩愕然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你救了我,为什么还要困住我? 你这样子,出去了又有何用?你还没发现吗?你已经没有鲛珠了。 蓝妩一怔,僵立在原地,忽地没了声响。 你如今不人不妖,修为低弱,与废人也没什么区别,你就算出去,又能做什么?那人冷声道:把你困在这里,反倒安全。 蓝妩抿紧唇,半晌,涩声道:不 嗯? 我爱的人,她们都在外面,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那就冲破这层禁锢。 你在捉弄我吗?!蓝妩忽地大声道:你也说我是废人,那我这副模样,如何冲破你造出的困境? 话音刚落,眼前忽然浮出一只矮桌,上面摞着厚厚一摞竹简。蓝妩低头,呆呆看了会儿,不可思议道:你要我学这个? 是。 这里灵气微薄,你便是想让我修炼,我也不可能练出深厚功力! 我不曾指望你练出深厚功力,蓝妩,仔细看看那些竹简。那人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这世上多得是功法,不需要多深厚的修为就能学成,它并不需要你多强大,只要你够勤勉,够专注,就一定能完全掌握。 一只竹简忽然飞了起来,在蓝妩眼前展开,铁画银钩的字迹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蓝妩定定看着卷首:九宫阵 阵法。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逐渐浮上脑海,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是 那个声音忽地打断她:我在你的识海中设下了八十一道阵法,只要还有一个解不出,你就不可能离开这里。 八十一蓝妩喃喃道:那我要学多久,才能从这里出去? 谁知道呢,女人低声道: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你永远也解不开,蓝妩,这要看你。 不管你是否自愿,这么多年,你确实被娇养惯了,你从没为什么拼过命,也未曾强烈渴求过什么,你说得对,你爱的人都在外面等你,现在,就由你来决定,你准备让她们等待多久。 -------------------- 第90章 幽魂 天高气清,几只白鹤从云中飞过,掀起白色的波浪,长发及腰的女人一动不动坐在潜云峰最高的地方,安静闭着眼,仿佛睡着一般。不久,一只青雀自云间飞来,落在她肩上,蓝妩长睫颤了下,缓缓掀开,隔着缥缈云雾朝下看去。 第170章 通往捡枝院的石阶小道上,正走着两个身穿昊辰山学袍的青葱少女,个子高些那个满脸笑容,抱着怀里的海东青,正转头同身边背负长剑的白衣女孩说着什么。 蓝妩垂下眸,专注瞧着那个文静秀气的白色身影,见她脸上露出笑容,也不由轻轻勾起一个笑来。 少女渐行渐远,身影逐渐消失在云雾中。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很想念那个时候吗? 蓝妩怔了下,抬手一挥,身周绿水青山便消失不见,茫茫无际的纯白识海中,只有她独自坐在摞满竹简的矮桌前。 她犹豫了会儿,才回答:说来好笑,在昊辰山的五年,反倒是我至今为止最为快乐的时光。 尽管这人不愿意袒露身份,但蓝妩早已猜测到了真相,在这模糊了岁月的地方,她翻开了百千本竹简,也有一搭没一搭,将自己这些年经历的事情絮絮叨叨讲了出来。 虽然大多数时间,都像是她在自言自语。 安静片刻,那个声音又道:你已经坐在这里许久了,最后一道法阵,你打算何时解开? 蓝妩合上平摊在桌上的一本书,坦然道:最后一道,我解不开。她垂下眸,视线落在书册封面上,那里规整写着《九宫》两个大字,正是一切阵法溯源的起点。 你告诉过我,所有的阵法,不管是五行还是八卦,都是从坤、乾、坎、艮、震、巽、离、坤、兑这九宫延伸而出的枝干,万变不离其宗,坤为死,艮为生,只要找出阵眼,就能破除阵法,可是,她顿了一下,低声道:最后一道阵法,我什么都找不到。 所以,你要放弃了吗? 蓝妩摇摇头:这么久以来,我既找不到阵眼,翻遍所有竹简,又找不到类似的法阵,可其实,最后一道根本不是阵法。 她认真说:这里不存在第八十一道阵法,最后这道,其实是幻术,甚至是最简单的幻术。你蒙蔽了我的五感,让我看到了虚假的景象,听到了虚假的声音,就像我方才造出的蜃境一般,但实际上,在我解开第八十道阵法时,我就能够出去了。 话音落下,她似乎听到很轻的一声笑,那人问道:你是何时发现的? 不久,蓝妩道:这些年来,你偶尔传授于我幻术,不就为了最后这道阵法做准备吗? 我还以为,你要很久才能发现呢。女人的声音温和了许多:看来,也没那么笨。 蓝妩抿了抿唇,望着眼前一成不变的茫茫白色,终是鼓起勇气,将指尖搭在自己眉心,小心询问:可以吗? 那人嗯了一声:当然可以。 涌动的蓝色灵力涌入眉心,双眸像是被敷上了一层冷冰,不多时,又变得暖洋洋起来。 一瞬间,各种各样的声音涌入耳中,海浪在不远处哗啦啦响起,微咸的海风拂过面颊,葱郁山林中,则传来叽叽喳喳的清脆雀鸣。蓝妩闭着眼,心脏忽然怦怦直跳起来,身体也紧张地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缓掀开眼睛,对上另一双清澈的黑色眼眸。 面容秀丽的女人端坐在她对面,微笑着望着她:这,才是你识海的真正模样。 蓝妩呆呆盯了她一会儿,哑声问:这么久以来,你一直这样看着我吗? 是啊,楚春寒笑道:看着你废寝忘食,逼着自己看完所有竹简,上上下下来回忙活,又一次次失败,只能自个儿生闷气,也挺有趣的。 蓝妩眨了眨眼,浮出一点笑,眼眶却渐渐红了:我又不是什么天才。她胡乱用袖子蹭了下眼角,低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当年,你不是了吗? 她说不出自爆金丹那四个字,楚春寒却很快明白她的意思,轻松道:不然你以为,当年离得那么近,你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她解释道:我分出了一缕魂魄,这缕魂魄承载着我所有的记忆和一部分修为,虽然护住了你,却也遭受重创,只能一直沉眠在你的识海。叹了一口气,她接着说:谁曾想,你竟又陷入了危险,鲛珠离体,识海也随之山呼海啸,我才被惊醒过来。 蓝妩更内疚了:对不起。 为何要说对不起,这并非是你的错。楚春寒抬起手,微凉的指尖抚上蓝妩的脸庞:现在,你该离开这里了。 蓝妩被她捧着脸颊,受宠若惊,呼吸都放轻了:你呢?她小心翼翼问道:你还会待在这里吗? 楚春寒垂下眸,忽然不再言语。 蓝妩一怔,陡然不安起来:你还会留在这里的,对吗? 女人温和望着她:八十道阵法中,蕴含着我仅存的所有修为,你每解开一道阵法,那些修为就会融入你的身体。 蓝妩一怔,慢慢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 蓝妩,她低声唤道:这些力量于我已经无用,于你却有一些微薄用处,我本可以直接给你,但我更想让你学会利用它的方法,这样,我走以后,你就能有一技傍身,保护好自己。 第171章 不,蓝妩惊醒过来,猛地抓住她的手:你不要走,你你,对了!姑姑,姑姑一直想要复活你 楚春寒嗯了声:有了那些魂魄,她也许真会成功,但复活的,不会是从前的楚春寒了。 蓝妩怔怔望着她,眼睫眨动间,渐渐有泪滴从眼眶落下。 衣摆逐渐变得透明起来,无声无息湮灭成灰,楚春寒却露出一个笑容,温声道:蓝妩,不要难过,我只是一缕来自过去的残魂,真正的我早就死了,如今,不过是前尘记忆也要随着这片魂魄彻底消失罢了。 不要,蓝妩哽咽起来,拼命摇着头:求你了,别走别离开我! 蓝妩 不要! 楚春寒叹了一口气,抚去她脸上的泪水:这些年来,你能好好长大,也不枉当初我费劲心力护住你的性命。 蓝妩急促喘息着,红着眼眶看着她:若是,若是当年你不分出那些修为救我,是不是就能杀死他了? 楚春寒沉默不语,蓝妩抿紧唇,顿时就明白了所有,她低下头,双肩颤抖,上气不接下气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蓝妩,见她止不住地哭泣,楚春寒唉了一声,无奈道:这么久了,你为何不曾称呼过我? 你不喜欢,蓝妩磕磕巴巴道:你不喜欢,我就不会那么叫你,我不会惹你不开心,求你了,我会听你的话的,不要走 我没有不开心。楚春寒捧起她湿漉漉的脸,认真望着她:蓝妩,你从没做错过什么,即便你不是我的女儿,当年我也会回去救你的,这是我自己的道义。 她一字一句道:我不曾憎恶过你。 蓝妩抖了下,泪眼朦胧地看着她,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来:母亲? 楚春寒嗯了声,温柔笑了起来:好孩子,她伸出逐渐消散的双手,将浑身颤抖的女人搂进了怀里,轻哄道:不要难过,不要害怕,等你再睁开眼,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闭上眼,脸颊轻轻贴在蓝妩额角,低语道:如果可以的话,拜托你,帮我阻止月邀。 嗒。 赤裸的双足落在冰冷的玉石上,长久不曾走动,她不得不扶住墙壁,才能一步一晃地往外挪。穿过一层结界后,身体骤然落入水中,她却变不出鱼尾,只能慢吞吞走出空旷的大殿,眯起眼,看向浮在不远处的两个身影。 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银发鲛人率先扭过头,下一瞬,一双蓝色眼眸便愕然瞪大,不可置信道:蓝妩? 她张了张嘴,艰难挤出了自己的声音:姐,姐 手中的骨签坠入水中,蓝鸢红了眼,几乎是飞一般地冲了过来,蓝妩被撞得踉跄后退几步,下意识抱住她,听到了女人细微的抽泣声。 你怎么现在才醒?蓝鸢哽咽道:太久了,蓝妩,你睡了太久了,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蓝妩眨了下眼,有些恍惚:我睡了,多久? 蓝鸢收紧手臂,颤声道:十五年啊。 -------------------- 第91章 找 十五年,她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阿月呢?阿月在哪儿? 蓝鸢犹豫了下:在炎境。 炎境?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在炎境? 不安的情绪漫上心头,蓝妩正要问个明白,余光里,却有一只黑色蝴蝶翩翩飞来,落在她肩头。她怔了下,侧头望着它,发现那并非真正的蝴蝶,而是由魔气凝聚而成的实体,但上面的气息又异常熟悉。 蓝妩僵了会儿,才哑声道:她堕魔了。 十年前,她曾经回来过一次,她说她找到了另一片大陆,也找到了炎境,在你身边待了半年后,她再次离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蓝鸢继续道:也是在十年前,妖族大规模冲出妖界,魍魉城坚守三年后,城主庆淮以身祭城,困死了数千妖族,如今,剩余的修士都聚在西漠边缘的石岭城,石岭城下白骨累累,三百里黄沙已被怨魂填满,石岭城若破,妖族入人间,就如入无人之境。 蓝妩蹙起眉,一时无法处理这么多信息,喃喃道:竟然发生这么多事吗她吐出一口气,攥住蓝鸢的手腕,低声道: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 蓝鸢下意识道:什么? 蓝止川,是蓝止川她咬了咬唇,声音逐渐颤抖起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才是一切罪孽的源头。 蓝鸢怔住,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你在说什么? 蓝妩急促道:是他陷害了姑姑,是他害死了母亲,是他害得所有人走到今天这一步,爷爷爷爷也是被他害死的,他为了一己私欲篡夺了皇位,他甚至一直想杀我! 你到底在说什么?蓝鸢挣开她,下意识往后退:什么姑姑,什么母亲,母后不是还好好活着吗? 第172章 蓝妩一怔,微微歪过头看着她,忽然有泪滴坠了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要知道什么?!蓝鸢胸口起伏,逐渐恼火起来:你是睡糊涂了吧!突然说这些匪夷所思的话,一直以来,父皇都对你宠爱有加 宠爱有加?蓝妩哈地笑了一声,红着眼道:他不过是想把我养成一个废人!他做了这么多恶事,就该千刀万剐!母亲她,你甚至你甚至未曾见过她 住嘴!蓝鸢蓦地打断她,颤声道:你疯了吗,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蓝妩被她吼得一颤,攥紧拳:你不信我? 她抿紧唇,哀哀望着蓝鸢,哑声道:这些年来,我被族人厌弃,我去镇守海狱,我被他们质问为何害死了父皇,又害死了那么多族人,我被愧悔折磨,时时刻刻不得安宁,可这所有的一切,这些强压在我身上的罪过,都是他一手设计! 她凄声问:我为何不能说出这些话?我只觉得他死得太晚了!我只恨不是我亲手杀了他! 啪! 脸颊很快浮起一片红痕,蓝妩僵了会儿,才缓缓转过脸看向蓝鸢,女人胸口剧烈起伏,眼眶不知何时也变得殷红一片,举起的手还停在半空。 蓝妩定定看着她,忽地闭上眼,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 炎境。 蓝鸢睁大眼睛:什么?她急忙追上去,厉声道:你如今这副模样,哪儿也不准去!你根本没法保护自己! 在她即将抓住蓝妩衣袖时,女人却察觉到一般猛地抬起手,拂袖朝她甩来,只听唰唰几声,身周出现六道不停转动的蓝色法阵,幽冷的光芒铸就一个坚实的牢笼,将她严严实实困在里面。 蓝鸢愕然地睁大眼睛:你 蓝妩头也不回地远去,视线里却又出现了身披白色华袍的女人,她顿了下,才缓步靠近:母后。 江兮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此时也只是望着她,叹了一口气:你都知道了。 蓝妩点了下头,上前几步,一把抱住她:对不起。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江兮抚了抚她的脑袋,无奈道:本来以为,就算不知道,你能顺遂无忧地过一辈子也好,可谁知到最后,我对你的所有祝福全都落空了。 蓝妩抿了抿唇,低声问:当初,为什么您想要我嫁去鲨族? 江兮怔了下,回忆起来:因为鲨族也算是海中强族,你若是嫁过去,从此也有了一个庇护所,一直待在你父皇身边,总归是不安全的。 蓝妩在她肩膀上蹭了下,嘀咕道:可就是听到了这个,当年我才离家出走的。 江兮拍拍她的脑袋:是啊,你从小到大都不让人省心。 蓝妩直起身看着她,女人的样貌与从前别无二致,但那个鲜活生动、会发火会怒骂的江兮却在长久的年岁中逐渐变得沉敛下来。 母后,我要去炎境,你会拦我吗? 江兮摇摇头:想去就去吧,你喜欢的人,不是在那里吗? 顿了下,她温声道:但记得早些回来,至于鸢儿,我会向她解释的,不要埋怨你姐姐,你说的这些,对她来说太突然了。 我知道,我没生她的气。蓝妩想了想,又嘟囔道:好吧,还是有点生气的。 江兮抚上她的脸,将她脸上的红痕消去:好了,走吧,让浮游送你出去,如今换了新的出口与结界,没人带路的话,你只怕出不去呢。 好。 蓝妩退开身子,又回头看了眼被暂时困住而满脸怒容的蓝鸢,才跟在浮游身后,一起朝远处游去。路上,她们乘上黑鲸,穿过水波浮向海面,蓝妩安静了好一会儿,低声道:浮游。 嗯? 你师傅的预言,似乎出错了,蓝止川并非因我而死。 浮游怔了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片刻后,又扭过头:虽然我一直觉得师傅肆意妄为,明明告诉我祭司一职做的是窥视天机的事,不能看得太深,她自己却偏要一窥究竟,最后被天道反噬而死。可有一件事我从未怀疑,那就是师傅绝不会出错。 她认真道:师傅绝不会出错,既然她给出了这则预言,那么,预言就必定会实现。 蓝妩眨了下眼,却没什么精神:是么? 浮游没再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头顶的微光,轻声道:到了。 浮出水面后,女人看向极南的海平线,问道:你能找到去炎境的路吗? 蓝妩嗯了声,指尖往上一抬,黑色的蝴蝶便跃到空中,翩翩飞去:它会带我找到阿月的。 那,早去早回。 蓝妩点头,冲浮游摆摆手,就当告别。海中巨兽乘着她破浪前行,渐行渐远,茫茫大海中,逐渐只剩她一个人,蓝妩眯起眼平躺下来,吹着温柔海风,几乎要睡着时,空中却突然传来一声鹰唳,蓝妩下意识抬头,见一个雪白的影子正飞速朝她扎来。 第173章 她吃了一惊,正要躲闪,那个白影却在半空化为娇小的少女,一头撞到她怀里,惊喜道:主人! 蓝妩懵住了:你是? 女孩抬起头,一双青黑色眼眸炯炯有神,脸庞虽还稚嫩,但已显英气:我是丹青呀! 丹青?蓝妩慢半拍地回忆起来,震惊地瞪大眼睛:你是丹青!你能化人了? 丹青快乐地点头,用手指在自己额头扒拉了下,便有一片蓝色纹路缓缓浮出。 是了,契约一直是结在妖丹上的,她失去了鲛珠,与阿月的契约自动解除,可与丹青的契约,却始终存在。 蓝妩试探着抚上她的脸蛋:这些年,你一直独自在外面吗? 丹青摇摇头:也就最近几年是我自己在外面,我能感觉到你在这里,但到不了海里,就只能在外面等,再之前,我一直留在昊辰山,可后来大家都走了,昊辰山的人越来越少,叶长老成为新任掌门后 师尊成了新掌门?蓝妩惊讶道:迟惊鹤呢? 她?据说在魍魉城一战中,她受了重伤,至今未醒呢。 蓝妩皱起眉,过了会儿,才问道:我要去找阿月,你要随我一起吗? 很远吗? 也许吧。 没关系,我可是鸟呢,不管多远我都能飞过去。 蓝妩忍不住笑了声,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姑娘。她温和道:那我们就一起去找阿月吧。 -------------------- 为防有人忘记,迟惊鹤是之前的昊辰山掌门(●'?'●) 第92章 相见 哇。 踏上黑红色的土地后,丹青看着一望无际的荒原,情不自禁道:这里好热啊。 蓝妩赞同地擦了下额头的汗,回头向沉在海中的巨鲸挥了挥手,才跟着越发活跃的黑蝶继续前行,身边的少女化为白鸟,振翅而飞,在高空盘旋几圈后,又激动地落回了她的肩膀:几十里外有山,绿色的! 蓝妩嗯了声,一边给自己扇了扇风,一边纳闷:你怎么永远都这么有精神? 有丹青相伴,这一路上确实不再孤单,但那除了休息时就一直叽叽喳喳兴高采烈的声音吵得蓝妩脑瓜子嗡嗡疼。 好活跃的一只小鸟。 蓝妩被强烈的日光晒得头晕,唤出银剑,有气无力地飞了一会儿后,丹青似乎意识到什么,问道:主人,你怕热吗? 她唔了声,这具身体不管怎么看,如今都更像是人,却还保持着鲛人的习性,怕热又怕冷,对气温挑剔得很。 丹青安静下来,想了想,展开双翼飞到蓝妩头顶,蓝妩一怔,眯起眼看她,忍不住笑了声:你这么小,挡不住太阳的。 丹青苦恼地歪过脑袋,过了会儿,忽然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扇动着翅膀,降落下来蹲在蓝妩脑袋上,顿时将她的面庞盖在了阴影里。 小鸟得意道:这样就挡住了吧。 蓝妩沉默了下,不好意思说被热乎乎的绒毛盖着其实更闷,只好敷衍道:嗯,嗯不错。 顶着一只鸟,她不得不加快速度,飞了几十里后,终于看到了丹青说的青山绿水,不禁精神一振。目之所及的地方缓缓流淌着一条清澈的河流,河岸边似乎建了一个渡口,那只蝴蝶翩翩飞舞,停在了渡口的船上,蓝妩紧跟着落到地面上,看着小船上的两个人影,靠近道:你们好 两人闻声回头,蓝妩蓦地看清他们的脸,脚步一顿,笑容也僵在脸上。左边那人脸庞黑黢黢一片,似是没有五官,右边那人倒是有五官,但下半张脸上竟长了三张嘴。 呃她站在原地,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向他们打听季泠月的下落,在她纠结这一会儿,那两人却好似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惊呼道:妖怪! 不,不是妖怪,是人。 你没眼睛,我可有,长得这么花里胡哨的,不是妖怪还能是什么? 妖怪可比人难闻多了,她身上没那味儿。 说的跟你有鼻子一样。 见他们二人争执不休,蓝妩试图插嘴:那个 管她是不是妖怪,妖怪也能吃,吃了就知道她是人是妖了! 我可不爱吃妖怪,妖怪的肉硬得很,不如人肉鲜嫩。 有吃的就不错了! 说着,生了三张嘴的人就提起手中长棍,抬起脚往岸上迈来。 蓝妩惊讶地睁大眼睛,后退一步,无措道:啊,啊?这就要动手吗? 那人呲开嘴,森白的牙齿像野兽般锋利,一时间,他那下半张脸上几乎被牙齿占满了:废话少说。 他朝前走去,脚底却蓦地一空,身体也瞬间跌进风中,从万丈高空急坠,视野里,只剩越来越近的黑色土地。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喉咙里钻了出来,他恐惧地在空中挣扎起来,抖若筛糠,扯着嗓子大喊:救救救命! 丹青歪过脑袋,看了眼在地上翻滚惨叫的人,疑惑道:主人? 第174章 蓝妩嘘了一声,冲她眨了下眼:幻术。 还留在船上那人慌张地转动着黑黢黢的脸,磕磕巴巴叫道:你,你对我兄弟干了什么! 蓝妩道:我什么都没干。 胡说!他大怒,似乎也想要跳出船,身下水波却忽然晃荡起来,坚固的小船一点点湮灭成灰,又凝聚成五彩斑斓的蝴蝶,哗啦朝天空飞去。 他扑通掉入水中,挣扎着浮出来,四肢扑腾出剧烈的水花:我我不会游水!救命! 丹青盯着躺在小船里痛哭的无脸怪,若有所思道:这也是幻术吗? 蓝妩嗯了声,对着他们说:你们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救你们,成交吗? 半个时辰后,坐着小船进入河道的蓝妩看着噤如寒蝉的两兄弟,环着双臂道:认识吗? 两魔,更多是三嘴怪,盯着画像看了好一会儿,摇头道:不认识。 真的? 真的!虽然我们这渡口是去炎境的必经之路,但十年来,来来往往的魔族太多了,我们也不可能记得所有魔啊。 好吧。蓝妩收回画像:这里离炎境多远? 等上了岸,一直往西就能看到连绵不绝的火焰峡,炎境就在火焰峡中间,厉害的魔都聚集在那儿。 蓝妩点头:多谢你们送我过河。 客气客气。 见他俩鹌鹑般缩在一起,蓝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闭目休息起来。 两岸峭壁高耸嶙峋,将天空挤成一线,小舟劈开水浪,从其中缓缓穿过,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洒满落日余晖的河面出现在视野中,红艳的晚霞铺满天边,不时有鸟雀从水面掠过,发出阵阵啼叫。 丹青早已从她肩头飞走,欢快地追逐着那些鸟雀,蓝妩任她四处嬉闹,等靠了岸,才回头问:对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两兄弟抓着船桨,巴不得马上离开,低声下气道:请讲。 蓝妩斟酌片刻:多有冒犯,但是,魔族都长得和你们一样磕碜吗? 告别满脸怨气的两兄弟后,路上,丹青忽然问:要是阿月也长了三张嘴怎么办? 蓝妩想象了一下,底气不足道:阿月阿月三张嘴也漂亮。 真的吗?丹青也想象了一下,情不自禁抖了抖翅膀,噫了一声:三张嘴的话,以后我就不让她抱我了。 就你话多,蓝妩捏住丹青尖尖的喙,以防她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话:你真是只话痨小鸟。 视线里逐渐出现一片连绵的峡谷,颜色赤红,如火烧一般,应该就是那两兄弟嘴里的火焰峡,蓝妩加快脚步,临到谷口,又停了下来,自言自语道:这副模样,似乎太过显眼了。 她抬手在脸上一抹,银发晕染成墨,面庞也逐渐扭曲,变得和无脸怪如出一辙:如何? 丹青嫌弃地在她肩上跳了两下:好恶心。 蓝妩无奈地弹了下她的脑壳,抬脚走进峡谷,穿过一条长长的吊桥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热闹的聚落,光秃秃的石壁上挖出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洞穴,彼此用吊桥相连,往来人流如织,格外热闹,在谷底的平地上,则伫立着两排高矮不一的石屋,屋前摆放着各种商品,长相奇特的摊贩们吆喝着贩卖着自己的货物,那模样,与人间寻常百姓也没什么不同。 蓝妩走进人群,左右望了望,很快看到一排装着脏器的罐子。 主人还在卖力宣传:人族的心脏,刚花大价钱从东边采购的哈,新鲜得很,十魔币一罐,过时不候过时不候! 蓝妩蹙起眉,忍住反胃,往另一边看去,终于让她找到一个顺眼的魔族,连忙过去:这位大娘 白发老太太抬头看见她,惊了一下,有些不忍直视地侧过脸:怎么了? 蓝妩一怔,摸了摸自己的脸,过了会儿才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原来魔族自己也会嫌弃同伴的长相啊! 她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拘谨问道:请问,这儿是炎境吗? 炎境?不,炎境还要再往里,你要去那儿吗?老太太好心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炎境危险得很,里面都是些修为深厚的大魔,他们在不归墟争夺魔心,打得你死我活的,甚至还会吞噬彼此,那可不是小魔能待的地方。 蓝妩嗯了声,掏出画像来:那您见过这个人吗? 老太太看了眼,哎呦一声:这不是月主吗? 月主? 是呀,炎境的大魔,就数她脾性最好,其他大魔偶尔来这里一趟,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所有东西都会被卷走,但月主来,总是老老实实掏钱买东西的。老太太笑道:不过,她似乎不喜欢和其他魔交往,没见过有什么朋友。 蓝妩抿了抿唇,问道:为什么叫她月主? 炎境的大魔基本分为两派,一派由人堕魔,一派则是天生的魔物,由人堕魔那一派,似乎按照修为分了阶层,最高的,就是三大魔主,她名中带月,自然就是月主了。 第175章 是吗?蓝妩有些失神,喃喃道:她已经变得如此厉害了吗? 老太太打量她几眼,迟疑道:姑娘,你认识她吗? 嗯,我就是来找她的。 那巧了,听说今晚,他们那帮大魔要在长乐滨举办晚宴,你现在过去,估计他们还没走呢。 蓝妩一惊:长乐滨?那是哪儿? 老太太抬起手,指向远处崖顶的一点亮光:喏,瀑布之上,就是长乐滨。 魔域的月亮,似乎比家乡大上许多。 蓝妩迎着晚风朝崖顶飞去时,对着圆月张开五指,似乎能把它一把握住。 丹青在她耳边叹道:终于能知道阿月有没有三张嘴了。 蓝妩默了下,忍不住道:你要不去别的地方玩会儿? 丹青认真思索了会儿,同意了:那记得召唤我回来,不要又把我丢下了。 她这么一说,蓝妩倒内疚起来了,正要说算了,雪白的海东青就扇动翅膀,欢快地朝远处鸣叫的青雀飞去。 蓝妩看着她飞远的背影,过了会儿,才闭上嘴,重又看向越来越近的长乐滨。 落到平坦的地面,眼前依山而建的建筑与人间那些酒楼长得十分相似,抬头看,灯火通明的顶楼得有几十丈高。蓝妩心跳越来越快,捏紧拳,正要走进大门,却被门口的侍从拦住了:令牌。 什么令牌?蓝妩糊涂道:我找人。 人?这里没人,只有魔。 蓝妩只能道:我找月主。 没有令牌就不能进,那侍从生得五官端正,应该也是由人堕魔,嫌弃地打量蓝妩几眼,道:更何况,月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蓝妩嘿了声,正要撸起袖子与他理论,一只黑蝶却从她身上飞了出去,朝着灯火通明的大厅翩翩而去。 那魔脸色顿变,再看向蓝妩,已是一张谄媚的笑脸:哎呦,你早说你是月主的人啊。 蓝妩:我说了我找她。 怪我怪我。他恭敬地把蓝妩迎了进去:月主大人就在顶楼,您上去了就能看见。 蓝妩稀里糊涂进门,蹙眉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跟着黑蝶拾级而上,朝最为热闹的地方走去,踏上最后一阶,眼前乱花飞舞,身着轻薄红纱的年轻男女在华丽的舞台上转动,赤裸双足挂着铃铛,叮铃铃响个不停。 四周人声鼎沸,觥筹交错,蓝妩定定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黑蝶穿过花瓣与人群,见它最终停留在一个苍白的指尖。 她抬起头,顺着那人黑色的衣襟向上看去,目光一寸寸掠过纤细的脖颈与红润的唇瓣,终于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季泠月披散着绸缎般的长发,垂眸怔怔盯着指尖的蝴蝶,半晌,她惊醒般抬起眼,红色的眼眸直勾勾望了过来。 成群的蝴蝶从她身上涌出,穿越人群飞到蓝妩身前,化作了高挑的女人,季泠月拖着宽松的袍子,快步走近,又忽然停下。 她蹙起眉,死死盯着蓝妩,似乎有些困惑地歪过脑袋。 蓝妩轻唤道:阿月 她伸出手,想要牵住季泠月,女人却忽而后退一步,抗拒地攥紧拳。 蓝妩怔了一下:阿月? 季泠月抿唇看着她,沉默许久,终于哑声问道:你是真的吗? -------------------- 第93章 狡猾 蓝妩怔了一下,温柔道:我当然是真的。 她主动朝季泠月走去,这次女人没躲,被她抱住时,身体却僵得厉害:你会骗我吗? 我为什么要骗你? 你最后一次和我说话,就在骗我。季泠月低声道:你说你会没事的,可你差点死了。 蓝妩怔了下,忍不住把她抱得更紧,涩声道:对不起。 季泠月喉咙起伏了下,神色迷惘,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某种虚幻的梦境,连声音都似乎隔着很远响起,变得朦胧起来:你真的来找我了? 是啊,蓝妩叹道:你跑得太远了,让我好找。 她抿起唇,眼睛里逐渐蒙上了一层水汽:我回去过的,可是你你一直不醒 我知道。 她眨了下眼,抬起手,似乎想要摸一摸蓝妩的脸,快要碰到时却不安地蜷起指尖,像是害怕这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蓝妩察觉到她的瑟缩,温顺地将自己的脸蛋贴到了她掌心:我在这儿呢。 唔女人长睫一颤,眼泪终于滚落而出,哽咽道:你,你的脸,好丑 蓝妩失笑,伸手在她眉心点了下,季泠月怔了下,抬头呆呆看着她,傻了一般。 怎么了?蓝妩被她盯得紧张起来:还是很丑吗? 柔软的唇忽然撞了上来,差点碰到牙齿,蓝妩闷哼一声,下意识扶住她的腰,不经意往旁边一瞥,却对上了无数双震惊的眼眸。 歌舞声停,几乎所有魔族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充溢的酒液漫出酒杯都没察觉。 第176章 季泠月不满地捧住她的脸:不要走神。 不远处的高座上,有魔嘶了一声,低头喝酒压惊:月主的品味,真是不同凡响。 声音钻入耳中,蓝妩闭上眼,难为情道:阿月。 女人怔了下,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蓦地扭过头,冷冷瞪着身后的群魔,寂静一瞬后,乐声再次响起,众魔重又爽朗地干杯,勾肩搭背畅快谈笑,仿佛她们不存在一样。 她这才转过头,眼巴巴看着蓝妩,目光专注又热情,像只讨要夸奖的小动物。 蓝妩哎呦一声,赞道:你真厉害。 季泠月泛起一个笑,长袖一挥,把她裹进袍中,又将热闹与喧嚣甩在身后,风也似的从露台飞至高空,钻入陡峭岩壁中的一个洞穴。 这洞窟从外面看着简陋,里面却一应俱全,蓝妩稀里糊涂掉到柔软的床榻上,刚要坐起来,季泠月就压了上来,微凉的指尖钻进她的衣袍,上上下下地摸索着。 她低声道:你瘦了好多。 毕竟躺了十五年哎她捏住季泠月的爪子,有些迷茫:你往哪儿摸呢? 女人眯起眼,并不回答,只是黏黏糊糊地蹭上来,软声道:我很想你。 蓝妩眨了下眼:我也想呃,等等 她手肘撑在身后,呼吸微急,定定瞧着季泠月的眼眸,哑声问:你想做什么呢? 季泠月的双手已经拨开贴身的衣物,贴在了她敏感的腰间,被她质问也仍是无辜,浓密长睫下的眼眸甚至变得雾蒙蒙的,委屈得很:你还会离开吗? 我不会。蓝妩刚说完,就发现季泠月又往她怀里钻,但只要她一蹙眉,女人就会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蓝妩和她对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主动勾着她的脖子亲了上去:你真是,狡猾了不少。 季泠月弯起眼睛,舌尖抵入蓝妩湿软的口腔,手指则捧着她的脑袋,挑开束发的绳结,将她一头流银长发揉在掌心。温度迅速上升,蓝妩被亲得有些喘不过气,想要往后躲,身前的小魔头却紧紧黏了过来,牙齿贴着她的嘴唇,激动得似乎想要用力咬下去,颤抖良久,却只是克制地轻轻含着。 她含糊不清道:蓝妩 嗯,嗯? 季泠月又没了声音,急躁地扯开她的衣服,蓝妩顿时觉得肩膀一凉,垂眸瞟去,大片肌肤已经暴露在了空气中。她情不自禁蜷起身体,正要抬手遮掩,女人却攥住她的手腕按在床上,目光在赤裸的肌肤上停留稍许,便俯下身子埋到蓝妩肩窝,留下几个湿漉漉的吻。 唔蓝妩蹙起眉,被季泠月毛茸茸的脑袋搔得发痒,忍不住往旁边躲,却被很快托着脑袋按了回来:不要走。 季泠月抬头在她下巴上亲了下,委屈问道:你不喜欢吗?你又想离开我吗? 蓝妩默了下,总觉得她现在霸道得很,但细究起来,又一直是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竟找不到霸道的证据,怪邪门的。 在她苦恼这一会儿,女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扒掉了她的衣裳,小声道:我很想你。 蓝妩眨了眨潮湿的眼睛:我也想你 银发被汗水濡湿,黏在蓝妩漂亮的脸颊上,季泠月温柔地拨开那些乱发,凝视着蓝妩湿漉漉的眼眸,低声唤道:蓝妩。 怎么了? 你喜欢我现在样子吗?季泠月小心地问:你觉得难看吗? 蓝妩眨了眨眼,努力看了她一会儿:不是和以前一样吗?就是变成红眼兔子了。 不吓人吗? 有什么吓人的?蓝妩笑了声,声线虽还颤抖,却难掩温柔:我是蓝眼睛,你觉得吓人吗? 见季泠月依旧微微蹙着眉,她叹了一口气,捧住她的脸亲了上去:我喜欢红色。 季泠月垂下眸,望着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女人闭着眼,浓密的长睫微微颤动,像是被月光镀了层温柔的银辉。 她安静了会儿,也跟着闭上眼,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夜色渐深,不知不觉中,周遭温度也降了下来,长乐滨灯火渐次熄灭,吃饱喝足的众魔走出楼阁,商量着在此住一晚,明早返回炎境。 一魔问道:这样的话,月主大人明日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站在中间的黄衣女子怔了一下:何出此言,她为何不和我们一起回去? 旁边的青主杵了她一把:你忘了?她刚才可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小情魔跑了,现在估计正在温柔乡快活呢。 众魔一时沉默,片刻后,一个声音道:月主莫不是一见钟情?可那魔根本没有脸,月主是怎么找到地方下嘴的? 这个诡异的问题问住了在场的所有魔,无言的寂静过后,黄衣女子干咳一声,道:那是月主自己的私事,你们再这般背后议论,小心她听到后砍了你们的脑袋,都赶紧去休息,明日一早就回炎境,再进一次不归墟。 第177章 那月主 不必叫她。 一声令下,众魔纷纷变为无形的黑雾,向四面八方的洞穴飞去,女人下意识抬起眸,朝着峭壁之顶看了眼,转过身,百思不得其解地离开了。 -------------------- 月宝对外:(〝▼皿▼) 月宝对内:(≧u≦) 第94章 乖 暖融融的水面逐渐泛起涟漪,靠坐在池边的女人忍耐不住地缩起肩膀,急促喘息起来。 银色的海妖从水下浮出,眯着眼凑了上来,将舌尖的味道喂给她,季泠月呼吸一顿,乖乖将她的嘴唇舔了一遍,才勾上她的脖子,小声问:你不能化鲛了吗? 蓝妩似是没想到她问这个问题,沉默了会儿才摇摇头:不能了。 见季泠月蹙起眉,脸也垮了下来,蓝妩唉了一声,笑着揉了揉她的唇角:怎么了?从前你不喜欢我是妖怪,如今我当真不像妖怪了,你又要伤心吗? 我早就不讨厌你是妖怪了。季泠月低语道:你化鲛的时候,很漂亮。 蓝妩一怔,故作轻松道:难道现在不能化鲛,就不漂亮吗? 没有,季泠月连忙摇头,主动抱住她:你什么样都好看,更何况,你都没有嫌弃我堕魔,也没有生我的气 等等,蓝妩打断她:谁说我没生气? 季泠月蓦地僵住,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问道:你在生气吗? 现在气消了。蓝妩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后背,低声道:找你的路上挺生气的,答应我不堕魔,却还是堕魔了,还跑来这么远的地方但后来我想,你又不是三岁小孩,既然你做了这些事,自然有你的理由。反倒是我,一睡不起,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我一概不知,若还理直气壮教训你的话,未免显得可笑。 季泠月垂下眸,又放松下来,软绵绵窝在她怀里,蓝妩拍拍她的屁股,把她转过去按到池壁上:趴好。 季泠月抗议:我想抱着你。 以后有的是时间抱。 水声淅沥,渐渐的,人影爬出温热的水池,在身后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季泠月树袋熊一般挂在蓝妩身上,随着走动哼哼唧唧地喘息,走到其中一个房间门口时,蓝妩侧头瞧了眼身边黑漆漆的房间,好奇道:这屋子是做什么的? 没什么她蜷紧腿夹住蓝妩的腰,脸颊滚烫 ,膝盖都在发抖:就是,嗯放,放些东西。 蓝妩哦了声,脚尖一转拐了进去:让我瞧瞧。 方一进入,挂在四面石壁上的铜台就燃起莹白色的灯火,将小小的静室照得透亮。眼前一张长桌,一把木椅,临墙倒是放置了一排书架,上面堆满了漆黑的长匣。 蓝妩扫了一圈,见此处确实平平无奇,便把季泠月放到了桌子上,俯身亲吻她,季泠月瑟缩了下,小腿勾着她的腰,想要重新缩回她怀里,黏黏糊糊地撒娇:冷 一会儿就不冷了。 天蒙蒙亮时,蓝妩睁开眼睛,入目是一个赤裸的脊背,以及毛茸茸的黑色脑袋,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低声道:阿月。 季泠月发出一声模糊不清地轻哼,半晌,慢吞吞翻过身,蓝妩又打了个哈欠,正要说话,却猛地看到三张正对着她的血盆大口,登时寒毛直竖。 啊! 她蓦地睁开眼眸,剧烈喘息,心跳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似的,这时,却有一只手从旁边摸了过来,咕哝道:做噩梦了吗? 蓝妩猛地一僵,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转过眼珠,看着身旁的人。 还好,只有一张嘴 窗外月色如水,蓝妩心跳渐渐平缓,松了一口气,侧过身把困得要睁不开眼的季泠月搂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继续睡吧。 嗯她低低应了声,听话地闭上眼,很快就陷入了梦乡,搂着她的蓝妩却再睡不着,回想起方才的事,更是觉得好笑。 梦见阿月长了三张嘴就算了,竟还被吓醒,看来丹青一路絮叨 等等,她忽然怔了一下,蹙起眉,丹青? 僵了一会儿后,蓝妩终于反应过来,好不容易把手从季泠月脑袋下抽出来,就忙不迭跳下床,裹上外袍,赤着脚跑到洞穴另一头。 微弱蓝光闪过,白色的小鸟顿时出现在眼前,看清蓝妩后,她大叫一声,气急败坏地冲了上来,扑棱着翅膀扇她的脑袋:你又把我忘了!我就知道! 蓝妩:嘘! 嘘?丹青气得炸毛:你竟然嘘我! 不是,唉,反正蓝妩压低声音:嘘 你!她更气了,嘭地化成人形,站在蓝妩身前,攥紧双拳,踮起脚大声控诉:你总是把我忘掉,还不关心我,你是全天下最坏的主人! 话音刚落,忽有一股黑气缠上她的身体,刷地将她卷了过去,蓝妩下意识回头,见季泠月一手抓着快要滑下的衣裳遮在胸前,一手捏着小姑娘的喉咙,目不转睛盯着她:你是谁? 第178章 蓝妩忙道:她是 季泠月斜她一眼:让她自己说。 时隔多年再次收到季泠月的眼刀,蓝妩不由一怔,过了会儿,才看向快要吓僵的小鸟,迟疑道:她这样也说不了啊。 季泠月默了下,稍稍松了些力道:说。 丹青被她冷冰冰的红色眼眸盯着,哆嗦了一会儿,颤声道:我,我她这会儿没了方才的气势,抽了抽鼻子,带着哭腔道:我是,我是丹青。 丹青,季泠月念了一遍,缓缓蹙起眉:丹青? 寂静片刻后,她忽地松开手,惊讶道:丹青! 女孩嘤了一声,刷地变回海东青,一个猛子扎进蓝妩怀里,瑟瑟发抖,蓝妩无奈地顺了顺她的羽毛,看向依旧错愕的季泠月:还凶吗? 季泠月有些尴尬地攥紧胸口的衣服:谁叫你半夜突然起来,跑出来和别的小姑娘私会 蓝妩忍不住弯起眼睛,温声道:我吵醒你了吗? 季泠月嗯了声:你不抱着,我睡不着。说着,她缓步走近蓝妩,踌躇着把手搭在丹青身上:抱歉。 好一会儿,丹青才从蓝妩臂弯慢吞吞挤出个脑袋,小心翼翼看着她,蓝妩忽然意识到什么,正要去捏她的小嘴,就听她清脆道:你果然没有三张嘴。 季泠月一怔:三张嘴? 她说笑呢。蓝妩心道这小鸟的情绪真是变幻莫测,刚才还在害怕呢,一哄就给忘了:好了,你就在这儿休息吧,不想休息的话就继续出去玩,记得我在这里就好了。 丹青哼哼:我又不像你那么健忘。 蓝妩弹了下她的脑壳:就你话多。 丹青抖了抖翅膀,在屋里飞了几圈,落到了另一间石室的床上:这里不错。 季泠月下意识道:等等,那是 她莫名顿了下,瞄了眼蓝妩,干咳一声,状似自然道:那是客房,你随意。 蓝妩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这间屋子有问题吗? 季泠月连忙摇头,抱住蓝妩的脖子,挂到她怀里小声道:我们继续睡吧。 这时,屋子里却传来丹青清脆一声:哎呀! 蓝妩转头:怎么了? 丹青道:床上有根头发,白色的! 蓝妩蹙起眉,垂眸望着不知何时把脑袋埋到自己肩膀的女人,思索道:我方才,没进过那间屋子吧? 季泠月攥紧她的衣角,心中紧张,踩在地面上的玉白脚趾也忍不住蜷了蜷:没有。 蓝妩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里还接待过客人啊。 若只是接待客人,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但对上季泠月方才不同寻常的反应,她就琢磨出一点不对劲来:是独独一个客人吗? 季泠月吃了一惊,没想到她那么敏锐,只能垂头缩在她怀里,试图蒙混过关:我们去睡觉吧。 她越这样,蓝妩越起疑,但站在身前的人只抓了一件衣裳盖在胸口,身后大片肌肤却完全暴露在外,因夜晚的寒意而瑟瑟发抖。 强悍的魔族应该不惧寒冷才对,蓝妩估摸着她又在装可怜,却硬不下心肠,犹豫片刻,还是妥协了。 那就先睡觉。 她捞着季泠月的腰稍微用力,女人就跳了上来,被她托着往回走,倒进柔软的床榻时,季泠月双腿还蜷在她腰侧,抬头在她脖子上印下了一个吻。 蓝妩被她亲得发热,指尖往下一探,不出意料地摸到一点潮气:不是要睡觉吗? 她被摸得发颤,眯着眼道:不睡,也行 蓝妩低下头,捧着季泠月的脸温柔地亲了下,手中逐渐落了淋漓水液,耳边也响起了急促的喘息,季泠月攀上她的肩膀,潮湿的睫羽微微颤抖:嗯 蓝妩小声提醒:嘘,丹青在旁边呢。 她蓦地一惊,抿住了唇,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身上的女人,蓝妩捋起自己垂落的银丝,冲她露出一个清甜的笑容:这样才乖。 -------------------- 第95章 妹妹 咣当! 啪! 接连不断的噪音传入耳中,蓝妩埋下脑袋,眉头紧蹙,想要往舒适的被窝里钻,拱来拱去,倒把身边的人闹醒了。 季泠月侧过身,露出软被的肩膀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她倦懒地搂住钻到怀里的人,在她柔顺的银丝里轻轻揉了揉,眼睛闭上,又要睡过去了。 砰! 巨响过后,怀里的人也跟着一抖,终于忍无可忍地拔出了睡得乱遭遭的脑袋,瞪圆漂亮的眼睛,气道:丹青! 季泠月依旧懒洋洋躺在下面:算了,已经这个时间了,该起了。 平日里确实该这个时间起,蓝妩转过头,捏了捏她的鼻子:可你忘了昨日我们何时睡得吗? 季泠月歪过脑袋,无辜道:作为修道之人,不睡也是可以的。 第179章 蓝妩哼了声:你倒是护着她。 她还要再说什么,却听一阵咣里咣当的声音,接着,一只白色小鸟哼哧哼哧飞了过来,嘴里还衔着一幅长长的画。 季泠月漫不经心地望过去,忽然一怔,弹坐起来就要去抓那幅画,蓝妩却先一步把它接住:这是什么? 等 她还没说完,蓝妩已经全部展开。 长长的画幅中铺满了清亮月光,银发的海妖倚坐在礁石上,眼眸含笑,唇红齿白,胸口与腰侧被波浪般的鳞片覆盖,轻薄如纱的尾鳍随水波漂浮于海面上,栩栩如生,仿佛风一吹,那些挂在赤裸肌肤上的水珠就能滴落下去。 蓝妩凝视了一会儿,评价道:画工不错。 季泠月抿紧唇,缓缓闭上眼,红霞却已烧到了耳根。 怎么了?蓝妩好笑道: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了,害什么羞? 季泠月一怔,睫毛小心掀开一条缝:不是第一次吗? 当年在飞舟上,我就见过了。她放下画,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上次的画里,我还穿着衣裳。 季泠月重又闭上眼。 好巧不巧,丹青在旁边火上浇油:那些匣子里都是这种东西,我都翻出来了,百来张呢。 季泠月咬了咬唇,身上蔓延出蠢蠢欲动的黑雾,一双红眸也阴森森看过去:丹青。 先别冲她发火,蓝妩弯起眼睛,嘴上却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一直瞒着我生死契的事? 季泠月一怔,刚爬出来的黑雾跟熄灭的小火苗似的,一瞬又缩了回去:这件事,昨晚你不是已经,不生气了么? 我没生气呀。蓝妩依旧笑眯眯的:我就是问一问原因罢了。 季泠月攥紧手,眼神躲闪,好一会儿才道:因为怕你生气。 蓝妩哦了一声:怕我生气,便要瞒着我,然而瞒着我这件事,却让我更生气了,是不是这个理儿。 季泠月不情不愿道:是。 那你还要瞒着我。蓝妩凑近她,温声道:我们从前是不是说过,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要直接说出来,不要对对方有隐瞒,明明是我们两个的事,你却要自个埋在心里,难道不是徒增烦恼吗?说出来,也许结果没那么差呢。 季泠月道:可可我一开始结下生死契时,并没有为你好。 嗯? 结契时,我还对你满心怨愤,结下兽契是为了捆住你,结下生死契也是怕你背叛我,怕你的亲人带走你,想要以此做威胁,大不了鱼死网破,这样,你就不敢离开我了。季泠月越说声音越低,眼眶也红了:我那时对你不好,将所有错都归咎于你,其实是我,是我太自私了。 蓝妩沉默了会儿,问道:那你结契时,有没有想过,若是我死了,你也会死。 她嗯了声:可是比起你再离开,和你一起死,好像也不是很可怕。 你,蓝妩抿紧唇,忍不住叹了一声:你啊不要把我看的这么重要,起码,不要比你自己重要。 她摇摇头,低声道:我十四岁遇见你,十五岁情窦初开就喜欢上你,是你太早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再没心思注意其他人。 蓝妩好笑道:说来说去,这倒成我的错了? 季泠月撇了撇嘴,哼哼道:就是你的错。 她干咳一声,戳了下季泠月的胸口:别转移话题,你就说,你现在能不能保证,以后不骗我,也不会瞒我,有事我们一起商量? 女人连忙点头:我保证。 真的? 真的。 好,蓝妩点点头,忽然问道:那你告诉我,丹青屋子里床上的白色头发是谁的?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季泠月一时语塞:那,那是 嗯? 是一位客人的。 哪位客人? 就算说了,你又不认得。 不说我怎么认得? 季泠月眨了眨眼,支吾道:反正就是一位客人。 蓝妩啧了一声,环起手臂:你刚才怎么答应我的?月主大人还要出尔反尔吗? 被她叫月主大人,季泠月更是羞燥,踌躇许久,磕磕巴巴道:是,是一个魔族,年纪不大,如今是魔域有名的大夫,帮我看过许多次伤。 蓝妩蹙起眉:所以这有什么说不得的,还是说,你疗伤时,被她看光 没有! 季泠月瞪圆眼睛,气恼道:我都是自己给自己上药的! 蓝妩被她吓了一跳:你干嘛这么紧张? 见蓝妩一脸狐疑,季泠月咬了咬唇,挣扎半天,终是破罐子破摔道:十年前,我从你身边离开,再次来到炎境时,在不归墟挖到了一块白玉。 第180章 蓝妩挑了下眉:然后? 然后我用那块玉,雕出了一个你,想要陪我说说话,不,不是陪我说话,是听我说话就好了。说到这儿,季泠月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容:可我画工虽已长进,却实在不善雕刻,雕出的玉人与你仅有三分像,即便如此,我还是把它好好放在这里,在我从不归墟出来时,陪我吃饭、练功、疗伤。但有一天,我再回到这里,却发现发现它,变成了人。 蓝妩一怔,愕然地看着她,而季泠月攥紧拳,几乎难以启齿:她唤我母亲。 蓝妩傻乎乎张大嘴:母 季泠月连忙打断她:只是第一次她这样叫,后来便只叫姐姐,我寻了许多老一辈的魔族才知道,原来那玉是极其罕见的胎玉,百年孕育而成,生而有灵,被我挖出来后,吸收了外面浓郁的魔气,化人便更快。刚开始,她只有十岁孩童的心智,一个月后,便聪明了不少,我给她起了名,待她心智基本成熟之时,便送去了一个朋友那里学药,可她也真将我当作了亲人,时不时便要回来与我同住,我受伤时,也是她帮我医治。 蓝妩一动不动坐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所以,她现在是叫你? 季泠月吸了一口气,羞恼道:姐姐! 哎。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蓝妩又在逗她,脸一下子红了: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蓝妩点点头:我明白,这不就跟人类话本里的故事一样吗,石头里蹦出个精怪。 你,你不生气吗?季泠月不安道:我把她刻成你的样子,最后,她还成人了。 不是说只有三分像吗?蓝妩把她捞到腿上坐着:我倒想知道,你给她起了什么名字? 季泠月怔了下,许久,才低声道:季云。 季云?蓝妩温声道:云朵的云吗? 季泠月嗯了声,不知怎的,喉咙忽然干涩起来:是我亲妹妹的名字。 -------------------- 第96章 福气 是吗?蓝妩用指腹轻轻蹭了下她的眉梢,笑道:既然是妹妹,我倒一定要见一见了。 季泠月渐渐放松下来,露出一个微笑:不难,再过大半个月,她就该回来了。 大半个月蓝妩抿了抿唇,犹疑道:阿月,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季泠月一怔,下意识捏紧她的手:你又要去哪儿? 不是我,是我们。蓝妩耐心道:我来找你,就是要带你回去的,阿月,别忘了,家里的事情还没结束呢。 回去?季泠月长睫一颤:回去吗? 蓝妩蹙起眉:你不想回去? 她没回答,只无措道:你好不容易才醒过来,在这里,大家都怕我、敬我,你与我待在一起,就没人敢伤害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再也没有其他人能打搅我们声音越来越低,季泠月躲闪掉蓝妩看过来的视线,攥紧拳,好不容易才说出最后一句话:只要舍下那些,我们就能一直一直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蓝妩道:可我舍不下。 季泠月僵了下,抿紧唇,微挑的眼梢逐渐飞上一抹红霞。 见她这副模样,蓝妩叹了一口气,放软声音问:为什么不愿回去?你在害怕吗?害怕那些人、那些妖、还是那些事? 我怕你死。季泠月打断她:我怕你又变成那副模样,怕我有心无力,护不住你。 可你已经这般厉害了。 即便如此,我也不确定万无一失。 这世上没有哪件事是万无一失的,况且,师友亲人、仇敌恩者,她们都还在那里,怎么能舍下呢? 可若是你 若是我又出了事,最严重的后果,不就是丢掉这条命嘛。蓝妩揉了揉她的脸颊,笑道:方才还说陪我一起死也不可怕,难道现在就怕了? 季泠月摇头:没有! 既然不怕,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阿月,我是一定要回去的,不管结果如何。她顿了下,低声道:毕竟,我已经答应过母亲了。 季泠月一怔,茫然道:母亲? 嗯,我真正的母亲。蓝妩鼻子发酸,却还抿唇露出一个微笑:在妖界分开的那天晚上,我知道了许多事 她犹豫了下,面对季泠月专注的目光,终是踌躇着将自己闯入妖王寝宫,遇到萱玉,与之后种种都讲了出来,虽然中间有些颠三倒四,又有些语无伦次,但季泠月还是听明白了,一张漂亮脸庞几经变化,捏住蓝妩的手也越来越紧。 母亲消失后,我便醒了过来,出来后,才得知竟已过去了十五年她忽地一晃,看向突然抱过来的人,下意识道:怎么了? 第181章 季泠月摇摇头,小声说:辛苦你了。 蓝妩一怔,慌乱地眨了眨眼,一滴泪却啪嗒掉了下来,她连忙伸手擦了下,故作轻松道:我说这件事时,姐姐还不信,以为我是睡糊涂了 我信,季泠月收紧手臂,闷声道:她不信,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蓝妩笑了声:你就知道哄我。 我不哄你还能哄谁?她抬起头,小心翼翼触了下女人湿漉漉的眼角,认真道:蓝妩,如果心里难受的话,不笑也是可以的,你不必总是顾忌着我的心情,我也可以照顾你的。 蓝妩沉默下来,冰凉的泪珠却滴滴落到季泠月手背上,她低下头,望着泪水淌过后留下的湿痕,哑声道:你瞧,我现在连哭,都哭不出珍珠了。 季泠月抿紧唇,安静地看着她。 姑姑要姬婞杀我,奇怪的是,当时我甚至理解她的心情,但是即便理解,我也不想死,因为太疼了。她吸了一口气,颤声道:被姬婞重伤时、被取血时、被挖鲛珠时都太疼了。 姑姑杀我,母亲却为救我而湮灭,剩下那些残缺的灵魂,即便复活,也不会是从前的楚春寒了。蓝妩哑声道:可她甚至不知道,她亲手毁掉了最重要的那缕魂魄。 你恨她吗? 蓝妩摇头:我可怜她。 季泠月垂下眸:我恨,等回去后,若遇到她,我不会手下留情。 蓝妩噗嗤一笑,弯起的眼睛里还含着泪光:刚才不是还不愿意回去吗? 既然你一定要回去,我就跟你回去。你说得对,我在这里厮杀数年,流了太多的血,吃了太多的苦,若现在安居一隅,岂不是浪费了所有努力?你想要做什么,就去做,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她声音渐冷:况且,我与姬婞,也有一笔账要算。 好,蓝妩点头,伸手蹭了下她板起的俏脸:我虽灵力低微,但也没那么弱啦,只要不让我拼蛮力,还不一定谁保护谁呢。 那你保护我。季泠月放松下来,弯腰钻到她怀里,昂起脑袋说:首先,就要对我寸步不离。 蓝妩笑起来,正要低头在她脸上吧唧一口,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就努力挤进她的掌心与床单之间,把她的手顶了起来:只要你不要总是忘记我,我也会保护你的。 蓝妩怔了下,低头瞧着丹青明亮的眼睛,忍不住揉了揉她的绒羽:谢谢你啦。 丹青美滋滋抖了抖翅膀,挺起毛茸茸的胸脯,清脆道:不客气。 你啊,蓝妩被她逗笑,又挼了一把:你和阿鲤一定合得来。 笑闹到下午,季泠月才从床上跳下来,收拾行李,准备第二日就跟蓝妩一起离开。 可她转了一圈,却发现这石室空空荡荡,除了那些被丹青翻出来的画,就没有其他东西可整理了,唯一放不下的,可能就是那玉人。为此,她坐到桌案前,研磨写字,准备给季云留一封信。 蓝妩清闲无事,便晃着小腿坐在窄窄的窗沿上,远眺魔域风景。 她朝南看,只见视线尽头一片火红,诡谲的红色仿佛从地平线一直烧到了天空,不时有黑气蔓延而出,充溢着不详之气,问起来,季泠月便分心答道:那里就是炎境了,炎境地下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冥火,地面永远灼烧滚烫,若一不小心踩碎上面的盔层,失足掉进炎窟,瞬间就会被烧为灰烬,至于炎境的中心,则是一个完全无光的深渊,被称为不归墟。 不归墟,好不吉利的名字。 季泠月嗯了声:我们至今不知道不归墟到底有多深,但在里面,存在一种蕴含浓郁魔力的晶石,被我们称为魔心。 蕴含魔力,那岂不是和灵石相似? 是相似,但魔心蕴含的魔力要强上太多,无数魔族闯入不归墟,都是为了那些魔心,砖头大的一块魔心,就能供一个魔族功力登上一阶,可以想象,对它的争夺会有多么血腥残忍。 蓝妩怔了下,转头道:这次来,我还没问你,你如今功力到什么境界了? 季泠月侧过头,道:若按修士境界比对的话,应是寂灭中期。 蓝妩愕然地睁大眼睛:十余年,你便登了一个大阶? 这就是魔功。季泠月平静道:吞噬其他魔族,吸收他人功力,杀掉所有阻拦之人,舍弃所有良善之心,但最关键的,还是我三年前吞掉的那块魔心在起作用。 蓝妩怔怔瞧着她。 为了那块魔心,我几乎就要死去了,可是想到生死契,便强撑着不让自己彻底睡过去,强撑着让自己从不归墟爬出来。季泠月浮出一个苍白的笑,低声道:我那时神智溃散,爬出来的路上,留下了无数尸体,还有许多被我的魔雾吞噬,连尸体也不剩的,现在想想,日后我若是死了,定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蓝妩连忙呸呸两声:瞎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赶紧收回去! 第182章 季泠月弯起眼睛:你之前还问我怕不怕和你一起死呢。 都收回去。蓝妩跳下窗户,走到她身前,半跪下来:以后我也不说,你也不说,我们都好好活着。 季泠月嗯了声,下一瞬,却似乎听到了什么,蹙眉朝门口看去。很快,一阵黑风疾速飞了进来,扑通掉到地面上:月主大人! 季泠月放下笔,冷声道:谁允许你擅自闯入的? 那人惊惶道:属下知错!可是,可是另外两位大人派属下前来求援,他们被困在不归墟了! 我去去就回。 说完这句话后,季泠月就化为一片黑蝶飞出洞口,转瞬消失在远处。 蓝妩哎了一声,正要去追,腰上却一紧,她茫然低头,发现一条触手般的黑色物体正缠在她的腰上,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 阿月?她蹙起眉,试探着退了回来,那东西果真乖顺地从她腰上松开,软绵绵垂了下去,缥缈如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青烟。 蓝妩明白了它的意思,用拳头掩住唇,干咳一声,状似自然地往屋子里走,半道却猛地转身,大步跑向门外,没想到那东西机敏得很,见她要出去,嗖地爬上她的脚腕就要往回拉,蓝妩一惊,连忙抓住门框,恼火道:季泠月! 黑雾被吼得一抖,却没放开的意思,察觉到蓝妩偷偷摸摸往外挪,更是不顾她反抗,使劲往屋里拽。 蓝妩没它力气大,很快被拉得身体悬起,慌忙叫道:丹青! 哎,丹青远远应声,从里面的一个屋子里飞了出来,看到这场景,不禁瞪大眼睛:啊呀,这是什么东西? 别管了,蓝妩勉强伸出一只手,指了下炎境的方向:去,跟着阿月 好嘞。丹青钻出洞口,不一会儿就飞远了。 蓝妩一怔,扭头看着毫无动静的黑雾,气愤道:她你怎么不管?! 黑雾不为所动,等把她拖回屋子中间,便又缩成一团,讨好地在她脸上蹭了蹭,看起来软糯无害。 别碰我,蓝妩一巴掌把它拍开,忍不住瞪它一眼,爬起来往卧室走:不去就不去,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余光一瞥,那东西偷偷摸摸跟在她屁股后,明明是一团无形无状的黑雾,偏生看出一点鬼祟感,蓝妩走到床边,盘腿坐下,没好气看着它:别过来,看见你就烦。 黑雾一顿,萎靡地在地上摊开成一片,过了会儿,又慢吞吞立起来,几经变形,小心翼翼凑了过来。 蓝妩环着双臂,斜眼瞟它:干嘛? 它靠得更近,抖了抖顶上蓬松的一团,蓝妩蹙起眉,这才转头仔细打量它,半晌,犹疑道:这不会是花吧? 它激动地晃了晃。 蓝妩被它逗乐了:哪儿有这么丑的花? 话音刚落,面前的黑雾就迅速萎缩成一团,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蓝妩唉了一声,无语道:你伤心什么,你不让我出去,我还伤心呢。 说完,她将两只手规规矩矩叠放在小腹上,缓慢平躺下来:罢了,我继续休息,你去外面守着吧。 黑雾犹豫地飘了起来,在她床边来回转悠,迟迟没有出去,蓝妩瞟了它一眼,吃惊道:怎么,你难道怕我跳窗跑啊? 它伸直身体,上下晃了晃,当做点头。 蓝妩: 她转头看向身边宽敞的窗子,沉默半晌,道:你真的很讨厌。 沉沉叹了一口气,蓝妩重又下床,一边百无聊赖地在各个屋子闲逛,一边嘟囔道:越来越霸道,说一套做一套,早上还要我寸步不离,现在自个儿跑得比兔子还快 见它没皮没脸地跟在身后,蓝妩蓦地转过身,板起脸凶道:说你呢,别当没听见! 黑雾一缩,过了会儿,依旧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跟在她后面,蓝妩无语凝噎,只觉一拳打在棉花里,折腾来折腾去,除了自己生一肚子闷气,其他什么用都没有。 夜幕渐渐降临,从窗子望出去,隐约可见繁星闪烁,蓝妩在石室里转了几圈后,终于累了,妥协地伸出手:过 话还没说完,黑雾便窜到她掌心,可怜巴巴蹭了蹭。 蓝妩无奈地戳了它一下: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毕竟,你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 它晃了晃,肉眼可见地活跃起来,变成一团在蓝妩手中打了个滚,蓝妩笑了声,用两只手轻轻包住它,低声道:那么,希望你也不要和我计较。 话音刚落,掌心忽然迸发出幽蓝的光芒,四面流淌着符文的光墙出现在黑雾身周,紧密契合成一个四四方方的笼子,蓝妩将它一扔,转身就跑,黑雾却猛然暴涨,一声尖锐的嗡鸣声后,四面符阵便被它撑破,破碎成萤火般的光点。 不过,她本也没打算用这个困住它,短暂拖延的一点时间,蓝妩已跃出洞口,转身看向如洪水般朝她奔涌而来的磅礴雾气,两指竖在唇前,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第183章 出。 密密麻麻的蓝色法阵瞬间自空中浮现,覆盖了整座石室,黑雾冲到门口,便被砰得撞了回去,它急躁地看着踏上飞剑的蓝妩,又撞了几下,见出不去,便飞去寻找其他出口。 蓝妩笑道:别找了,方才我转了那么多圈,把所有出口都封上了,困不住本体,我还困不住你吗? 见它执着地去撞其他窗子,蓝妩摇摇头,摆手道:我走了,你老实在里面待着吧。 没了缠人的魔雾,她一身轻松,朝着夜色中依旧红霞满天的炎境飞去,半道,却注意到一个正朝这边靠近的白色小点,她略一思忖,伸手结印,念出了召唤咒语。 蓝光闪过,丹青嘭地出现在她眼前,看清人后连翅膀也不扇了,直挺挺往下掉,蓝妩连忙接住,惊讶道:你怎么了? 小鸟软绵绵躺在她掌心,有气无力道:太热了,我受不了了。 怎么不运灵避热? 那可不是运灵就能避的热。她歪过脑袋,贴着蓝妩凉丝丝的掌心,舒服地摊开翅膀:那里面有好多洞窟,有的还会喷火呢,不过,我看见阿月进哪个洞窟了。 好。蓝妩盈出一层水汽沾到她翅膀上:现在好点了吗? 丹青嗯了声,慢吞吞翻过身,趴在她手里:走吧,我给你带路。 蓝妩静静等她起飞:带吧。 丹青哼唧道:我可以用嘴带路。 蓝妩无奈,只好捧着她朝火光通天的地方飞去,进入一道嶙峋峡谷时,耳边忽然嗡了一声,紧接着,卷着灼热气息的狂风便扑到了脸上。 身体瞬间就出了汗,蓝妩在风中站稳,脚下的地面已不再平坦,反倒坑坑洼洼,像是被戳成了筛子一般,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洞窟,如丹青所言,其中有几个还喷着赤红色的火焰,足足有几十丈高。 蓝妩避开那些灼热的炎柱,跟着丹青的指示往前飞,小鸟被吹得绒羽凌乱,把脑袋埋到自己的翅膀下,瓮声瓮气道:再往前走,有一座长得像驼峰的山,高的那座底下有一个好大的洞窟,看着可吓人了 她进那个了? 不是,她进的还远呢。 蓝妩忍无可忍地推她:这么热还说这么多无关紧要的话,别赖我手上,你自个儿飞去。 不嘛,丹青挪了挪屁股,在她手里换了个姿势:我没力气了,飞不动。 蓝妩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冷笑一声,觉得自己要被这一魔一鸟给气晕过去了:有你们两个,可真是我的福气。 -------------------- 第97章 抢劫 终于找到季泠月下去的洞口时,蓝妩已出了满头大汗,丹青确实没说错,这里不像是正常的炎热,即便运转灵力在身周形成一道避暑的屏障,灼热的气息也从四面八方的缝隙中渗透进来,熏得人满脸通红,跟待在蒸笼里也没区别。 但沿着漆黑的洞口下去后,温度却逐渐降低,蓝妩点亮荧火,发现此处洞壁光滑,触感如玉,越往下空间越宽敞,一股淡淡血腥气却始终萦绕在鼻尖,时隐时现,令人惴惴不安。 蓝妩抱着丹青,刚转过一个弯,忽然对上一张漆黑的脸,登时浑身一抖,好险才没叫出来。 丹青尖叫:啊! 啊!那魔也惊吓地往后跳了一步,捂着胸口上下打量她:你,你,你是谁?! 蓝妩:我,呃,我是 管你是谁!他用肩膀一把撞开蓝妩,仓皇往上爬去:想活命就赶紧跑,他爷爷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孙子说那杀神不在 声音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洞穴尽头,蓝妩闭上嘴,犹豫了会儿,继续往下走,丹青却在她怀里缩成一团,拱来拱去,不一会儿就钻进她衣服里,理直气壮道:我要闭上眼睛,不出来了。 蓝妩看着衣服里鼓囊囊的一团:你若是害怕,就先回去,我自己下去。 丹青摇头:不嘛。 蓝妩对她没辙,又往下走了一会儿,终于听到朦胧声响,远处也冒出了微弱的红光,她连忙加快脚步,到达尽头时,瞳孔却猛地一缩,仓促停下。 碎石窸窣落下,坠入漆黑无光的深渊,迟迟没有落地的声音,不知不觉中,蓝妩已半只脚踏出悬崖,往下深不见底,往上也不见丝毫光亮。 心脏怦怦直跳,蓝妩眨了眨眼,暗自吐出一口气,举起手中的萤火向四周看去。 可除了她手里这点微光,视野可见的地方已完全被黑色填满,蓝妩扶住墙壁,正纳闷刚才那点红光是什么,就听风声呼啸,一道流火疾速从旁边飞来,掀起滚烫的气浪,她连忙后退,匆忙一瞥,才发现那并不是一团火,而是一个浑身燃着烈焰的黑魔。 黑魔满面赤红,刚轰隆砸进石壁,一道快得看不清形状的影子就紧随其后,刷地洞穿他的身体,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长剑嗡鸣作响,蔓延出无形无状的黑雾,吞噬烈火,缓慢包裹住他裸露的皮肤。 咯咯 第184章 黑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响,一只猩红眼睛睁得极大,刚一张嘴,魔雾便从他口中涌入,湮灭了所有声音。蓝妩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见他身体迅速萎缩,不过转息就变得干瘪扭曲,又被蠕动的黑雾一点点吞没,竟也感觉到不可名状的惊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在黑魔彻底消失后,孤零零钉在壁上的长剑晃了晃,刷地又飞了出去,悄无声息地悬立在半空。 蓝妩一怔,抬头盯着它,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果然,安静片刻后,它再次发出嗡鸣声响,剑身抖动,逐渐分出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铮铮剑鸣如索命符咒,声停时,悬于空中的剑影已近上百,青黑光芒闪烁,锋锐剑刃上流动着浓郁魔气,缓缓调转方向,对准了四面八方的石壁。 短暂停滞后,上百剑影一齐发出清脆啸声,如星坠落,本还一片死寂的石渊忽地飞出几十道黑气,如同惊飞的鸟群,无头苍蝇般向各个方向逃窜。 蓝妩吃了一惊,望着在头顶乱飞的群魔,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过于迟钝了,周围藏了这么多的魔,她刚才竟然一个都没发现。 在她愣神这一会儿,凄厉惨叫声已此起彼伏,回荡在幽冷的石壁间。熟悉的影子不知何时出现,悬于高处,身体完全融入黑暗,只一双红眸泛着嗜血的光芒,熠熠生辉。 诡谲的魔雾从她身上蔓延而出,遮挡了所有去路,她随手丢掉手里的尸体,扬起嘴角,反手飞出一道剑影,又贯穿了另一个妄图逃离的脑袋。 在刺耳的哀嚎声中,蓝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后退一步,脚底碎石发出咯吱一声响,几乎在同时,穿梭在缭绕黑气中屠杀的剑影忽地调转方向,杀气腾腾朝她飞来。 她下意识睁大眼:阿月! 剑尖猛地悬停在她面前,浮在空中的人影颤了下,惊醒般转头,醒目的红眸直勾勾盯着她,畅快的笑容则完全僵在了脸上。 幸存的几只黑魔找到了机会,争抢恐后朝上窜去,季泠月却呆呆立在原地,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蓝妩松了一口气:还不把剑收回去? 季泠月长睫一颤,终于反应过来,将所有剑影收回袖中,脸色苍白地飞到蓝妩身前:你,你怎么来了? 蓝妩道:我也没那么容易被困住。 季泠月抿了抿唇,目光闪烁,好一会儿才小声问:你都看到了? 嗯。 她心中一紧,不安地看了蓝妩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底气不足地为自己辩解:我不想让你看见的,我,我也不是总这么可怕 蓝妩点头:确实挺可怕的。 女人蓦地一僵,蔫头蔫脑地飘在蓝妩面前,垂下的眼睫眨了几下,竟然很快就染上了水汽。 怎么了,蓝妩无奈地捧起她的脸:我又没有说讨厌你,刚才不还那么威风凛凛呢? 季泠月抽了抽鼻子,委屈道:我知道,你其实更喜欢我以前的样子。 谁说的,蓝妩笑起来:我喜欢的从来都只是你,你从前要当这世上最厉害的剑修,我就喜欢你这个剑修,如今,你要当这世上最可怕的大魔头,我就喜欢你这个大魔头。 季泠月抿紧唇,眼泪将掉未掉时,被蓝妩用袖子胡乱抹去:真别说,你这眼睛跟两只小灯笼似的,哭起来更亮了。 心中的感动顿时消失不见,季泠月收放自如,除了眼角还有未干的泪迹,脸上已恢复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 她绷着脸道:我先送你上去。 送我上去?蓝妩奇怪道:你不上去? 季泠月摇头:我那些朋友还困在下面,你应该听过,这里还有另一群魔族,一直看我们不大顺眼。 那刚才逃跑的那些 只是对面的小喽啰。 是吗?蓝妩沉吟道:既然方才那些只是小喽啰,那头领手里有没有什么厉害的法器,比如符盘之类的? 季泠月一怔:也许有,你想要那种东西吗? 蓝妩嗯了声:我如今灵力低微,虽能列阵自保,却不能主动出击,若有合适的法器傍身,兴许能发挥更大的威力呢。 季泠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可以去瞧瞧。 蓝妩道:我随你一 你上去。季泠月不容置喙道,想了想,又从掌心又飞出两团黑雾,缠到了蓝妩腰上,蓝妩脸色一变,据理力争:我上去的话,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哪种武器。 我自有办法。 蓝妩仍试图挣扎:你,你有什么办法?你莫不是怕吓到我?我不都告诉你了,我不觉得害怕 我怕。 忽有一个声音从她胸口传出,丹青钻出毛茸茸的脑袋,清脆道:我们这么弱,还是不要下去添乱了。 蓝妩:你不是不出来吗? 丹青还没回应,季泠月就蹙起眉:你怎么在这儿? 第185章 她毫不客气地把丹青从蓝妩怀里揪了出来,用魔气在她身上缠了几圈,拴在蓝妩腰上:你们一起上去。 蓝妩一惊,控诉道:哪儿有你这样的人?不听我的话,自己却这么霸道,我告诉你,你再这样,我生气了,真生气了! 季泠月望着她柳眉倒竖的生动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蓝妩一怔,瞪着漂亮的眼睛瞧她:你笑什么? 季泠月没回答,只是捧住她的脸,轻轻在她唇角啄了下:乖。 蓝妩: 她长睫微颤,避开女人温柔的目光,嘟囔道:我又不是小孩儿,可不是你哄一下就好了,我气性可大了。 是吗?季泠月应了声,歪过脑袋:那我回来再道歉。 蓝妩:什 话音未落,她就被魔气拖着嗖地飞了上去,颤抖的尾音还落在季泠月这里,蓝妩气急败坏,在空中张牙舞爪道:你,你给我等着! 季泠月含笑瞧着她飞远,待看不到她的人影,才低下头,望着脚下的无尽深渊,毫不犹豫地坠落下去。 那厢,被拖上地面的蓝妩很快又出了一头的汗,她红着脸咳嗽几声,刚把粽子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丹青解救下来,脚腕就被猛地一拉,呲溜倒下。 蓝妩:! 栽倒的身体陷入冰凉但柔软如棉花的魔雾中,紧接着,另一团魔雾也殷勤地飞到她头顶,伸展开来,替她遮挡了所有的阳光。 被迫躺下的蓝妩沉默片刻,阴阳怪气道:你还怪贴心呢。 是呀。丹青毫不见外地接话,摊开翅膀在绵软清凉的魔雾中打了个滚,钻进钻出:好像云朵,阿月真好。 蓝妩闭上眼,叹了一口气,翻身背对着她:跟你说不到一块儿去。 丹青哼了声,摇摇晃晃爬到她肩膀上:丹柏就喜欢听我说话,她还夸我呢。 丹柏?蓝妩微怔,又想起丹青说过她曾独自留在昊辰山多年,便了然地哦了一声:她夸你什么? 她夸我精神好。 精神好?蓝妩蹙眉:还有呢? 还有,嗯还有丹青苦思冥想半天,眼睛忽然一亮:啊,对了!她还夸我活泼,夸我声音像蝉鸣一样好听! 蓝妩沉默了会儿,又慢慢把身体翻过来:这是夸你? 丹青歪头,困惑道:不是吗? 你喜欢蝉鸣吗? 丹青下意识道:不喜欢,它们都吵得很,夏天的时候,经常被它们吵得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没了声音,一双青黑眼睛瞪得大大的,渐渐的,竟蒙上一层水雾。 蓝妩一惊,手忙脚乱地把她捧起来:哎呀,兴许她不是那个意思呢。 丹青抽泣:我又没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肯定知道她就是那个意思。 你这会儿倒机灵,蓝妩嘀咕了声,见她悲痛欲绝地把脑袋埋进翅膀里,无奈地把她捧到眼前:她是那个意思又怎么了?反正她的话不重要 重要。丹青蜷在她手上,瓮声瓮气道:我可喜欢她了,还抓小鱼给她吃,她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蓝妩可听不得这话:你给她抓小鱼,她给你抓过吗? 丹青想了想,更伤心了:她都没有给我抓过小鱼!哇 没想到一句话就变成了这样,蓝妩慌张抚了抚她的羽毛,哄道:哎呦,你别哭啊,等以后回去,我帮你教训她好不好? 丹青摇头:你的修为可能还打不过她呢,哇 这话可真伤人心,蓝妩冷着脸戳她:我有弱到一只鸟都打不过吗? 她化人后,就被秦屿收做徒弟了,丹青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本来就在昊辰山吸收了多年天地灵气,一化人,都要元婴了 还真和她差不多。 蓝妩无语凝噎,脸上愁云密布,忽然也陷入伤春悲秋之中。 半晌,她挼了挼丹青的脑袋,叹道:没事,不就是从头再来嘛,我努力修炼,早晚有一天能帮你教训她。 丹青将脑袋在她掌心蹭了蹭,抹干泪水,才哼哼唧唧抬头:但是,教训一下下就好,丹柏才一百岁,你不能以大欺小。 蓝妩无奈:你就这么喜欢她? 丹青小声道:她可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鸟。 谁说的,蓝妩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捧着她晃了晃:你才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鸟。 丹青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挥着翅膀扑到蓝妩怀里,蓝妩刚抱住她,就听轰隆一声巨响,身下的地面忽然颤动起来,十几处盔层在剧烈的摇晃中粉碎开来,迸发出炽热的炎柱。 明明是夜晚,这里却红霞满天,火光将所有一切都镀上了滚烫的色彩,蓝妩抱紧丹青,下一刻,身下的魔雾便托着她飞起,悬在高空中,俯瞰下方密密麻麻的熔洞。 丹青很快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发生什么事了? 第186章 蓝妩摇头,担忧道:兴许是阿月她们在下面闹得。 话音刚落,忽有无数道黑气从洞口涌出,源源不断,头也不回地向四方逃窜而去,同时,又有数道剑光窜出,将跑得慢的几个黑魔死死钉到了布满岩浆的地面上,不一会儿就湮灭成灰。 季泠月脚踩黑莲,一步步走到半空,长袖一挥,剑影归一,乖顺飞回她掌中,她披散着一头墨发,眸中赤红烈焰还未褪去,翻飞的衣袂后,逐渐出现另外几个带伤的身影。 其中一人擦了下脸颊的血,笑道:即便你不来,我也能杀出来。 另一人哼道:得了吧,方才在下面,你都想好遗言了。 还不是他们设下陷阱,以多欺少!正大光明来,我可不怕他们。 季泠月没说话,眨了眨眼,待眸中光芒暗淡些,才抬头寻找起蓝妩的影子。 蓝妩见她上来,正要伸手去牵,半道想起自己还在生气,便又生硬地拐了个弯,将掌心落到了丹青脑袋上:回来了? 丹青顶着她的手,疑惑地歪过脑袋。 季泠月乖巧点头,见蓝妩板着脸不正眼看她,便主动绕到蓝妩面前:我把武器带回来了。 蓝妩哼了声,挪了挪屁股转向另一边:你又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季泠月又跟着转过去:是啊,所以我都拿来了。 蓝妩怔了下,终于蹙眉看她:什么叫都拿来? 季泠月弯起眼睛,朝蓝妩展开双手,忽有一片黑影哗啦啦落下来,又被魔雾尽数接住:喏,你喜欢哪个,就拿哪个。 蓝妩低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的武器,其中刀剑符箓,应有尽有,杂乱程度堪比街边贩卖百货的小摊。 再抬头,季泠月正一眨不眨望着她,一张清冷脸庞虽刻意保持平静,微勾的唇角却掩饰不了自己的得意,似乎就等着她夸奖呢。 蓝妩沉默半晌,终于伸手拨了拨面前湛湛发光的武器,小心翼翼问道:你,是去抢劫了? -------------------- 第98章 着迷 挑选半天,蓝妩好不容易扒拉出一个青黑色的符盘,此盘外表朴素,触感却细腻,本以为是铜铁制成,拿在手里掂了掂,却更像是玉。 蓝妩把它翻了个面,发现其构造比想象中精巧,符盘共三层,上下堆叠在一起,最上面那层不过杯口大小,绘着阴阳两级,中间那层烙印着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最下面那层最大,分为九片,仿若绽放的花瓣,分别镌刻着九宫名称,转动时,还有清脆的咔嚓声响。 这只符盘意外得合适,只是浸染魔气多年,不时有残余的魔力从里面渗出,有些扎手。 蓝妩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瞟了眼老实站在一边的人,季泠月却瞬间捕捉到她的眼神,自觉上前,捏住符盘两侧,很快,魔力便分为两缕朝她掌心流淌而去。 再松手时,这只符盘已变得晶莹透彻,洁净无暇,薄薄青玉几可透光。 季泠月递给蓝妩,依旧眼巴巴看着她,脸上的得意倒是收敛了许多。 蓝妩淡淡道:谢谢。 季泠月眨了下眼,似乎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讪讪收回手:只要这个吗? 蓝妩嗯了声:这个就挺好。 余光瞥见一个黑影从下面飞上来,蓝妩慢条斯理地在脸上一抹,五官陡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坦的面皮。 季泠月沉默了下,小心拽了拽蓝妩的衣袖,软声道:蓝妩,我也看不到你的脸了。 蓝妩冷笑:你不是厉害吗,难道不能看穿我这层幻术? 我季泠月蹙起眉,正思考如何回话,肩膀就被拍了下:你就这么舍不得你的小情魔,来这里都带上她? 她一怔,下意识挺直腰板,推开女人的手:与你无关。 竟还端起架子来了。 蓝妩暗自挑眉,看向挨着季泠月的蓝衣女子,发现正是昨晚和她同坐高处的那位,估计是另两位魔主之一。 对方也上下打量她,半晌,揪起眉毛:姑娘生得,实在有些别致。说着,又垂眸看她怀里缩成一团的海东青:这鸟瞧起来像是灵兽,姑娘带着它,是要吃掉吗? 丹青:! 小鸟可听不得这种话,瞪圆眼睛,正要反驳,就被蓝妩捏住尖尖的小嘴:那倒不是,是我养来作伴的。 对方畅快笑了起来:姑娘还真是有趣,在下袁青,不知姑娘唤何姓名? 蓝妩。 袁青凑上来,神秘兮兮道:我实在好奇,还请蓝姑娘解答一二,你与月主是如何相识的? 蓝妩迟疑道:我 好了。季泠月忽然把她推开:这次来就是为了救你们出来,以后再如此莽撞,我可帮不上忙了。 袁青一怔:什么意思? 我要走了。季泠月淡淡道:不知何时回来,也许再也不回来了,明日就出发。 这么急?袁青惊道:你要去哪儿? 第187章 回去。 回去?袁青蹙起眉,半晌,道:你想明白了,你可是魔,回去会经历什么,不用我说吧。 明白。季泠月试探着牵住蓝妩的指尖,转头道:但我有非回去不可的理由,这些年,多谢你照顾我。 哪里,袁青叹了口气:我只不过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收留了你,你能变成如今的模样,拥有如此强悍的力量,更多是靠你自己。顿了下,她笑道:不过,这样不打招呼就走可不行,你再多待一天,明日我们大伙再聚一次,就当送行。 季泠月下意识看向蓝妩:这 蓝妩纳闷地瞥她一眼:看我作甚,毕竟是袁姑娘的好意,也不差这一天。 好,季泠月点头:那就多待一天。 袁青脸色微变,目光在她俩身上转了一圈,惊讶道:原来是蓝姑娘当家做主吗? 蓝妩摇头:什么当家做主,我们不分这个,一直是彼此扶持,共同商量,话锋一转,她又柔弱地唉了一声,愁苦道:不过,某人最近确实越来越独断专横,让我不得不听啊 季泠月抿紧唇,脸上浮出一丝红晕,不知是羞得还是臊得,转身把剩余那批武器塞到袁青怀里,急声道:你,你把这些分给他们吧,就当是我送他们的礼物。 说完,她伸手搂住蓝妩的腰就走,袁青一怔,看着她飞速离开的背影,慢半拍喊道:那约好了,明晚老地方见! 来时蓝妩飞了好半天,回去时却如同踩了风,两边的风景都模糊成一片,没多久,熟悉的孤峰就近在眼前。 季泠月揽着她停在门口,有些惊讶地望了眼仍然在屋里奋力挣扎的魔雾,半晌,小心翼翼看向蓝妩:是你自己困住它的? 这话说的,蓝妩用鼻子哼出一声,阴阳怪气:不是我困的,是鬼困的。 她推开季泠月的手,轻盈地跳到门口,季泠月连忙跟上,慌张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蓝妩头也不回,顺手把丹青放到了窗子上,朝季泠月之前储藏画像的石室走去:我去研究这只符盘了,你该干嘛干嘛。 季泠月一惊,身形化为无形的黑雾,从蓝妩身边穿过,又在她面前凝聚成人形:你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蓝妩弯起眼睫,唇红齿白,笑容明艳:我就是去瞧瞧这法器的妙用,你慌什么? 季泠月眨了下眼,无措道:可是,已经这么晚了,你不休息吗? 修道之人,本就不需休息。 蓝妩凑上前,蜻蜓点水般在她脸颊吻了下,温声道:你若是累了,就自己先睡吧。 说完,她亲昵地捏了捏季泠月的耳垂,从她身旁经过,走进了石室,女人懵然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捂着耳朵回头看,茫然地抿了抿唇。 蓝妩到底有没有生气啊? 她盯着石室入口,心事重重地蹙起眉。 月色清幽,不知何时,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逐渐消失,陷入无声的寂静之中。 咔嚓。 蓝妩转动一下最下面的九宫盘,发现有流光从镌刻的字体上一闪而过,试探着注入灵力,却无甚反应。思索了一会儿,她划破指尖,在符盘中心滴了一滴血,血液迅速融入了玉面上雕刻的花纹中,法器也逐渐散发出柔和的光束,落在蓝妩眼眸里,映出点点星芒。 她弯起眼睛,正要再次注入灵力,身后却传来极细微的脚步声,一步一停,像谨慎试探的小猫一样。 蓝妩动作一顿,唇线抹平,转头看去。 清瘦的人影正赤脚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季泠月似乎刚沐浴过,浑身散发着皂角香气,热气腾腾往外冒,连白皙如玉的脸颊都被熏得粉嫩。她披着件轻薄的外袍,领口大开,未干的水迹顺着浓密的长发流下,染湿布料,紧紧贴在身体上,露出若隐若现的白皙肤色。 蓝妩长睫轻颤,意识到她内里什么都没穿,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符盘。 季泠月吸了一口气,被她专注的目光看得脸热,却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小心坐到了她面前的桌案上。 蓝妩一言不发,歪过脑袋瞧她。 赤裸的脚趾忍不住蜷起,季泠月口干舌燥,眼梢逐渐染上娇艳的红霞,好一会儿,才坐直身体,小心翼翼掀起衣袍,眼睛湿漉漉地看她:好看吗? 蓝妩沉默了会儿,先望向她的眼睛,又缓缓下移,掠过饱满的胸口,落在她随着呼吸起伏的小腹上。 冰凉的指尖搭了上去,季泠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绷紧身体,纤薄一层的肌肉线条便浮现而出。看着弱不禁风,实际却这么结实,每一块肌肉都蕴藏着极为强悍的力量。 蓝妩心觉自己这辈子可能也达不到这种程度,有些羡慕地按了按,季泠月被戳得发痒,下意识往后躲,轻笑起来。 旖旎的气氛顿时消失不见,她笑完就意识到不太对劲,睁大眼睛看着蓝妩,发现她表情平静,并没有像自己想象那样软化态度,也没有意乱情迷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不禁攥紧衣摆,懵然地瞧着她。 第188章 蓝妩这时才慢吞吞回答她的问题:挺好看的。 她捏住外袍两侧,重又给季泠月合上,包裹严实:晚上这么凉,知道你身体好,不像我这样容易受寒,但还是穿好衣服比较稳妥。 季泠月抿紧唇,定定瞧着她,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蓝妩抬眸:嗯? 她眨了下眼,心中忽然涌上些羞愤,一边直勾勾盯着蓝妩,一边拽着衣摆,用力一震,整件外袍便四分五裂。 蓝妩一怔,瞧着眼前白花花的躯体,好一会儿才又抬头看她。 季泠月脸色潮红,赤身裸体地坐在桌案上,抬高声音道:我不穿! 蓝妩忍住笑:你喜欢光着呀? 我!季泠月嘴上一磕巴,看到蓝妩弯起的眉眼,又羞燥起来:你,你就会逗我 她往前一栽,便扑到蓝妩怀里,光溜溜坐在她腿上,把符盘挤到一边:不要玩它了,我们,我们回床上睡觉吧。 什么玩?我是在研究它,毕竟以后可是要用它护身的。 季泠月哼唧:我可以保护你。 蓝妩笑容淡了下来:是你今日那种什么也不许我做的保护吗? 季泠月一怔,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低头钻到她颈窝,示弱道:我错了。 你哪里错了? 她抿了抿唇,不情不愿道: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蓝妩眉头鼓起一个小山包:根本不是这个,你这么说,下次还会这么做。 季泠月也委屈起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高兴,你想要武器,我就把所有的武器都为你找来,平时你说的话,我也都会听,只是偶尔不想让你受伤,想要保护你,你为什么要生气? 你真不知道吗?蓝妩严肃起来,把她的脸捧了起来,女人不太情愿,眼睫垂下,虽还乖乖被她捧着,却耷拉着唇角,眉宇间浮出一丝怨气。 蓝妩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不是瓷器。 季泠月长睫一颤:确实。她缓缓掀起湿漉漉的眼眸,一字一句道:你是碎过一次,又被重新黏合的瓷器。 蓝妩一怔,定定看着她的眼睛,季泠月少有的没有软化妥协,反倒固执地抿紧唇,与她无声对峙。 半晌,她涩声道:我没有那么脆弱。 你有,季泠月垂下眸,如数家珍:你明明身怀灵力,却像凡人一样容易生病,你没有鲛珠,身体温度却还是很低,昨天夜里我一直抱着你,你也没有暖热,还有,你稍微使用灵力,就会疲累出汗,心律不齐,我摸你的脉象就能摸出来,你还说你不脆弱? 蓝妩底气不足道:我何时像凡人一样容易生病了? 你方才让我穿衣服时,自己说的。 蓝妩沉默了会儿,道:可我想和你共进退,不想只被你甩在身后。 季泠月道:我更不想再经历一次妖界的事情。 见她如此强硬,蓝妩抿了抿唇,温声道:既然我没法说服你,你也没法说服我,那不如各退一步,以后遇到危险,我会主动避开,躲到你身后,但我能处理的,就带我一起,兴许我还能帮上你呢。 季泠月蹙眉:可是,你的修为 你怀疑我的能力啊?蓝妩哼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颊:别这么看不起我,你今日不也很惊讶我把你的魔雾困住了吗? 季泠月眨了下眼,半晌,终于妥协点头:好吧,我们各退一步。 她暂时卸下心里的担子,忍不住晃了晃两条小腿,又往蓝妩身上贴,蓝妩哎了一声,指尖抵着她的肩膀不让靠近,故意歪头问:不过,你原本这样过来,是想做什么呢? 季泠月一怔,眼神茫然一瞬,待反应过来自己光溜溜坐在蓝妩腿上谈了好一会儿话后,脸上的温度温度登时蹭蹭蹭往上涨。 我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抓住蓝妩裙摆的布料,东张西望想要找什么裹住身体,奈何衣裳已经被自己撕碎了。 蓝妩失笑:这会儿知道害羞了?方才不是说不穿吗? 你还说我,季泠月破罐子破摔道:我这样,你也没什么反应,你的心跟石头一样硬! 蓝妩好笑地瞧着她:照你说,我该有什么反应? 季泠月顿住,上下扫她一眼,忽地扑了过来,勾着她的脖子亲了上去。蓝妩险些被她扑倒,下意识扶住她的腰,察觉到湿软的舌头探了过来,便温顺地松开唇齿,任由她胡作非为。 季泠月一边亲,一边气喘吁吁地去扒她的衣裳,被繁琐的绳结困住,便暴躁地一掌震碎,单薄的衣物碎片顿时落到了地面上。 蓝妩惊讶地瞄了眼,刚要说话,季泠月就嗷地咬住她的嘴唇,含糊不清道:你该唔,该这么做。 沉默片刻,蓝妩噗嗤笑了起来,把她翻过身,托到面前的桌岸上趴着,季泠月被冰得一颤,忍不住缩起肩膀,小声喊:蓝妩 第189章 蓝妩嗯了声,拖着椅子往前,低头在她腰上嗅了嗅,鼻息洒在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怎么这么香? 她诚实回答:沐浴时,我还放了刺玫花瓣。 蓝妩弯起眼睛,奖励地在她身上亲了下:真乖。 手掌顺着大腿往下滑,不一会儿,石室里就响起急促的喘息声。 你不知道 蓝妩俯下身子,左掌抚着她脆弱的脖颈,呢喃道:我到底有多为你着迷。 -------------------- 第99章 忘了 被抱着往寝室走时,季泠月浑身都热乎乎的,她坐在蓝妩手臂上,小腿耷拉在女人腰侧,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悠。 蓝妩轻声询问:困了? 季泠月没答话,只是在她肩窝蹭了蹭,黏湿的长发微微卷起,毛茸茸堆在脑袋上,眉眼低垂,纤长的睫毛在粉嫩的脸颊上覆下一层鸦影,睡意昏沉。 蓝妩轻笑一声,转过弯,瞧见化作人形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丹青,便用灵力扯过一条被子,小心盖到她袒露的肚皮上。 耳边传来细碎的呓语,她侧过头,腾出一只手抚了抚怀里人的后颈,继续往另一头的床榻走。 月明星稀,蓝妩封上窗子,刚钻进被窝就被软绵绵的人缠住,险些从床上掉下去,她好笑地拍了拍女人的屁股,哄道:乖,往里边躺躺。 季泠月迷迷瞪瞪翻了个身,挪到了另一边,手却扯着蓝妩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腰上,她这半点不离人的黏人模样让蓝妩无可奈何,只能贴过去从背后搂着她。 明明变成魔了,她絮叨着:作息还挺规律。说完,她自己也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闭上眼,低声道:晚安,阿月。 饱暖思淫/欲。 季泠月想这句话确实有道理,明明昨晚睡前两个人胡乱折腾了好一会儿,今天早上她刚醒,那种欲望便又卷土重来了。 反正蓝妩会顺着她。 季泠月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望了眼熹微的天色,这个时候大多数魔族都还在睡梦中,连鸟雀都尚未苏醒,她又转头看蓝妩,发现女人蜷在被窝,只露出半个银色脑袋,便轻手轻脚钻过去,在她下巴上亲了几下。 唔 蓝妩迷迷糊糊醒过来,下意识推了推季泠月,指尖却陷入柔软的□□。 你做什么呢 季泠月没说话,钻进被窝,湿漉漉的吻一路往下,不久,便带着成果得意洋洋地爬了上去,哪知刚钻出黑漆漆的被窝,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被她尽心服侍的人闭着眼,呼吸均匀,竟然又睡着了。 季泠月蹙眉思索了一会儿,还是爬了过去,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喂给她。蓝妩长睫微颤,再次被她闹醒,又被黏黏糊糊亲了一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嘟囔道:你精神真好。 季泠月舔了舔自己的唇瓣,笑:还有更好的。 她掰开蓝妩的大腿,自己挤进去,将湿濡的部位紧紧挨到了一起。 你蓝妩低吟一声,配合着曲起腿,被她顶着在床上耸动,声线都颤抖起来:你就嗯,折腾我吧 不舒服吗?季泠月喘息着俯下身,亲吻她泛红的眼角,蓝妩下意识闭上眼,手臂搭到她肩头,含糊道:还行 只是还行吗?蓝妩不夸她,她就哼哼唧唧低头在她身上作乱,这儿亲一口哪儿咬一口,蕴含力量的柔韧腰肢起伏不断,越来越重地磨上去,一定要听到蓝妩沙哑的呻/吟。 蓝妩眨了眨眼,感觉腿根湿乎乎的,但她自觉没那么敏感,不至于到如此程度,倒是一直蹭上来的人呼吸急促,看起来激动得不行。 她不禁弯起眼睛,捧住季泠月的脑袋,把她拖上来亲了一口:你真厉害。 季泠月呼吸一顿,脸泛红霞,又是害羞又是骄傲,正要按着蓝妩再接再厉,就听洞口处传来一声呼唤:姐姐,我回来了。 蓝妩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怀里人就吓得一抖,整个栽到了她怀里。 唔 脚步声逼近,蓝妩下意识把落到腰间的被子扯上来,很快,一个修长的影子出现在转角,女人抬起头,正迎上蓝妩看来的视线。 沉默过后,她猛地停下脚步,惊疑不定道:你是谁? 蓝妩上下打量她,见此人肌肤莹润,白皙无暇,连眼瞳都是罕有的白色,便意识到她就是季泠月所说的玉人季云。 这种情况下,季泠月竟然一动不动趴在她怀里,丝毫没有出来介绍的意思,蓝妩不禁尴尬一笑,绞尽脑汁道:我是嗯,我是你姐姐的 季云却退后一步,摆手道:现在或许不大方便,我在外面等候,你与姐姐起来后,再告诉我也不迟。 说完,她仓促转身,飞也似的离开了。 蓝妩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头把埋在被窝里装死的人挖了出来:干什么呢? 季泠月紧闭双眼,脸色绯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热意,看起来羞得要冒烟了。 第190章 蓝妩好笑道:你害什么羞,刚才不是很厉害吗? 季泠月睫毛颤了下,从嘴唇里挤出几个字:我一向稳重自持 说这话你也不害臊,蓝妩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揪了揪她的鼻子:让你白日宣淫,大早上的不睡觉,净想着来闹我。 季泠月委屈地掀开眼睛,瓮声瓮气道:我在季云面前,一向稳重自持也算是个好姐姐。 蓝妩被她逗笑了:你现在不仅会摆架子,还会装成熟姐姐的样子了? 哪里是装,你不在时,我本就是这样。她强调:我已有七十余岁,搁凡间,早已做奶奶了。 可惜在这里,一百岁还算小呢。 蓝妩笑着抚了抚她的脸庞,轻叹道:我竟都快忘了,你这么厉害,却还没百岁呢。 季泠月一怔,抬眸望着她。 蓝妩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下,柔声道:好了,快起吧,妹妹还在等你呢。 季泠月嗯了声,窸窸窣窣往外爬,两条长腿在蓝妩眼前晃过,还淌着未干涸的水液。这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蓝妩,期盼道:那,那方才 她支支吾吾,不肯直接问,蓝妩却明白她的意思,弯起眼睛,配合地夸道:厉害极了,我很喜欢。 季泠月扬起唇,心满意足地下床了。 蓝妩穿戴整齐走出去时,两人已经结束了交谈,季云瞥见她,转过身,淡淡行了个礼:久闻大名,在下季云。 蓝妩脚步一顿,迟疑着要不要回个礼时,季泠月道:不必如此客气,都是一家人。 她说这话时,眼眸微亮,少有的浮现出一些雀跃,季云不禁看她一眼,抿了抿唇,补充道:你也可以叫我阿云。 蓝妩顺从道:阿云妹妹。 季泠月左右看了她们一眼,又道:这么生疏作甚,和我一样叫云儿就好了。 蓝妩无奈一笑,不知道季泠月是不是心里太过高兴,才看不出季云微变的脸色。 她看起来可不愿意蓝妩叫她云儿。 蓝妩主动道:阿云就好,不过是个称呼,叫什么都一样。 季云微不可查地吐出一口气,道:我听姐姐说你们要一同回去,既然如此,我和你们一起。 蓝妩一怔:一起?可你是魔,我们要去的地方,对魔可不大友好。 不大友好,姐姐不也要同你一起吗?季云道:我与姐姐一起,还能与她做个伴,总不至于叫她一个人被欺负。 蓝妩越听越不对劲,蹙眉凝视着季云,对方不卑不亢地与她对视,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什么欺负?季泠月打破一瞬的寂静,淡淡道:谁还能欺负我,我回去,是因为我有必须要做的事,你与我不同,你留在这里就好。 季云愣了下,转过头,声音忽而低落下来:姐姐不要我了吗? 季泠月摇头:你早就是个独立的生灵了,而不是属于我的什么物件,何谈要不要。 季云倔强道:可我自有神智起,就是姐姐陪在身边,这十年也是我俩相依为命,如今姐姐忽然把我甩下,不就是不要我了?反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是不可能独自留下的。 你季泠月有些无奈,下意识看向蓝妩,蓝妩环着双臂站在一边,接收到她的视线,便应道:那就一起,听说阿云妹妹医术高超,跟着阿月一起回去,确实有个照应。 季泠月抿了抿唇,犹豫片刻:好吧,我同意你跟我回去,但回去后,一定要听我的话。 季云点头:那是自然,我向来听你的话。 季泠月默了下,没好气地斜她一眼。 决定之后,季云便准备收拾自己的行李,在她匆匆走向自己的屋子时,蓝妩忽然想起什么,下意识道:哎,等等 话还没说完,屋中便传来一声惊叫,雪白的海东青扑腾着翅膀飞了出来,慌不择路地撞向蓝妩,蓝妩连忙接住她,刚顺了下她凌乱的绒羽,就听她惊恐道:鬼,有鬼! 季泠月蹙眉:不是鬼,是我妹妹。 季云适时从屋里探出个脑袋,白发白肤白眼睛,幽幽道:我叫季云。 丹青吓得一哆嗦,又往蓝妩怀里拱,蓝妩好笑道:你这胆子,连之前那些奇形怪状的魔都不怕,怎么怕起阿云妹妹来了? 丹青道:她身上都没人气儿! 你身上也没有。季云远远反击。 丹青沉默了会儿,慢慢从蓝妩怀里钻出来,若有所思道:倒也是。 蓝妩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放到窗沿上,转身对季泠月道:晚上的送行宴,我就不去了,你与她们聚一聚,好好道别。 季泠月一怔:你为何不去? 蓝妩耐心道:我与她们并不熟识,对她们来说,宴会里突然加个外人,肯定会有所拘束吧。 她们才不计较这个,季泠月拉住她的手,想了想,道:你若不同我一起去,我就喝很多很多酒,醉得回不来,你就得去接我。 第191章 蓝妩忍不住弯起眼睛:可你不久前才告诉我,你现在酒量出奇得好,千杯不醉,我干嘛要去接你? 季泠月一时沉默,片刻后,懊恼道:你就不能顺着我吗? 我顺着你的还少吗?蓝妩凑过去,抚平她眉心的小疙瘩:反正也不远,你随时可以回来,这是你的送行宴,她们肯定更想和你多待一会儿,我可不能一直霸占着你。 季泠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愿意。 蓝妩没听清,疑惑地嗯了一声,季泠月却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妥协道:好吧,那我我会早些回来。 蓝妩点头,笑道:好。 日近黄昏时,季泠月留下几句叮嘱,便独自去赴宴,蓝妩抱着丹青坐在露台上,远眺漫天红霞,听到身后脚步,头也不回地问道:你不和阿月一起去吗? 我是玉人,不食五谷,参加不来这种宴会。 季云说着,在蓝妩不远处盘腿坐下。 蓝妩有些意外地瞥她一眼,手上动作一停,昏昏欲睡的丹青便翻过身,蛄蛹着去蹭她的掌心。蓝妩只能继续梳理她的绒羽,眉眼低垂,连吹过的晚风都似乎温柔了许多。 季云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姐姐很厉害。 蓝妩一怔,茫然地朝她看去。 她年纪不大,却声名赫赫,一直被其余魔族畏惧,尤其是三年前,她为了争夺那颗魔心,吞噬了近百只魔,爬出来时,身上几乎没一块好肉,好像连呼吸都停止了,我以为她要死了,季云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但她还是挺了过来,无论受了多么重的伤,她都会醒过来,好像她永远都不会死一样。 蓝妩定定瞧着她,仍是一言不发。 腐肉剜去,长出新肉,吸食魔心,锻骨拓髓,你无法想象的疼痛,她都忍了过来,甚至没掉一滴泪。可是,在我初开灵智,还不能化人时,她对着我自言自语说话,却总是在哭。 季云看向她:后来,我逐渐意识到,她是因为你才那么伤心。 蓝妩眨了下眼,了然道:所以你才不喜欢我。 季云微怔: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傻子,看得出来。 我确实不喜欢你,季云道:你与姐姐聚少离多,认真算起来,相伴的时间还不如我与姐姐长,明明只有几年的情爱,却带给她绵延数十年的痛苦,我实在不明白,她为何要执着于你。 所以呢?蓝妩面色淡淡,反问道:你与我说这些,是想要我离开她吗? 不,季云摇头:这些年,我与姐姐相依为命,我是她最亲近的人,她也待我如亲妹妹一般,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甚至希望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最好你永远不要醒来。但今日见了姐姐,我却觉得她与往常大不相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你在这里,她确实打心眼里高兴,所以,我改主意了。 季云认真道:我不会要求你离开她,但我想要你一直陪着她,寸步不离,最好让她永远这么开心下去。 蓝妩:我自然会 那你为何不陪她一起去? 蓝妩竟被问得结巴了一下:这是她,她的送行宴。 可姐姐想让你去。季云皱眉:我听旁人说,若爱上一个人,就会生出欲望,我能看出姐姐对你的欲望,可我看不出你的。 蓝妩蓦地一愣,呆呆看着她,季云继续说:也许你确实很爱姐姐,你也习惯于克己守礼、宽容大方,可是如果感受不到浓烈的爱、看不到丝毫的独占欲,姐姐没有安全感,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看什么呢? 袁青走到栅栏边,端着酒杯碰了下孤零零站着的人,季泠月回过神,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摇头道:没什么。 我还不知道你,袁青调侃道:既然这么离不开,为何不一起带来? 季泠月抿了抿唇,低声道:她不愿意。 袁青笑了声:可这是你的送行宴,你这主人一直站外面也不是事儿啊。 季泠月歉意地笑了下:我这就回去。 说罢,她转身往回走,袁青却斜倚在栏杆上,晃了晃酒杯,忽然问:你可想清楚了,真要回去啊? 季泠月停下脚步:嗯。 她笑容微淡:真好,你还能回去。 季泠月怔了下,转头瞧她,袁青从怀里掏出一枚光滑的圆玉:既然你要回去,就帮我个忙,把这个还给晋州青源山上的林醉仙师。 季泠月蹙起眉,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你怎么从没说过,你也是从轩辕大陆来的。 有什么好说的,袁青叹道:我那师门,不过是个自立门户的小门派,从上到下,加上掌门师尊也才六个人,说不说又有什么意义。 那林醉仙师 是我师尊,我是个孤儿,四五岁就流落街头讨饭,是师尊把我捡回去养大,亦师亦母,感情深厚。可即便如此,我入魔后,她却立马与我恩断义绝,说再也不想见到我。袁青笑了笑,道:那时走得急,这枚玉佩,竟也忘记还给她了。 第192章 季泠月沉默半晌,道:我会帮忙的。 袁青弯起眼睛:多谢啦,虽不知道你回去要做什么,不过,还是祝你心想事成、皆得所愿。 季泠月微笑了一下,摇摇头:我现在,倒只有一个愿望。 什么? 能喝醉。 袁青一怔,疑惑地嗯了一声,季泠月却没为她解答,收好玉佩,转身朝热闹的大厅走去。 月色清幽,寒风萧瑟,渐渐的,最后一个魔也不胜酒力,趴倒在桌子上,季泠月端坐其中,环视一圈后,无声叹了一口气,抬手为众魔关好门窗,便款款起身,提着一壶酒下楼。 将酒送给门口守卫的下属,她不经意抬眸,忽见不远处的石椅上坐着一个清瘦的影子,那身影实在熟悉,季泠月愣了下,下意识上前,瞧见银色发丝上淌着的月光,虚幻如同梦境。 她停下脚步,轻声唤道:蓝妩。 女人动了下,回头望向她:结束了?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自然地牵住季泠月的手:既然结束了,我们就一起回去。 季泠月尚未回过神: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了?你不是不来吗? 蓝妩笑了声:我不来,怕你喝醉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可你不是说我千杯不醉吗? 是吗?蓝妩握紧她的手,好心情地晃了晃:怎么办,我好像忘了呢。 -------------------- 第100章 出错 踏上熟悉的南州土地时,枯黄的树叶正洋洋洒洒落下,蓝妩接住一片,轻轻一碾便成细小的碎末,被轻柔的风从指缝带走。 离开时,这里还是炎炎夏日,如今却已至深秋,好在来往行人依旧神色如常,街坊邻居谈些家长里短,操心得也是鸡皮蒜毛的小事,想来,妖族还未突破石岭城那一大关。 蓝妩心中稍宽,带着身后两人走向不远处的小镇,解释道:我之前朝海里传了信,报了平安,若有要事,她们会派人在酒楼里与我见面。 季泠月嗯了声,压了压自己的斗笠,紧紧跟上。行至镇里唯一的酒楼,蓝妩上到二楼,抬眼,便瞧见孤身坐在窗边的蓝衣女子。 化作黑发黑眸的蓝鸢撑着下巴,神色淡淡地看向窗外,几个月不见,她好似消瘦了许多,曾经傲然的双眸收敛了锋芒,看起来疲倦了不少。 蓝妩脚步微顿,小心走近:姐姐? 蓝鸢侧头,抬眸扫过来:回来了。说完,她扯起嘴角轻轻笑了下,瞟了眼她身后的两个身影,便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习以为常道:这次回来,你又要去哪儿? 蓝妩道:石岭城。 这件事,你是一定要掺和进去了? 蓝妩点头,半晌,迟疑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蓝鸢苦笑:知道自己一向敬仰的父亲才是最大的恶人,还是知道你我并非母后亲生,甚至,亲生母亲还是被父亲逼死的? 蓝妩沉默了会儿,道:我那时走得急,话也未与你说清,现在我想将一切都告诉你,你愿意听吗? 蓝鸢挑眉,片刻后,却瞧向她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她都知道了? 蓝妩一怔,还未来得及回话,蓝鸢就冷笑一声,环起双臂:明白了,我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蓝妩啊蓝妩,要是没这张脸,谁知道你我才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妹? 听到这熟悉的讥讽语气,蓝妩却放松下来,一边拉着季泠月坐下,一边亲昵道:都是一家人,你与阿月计较什么,这么久不见,你们没什么话要说吗? 季泠月:没有。 蓝鸢哼道:我和她有什么好说的? 蓝妩无奈,伸手探了下桌上的茶碗,触感冰凉,也不知她在这里等了多久,她将茶碗推开,转头道:掌柜的,再上四碗热茶来。 好嘞! 店小二手脚麻利地将茶水端来,一一摆上桌面,氤氲的水汽热腾腾往上冒,季泠月摘下斗笠,捧在手中抿了一口,耳边也响起蓝妩轻柔的嗓音。 我和阿月,是在论仙大会上被卷入百妖卷,一路带到了妖界 师傅,您在看什么? 浮游回神,看向自己的小徒弟青和,道:我在看魂灯。 魂灯?青和慢吞吞游上来,与她一起抬头,茂密葱茏的幽蓝色树枝在海水中茁壮成长,延伸到极广,枝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灯笼,熄灭的灯笼都已沉到底部,最上面的两层倒还满满当当亮着,只有一盏黯淡无光,格格不入,正是蓝妩的魂灯。 您又在看三殿下的魂灯吗?青和疑惑地歪过脑袋:可魂灯与鲛珠相连,三殿下没了鲛珠,自然就不亮了。 我知道。浮游低声道:我并非是在看三殿下的魂灯,我是在看先皇的魂灯。 看那个做什么,都已经灭了五十多年了。 是啊,已经五十多年了。浮游蹙起眉,喃喃道:先皇不像蓝妩,他是纯粹的鲛人,生不出灵丹,魂灯灭了,他就是真的死了。 第193章 青和更疑惑了:先皇确实去世了啊。 可是不应该。浮游叹道:若三殿下所言非虚,预言尚未应验,先皇并非因她而死,那他不该死才对。 也许是预言错了 不可能,师傅从不出错。 青和一怔,瞧着少有情绪激动的浮游,小声道:我还以为师傅你讨厌师祖呢。 浮游抿了抿唇,头疼地吐出一口气:罢了,不想这些事了,今日的功课都做了吗? 青和唔了声,跟着她游出去一段距离,回头看向繁茂的大树与星星点点的魂灯,忽然问道:师傅,这些灯明明都生得一模一样,你看它们时,不会弄混吗? 浮游摇头:不会,魂灯并非是我们挂上去的,而是每个鲛人出生时,从这棵树上自己长出来的,而后,也只有继承了祭司权杖、被海王树认可的大祭司,才能随意挪动。 挪动? 浮游嗯了声,回想起过去的事,忍不住笑了下:不过,除了当年我不懂事,刚继承祭司之位,便直接拿着魂灯跑出海找二殿下外,应该没有前任大祭司会真的随意挪动。 说到这儿,她低头看向青和毛茸茸的小脑袋:你这么问,是不是因为还没记住所有魂灯的位置和它们对应的鲛人? 青和眨了眨眼,心虚道:只算亮着的,都有几百个呢,可难记了。 还不是你懒散度日,不刻苦努力。 浮游漫不经心地说完,脑海里却猛地闪过什么,身体一僵,缓缓回头看去。 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若预言不会出错,先皇该因蓝妩而死,那在它未应验之前,蓝止川都该活着才对。 可魂灯灭了。 如果魂灯被换掉了呢?如果真的魂灯早已被拿走了呢?毕竟熄灭的魂灯就如普通的灯笼一样,根本辨不出真假。 可谁能做到这种事,那段时期,能触碰魂灯的,只有前任大祭司,她的师傅。 师傅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浮游脸色逐渐苍白起来,一眨不眨盯着代表着蓝止川的那盏魂灯,枯萎的珊瑚枝托着暗淡的灯罩,内里漆黑一团,好似一只巨大的漩涡,正朝她席卷而来。 青和不安地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道:师傅? 师傅她长睫一颤,恍惚自语:我竟然更希望是你的预言出错了。 秋风乍起,卷起街边落叶,拂上行人的面庞。 蓝鸢踏出酒楼,抬头瞧了眼万里无云的天空,哑声道:我与你一起去。 蓝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可是兄长早已下令,所有海族避世不出。 你是不是都要忘了,你自己也是海族。蓝鸢走近几步,道:我是你的姐姐,我也也是她的女儿,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阻止蓝月邀。 说什么阻止不阻止,都太早了。蓝妩苦笑:我甚至不晓得要如何见她一面,即使见面了,又要如何劝她改变心意。 季泠月面无表情插嘴:杀了便是。 蓝妩语塞,无可奈何道:即便是你,和她打起来也顶多是平手吧,或许还稍逊一筹呢。 所以我更要去,蓝妩,如今海族帮不了你,妖族更帮不了你,人族你倒可以试着寻求帮助,但就凭你这副妖怪皮囊,和你身后这两个魔,就会让他们望而却步。 我知道。 那你更该知道,你缺帮手,很多帮手,可不是一个寂灭期的魔头就能帮你摆平一切的。 季泠月蹙眉,正要不满反驳,却被蓝妩按住:我只是怕你有危险。 可你已经身处危险之中了,蓝鸢轻叹一声:蓝妩,其实从小到大,我都很羡慕你。 蓝妩一怔,定定望着她,蓝鸢站在瑟瑟秋风中,长发拂动,神情怅惘道:羡慕你被父皇母后宠爱,羡慕你不想读书就可以不读书,羡慕你可以随时偷懒,无论多么无理取闹的要求都会被满足,甚至现在,羡慕你曾与她说过话。 她垂下眼,笑容浅淡,喟叹道:可我却连一面都没见过她。 姐姐 我做什么都好像迟了一步,迟这一步,却让我被谎言愚弄,被亲人欺瞒,这一次,我不要再被动接受了。蓝鸢抿了抿唇,认真道:若这是她最后的遗愿,我会和你一起把它实现。 -------------------- 第101章 冲动 石岭城,原本只是荒漠边缘的一座不起眼小城,比起恢宏气派的魍魉之城,它实在太不起眼,十五年前,谁又能想到它会扩张到如今的规模,只是骑在骆驼上远远瞧上一眼,就能看到匍匐在黄沙中的黑色阴影,如一条横卧在土地上的巨蛇。 蓝鸢道:当初魍魉之城的护城大阵破后,妖族趁夜发动袭击,修士们则尽力护送城里的凡人离开,损伤惨重,眼看就要彻底溃败时,那个叫庆淮的城主以身祭城,开启了焚天阵,熊熊烈焰燃烧了三个月,没来得及逃出的修士、凡人,还有冲得最靠前的那批妖族,都被困在城里活活烧死了。 第194章 蓝妩瞧她一眼:你在海里,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蓝鸢哼了声:即便避世不出,也要随时掌握动向,万一哪日被打到家门口了还不知道,岂不更惨。 丹青插嘴:后来的我知道,魍魉城破后,山里便越来越冷清,我问过一名离开的小弟子,她说,她要跟着师兄师姐们一起去西漠石岭城。 蓝鸢点头,叹道:庆淮丢掉了性命,却为其余修士争取了时间,在短短一个月内,他们便合万人之力,在石岭城外设下了一道极长极广的结界,数千名修士日夜巡守,据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那结界西边,岂不是完全被妖族占领了? 不过是片沙漠,对修士们来说,把妖族拦在那里,总比任由他们攻入中州要好。 不知不觉,几人逐渐汇入了来往的人流,在嘈杂的声响中,蓝妩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向越来越近的高耸石墙。 蓝鸢扯着骆驼靠近她:你打算怎么做?如今他们可警惕多了,即便从这边进城,也需要经过重重结界,验明灵力,除修士外的妖、魔乃至凡人,都进不去的。 蓝妩看了眼落后半步的季泠月和季云,道:我和丹青能进,我准备去找师尊。 叶长老?季泠月蹙眉:你去找她,岂不是进修士窝了? 是啊,但我如今身上毫无妖力,只有一颗如假包换的灵丹,任谁看都不会怀疑。她顿了下,继续说:况且,丹青之前告诉我,现在的掌门正是师尊,如果是师尊的话,得知我们的目的,兴许会帮我呢。 兴许?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不行,季泠月拒绝:若有什么差错,这么远,我可护不了你,我和你一起进去。 你怎么进去,硬闯吗?蓝妩无奈道:你忘了我们之前谈过什么吗? 季泠月默了下,道:你说遇到危险,会主动避开,躲到我身后。 蓝妩挑眉:下一句呢? 她眨了下眼,抿平唇线,俏脸紧绷,好一会儿,才在蓝妩专注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开口:你能处理的,就交给你自己做。 这就是我能处理的事。蓝妩道:我能保护自己,放心。 还有我呢,丹青飞到蓝妩肩上,认真说:不就是进去见一见叶长老吗?叶长老那么好,肯定没问题的。 季泠月蹙起眉:可是 蓝妩连忙打断她:我会变幻外貌,若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出来,你再硬闯也不迟。 季泠月定定瞧着她,半晌,道:半个时辰。 蓝妩一怔:半个时辰? 她急了,蹭到女人旁边,软声道:半个时辰不行,我找人可能就要半个时辰呢,阿月,你行行好,通融通融,给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也就比半个时辰多半个时辰,你说是不是? 季泠月垂眸看她,忽然道:你上次这么和我说话,还是在昊辰山的时候。 蓝妩笑了下,眼睫弯弯:你若喜欢,给我一个时辰,我以后天天这么和你说话。 季泠月: 片刻后,她无可奈何地推开蓝妩蹭上来的脑袋,嘀咕道:要是契约还在就好了。 不在我也听你的话啊,蓝妩打蛇随棍上,甜滋滋道:主人。 蓝鸢已可以做到完全忽视她们,此时仍感到一阵恶寒,她龇牙咧嘴活动了一番,才拍拍脸看向排队验灵的人流,看得久了,真叫她发现一点微妙之处。 来往人流中,有一些行色匆匆的修士,只需在门口出示一下腰上的令牌,就能走旁边的小门自由出入。 她蹙起眉,左右张望了会儿,朝身边一路人搭话:这位姑娘,那些人怎么不用排队呢? 那些啊,那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眼,了然道:你不知道吗,三大仙宗与蓬莱岛的长老以及少数几个受信任的亲传弟子都有特制的令牌,出入城门时,就不必经过繁琐的结界去验灵,节省很多时间呢。 蓝鸢蹙眉:这样特殊对待,没人反对吗? 为什么要反对?三大仙宗毕竟是这些年抗击妖族的主力,有些优待也是应该的,至于我们,毕竟也是为了安全着想,麻烦点就麻烦点吧。 蓝鸢了然,道了谢,便回去将此事告诉蓝妩她们,又道:你那师尊若不愿帮你,给几块那样的牌子,也不是不行。 你想得倒轻巧。蓝妩道:一会儿我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着便是,多加小心,我一个时辰就回来。 蓝鸢点头:自然。 蓝妩跳下骆驼,路过蓝鸢身边时,又俯身耳语:帮我看着点阿月,让她莫要冲动。 蓝鸢不动声色地瞟了眼戴着斗笠的人影,小声回应:她看起来也不像冲动的人。 蓝妩摇头,别有深意道:你不懂,帮我看着便是。 第195章 说完,她捏了捏蓝鸢的手,便带着丹青走向验灵的长队,队伍行进极其缓慢,好在如她所料,她如今当真与修士没什么两样,畅通无阻地通过几层结界,到达最后的验灵石前。 白玉晶莹剔透,高耸宽阔,散发着微微的寒气,蓝妩抬头瞧它,竟有一瞬的恍惚。 此情此景,何其像多年前,她在北州山门外伸手验灵的那一幕,那时她心怀忐忑,害怕自己的身份就此暴露,如今,她却可以坦然地将手按了上去,心中已有定数。 果然,一道蓝色水波从她掌下蔓延而出,幻化做两条游动的小鱼,围绕着中心生出的淡青幼芽摆尾嬉戏。 水木双灵根。 过。 蓝妩长睫一颤,回过神正要离开,却被叫住:等等。 她一怔,有些紧张地回头,看向面色严肃的管事: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还有最后一项呢。 管事走近她,将手中圆润的黑色珠子放在离她她小腹一拳的位置,不过片刻,珠子内部便散发出金色的光芒,照亮了蓝妩茫然的脸庞。 丹心圆满,确为修士。管事点了点头,道:你可以进去了。 丹心,丹心圆满。 蓝妩默念这几个字,忽地轻笑一声,摇摇头,转身朝城内走去。 那厢,蓝鸢目送蓝妩的背影消失,还没将视线收回来,便听身边驼铃阵阵,季泠月竟然扯着骆驼往后走了。 她一惊,连忙跟上:你做什么去? 季泠月:抓人。 抓谁? 方才带着牌子出来的人。 蓝鸢脸色微变,挡到了她面前:不是说好等蓝妩一个时辰吗? 季泠月镇定自若道:我跟在她身后等,也是等。 不行。蓝鸢蹙起眉:我知道你担心蓝妩,但她已经顺利进去了,若因为你在外面的行动暴露,导致她见不到叶轻君,岂不是得不偿失。 季泠月抿紧唇,似乎有所动摇。 见状,蓝鸢连忙朝季云使眼色:季云姑娘觉得呢? 季云犹豫着看向季泠月,被她冷淡地瞥了一眼,就慌张移开视线:我头疼,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蓝鸢无语凝噎,不客气地朝她翻了个白眼,季泠月却道:你说得对,况且,我也答应蓝妩了。 蓝鸢微讶,一颗心刚要放下,就听她继续说:可若一个时辰后她还未出来,我就要寻找最快的方法进去,硬闯可比直接出入慢多了,所以我现在就该做好准备,先把牌子拿过来。 蓝鸢沉默了会儿,无奈地环起双臂:蓝妩说得对,你果然会冲动。 季泠月一怔:她,她这么说我了? 蓝鸢嗯了声,挑眉道:所以,你真要做让她操心的事吗? 季泠月沉默下来,半晌,她伸出手,飞出一只不起眼的黑蝶,没入远处的人群之中。 蓝鸢迟疑道:这是? 只是追踪,我现在不会动手。季泠月垂眸,淡淡道:一个时辰后,她不出来,我再去抢那人的牌子,这样可以吗? 虽然我不觉得简单抢过来就能进,不过她嘶了一声,点头:可以,一个时辰后她不出来,不管是抢牌子还是硬闯,我都和你一起。 -------------------- 第102章 模样 石岭城不像其他城镇那般,主街两旁布满繁华的商铺与酒楼,取而代之的是,是锤炼兵器的铿锵声响,石板路上的花纹早已磨损不见,街上行人神色严肃,步履匆匆。 蓝妩四处张望了会儿,犹豫着要不要随便拉个人问一下叶轻君的行踪,怀里的丹青就惊喜地啊了一声,振翅飞了出去。 蓝妩连忙跟上,经过一条街道,便见丹青落到一人肩头:丹柏! 她一愣,下意识停下脚步,而站在药铺外的窈窕少女侧过头来,霜雪般的面孔浮上一丝讶异,一眨不眨瞧着肩上的海东青。 丹柏确实生得漂亮,白衣如雪,虹膜金黄,眼尾自带薄红 ,配着翎羽耳饰,更显超凡脱俗。 丹青?她声音也清脆,惊讶道:你跑去哪里了? 我去找她猛地停下话头,下意识看向蓝妩,不知要不要说出真相:呃我出去玩了,还遇上了几个人,成了好朋友。 你也太过鲁莽。丹柏的声音很快沉了下来,严肃道:你有几斤几两,自己也知道,如今这么乱,怎么能擅自跑出去,你可知掌门有多担心? 丹青被训得缩成一团,支吾半天,背上却适时覆上一只冰凉的手:不怪她。 蓝妩重又将丹青抱回怀里,温和道:好久不见,丹柏。 丹柏一怔,定定瞧着这张陌生的脸,半晌,才迟疑道:你是? 蓝妩。 她吃惊地眨了下眼,下意识看向她身后,没见第二人后,失落地抿了抿唇,语气也硬邦邦的:你来做什么?你可是妖怪,怎么进来的? 第196章 哦?蓝妩笑道:那你能从我身上感觉到一丝妖气吗? 丹柏蹙起眉,凝视她好半天,道: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不过,你的身份不应该来这里,我听说海族没有加入妖族,这里的人发现你后,虽不会致你于死地,但难免不会伤到你。 蓝妩看着她紧绷的小脸,越看越有既视感,忍不住伸手揉了她脑袋一把:你与丹青应差不多大,怎如此老成? 丹柏一僵,连忙后退一步,气恼道:别碰我! 蓝妩眨了眨眼,顺从地收回手。 最近是不是有点倒霉,怎么谁都看她不顺眼? 她干咳一声:说正事,你可知我师尊在哪儿?我有事要对她说。 丹柏冷哼:掌门很忙,没时间见闲杂人等。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丹青忍不住从她怀里挤出来,瞪大眼睛,急道:主人有很重要的事要说,她才不是闲杂人等! 你!丹柏神色一僵,伸出手:回来! 丹青又缩回去:我不! 蓝妩无奈哄道:好了,我当真有很重要的事,是关于妖王的。 丹柏怔了下:当真? 自然是真的,你瞧,我如今修为可能比你还要低些,我难道能闹出什么乱子来吗? 那可不一定丹柏嘀咕一声,又上下打量她,终于道:好吧,我可以带你见掌门。 还请快些,蓝妩笑道:阿月还等在外面呢,若我迟迟不出去,她倒是真能闹出一些乱子来。 主她也在?丹柏蓦地睁大眼睛,惊讶道:她在外面吗? 蓝妩挑眉:你果然很在意她。 那当然,丹青又挤出来,抖了抖翅膀:当初阿月不要她了,她伤心了一年呢。 胡说!丹柏竖起眉毛,恨不得把她的嘴给封住:被人结契是耻辱的事情,只有只有你这种笨蛋,才会喜欢被人结契! 蓝妩哦了声,瞧着女孩羞红的脸庞,温和道:丹青有一颗赤诚之心,可不是笨蛋。 丹青一愣,抬头看她一会儿,大为感动:你真好,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主人! 蓝妩拍拍她的脑袋:我也喜欢你。 丹柏抿紧唇,面色几经变化,重又冷了下来:还见不见掌门了? 当然见。 她一拂袖,转身朝某个方向走去,脚步踩得微重,看起来气得不轻,蓝妩默不作声跟上,把丹青推出去:你去哄哄。 丹青哼唧着要钻回去:不嘛。 反抗无果,被蓝妩扔到了丹柏身上,丹柏攥紧拳,伸手把她挥开,丹青不屈不挠,换个地方,硬是要落到她身上,片刻后,女孩似是妥协了,冷哼一声,任由她站在了肩头。 沿着街道不停转弯走了许久,蓝妩进入一条极窄的小巷,两旁高楼林立,黑压压的影子山一般覆下,不禁心生忧惧,穿过巷子,眼前便豁然开朗,一栋不甚起眼的三层小楼藏在催生的竹林后,院子芳香扑鼻,还养着一片花花草草。 在这城中,竟还有如此静谧之处。 丹柏走在最前,推开矮门,朝一旁打了个招呼:药老。 蓝妩下意识看过去,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脸,药老仍是古井无波的模样,朝她们点点头,便继续埋头花田忙活。 蓝妩抿住唇,有些恍惚地经过小院,走进了小楼一层的厅堂,这里竟来往着许多弟子,有几个蓝妩甚至看着眼熟,丹柏穿行其中,客气地与熟悉之人颔首示意,脚步不停地朝楼上走去。 行至二楼,丹柏忽然停下,恭敬道:师尊。 蓝妩一僵,身体不由紧绷,呼吸也忍不住放轻,毕竟,她对秦屿的阴影实在太大了。 秦屿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冷肃的目光在蓝妩身上停留一瞬,便漫不经心挪开:去见掌门吗? 丹柏:是。 他嗯了声,倒被丹青吸引了注意: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丹青被他看得往后缩,钻到了丹柏怀里。 契约还在吗? 还在。 秦屿点点头,继续下楼了。 等他走远,蓝妩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惊疑不定地问:他问那个做什么? 丹柏平静道:确认你还活着。 蓝妩顿时嘶了一声,缩起肩膀嘟囔:好可怕。 丹柏忍不住瞟她一眼:你怕什么,他只是想确认主季泠月还活着。 蓝妩愣了下:怎么确认? 你与季泠月结下了生死契。丹柏面无表情道:大家都知道。 蓝妩:什么时候知道的?不会只有我是最后知道的吧?! 丹柏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笑容,低哼一声,继续往楼上走。 行至三楼最深处的房间,丹柏终于停下脚步,敲了敲门:掌门,有人要见你。 第197章 里面传来疲倦的回应:谁? 丹柏蹙起眉,犹豫地看了蓝妩一眼,蓝妩回过神,抿了抿唇,上前一步道:是我。 她重复道:师尊,是我。 寂静片刻后,两扇门忽然吱呀一声开启,蓝妩心脏怦怦直跳,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不远处的窗前放着一张矮桌,坐在桌后的女人肩骨瘦削,回头朝她看来,蓝妩对上她沐浴在温暖日光里的眉眼,一时哑然,定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叶轻君倒是细细瞧她,好一会儿,终于无奈叹道:徒儿,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蓝妩一怔,连忙解除脸上的伪装,哑声道:这是我用幻术 我知道。叶轻君打断她,语气仍然温柔:我是在问,你怎么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了? -------------------- 叶轻君:怎么从一条活蹦乱跳鱼变成残疾鱼的? 第103章 故人 时间到了。 是吗?蓝鸢回过神,慢半拍道:我怎么觉得,还有 话未说完,眼前的人便化作一阵黑风远去,蓝鸢连忙跳起来,气急败坏地追上去:多等一会儿是会要了你的命! 她追出去十几里地,到荒无人烟处,便见季泠月用一团黑雾将人裹住,连忙叫道:别把人杀了! 季泠月远远回应:我有分寸! 蓝鸢低声抱怨:你还有分寸,奇了怪了,怎么我一个妖还要操心人类的性命 话还没说完,头顶忽然传出一声怒喝:你们干什么呢? 糟糕! 蓝鸢抬头,待看清那人脸庞,更是直呼倒霉。 这不是不是那谁吗? 当年给她一刀的女修士,好像是季泠月的师姐,叫孟孟什么来着? 实在想不出来,蓝鸢不禁头疼道:晦气,哪儿都有你! 孟长歌已如风般从空中坠下,手中两把红刀狠狠斩向飘逸的黑雾,季泠月蹙眉,不客气地震开双刀,正要一掌朝她胸口拍去,却看清了她的脸,不由松了力道,即便如此,孟长歌还是被强力震飞出去,踉跄停下,咳出了一口血。 突破元婴后,相隔一个小境界便如隔天堑,更不要说实力相差整整一大境界了。 蓝鸢停下脚步,幸灾乐祸道:你说你惹她干嘛? 孟长歌抹去唇边鲜血,惊疑不定地看向季泠月:这世上,何时冒出了你这么个高手? 季泠月不答话,将昏迷的弟子扔下,冲蓝鸢道:只有一块。 那就再抢一块。 孟长歌一怔,蓦地瞪向她,长袖一挥,便飞出一道凌厉刀气,却被蓝鸢轻易挡去:什么意思,把我当软柿子? 她眼尖,瞧见女人腰间晃动的令牌,提高声音道:哎,那谁,她也有那种牌子!说着,蓝鸢挽了个剑花,眯着眼笑起来:孟师姐,今日碰上我们,算你倒霉。 孟长歌惊讶道:你认得我? 蓝鸢冷笑:我认得你,是你的荣幸。 季泠月默不作声,身形却朝孟长歌压去,斗笠薄纱随风翻飞,也只露出半个苍白的下巴,孟长歌不敢与她硬碰,提身朝蓝鸢飞去,看起来是想要拿住她来牵制季泠月。 蓝鸢看出她的意图,柳眉倒竖,怒道:你真是没眼力见儿! 手中银剑转了一圈,挟出波浪般的幽蓝妖气朝孟长歌刺去,孟长歌旋身躲过,左手握刀朝她脖颈横劈而去,刀刃却忽然被一道黑气缠上,用力甩了出去。 她一愣,惊愕于身后那人的速度,蓝鸢也已伸手朝她腰间令牌拽去,这时,却有一个身影从远处飞了过来,大喊道:住手!别打了! 几人同时抬头,见白衣少女踩在剑上,焦急道:她没事,正在找你们呢。 季泠月身形一顿,迅速收拢黑气,孟长歌却仍未放松,紧紧攥着蓝鸢伸过去的手腕,问道:丹柏,你是什么意思? 季泠月一怔:丹柏? 丹柏定定看向她,嘴唇蠕动了下,道:掌门也来了。 话音刚落,空中便飞来几道剑影,为首的正是叶轻君,蓝妩心惊胆战地从她身后探出脑袋,看见她们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抱怨道:就慢了这么半柱香,你就不能再等等? 说完,她就瞥见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弟子,大吃一惊:这是怎么了?他不会,不会 放心,没死。蓝鸢收回剑,瞪了孟长歌一眼:还不松手? 孟长歌却不松手,高声道:掌门,她二人身手了得,且意图不轨,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叶轻君嗯了声,缓缓落下:我知道,她看向季泠月,温声道:你如今倒是厉害。 依次落到地面上的几个陌生身影从她身后走出,惊疑不定地扫了眼面前状况,才质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可控的,强大助力? 蓝妩连忙解释:误会,都是误会,她是怕我出事,心里着急,才做出这般莽撞之举,我会好好教训她的。 第198章 说完,她干咳一声,不轻不重地瞪了季泠月一眼:还不过来? 季泠月默了一下,乖乖走到她身边。 可她是魔。 她也曾是我昊辰山弟子,我知道她的品性。 一女道人绷着脸道:我们仙道从来以降妖除魔为立身之本,如今却要与魔合作,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魔族远在天边,只她一人在此,哪里值得你如此担心?更何况,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石岭城外的妖族吗?这十年我们已失去太多,若有一线希望能停止这场灾祸,就该牢牢抓住不是吗?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若那妖王当真与你徒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且她又半人半妖,我们如何能轻易相信她的话? 其余人点头应和:是啊,如今一切都只是她空口无凭,万一她是妖王派来的细作,又该如何是好? 叶轻君沉默了会儿,道:我以我的性命为她担保。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顿变,蓝妩更是大吃一惊:师尊? 片刻后,一道冷沉的声音说:即便是你的命,也抵不上天下万千百姓的性命。 蓝妩蓦地瞪向他,认出那是金堂殿的掌门齐筠:你,你们 她胸口起伏不定,眼梢逐渐泛上薄红,最终却只是攥紧拳头,一字一句道:我可以服下真言蛊。 季泠月怔了下,握住她的手腕,蓝妩瞧了她一眼,继续道:服下真言蛊,若我说谎,便会被啃食灵丹而死,我的目的,我的真心实意,都可以当着你们的面再说一遍。 齐筠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半晌,似乎要点头答应,却有一个声音道:等等。 季泠月依旧紧紧攥着蓝妩的手腕,冷冰冰道:她可以服下真言蛊,但是,若证明她所说非虚,并无二心,你就要当着石岭城所有人的面,用你的性命为她作保。 齐筠冷笑一声:我凭什么这么做? 凭什么?季泠月讥笑一声:你嘴里口口声声为了天下百姓,却因心中偏见再三阻碍旁人相助,若之后证明蓝妩并未说谎,且真有阻止妖王的一线机会,那你今日所作所为,才是真正对不起天下百姓! 她环顾四周,盯着那些神色各异的脸,继续说:蓝妩性子好,愿意忍,但我不愿意,我有的是法子带她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待日后妖族攻破石岭城,侵入中州,戕害人命,你们就会明白,数万条生命无辜死去都是因为你们,是你们亲手造成了这一切。 道人闻言大怒:你这孽障休要口出狂言,她到底能不能阻止妖王,还是未知数呢! 是啊,季泠月笑起来:你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但你们还有其他法子吗?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陷入死水般的寂静,在这凝重的氛围中,孟长歌却不知不觉松开了蓝鸢的手腕,定定瞧着女人的背影,试探着唤道:师妹? 季泠月眨了下眼,摘下头上斗笠,淡淡道:好久不见,孟仙师。 孟长歌一怔,抿了抿唇,有些失落地立在原地,蓝鸢斜她一眼,翘起唇角,一边揉自己的手腕一边晃悠回蓝妩身边。 既然如此,各位就再考虑考虑吧,叶轻君再度开口,温和道:但是,也不要考虑太久了,三日后,就给我一个最终答复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担保的事 她轻笑一声,无奈道:既然这是季泠月的要求,那我也没什么办法,她性子倔,我可劝不动她,齐老,您就好好考虑一下吧。 齐筠面色铁青,冷哼着拂袖而去,待他们走得差不多,蓝妩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小心拽了下季泠月的袖子:阿月。 季泠月转头:嗯? 许是还未从方才的事情中脱离而出,她仍然板着一张脸,红眸冷凝,唇瓣紧抿,乍一看还挺唬人的。 蓝妩却弯起眼睛,伸出手捧住她的脸蛋,胡乱揉搓起来:你怎么那么厉害啊?这小嘴叭叭的,都要把那牛鼻子老道气晕了! 季泠月长睫一颤,被揉得口齿不清:唔呜呜 什么? 季泠月捏住她的手腕,干咳一声,认真道:他让你不开心,我肯定要让他还回来,但是,真言蛊的事情,你应该和我商量下的。 蓝妩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看她,好半天,唏嘘道:不知为何,从方才开始,你在我眼里的形象忽然高大了很多。 季泠月皱眉:什么意思?我以往不可靠吗? 怎么会,蓝妩忙找补:只是今日格外高大而已,况且,你刚才还打晕了一个修士,那不,人还在那儿躺着呢 说着,她指了下晕倒的倒霉修士,却见叶轻君走到那人身边,正弯腰仔细打量。 她愣了下,连忙过去:师尊,他伤得严重吗? 身后传来季泠月不满的嘟囔:我都没用劲儿。 严重倒是不严重,叶轻君顿了下,沉吟道:他腰上的牌子,好像是属于昊辰山弟子的,但这张脸我却毫无印象。 第199章 我来看看。蓝妩上前几步,蹲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道:似乎是幻术,我来解开。 指尖亮起闪烁荧光,蓝妩从他额头点进,张开五指,如抹去一层皮似的抹去了那人的伪装。 此人幻术并不高明,蓝妩一边说,一边瞧着他逐渐浮现的真容:看来修为也不高,那他怎么会有哎呦!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人半天,确认后,顿时嫌弃地跳起来:这不是庆子白吗? -------------------- 第104章 帮忙 回去的路上,叶轻君淡淡道:魍魉城一战后,庆城主身死,庆家人幸存十之有一,其中就有庆子白,不过他自那以后,就变了性子。 什么变了性子,我看是吓破胆子才对。孟长歌冷哼一声,瞧了眼昏迷着飘在天上的人:身为前掌门亲传弟子,诸多弟子的师兄,却一直不敢出战,如今更是变幻外貌偷偷溜走,若不是碰巧撞到他,只怕他真要跑了。 既然他这么不想留,干嘛还带他回去?蓝妩嫌弃道:让他走不就是了? 叶轻君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不让他走,不是我们的意思,是他们庆家人的意思,他是如今的庆家家主,除了他,剩下的庆家人都一心报仇雪恨,希望有朝一日重回魍魉城,把它再建立起来,庆家老人更是请我多照看他,现在见了,怎能不带回去呢? 蓝妩哦了声,见城门越来越近,便道:那这几日,我们就在外面等着,等三日后他们做好决定,我们再进去。 不必如此。 叶轻君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掌心浮出四块牌子:一人一个,拿好了。 孟长歌愣了下,犹豫道:掌门 嗯? 你给师妹与蓝妩就罢了,另外两个,我们又不知底细 说谁呢!蓝鸢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可是蓝妩亲姐,更何况我是海族,不比你那成魔的师妹更可靠? 叶轻君沉吟一声:说的也是。 她招呼季泠月过去,在她手腕攥了一下,留下了一圈青色的烙印,看样子,竟是抑制力量的禁忌咒。 蓝妩一怔:师尊! 急什么?叶轻君淡声道:她如今的修为,这东西对她根本没什么作用,就是给别人装装样子罢了。 这样啊,她眨巴一下眼睛,瞄了眼自己姐姐,小声道:要不也给她套个,她脾气不好,万一和人吵起来 蓝妩,你找死! 叶轻君笑道:不用了,不过,这位是? 她看向一直默不作声跟在一边的季云,奇道:我在她身上竟感受不到任何血脉流动之气,这世上,应该只有死物获灵,才能出现这种情况。 正是,季泠月代她回答:云儿是玉石化人,放心,她是医者,一身修为只用于自保,不会伤人。 是吗,那她肯定能和药老相处的很好。 说话间,一行人顺利步入城门,蓝妩左右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对了,来了这么久,还没问过师尊,山叶在哪儿呢? 叶轻君一怔,忽然沉默下来,孟长歌也抿紧唇,不自在地垂下了脑袋。 蓝妩的视线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的喜悦渐渐褪去:怎么了?她她出什么事了吗? 季泠月蹙起眉,不安地望了过去。 徒儿,叶轻君低声道:最后一次有人见到山叶时,是在魍魉城,那时,她正跑去救一对母女。 蓝妩一怔,脸色倏然煞白。 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了。 什么意思?蓝妩颤声道:你是说,她也她也困在了魍魉城吗? 蓝妩,孟长歌涩声道:困在魍魉城的,不可能还活着了。 秋风无声拂过,一片死寂中,蓝妩忽然踉跄着退了一步,捂着脑袋,有些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唔 季泠月一惊,连忙扶住她:蓝妩? 我她粗重喘息着,闭上眼,头痛欲裂,几乎将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季泠月身上,这时,却有一道沉稳的声音穿过长街,朗声唤道:叶掌门。 叶轻君转身,看向走来的青年男子:少岛主。 少岛主? 蓝妩晃了晃嗡鸣作响的脑袋,恍惚看向那人。 楚霁彬彬有礼地微笑了一下,道:刚来就听说叶掌门叫了许多前辈一同外出,父亲要我过来看看是发生了什么事,若有我们蓬莱岛能帮上忙的,还望叶长老尽情吩咐,我们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蓬莱岛? 蓝鸢呢喃一声,转过身,一眨不眨望着他:你是楚家人? 楚霁一怔,看向蓝鸢:这位道友是? 道友?蓝鸢嗤笑一声,冷冷望着他:谁与你是道友,恶心。 第200章 楚霁面色微变:我与你素不相识,何必恶语相向? 你与我当然素不相识,蓝鸢满脸厌恶:只是你们蓬莱上下都臭不可闻,一靠近,就叫我胃里直泛恶心。 你!楚霁瞪大眼睛,又看向叶轻君:叶掌门,她是她 叶轻君蹙起眉,狐疑地瞧了蓝鸢一眼,嘴上却安抚道:楚少主莫气,这姑娘性子顽劣,傲气惯了,还望少主莫要与她计较。 我当然不会与一介女子计较,可她无缘无故辱我宗门!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一介女子?蓝鸢冷笑道:不服就与我打上一架,只怕你还要叫我声姑奶奶呢,我告诉你,你们蓬莱就是群畜唔! 孟长歌紧紧捂住她的嘴,冲楚霁赔笑:道友莫气,此人是我请来的朋友,本性不坏,就是嘴臭了点,一直改不过来,道友可是堂堂蓬莱的少主,该不会对一个无名之辈认真吧? 她本就生得高,这么多年刻苦修炼,锻骨炼髓,身体更为修长,此时老鹰抓小鸡似的把蓝鸢抓到了后面,却把蓝妩露了出来。 蓝妩面色苍白,并未重新用幻术易容,对上视线后,楚霁忽然一怔,定定看着她。 道友他蹙起眉,迟疑道:好久不见。 蓝妩掀开眼,疲倦道:好久不见。 楚霁移开视线,又瞥见她身旁的季泠月,不禁露出个自以为亲切的笑容: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位道友的关系还是这么好,记得当年,你们昊辰山三人一同前往蓬莱,还是由我招待呢,说起来,那位道友呢? 四周忽然又静了下来,季泠月转过头,恶狠狠看向他,启唇道:滚! 夜里忽然下起了一阵小雨,丝丝寒意流入窗内,蓝妩从梦中醒来,昏昏沉沉坐了起来,发了一会儿呆,才意识到身边的床褥是空的。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缓步向外走去。 消瘦的人影正孤零零躺在檐下的摇椅里,听见动静,便转头向她看来。月夜下,季泠月眸光幽暗,长睫根根分明,脸色苍白,眼梢却有一抹艳色。 见蓝妩走过来,她便自觉让出了位置,等蓝妩也躺下,才钻过来,一声不吭趴在她胸前。 怎么不睡?蓝妩抚摸着她的后背,温声道:自己在这里哭鼻子吗? 季泠月沉默地在她怀里蹭了蹭,过了会儿,才道:我最后一次见她时,还打了她。 蓝妩没说话,将手搭在她腰上。 我还对她说了不好的话。她攥紧拳,哑声道:我不该对她说那些话的。 不是你的错。蓝妩轻叹一声,歪头将下巴贴在她额头上:我把阿鲤带出了海,却再没照看过她,她与山叶一起消失不见,我才是最不负责的那个,我明明还是她师傅。 季泠月闭上眼,半晌,忽然道:我不信她死了。 蓝妩嗯了声:我也不信。 蓝妩。 嗯? 我想去一趟魍魉城。 好。 季泠月一怔,抬起脑袋看她:你不阻止我吗? 为什么阻止你?蓝妩道:我也去。 季泠月下意识拒绝:不行。 蓝妩无奈地挑起眉:为什么不行? 魍魉城在另一边,而那边已经变成妖族的地盘了,危险得很。季泠月强调道:你不能去。 蓝妩捏住她鼻子:真不让我去? 季泠月眨巴一下眼,瓮声瓮气道:不让! 蓝妩哼笑一声:你想想清楚,现在是谁更不容易到那边去。 她慢条斯理道:这道结界有上千名修士日夜巡守,唯一的出入口就在石岭城西门外,而只有获得三大仙宗掌门共同许可的人,才能通过结界到那边去,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过去? 季泠月蹙起眉,狐疑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蓝妩哼了声:当然是师尊,你以为我今日见了师尊,什么都没问吗? 说着,她又戳了下季泠月的脑门:如今我们俩在外人眼里都不可靠,但要比起来,我修为低弱,又身负灵丹,而你是个会攫取人功力的大魔头,可怕得很咧,你说,咱俩谁更容易过去? 季泠月沉默了会儿,唉了一声:讨厌的修士。 蓝妩噗嗤一笑,笑过,又叹了一口气,下意识把她抱紧,低喃道:我来这里的时候,可没想过,还会与蓬莱的人碰面呢。 季泠月眨了下眼,问道:你在想该如何对待他们吗? 蓝妩嗯了声:那些事情发生在三百年前,也许现在的弟子,现在的楚家人,并不知道祖辈干过什么,可他们能算是无辜吗?山叶从前说,蓬莱的弟子修炼总要比同龄人快上一截,他们也许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但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又确实获取了利益。她闭上眼,自语道:这样的话,他们有罪吗? 第201章 季泠月沉默了会儿,低声道:你好像总喜欢把人类往好的方面想。她犹豫了下,继续说:若是我,才不管他们无不无辜,既然从中获利,不管是否知情,都要承担起责任来。 蓝妩怔怔看了她一会儿:我若像你一般通透就好了,可惜我,好像就是个优柔寡断的奇怪妖怪。 季泠月弯起眼睛:可正因为你是个这样的妖怪,当年才会不忍心抛下我,甚至跟我一起去求师学艺啊。她认真道:人不可能十全十美的,妖怪也是,蓝妩,我们有这么多缺点,却也好好走到今日了,你何必苛求自己呢。 蓝妩眨了下眼,忍不住伸手揪了揪她的脸颊:你有时候倒是意外可靠。 季泠月不满:你又这么说,我本就可靠。 确实,是我太幼稚。蓝妩撑起身体,自上而下瞧着她:你说得对,我应该顺着自己的心情来,不过,现在大家在同一阵营,还不是找他们算账的时候。 说着,她低头亲了下季泠月的额头:好了,回去休息吧,都这么晚了。 她率先爬起来,见季泠月躺着不动,便伸手拉了一把,女人顺势贴到她怀里,软声道:我腿疼。 蓝妩垂眸,勾着她的腿弯把她抱了起来,笑着调侃:真喜欢撒娇。 天刚亮时,门便被咚咚敲响。 来人很有礼貌,敲两声,等一会儿,不见应声,便又敲两下,季泠月打开门时,丹柏的手还停在空中。 她怔了下,问道:有事吗? 丹柏不自在地垂下眸,干巴巴道:掌门请你们过去一趟。 好。 季泠月转头,冲屋里喊了一声:蓝妩,叶长老要我们过去。 丹柏忍不住偷偷瞄她,等她把脸转回来,又立马垂眼,像是要把地面盯出一个洞似的。 季泠月狐疑地看着她:你很怕我吗? 不怕。 那为何不看我? 丹柏一怔,睫毛忽闪几下,小心抬起:我只是,只是许久不见 话未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丹青嘿咻一声跳到她背上,欢悦道:你们聊什么呢? 丹柏踉跄一步,及时按住门板才没扑到季泠月身上,咬牙切齿道:下去! 下去就下去,凶什么? 丹青嘟囔着滑下来,跑进屋子把打着哈欠的蓝妩拉出来,又拉住季泠月,兴冲冲往外走:快走啦,现在去平安街,刚好包子出笼。 买什么包子?丹柏恼火道:掌门要见她们! 叫上蓝鸢和季云后,她们一起出门,路上,蓝妩又瞟见三四个蓬莱的人,比起楚霁,这几人面孔较为陌生,走在前面的年轻女子面色凝重,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街尾拐角处。 丹柏见她盯着看,便道:那是庆子白的妻子,楚家旁支一脉,楚娇。 蓝妩一愣:什么,妻子?! 是啊,五年前刚成的亲。 蓝妩大为震惊:他和楚家人结了亲?等等,既然他已经有了妻子,怎么昨日还自己偷溜呢? 丹柏厌恶道:所以说,他就是个懦夫。 蓝妩深以为然:我早觉得他讨厌,看来都是有原因的。 此话一出,周围几人都无言地睇她一眼,季泠月倒是弯起眼睛,不着痕迹地翘了下唇角。 这个时间来小院的人并不多,但为了不引起过多注意,她还是变了瞳色,盘起长发,插上玉簪,乍一看,与来往的修士也并无不同。 蓝妩忍不住瞧她好几眼,季泠月挑眉,笑盈盈看向她,正等着她夸赞,却听她嘀咕道:看久了你的小红灯笼,猛一变回去,还有点不习惯呢。 季泠月: 她没好气地瞪了眼蓝妩:喜新厌旧! 哪儿有?蓝妩笑着去牵她,等上了楼,走进了叶轻君的房间,便闻到一股香味,她定睛一看,发现桌上竟摆了几碗粥菜,而孟长歌早已坐在桌前,和叶轻君一起看向她们:来了。 几人落座后,桌子周围顿时挤得满当当的,叶轻君招呼道:既然来齐了,就动筷子吧,这家的粥菜可是石岭城最好的。 蓝妩纳闷道:师尊叫我们过来,就是一同用膳吗? 当然不是,叶轻君道:我叫你们来,确实有正事。 是什么? 叶轻君转头看向蓝鸢,开门见山道:我想请蓝鸢姑娘帮个忙。 蓝妩一怔,下意识看向自己姐姐,女人正捧着一碗粥,还没送到嘴里:我?帮忙? 叶轻君点头,温和道:梦魇之森那边传来的消息,这几日,里面不时有异动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冲击结界,想要出来。 你们把梦魇之森也封住了? 是啊,为了以防万一。叶轻君道:梦魇之森在沙漠边缘,并没有被一并封印在石岭城另一边,它的结界,还是单独设下的。 第202章 蓝鸢蹙眉: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叶轻君解释:魇兽与海族,算是妖族里的两个异类,虽是妖,整个部落却一直栖息在人界,这么多年也和平相处下来。被封印这几年,魇兽一直没什么动静,这几日却躁动起来,恐怕是出了什么事,蓝鸢姑娘是海族,且是海族尊贵的皇女,在同为妖族的魇兽那边,说话应该更有分量。 和平相处?蓝鸢放下粥碗,嗤笑一声:什么和平相处,这么多年,难道不是我们隐居不出,躲藏起来,才没被你们喊打喊杀吗? 蓝妩干咳一声:姐姐。 蓝鸢一默,干巴巴道: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去当个说客,劝他们安分点,是吗? 是。 蓝鸢揪起眉:你不觉得过分吗?是你们封住了它们,现在又让它们安分,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叫兔子急了还咬人吗? 叶轻君点头:说实话,我也觉得不妥,其实在最开始,梦魇之森并没什么动静,我们也只是派了人在周围盯着,没有封印,但在魍魉城破后,它们忽然有了异动,才被当时在场的蓬莱长老封印。 蓬莱,蓝鸢冷笑:又是蓬莱。 叶轻君抬起眼,迟疑道:从昨日我就发现,蓝鸢姑娘,似乎很讨厌蓬莱。 蓝鸢哼笑一声,歪头道:看来蓝妩也没有把什么都告诉你。 话音刚落,几双眼睛便一起看向蓝妩,蓝妩眨巴一下眼,支吾道:那那还不是因为昨日急着出去找阿月,没来得及说。 算了,叶轻君叹了口气:有些事情,若对你来说十分重要,不能轻易说出口,我也不必非要知道。 蓝鸢挑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垂眸不语的蓝妩,终于道:好吧,这个忙我可以帮,但能不能成,我就不知道了。 多谢。叶轻君转头道:路上有不少岗哨,为了不出差错,长歌会和你一起去。 咳!咳咳孟长歌呛了一口,好不容易顺过来气,吃惊道:我?! 对,你跟着一起去,护送蓝鸢姑娘。 我不需要护送。蓝鸢拒绝:就她,修为还没我高呢。 孟长歌蓦地坐直,怒道:你我修为指不定谁高呢?再说,你以为我愿意护送你,脾气那么臭,跟你在一起就是找罪受! 别吵了,不管怎么说,长歌声名在外,颇受尊敬,旁人看见她就不会过问什么,有她跟着你,一路上会顺利许多。说完,她又补充:那边催得急,你们还是尽早出发比较好。 蓝鸢啧了一声,懒洋洋环起双臂:刚来就有活干,屁股还没坐热呢,叶掌门真是会使唤人。 叶轻君微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是么? 行吧,蓝鸢拍了拍衣摆,看向身边的蓝妩:那么我去的这几日,还望叶掌门好好照顾我妹妹,莫要让她受了委屈。 自然。 蓝妩怔了下,转头瞧她。 蓝鸢笑着捏了捏她的耳垂,漫不经心道:现在知道,带我一起有多重要了吧。 -------------------- 第105章 针眼 送走蓝鸢两人时,还不到晌午,街上已人头攒动,熙来攘往。 季泠月看向沿街的商铺,视线从挂在门口的刀剑上扫过,忍不住挑眉:这些竟然都是上品灵器。 毕竟是这种时候。说着,蓝妩拿起一把银色长剑,在手里掂了掂:你想要吗? 季泠月摇摇头,蓝妩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道:也是,你已经能魔气化剑了。 她放下剑,与季泠月一起继续沿着长街漫步,走走停停,亲密交谈,仿佛只是一对闲逛的爱侣,季泠月却在拂起碎发时回头望了眼,低哼一声,不以为意道:有人跟着我们。 蓝妩拿起一串石榴红的手链,在她腕上比划了一番:跟就跟着吧,毕竟我们的身份如此,那几位前辈不放心也是应该的。 冰凉的玉石触到温热的手腕,季泠月蜷了下指尖,垂眸看着蓝妩专注的眼神,忍不住翘起唇角:你要买这个送我吗? 你喜欢的话。 季泠月好心情地歪过脑袋,等蓝妩抬起头,便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下。 蓝妩一怔,下意识扫了眼周围的行人:你 话未说完,季泠月又侧头在她脸上吧唧一口。 她眨了下眼,无奈地揽住女人的腰:光天化日,你真是胆大妄为。 我故意的。季泠月懒洋洋眯起眼,伸手点了点她的咽喉:他们既然喜欢监视,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 看什么?蓝妩不客气地揪住她的脸蛋:看你身为大魔头,却被我随便搓扁揉圆吗? 季泠月嘟囔:你就不能给我些面子。 蓝妩弯起眼睛,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说起另一件事:师尊估计不会同意我们去魍魉城寻找山叶的线索,所以,咱们最好还是偷偷去。 第203章 可你不是说,要到结界那边去,一定得获得三大掌门的许可吗? 是啊,可他们又不知道我们要去魍魉城。 终于走到长街尽头的城墙下,蓝妩寻到登楼的石阶,与季泠月一起往上走,停在了城楼顶上。 你瞧。 季泠月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外看去,几里地外,正有一道浅色的屏障,那道屏障并不明显,几乎融入无色空气,偶尔泛起水一样的涟漪,才显现出一些端倪。 屏障下立着一座石塔,似乎有人正驻守在上面,而屏障外的另一侧,竟绵延着一片低矮的瓦房,来往人流若隐若现。 季泠月一惊:另一边还有人居住吗? 不,他们也是从这边过去的修士,专门出去刺探情况,把握妖族动向,算是结界外的一道防线。蓝妩道:日后我们若想见到妖王,可能还需要他们帮忙呢。 所以,我们过去 当然是想办法见妖王,蓝妩冲她眨了下眼:顺便再偷偷去一趟魍魉城。 季泠月恍然大悟,正要点头,却忽然听到什么动静,她蓦地蹙起眉,拂袖飞出一道魔气,只听咻得一声,魔气化成长刺深深钉进城楼的黑石中,毫厘之外,便是一张青白的脸。 蓝妩转头看向那人,愣了一下:庆子白? 男人半个身子掩在墙后,那张阴柔依旧的面孔仿佛没有一丝血色,空洞的眼眸幽幽盯着她们,一声不吭。 蓝妩皱眉:你在这儿做什么? 你们要去魍魉城。沙哑的声音响起,庆子白慢吞吞道:太危险了,不行,你们不能去。 蓝妩没想到他竟然听到了她们谈话,不悦地挑起眉:你什么意思?你要去告密吗? 庆子白恍若未闻,上前一步,直勾勾看着季泠月:是你打晕了我,把我带回来的? 季泠月站着不动:是我打晕了你没错,不过,带你回来的不是我。 有什么区别,若不是你,若不是你他眼梢渐红,摇摇晃晃上前,咧开嘴,面上表情似哭似笑:我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你为何,为何偏在这种时候出现?! 见他疯疯癫癫的,蓝妩冷下脸,反手凝出自己的长剑,手腕一转,便将剑柄抵到他肩上:离我们远点。 庆子白转头看着她,嘶声道:你根本不知道,不,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 庆郎! 忽有一个人影从石阶上冒出来,登上城楼环顾一圈,视线便落到了这边,蓝妩和那人对视一眼,很快认出她就是早上看见的那个楚家人,也就是和庆子白结亲的楚娇。 看到她们后,楚娇似乎吃了一惊,大步跑过来:庆郎,你在这里做什么? 扶住庆子白后,她又看向蓝妩两人,面露抱歉:夫君昨日受了惊吓,有些心绪不宁,今早一早又没了踪影,家里人着急找了半天,若是他做了什么无礼的事,还望两位道友不要计较。 蓝妩迟疑片刻,摇头道:没事,他也没做什么。 那就好。楚娇放心下来,客气地与她们道别,又轻轻抚了抚庆子白的脸庞,男人似乎突然温顺下来,闭上眼睛,乖乖跟在她身边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蓝妩才嘶了一声: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季泠月收回目光,道:庆子白好像很怕她。 嗯? 方才楚娇出现时,庆子白抖了下。 蓝妩转头,漂亮的眼眸一眨不眨看着她,季泠月一怔,有些茫然地摸了下自己的脸:怎么了? 蓝妩冷不丁道:你好关注他。 季泠月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你连他发抖都看出来了,蓝妩嘟囔道:观察得真仔细。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下楼的石阶,季泠月眨了眨眼,连忙跟上,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扩大:这么多年了,他都有妻子了,你干嘛还这么在意? 谁说我在意,蓝妩否认:我是夸你呢,火眼金睛,明察秋毫,你多厉害啊。 季泠月哦了声:那我再跟过去观察观察? 蓝妩蓦地停下脚步,斜她一眼:楚家人确实问题很大,但我们没证据,他们到底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人家小夫妻一起回家,你跟上去观察,万一看到不好的可是要长针眼的。 季泠月被她逗笑了,背着手,慢悠悠道:这话,你该对监视我们的人说。 蓝妩疑惑扭头:嗯? 女人忽地上前一步,拥着她的腰将她抵到墙上,笑盈盈道:要长针眼的,看来另有其人。 -------------------- 第106章 家 熙攘街道上,不时传出对不久前城楼上那一幕的议论声。 太荒唐了,齐掌门竟然以性命为蓝妩担保,让我们大家都相信她!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你都不知道,当年昊辰山出过一次乱子,说是有个妖怪潜入山门,做了五年的昊辰山弟子后大闹一场逃走不见,据说,蓝妩就是那个妖怪,现如今,齐掌门竟让要我们相信一个妖怪! 第204章 但我方才看她灵气满身,黑眸黑发,不像妖怪啊。 谁知道她用了什么妖法,我还以为齐掌门光明磊落、刚正不阿,没想到,竟也被妖怪迷惑了心智 住口!忽有一个女声打断了他们,那人站在几个金堂殿弟子身前,寒若星子的眼眸冷冷瞪着他们:我父亲也是你们能妄议的? 我们不能妄议?哼,那齐大小姐,你对你父亲方才所作所为有何感想? 齐月瑶捏紧拳头,硬邦邦道:父亲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哦?这么说的话,你是愿意相信那个不人不妖的蓝妩了? 齐月瑶道:我相信我父亲。 说话间,她忽然瞧见什么,蹙起眉,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喂,你! 那人正停在百宝阁的铺子前,被她抓着肩膀扯了过来,一张漂亮的脸蛋上浮出些惊讶:你是? 齐月瑶气不打一处来,咬牙低声道: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才让我父亲做出那般荒唐的决定? 蓝妩眨巴一下眼,上下打量她:你是齐掌门的女儿? 是! 蓝妩放松下来,拍掉她的手,把自己被扯乱的衣襟整理好:我这么弱,能使什么妖术,是你父亲自愿的。 胡说八道!齐月瑶吸了一口气,冷笑道:你不愿意说是吧,好,那我自己来调查,只要你还在这里,不管你去哪儿,做什么,我都会盯着你的。 蓝妩笑了声:还盯着我啊? 齐月瑶一怔:你什么意思? 前几日盯着我的不也是你们的人吗?蓝妩翘起唇角,懒洋洋瞧着她:齐姑娘应该先去问问他们,盯了我几天,都有什么发现。 说完,她瞥见从屋里走出的人,顺手从铺子上拿起一块兰香石扔给她:这个送你了,清心安神,戒骄戒躁。 齐月瑶下意识接着,再抬头,却见另一人站到蓝妩身边,微微上挑的狭长眼眸觑了过来,不冷不热道:她来找你麻烦吗? 蓝妩摇头,只问:买到东西了? 季泠月犹豫了下,坦诚道:灵石不够,买不起飞舟,只买到一座能随身携带的宅院。 蓝妩无奈道:缺钱怎么不告诉我? 季泠月嘟囔:我也没想到这里的东西贵了这么多。 这么多年了,肯定要涨价的。 见她们旁若无人地说话,齐月瑶脸色愈加难看,反手将兰香石扔回蓝妩怀里:这东西你自己留着用吧。她一字一句道:我不需要! 等她气冲冲走远后,蓝妩才感叹:要是姐姐在这儿就好了。 季泠月不以为意地回过头:不过,买了这个院子,今晚就不用住在他们提供的住处了。 蓝妩点点头:一会儿我去找师尊,顺利的话,兴许很快就能得到去那边的许可。 季泠月正要说和她一起去,却又想起布置院子的事情,便道:那我先找个地方安置下来,你见过叶长老后,回来找我就好。 我去哪里找你? 季泠月挑眉:到时候就知道了。 蓝妩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难道还有惊喜吗? 是呀。 蓝妩这下倒好奇了,去见叶轻君的路上,还在思索会是什么惊喜,哪知刚踏进宅子大堂,便见三位掌门都在屋里坐着。 蓝妩扫了一圈,客气行了个礼:不知二位掌门也在,打扰了。 叶轻君摇头:不算打扰,刚好在商议要不要放你们过去,来得正好。 蓝妩抬起眼,背手立在门口,淡淡问道:那结果是什么? 齐筠哼了一声:可以放你们过去,不过,我有个条件。 齐掌门,今早您可当着大家的面支持我,该不会反悔吧? 正因我的名誉如今与你牵在一起,我才要提这个条件,不然,若是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岂不是连累我? 蓝妩无奈道:昨日明明已经用真言蛊验过了,齐掌门还不信我吗? 齐筠瞧了眼叶轻君,嗤笑道:托你师尊的福,昨日只能问三个问题,除了确认你确实没坏心外,其他的,我们仍是一无所知,要想过去,可以,但我要派我的女儿跟你们一起,你答不答应? 蓝妩一怔,瞧了眼叶轻君,女人平静地冲她点了下头,蓝妩便道:也好,齐掌门不放心的话,尽可以派令媛看着我们,不过对面危机四伏,若遇到什么危险,我们可不一定能护住她。 不需要你们护她,齐筠冷道:她若真因此丢了性命,也是她自己没本事。 蓝妩讶异地瞧他一眼,又看向默默坐在一边的萱如林。 此人也是,萱玉被妖怪掳走这么多年没消息,他似乎根本没想过去找,早早把所有精力放在剩下的两个儿子身上,即便前几日蓝妩告知他萱玉可能还活着,且在妖王手里的消息,他也没什么反应。 第205章 这两个父亲,倒是一个比一个狠心。 就此说定后,蓝妩转身离开,屋外花香阵阵,除了药老种的灵药,还有点缀在碧绿草丛中,生机盎然的洁白雏菊,蓝妩驻足,低头瞧了一会儿,忍不住弯腰采了一把,轻轻攥在掌心。 在她小心捧着这束花时,一只黑蝶慢悠悠停在她肩头,又张开翅膀,轻飘飘朝外飞去。 蓝妩跟在它身后,顺着长街前行,漫步过幽静小巷,逐渐来到城郊茂密林荫下,一栋不起眼的小院正立在那里,半人高的围栏上攀附着翠绿的藤蔓,几朵嫩黄小花在风中摇摇欲坠。 蓝妩推开门,脚下便是一条蜿蜒的石子小道,小道两边荡漾着清冽澄澈的池水,灿若云锦的繁花盛放在池边,几只蝴蝶停留在斑斓花瓣上,安然收拢了翅膀。 她怔了下,抬起看去,木栈道连接的小屋散落在水面上,有人坐在延伸出的露台上,一身素净白裳被金色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赤着的小腿则浸到水中,轻轻晃动着。 听到动静,季泠月抬起头,温和地朝蓝妩看来:回来了? 蓝妩嗯了一声,缓步走到她身边。 季泠月仰头看她,柔声道:你喜欢我们的新家吗? 家? 蓝妩眨了下眼,又抬起头,认真看了一圈,才道:喜欢。 看着满园芬芳,她忽然难为情起来,不好意思再拿出手里的花,季泠月没注意她闪烁的目光,微笑着站起来,拉着她往屋里走:我还做了饭呢,你是不是好久没尝过我的手艺了,快来。 走进堂屋后,蓝妩被按着坐下,季泠月今日似乎兴致很高,轻快地朝另一间屋子走去:我去端菜,你等我一会儿。 蓝妩嘴巴张了张,见她一溜烟不见了,便把想帮忙的话咽进肚子里,四下无人,她好奇地睁大眼睛,认真打量了一番屋子里的摆设,最后将视线落到放在桌子上的瓷碗上。 好香 那气味实在诱人,蓝妩端过来嗅了嗅,歪头盯了一会儿,又试探着尝了一口。 啊,好甜! 她忍不住又尝了口,砸吧砸吧嘴,面露欣喜。 阿月真好,还给她准备了好喝的甜水。 扑通。 不知何处传来落水的声音,季泠月耳朵一动,端起甜汤小跑着回到屋子:蓝妩? 屋里空无一人,她愣了下,看见桌上的空碗后,脸色忽然一变。 蓝妩? 她放下碗,循着方才的声响找了出去,视线在屋外的水面上扫了一圈,很快发现了异样。 一团黑影正蜷缩在水下,只有银色的长发一缕缕漂了上来,海藻一般。季泠月松了一口气,提起衣摆跳到池子里,落入水底,跪在她身边:蓝妩? 她捧起蓝妩的脸,女人眼梢微红,湿漉漉的蓝色眼眸无辜地望着她:阿月 她嗯了声:你把那碗药酒喝了吗? 蓝妩茫然道:药酒? 是啊,云儿带回来的。 她眨巴一下眼,嘀咕道:好喝。 季泠月失笑:所以就一口气喝完了么? 蓝妩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半晌,慢吞吞道:我是,我是一条鱼 季泠月歪头:嗯? 蓝妩瘪了瘪嘴,眼睫一颤,珍珠般的泪滴就忽然落了下来:可是,我的尾巴不见了,唔,我的尾巴可漂亮了,怎么不见了? 季泠月一怔,定定看着她,蓝妩伤心地抱着自己的腿,看起来悲痛欲绝的:我没尾巴了,我再也游不快了,呜我变成一条,一条没用的鱼了 怎么会呢?季泠月连忙哄:我带你游,这样,你就还是海里游得最快的鱼。 蓝妩抽抽搭搭地看她,鼻尖都哭红了:真的? 真的。 她破涕为笑,蓝色的眼眸盛着细碎的光: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季泠月忍不住弯起眼睛:我也最喜欢你。 蓝妩傻兮兮笑了会儿,眨了眨眼,又迷迷糊糊想起什么:我有礼物要送给你,她低哼着,绞尽脑汁回想: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它,觉得很好看,所以,所以想送给你 季泠月来了兴致:是什么? 花。 花? 蓝妩嗯了声,慢慢伸出手,一捧洁白的雏菊便出现在她掌心,却随着水波飘散出去,浮沉在落满阳光的水面上。 蓝妩一怔,抬起头,看着那些飘散在头顶的花朵,呆呆道:啊,跑掉了 -------------------- 第107章 信任 啊,季泠月低呼一声,四溢的魔气像小小的触须一般伸展出去,卷住细嫩的绿茎,将它们收拢在掌心。 她又抬头扫了一圈,没见有漏掉的,才松了一口气,小心捧着那些脆弱的雏菊。 蓝妩望着她:你喜欢吗? 季泠月点头:这是你第一次送我花。 蓝妩一怔,垂下眼睫,呆呆注视着脚底的沙地:对不起,和我在一起,你受委屈了。 第206章 季泠月轻笑:怎么忽然这么说? 蓝妩眨了眨眼,把脑袋歪在膝盖上,手指却杵在地上,慢吞吞涂画起来:跟着我东奔西走,为了我,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可我却不能像你一样 季泠月疑惑地嗯了一声:什么像我一样? 蓝妩垂下眼,低语道:像你一样,全心全意爱我。 季泠月怔了下,跪坐在她对面不动弹。 蓝妩继续说:你那么喜欢我,为了我失去一切,可我我却抛不下这里的事情,我不能和你一起留在炎境,不能满心只有你,我心里,总还想着其他事情 原来是这件事啊,季泠月叹道:我们不是早就谈过了吗?那时候,还是你劝的我呢。 蓝妩难过道:我最会花言巧语了。 季泠月弯起眼睛,小心把花收好,牵住她的手:其实,也许你这样才是正常的。 见蓝妩抬起头,她认真道:有亲人,有朋友,有想做的事情,反而是我,一心一意只攀在你身上,兴许别人还觉得我可怕呢。 蓝妩瞪圆眼睛:你不可怕。 蓝妩,我全心全意念着你,是因为你是对我最重要的人,也是因此,我当年才要不顾一切对你结契,因为抓不住你,你就要跑掉了。季泠月思索了一下,道:现在想想,结契也许有些偏激了,但若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那么做,管你乐不乐意,管你喜不喜欢,我都要拴住你,因为我就是个自私的人,既然你承受了我所有的爱,自然也要承受这爱之后的所有不堪。 她捧住蓝妩的脸,望着她清亮的眼眸:况且,我如今也并不是只有你了,我有云儿,我想找山叶,我还要为亲族报仇,只是你刚好也要做这些事,我就与你一起,可不是只为了你做些事。 蓝妩抽了抽鼻子:真的? 她嗯了声,无奈道:哪儿有你这样的妖怪,还不让别人全心全意为你了。 蓝妩咧嘴笑了一下,伸手往她怀里钻,季泠月接住她,垂眸瞥见她在沙地上画的线条,随口问道:这是月亮吗? 蓝妩在她怀里拱了拱,埋在她肩膀上嘀咕:还有鱼。 季泠月一怔,凝眸盯了一会儿,困惑道:我怎么看不出来? 嗯? 蓝妩摇晃着支起脑袋,许是喝醉了,声音也软黏起来,她依旧倚在季泠月怀里,懒洋洋抬起手,指道:那是鱼,又指向另一边:那是月亮她顿了下,慢悠悠道:鱼,要游到天上去,游到月亮身边,一直陪着她。 季泠月抿住唇,半晌,哑声道:蓝妩。 嗯。 她叹了一口气,紧紧抱住女人,闭上了眼睛:你这个样子,还不要我全心全意爱你,也太过分了。 静谧的午后,明镜般的水面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响。 蓝妩瞳仁水亮,雾气朦胧地望着眼前的女人,那张熟悉的脸庞凑得极近,眼眸深处冒出微弱红光,仿佛有火焰在灼灼燃烧。 她心里却没有产生任何抗拒,信任地抱住季泠月的脖子,凑上去亲了下她的唇角。 阿月 季泠月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下意识回应:你还说我缠人,你明明不遑多让。这么说着,她却忍不住翘起唇角,把人抵到露台边,含住蓝妩红润的嘴唇:你要是总这样就好了。 低柔的喘息随之溢出唇齿,蓝妩眯起眼,软绵绵往下滑,却被捞起两条腿缠到了对方腰上。 季泠月用力一托,便把她抱了上去,蓝妩仰躺到粗糙的露台上,湿漉漉的银发流淌在身后,晶莹的水珠仍挂在白皙的躯体上,她忍不住偏过头,拿手搭在眼睛上,遮挡落下的耀眼阳光。 很快,身前覆下一片阴影,蓝妩勉强掀起长睫,茫然望向她,女人支在她身上,灼热的吻落在颈子上时,指尖也滑了下去。 嗯 蓝妩吸了一口气,双臂挂到她肩上,在她凝脂般的留下几道红红的指痕。 季泠月笑着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幸好,我皮糙肉厚。 蓝妩颤抖着闭上眼,喉头起伏了几下,忽然没头没脑道:我想要我的贝壳 什么贝壳? 是嗯,嗯海里的,我从小睡到大的贝壳蓝妩睫毛颤动,低声道:可漂亮了。 季泠月问道:要那个做什么? 我想她低喘一声,嘟囔道:我想和你,和你一起躺进去,然后,在里面 她声音越来越轻,季泠月好奇地凑过去,听见她软绵绵的两个字。 季泠月一怔,接着却扑哧一笑,心花怒放地吻住她的唇,甜滋滋道:我喜欢你这样说话。 第二日,一行人站在了结界内的塔楼前。 一定要带上她吗?季泠月蹙眉瞥了眼跟在身后的齐月瑶,有些不悦:不让我们带着云儿,为何非要带上她? 第207章 毕竟齐掌门不放心啊。蓝妩看向齐月瑶,冲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齐月瑶冷淡地瞥她一眼,转过头,跟自己的师妹走在一起。 她那师妹也算是修真界的后起之秀,精通符术,一张脸总是笑眯眯的,此时就拍着齐月瑶的肩膀,不知在说些什么。 听说蓝妩要去结界另一边后,丹青便吵着要一起,软磨硬泡让蓝妩带上她,此时走到层层镇守的出口,几人身后又传来一道冷硬的男声:季泠月。 季泠月一怔,转过身,见秦屿站在不远的地方:带上她。 身着白衣的女孩默默上前几步,拘谨地站在秦屿身旁。 季泠月蹙眉:我们可不是出去踏青的。 丹柏睫毛颤了下,下意识抿紧唇,把头压得更低。 秦屿冷道:连蓝妩那个没用的鸟都带上了,丹柏是我亲传弟子,去过那边多次,熟悉地形,又得到掌门许可,难道比不上她? 听到这话,丹青不禁睁大眼睛,歪过毛茸茸的脑袋:他在说我吗? 蓝妩忙拍拍她的小脑瓜:哪里是说你,他说的是没用的鸟,你又不是没用的鸟,你明明那么厉害,是不是? 是呀。 蓝妩笑道:所以,你就当他在说自己。 秦屿蹙眉,视线沉沉朝她压去:你 请您说话放尊重点。季泠月彬彬有礼地打断他,声音却毫无温度:不然,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尊重?秦屿掀起眼:你自己懂什么叫尊重吗?你连尊师重道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为什么要记得?季泠月淡淡道:我既无师长,又非修士,既然如此,我尊什么师?又重什么道?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蓝妩却忍不住翘起唇角,乐滋滋从季泠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胆大包天地对秦屿眨了下眼。 秦屿: 丹柏看了看僵持的两人,终于下定决心,小声道:算了,我不 话未说完,忽有一道黑气卷到她腰上,将她嗖地拖了过去,季泠月按住她的肩膀,不冷不热道:至于丹柏,可以带上。 秦屿不再多言,冷着脸拂袖而去。 等他身影消失不见,蓝妩才嘀咕:这就走了? 季泠月回头看她:你还想他待在这里? 蓝妩眉眼含笑:我当然不想啦,只是,看你这么和他说话,我忽然不是很怕他了。 季泠月嗯了声: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蓝妩一怔,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明净眼眸,忽然生出些亲吻的欲望。 见她们磨磨蹭蹭不过来,齐月瑶再忍不住,不耐烦道:有完没完了,你们到底走不走? 身边的女人无奈笑了声,没骨头似的倚在她身边:师姐急什么?我们这次又没什么任务,她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只需跟着就好了。 齐月瑶蹙眉,厌烦地瞥她一眼:本也没要你跟着,我要的明明是琴儿,怎么来的是你? 温时玉无辜撇嘴:她病了。 齐月瑶自是不信,收回视线,正要再催,哪知一眨眼的功夫,蓝妩四人已经通过检查,半只脚都要迈到结界对面去了。 出口狭窄,每次仅容一人通行,蓝妩穿行过结界,往前走了十几步,脚下的靴子便陷入柔软的沙地,她仰起头,来自地平线的微弱晨光与绵延数里的低矮石屋一同映入眼帘,模糊的人影在风沙中微微晃动,乍一看上去,竟像是个普通而又宁静的小镇。 但等她们走进其中街巷,就发现这里和身后的石岭城完全不一样,没有四处设置的防护法阵,也没有可供日常生活需要的商铺,往来行人不多,但个个步伐稳健,眼眸锐利,蓝妩几人刚一通过,审视的目光就从一旁追赶过来。 季泠月扫了一圈,低声道:这里的人,大都是合体期以上的修为。 丹柏看她一眼,小声解释:这里是最危险的地方,能过来的,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便从不远处大步走来:你们来了。 蓝妩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面前的陌生男子,丹柏又介绍:他是这边管事的,叫石磊。 石磊客气行了一礼,道:早已接到叶掌门的传信,由我来安排你们住行,等两日后负责刺探情报的驭妖师回来,兴许会有你想要的消息。 回来?蓝妩纳闷道:他们不在这城里吗? 石磊摇头:他们都散在外面,每月回来一次。 蓝妩哦了一声,一边跟随他前往住处,一边问:我发现这里既没有设置结界,又没有设置防护法阵,妖族不会来攻击吗? 那怎么可能,石磊道:当年石岭城刚设下结界时,妖族乘胜追击,与我们打了几个月,这几年也发动了好几次进攻,可惜每次都损失惨重,我们死了很多人,他们也折了不少,就像我们脚下,就埋着无数尸体呢。 蓝妩怔了一下:那现在是在停战吗? 第208章 不,石磊叹道:只是下一次进攻前的短暂休憩罢了。 他苦笑一声,继续说:凡人修炼数年,可能也增进不了多少修为,养起一代元婴以上的修士,需要经历漫长岁月,死掉的话,短时间是补不上的,但妖怪还在一茬一茬地杀来,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 说到这儿,他忽然抿住唇,摇头道:罢了,不说晦气的话,喏,那座院子就是几位姑娘的住处,若有其他需要的,尽可以告诉我,各位也可以在城里随意走动,但谨记,千万千万不要擅自进入沙漠。 蓝妩和季泠月对视一眼,连连点头:当然,我们肯定不会进沙漠的。她微笑道:你放心,我们可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了。 -------------------- 第108章 跟踪 深更半夜,一个人影从墙上跳了出去,悄无声息地顺着巷子向外摸去。 入夜后,这座小镇更为寂静,偶尔有脚步声响起,也很快消失不见,蓝妩避开哨塔的灯光,走得小心翼翼,这时,却有数十只黑蝶旁若无人地从她身边经过,飞到巷子尽头后,又在黑暗中化为人形,遥遥向她看来。 蓝妩沉默了下,嘟囔道:变魔了不起哦。 肩膀忽然一沉,蓝妩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响起熟悉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蓝妩大惊失色,连忙抓住肩上的海东青,捏住她尖尖的小嘴:嘘 脚步声重又响起,快速朝她这里走来,蓝妩急忙钻进另一个巷子,等巡逻的修士离开后,才又小心翼翼探出脑袋。 巷子尽头,季泠月仍站在原地,甚至环起双臂冲她歪了下脑袋。 蓝妩抿紧唇,终于妥协地冲她招了招手。 女人笑了下,转眼又化为一片黑蝶,到她面前几步时却迈出两条长腿,优雅地停了下来。 她低声道:早说我带你出去了。 蓝妩嗯嗯两声,张开双臂:来吧。 季泠月上前一步,将她打横抱起的同时,瞥了眼蹲在她怀里的丹青:要带着她吗? 不然还能怎么办?蓝妩无奈地戳了下一脸茫然的海东青:大晚上不睡觉,就知道瞎跑。 丹青睁大眼睛,委屈道:可是我不喜欢晚上睡觉。 说这话你自己信吗?蓝妩又戳了下她的脑袋:好了,带上你,出去可不要乱跑。 丹青:出去?但早上那人不是说不能擅自出去吗? 他要是不知道的话,那还算什么擅自,你不说我不说,我们天亮前就回来。 丹青一怔,兴致勃勃道:你们要做坏事吗? 别乱说。蓝妩再次捏住她的小嘴,另一只手挂在季泠月脖子上:走啦。 季泠月嗯了声,无形无状的黑雾弥漫而出,包裹着她们掠地而行,眨眼功夫就飞出了巷道,落到了外面百米处的沙地里。 她低下头,愉快地看着蓝妩,一双红眸亮晶晶的。 蓝妩叹了一口气,抬起脑袋,在她脸蛋上亲了下:真棒。 季泠月翘起唇角:我可以继续抱着你走。 蓝妩一惊,忙挣扎着从她怀里跳下来:不不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拍了拍微皱的衣摆后,她纳闷地看了眼季泠月,见她眉眼弯弯,也不知是在高兴什么。 怎么这几日都这么亢奋? 难道她那日误食药酒后,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吗? 蓝妩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摇摇脑袋不再想,转而看向头顶的星空。 呃哪边,哪边是西来着? 她稀里糊涂在原地转了一圈,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季泠月看了一会儿,无奈道:你又分不清方向了? 蓝妩红着脸嘟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季泠月指道:那个是北斗星,所以那边是西,但是,我们也不知道准确方位,一路向西真能到魍魉城吗? 魍魉城?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你们要去魍魉城? 丹青一怔,惊喜回头:丹柏?你也来了! 白衣少女慢吞吞从黑暗里走出,瞟了丹青一眼,继续说:我知道魍魉城在哪里,我可以带你们去。 季泠月蹙眉: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丹柏抬起手,腕上细窄的金环蔓延出一条若隐若现的丝线,一路连到丹青爪子上。 丹青下意识抬起爪子,果然,那上面也有一个小小的金环。 她吃了一惊:你用这个跟踪我? 什么跟踪?丹柏否认:我是怕你再像上次那样乱跑,有了这个,万一你死在外面,我还能给你收尸。 丹青大声道:可你说这是送给我的礼物! 是啊,保障你安全的礼物。 丹青张了张嘴,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着急地扇了扇翅膀,拱到蓝妩怀里哼唧起来:她,她骗我 蓝妩迟疑地看了丹柏一眼,顺了顺丹青的背羽:等明日我再帮你教训她,现在丹柏是来帮我们忙呢,不生气了。 第209章 季泠月左右看看,不紧不慢道:丹柏也没做错什么啊,她是担心丹青才这么做的。说着,她扭头问道:这东西倒是有趣,你那里还有吗? 丹柏放松下来:没有了,你若是需要的话,等回了石岭城我可以再帮你打一副。 蓝妩一惊,急道:我告诉你们,想都不要想! 季泠月眨了眨眼,乖巧道:好了,我不要就是了。她揉了下丹柏的脑袋,等蓝妩移开视线,便低头小声道:做得好。 丹柏一怔,对上她含笑的眼眸后,也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商议好后,丹柏化为一只白鹤,蓝妩小心翼翼地爬到她背上,不好意思道: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丹柏道:当年我也背着你飞过很多次了,习惯了。 蓝妩抿了抿唇,看向季泠月:你不上来吗? 季泠月摇头:我在旁边跟着就好。 蓝妩哦了声,又看向蹲在她肩膀上的丹青:你也不过来? 丹青重重嗯了一声:我不要和她一起! 丹柏淡淡道:随便你。 说完这句,她便挥动翅膀,稳稳朝高空飞去。 你!丹青被她的态度气得跳脚,爪子上的金环来回晃悠:坏鸟,坏鸟! 渐行渐远的灵鹤逐渐变为小小的黑点,一阵风吹过,又有两个人影从巷子里钻了出来。 齐月瑶抬头注视着夜空,思索道: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溜出去,她们果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温时玉轻笑一声:这回师姐是不是要好好谢谢我?若不是我,师姐现在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齐月瑶默了下,没好气道:等把她们抓回来再谢你也不迟。 抓是肯定抓不回来的,温时玉摇头道:我们可不是那个季姑娘的对手,倒不如偷偷跟上去,看看她们究竟想干什么。 怎么跟?人都走远了,方才我想凑近听,你还不让。 凑得太近可是会被季姑娘发现的,温时玉弯起眼睛,凭空抽出一张符纸:好在,我早有准备。 齐月瑶一愣:这是 子母符。 她点燃手中的符纸,燃烧殆尽后,散落在沙地里的灰烬忽然旋转着飞起,又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笔直窜了出去。 两人连忙跟上,齐月瑶忍不住问:你把子符贴在谁身上了? 温时玉回答:当然是那个叫丹青的小鸟了,她可是里面最弱的,指甲盖大的子符,她发现不了的。 -------------------- 第109章 生气 头顶清凉月色,蓝妩朝下面的沙漠扫了一眼,浓密的睫羽铺洒出朦胧的阴影。 她低声问:这样过去不会被妖族发现吗? 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会。丹柏道:但沙漠很大呢,妖族也有自己驻扎的地方,不会在外面四处闲逛,所以,只要避开他们,不发出太大动静,应该就不会被发现。 季泠月在旁边瞧了她一眼:你很了解这边? 丹柏嗯了声:之前,我经常过来帮忙寻找失踪的修士,不过,大部分时间我都只找到了尸体。 蓝妩沉默了会儿,低声问:你见过妖王吗? 丹柏摇头:说来也奇怪,几次进攻,我都只瞧见几个妖主,按理说要想冲破如此多修士镇守的结界,妖王应该亲自出手才对,但她一直不见踪影,任由自己的手下在一次次厮杀中折损,好像并不急着攻入中州。 蓝妩低叹一声:她的目的,本也不是为了攻入中州。 当年最后一次见面时,蓝月邀已收集了剩下的所有魂魄,准备了合适的身体,亦取走了她的鲛珠和心头血,这么多年,她唯一想要的,就是开启复活秘法的最后一把钥匙,菰苓花。 可传说中,食之能得长生的菰苓花生在乱世,需要万千灵魂与鲜血浇灌才能长成,这样看来,无数妖族在此白白死去,正如了她的意。 可转头想想,若攻入中州,手无寸铁的凡人将流离失所,转眼间尸横遍野,难道不是更符合她的目的吗? 蓝妩头疼地蹙起眉,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季泠月注意到她的动作,关心道:怎么了? 我在想蓝妩犹豫了会儿,低声道:她会不会也在犹豫,毕竟冲破结界后,就真的覆水难收了 季泠月怔了下:你是觉得,她在不忍心吗? 蓝妩没说话,季泠月抿了抿唇,眼眸里浮出些戾气:蓝妩,她当年杀你时,可没有一丝不忍心。 我的情况比较复杂 有什么复杂,你是她亲侄女,她却毫不留情地对你下手。 阿月,蓝妩打断她,疲倦道:正因为我是她亲侄女,她才厌恶我,若哪日,我为了救一个你讨厌的人死了,你会恨那个人吗? 季泠月沉默不语,片刻后,她转过头看着前方,冷冷道:你不会死的,即便你死了,我也会和你一起死的。 第210章 蓝妩道:我知道,我们有生死契 话未说完,季泠月忽然回过头,红着眼瞪了她一眼,往旁边飞了几十米。 蓝妩一怔:阿月?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季泠月抿紧唇,把头扭向另一边,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身下的丹柏发出一声老成的叹息:完了,你把她惹生气了。 蓝妩傻眼:啊? 她左右看看,小声指挥:你飞过去点。 丹柏道:没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呢? 丹柏无奈地瞧她一眼,挥动翅膀朝季泠月飞去,哪知女人跟后脑勺长眼睛似的,忽地又往远处挪了些。 丹柏眨巴一下眼:看吧,我就说没用。 蓝妩沉默片刻:好吧,等到魍魉城了,她还能甩掉我不成? 事实证明,她真能。 蓝妩提着裙裾小心翼翼跨过残垣断壁,抬起头,季泠月就在不远的前方,她加快脚步,就要靠近时,女人忽然变为一群黑蝶,哗啦啦飞走了。 蓝妩无语凝噎,长出了一口气。 丹青重又飞回她肩上,吃惊道:阿月生气了? 你才发现?她抬起头,瞧向站在高处檐角的身影,季泠月环抱双臂,长身玉立,一头墨发垂至腰后,暗红的眼眸漠然地扫视着脚下废墟。 头一次遇到她这样闹脾气,蓝妩一时没辙,暂且放下哄她的念头,开始四顾观望这座静寂的城池。 魍魉城意外得干净。 来之前,蓝妩还以为会看到死去多年的枯骨,或者残留的斑斑血迹,但这座城池中只有倒塌的石墙,以及烧毁得只剩骨架的房屋,街道上铺着一层浅浅的黄沙,拂去后,依旧整洁如新。 丹柏跟在她身旁,低声道:焚天阵的大火烧了三个月,留在这里的人和妖基本都已尸骨无存,这些还能看出形状的房子,也是因为本身具有防护法阵,才得以保存下来。 蓝妩嘀咕:妖族竟没驻扎在这里吗? 丹柏嗯了声:大概他们也觉得晦气。 蓝妩叹道:若什么都没留下,那还真是难办。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冷漠一声:有人。 蓝妩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季泠月便如云雾般无声无息飞向漆黑的沙漠,不一会儿,就响起打斗的声音。 蓝妩连忙踩着剑追上去,远远的,听见有人喊道:季姑娘,是我们! 季泠月道:打得就是你们。 蓝妩认出那个声音,睁大眼睛,慌忙道:阿月,住手、住手! 飞舞在空中的几把长刺又将两人衣服划开几道口子,才不情不愿地化作魔气,重返主人掌心。 季泠月攥住拳,回头瞪了蓝妩一眼,抬脚走向另一边。 蓝妩:怎么感觉更生气了? 她小心瞥了几眼季泠月的背影,才落到地面,作势要去扶齐月瑶:哎呀,齐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呢? 别碰我!齐月瑶咬牙道:当然是跟着你来的。 哦?蓝妩顺势收回手,又看向正在一边整理凌乱衣摆的温时玉:怎么跟来的? 温时玉干笑两声:这个,独门秘技怕是不便告知。 你还好意思问我们,齐月瑶不耐烦地打断她们的对话,呛道:你们大半夜违反禁令溜出来,跑到这魍魉城,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蓝妩笑道:我们若真藏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齐姑娘这么直接问出来,就不怕我们杀人灭口吗? 齐月瑶一愣,登时皱起眉,警惕地看着她。 蓝妩眉眼柔和,笑容亲切,但在齐月瑶眼里,那张还算顺眼的明艳脸庞被苍白月光一照,愈发显得阴气森森。 蓝妩背过手,坏心眼地弯下腰瞧着她们:就你们两个,逃得出我们阿月的手掌心吗? 齐月瑶颤了下,下意识往后退:你 这时,旁边却传来幽幽一声:别拿我吓她们,我才不帮你的忙。 蓝妩脸上的笑容一僵,回过头,软声叫道:阿月 季泠月哼了声,站在原地不动,蓝妩把身上的丹青往丹柏怀里一扔,留了句你跟她们解释,便小跑过去:阿月! 丹柏下意识接住小鸟,和她对视一眼后,用双臂把她夹在怀里:我们来这魍魉城,没有什么目的,就是她眨了下眼,平静道:就是来散散步。 齐月瑶: 温时玉: 丹青大吃一惊,一时忘了挣扎:散步? 丹柏面上有些绷不住了,捏住丹青尖尖的小嘴:就是散步。 阿月,阿月。那厢,蓝妩跑到季泠月身边,抓住她的袖子,好在,这次她没有直接化作黑蝶挣脱,只是别扭地转过身,非要背对着她。 蓝妩松了一口气,绕到她面前,见她又要转身,便搂住她的腰往前一拉,距离陡然贴近。 第211章 季泠月长睫一颤,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又很快移开视线,将双臂环在胸前,不让蓝妩靠上来,蓝妩瞧了眼她的小动作,好笑道:若真的不想理我,干嘛不飞走? 季泠月一怔,惊愕地抬眸瞪了她一眼,正要扒开她的手挣脱出去,就被蓝妩用力抱住:好啦好啦,我说错话了,对不起,不要生气了! 季泠月挣了两下,感觉蓝妩越抱越紧,不禁气道:你,总要我听你的话,顺着你,你却不听我的话! 若你说的是放开你这种话,那我肯定是不听的。蓝妩认真道:我才不会放你走呢。 不是这个! 蓝妩抿了抿唇,软声道:我知道了,是因为路上那些话对不对,你不喜欢我为姑姑说话,我以后就不为她说话了。 季泠月怒道:不许叫她姑姑! 蓝妩默了一下,干咳道:好,好,我以后不为蓝月邀说话。 季泠月身体稍松,控诉道:你为了帮她说话,还用自己死了这种话,你还说了生死契。 蓝妩有些茫然:可是,我们确实有生死契啊 季泠月吸了一口气,又要挣扎:放开我! 蓝妩慌张睁大眼,实在不明白哪里惹到她了,眼见她挣扎得越来越厉害,两只手都快要抱不住了,心一横,忽地凑过去吻住她气喘吁吁的嘴唇。 季泠月张开嘴,嗷呜一口咬在她舌头上。 ! 蓝妩漂亮的眼眸瞬间便泛起泪花,蓝汪汪的眼睛仿若两颗纯净无暇的宝石,季泠月被她这样看着,身体一僵,一时没再动弹,被蓝妩紧紧抱进怀里。 香甜的血混入湿黏的口腔,染在柔软的舌尖,季泠月喉咙起伏,终于眯起眼,小心翼翼含住蓝妩的嘴唇,两只胳膊也勾到了她脖子上。 嗯 她舔走蓝妩伤口的血珠,眉头微蹙,察觉到蓝妩想要抬头,便揉进她后脑的银丝中,将她用力压了下来。蓝妩长睫颤了颤,温顺地闭上眼,托着她脊背的右手往上滑去,一边亲吻,一边温柔揉捏着她的后颈。 季泠月当真像小动物一般,被揉了几下,喉咙里便发出舒服的闷哼,结束时,她已脸泛红晕,睫羽也湿漉漉的。 蓝妩拍拍她的后背,哄道:不生气了,不生气了。 季泠月呼吸渐缓,埋在她肩头嘟囔:你都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蓝妩嗯了声:我确实没那么聪明,所以,你告诉我原因好不好。 怀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别扭道:我现在才不告诉你,你自己想。说完,她又抬起头,捏住蓝妩的下颌:张嘴。 蓝妩眨巴一下眼,乖乖张开嘴。 舌头,出来。 蓝妩一怔,难为情地闭上眼,粉嫩的舌尖慢慢钻出来,上面殷红的伤口还在渗血。 季泠月伸手在上面点了两下,伤口便很快痊愈:以后若还趁着我生气亲我,我还咬你。 蓝妩调侃道:多咬咬,鲛人血强身健体。 季泠月白她一眼,拉着她往回走:去看看她们怎么样了。 蓝妩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问:消气了? 一半。 她又笑:脾气倒挺大。 季泠月不满地回头看她:你不喜欢? 怎么会呢?蓝妩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愉快道:有脾气是好事啊,若你万事依我,不高兴也不冲我发火,那才不好呢。 季泠月抿了抿唇,重又转过头,悄悄泛起一个笑。 那两人两鸟似乎已经等待许久了,见她们回去,丹柏松了一口气,把丹青又推回蓝妩怀里:我已经和她们解释过了。 蓝妩嗯了一声,看向齐月瑶:这下齐姑娘明白了吧,我们没有坏心。 齐月瑶呵呵一笑:是啊,大半夜来魍魉城散步,心没坏,脑子估计坏了。 蓝妩: 她缓缓看向丹柏:散步? 丹柏红了脸,羞窘道:你又你又没告诉我为什么来魍魉城。 蓝妩拍了下脑门:好吧,是我的疏忽。 她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实不相瞒,我们来这里,其实也没什么目的,只是为了找旧友线索。 旧友?虞山叶吗? 蓝妩一怔,讶异地看了温时玉一眼:温姑娘倒是很了解嘛。 温时玉客气道:毕竟要跟着你们一起出来,肯定要好好研究一下你们周围的人。 齐月瑶同样惊讶地瞧了她一眼,转头对蓝妩道:你来这里找她的线索,难道她也是当年死在魍魉城的一员吗? 季泠月冷道:见不到尸体,谁也不能说她死了。 可当年困死在这里的人,都尸骨无存 温时玉打断她:师姐,别说了。 齐月瑶眨了下眼,意识到什么,忽然对她们肃然起敬起来:你们倒是重情重义。 第212章 蓝妩摇摇头:可惜这里确实没留下什么痕迹。 温时玉犹豫了会儿,问道:你们去禁地看过吗? 蓝妩一怔:什么禁地。 魍魉城城主府的地下是庆家禁地,据说,那里也是护城大阵阵眼所在。 护城大阵? 温时玉点头:魍魉城本有一道坚固的护城大阵,正是因为护城大阵被破坏,妖族当年才能攻入城内。 季泠月蹙起眉: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禁地一事?又知道阵眼就在禁地的? 温时玉尴尬一笑:实不相瞒,庆少城主曾追求过我。 几人面面相觑,半晌,迟疑道:所以? 禁地一事,他曾向我吹嘘过。温时玉道:不过,我也没验证过,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 第110章 葬身之地 虽不知禁地到底是否存在,又藏有什么,但现在没有其他线索,一行人还是匆匆朝最北边的城主府赶去。 昔日恢弘壮丽的庆府同样坍塌了大半,蓝妩从散落满地的砖块里小心翼翼走过,伸手抹了一把焦黑的琉璃瓦,顿时沾了满手尘灰。 她蹙起眉,拍手拂去灰尘,抬头回望着破败的院落,慢吞吞转了一圈。 若有禁地的话,入口在哪儿? 既然是禁地,入口当然不会在一眼能看到的地方。 温时玉说着,拿出一叠符纸小人,挥手扬了出去:去找。 蓝妩惊奇地瞧她一眼:温姑娘的独门秘技倒是多得很嘛。 季泠月哼了声,环着双臂站在原地,云雾般的黑气从她背后弥漫而出,化作翩飞的黑蝶,四散在院落里。 蓝妩转过头,看见她冷着的俏脸,笑着夸道:当然,还是我们阿月最厉害了。她抬起手,变出几条莹蓝色的小鱼:我也来帮帮忙。 不过一会儿,空旷的院落便被各式各样的术法填满,齐月瑶手握一把银色长枪,走到坍塌的围墙边,慢慢巡视起来。 自从得知蓝妩几人偷溜出来的目的后,她对她们的态度好了许多,一边四处查看,一边随口问道:话说,你真是半妖吗? 头一次被这样称呼,蓝妩还愣了一下:唔,若按我身体里流动着的血来说,确实。 齐月瑶瞧她:可你如今的模样,更像是人。 蓝妩笑容浅淡:是吗,当了三百年的妖,做一会儿人也没什么不好。 你倒是心大。齐月瑶嘟囔:要是我有一半妖怪血统,肯定要难受死的。 季泠月蹙眉,不悦地看了她一眼,温时玉适时打断:聊这个作甚,不如想想若真找到禁地,我们该怎么进去。 还能怎么进?齐月瑶纳闷道:这地方都烧成这样了,即便真有阵法防护,只怕也毁得差不多了,强闯便是。 温时玉一时语塞,干笑道:师姐说的是。 气氛逐渐轻松下来,这时,季泠月忽然出声:找到了。 哪儿? 女人背着手,闲庭信步般朝北边的石阶上走去,束成马尾的墨发在背后晃出优美的弧线,齐月瑶在后面啧啧两声,小声问蓝妩:她总是这样吗? 蓝妩一愣:什么样? 齐月瑶朝她的背影抬抬下巴:懒得搭理人,还总是板着脸,跟谁都欠她钱一样。 话未说完,季泠月侧过头,冷冷瞟她一眼,齐月瑶一顿,压低声音道:看见没,就这种。 蓝妩失笑:没有啦,阿月性子很好的。 齐月瑶:她要是性子好,只怕世上没有性子不好的人了。 蓝妩无奈地摇摇头,一边跟上去,一边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季泠月此时正停在一个白玉池旁,水池早已干涸,池底绘着的花纹清晰可见,蓝妩低头瞧了一眼,忽然皱起眉,蹲下身小心翼翼触了下凹凸不平的纹路。 片刻后,她抬起手点在花蕊的位置,细微的波纹从她指尖蔓延开来,仿若惊起阵阵涟漪的水面。 怎么了? 这里确实有阵法,蓝妩收回手,道:不过,正如齐姑娘所说,已经被摧毁得差不多了,只要稍微施力 浮出掌心的蓝色灵气被她按入花瓣中央,只听咔嚓一声,池底平整的白玉底座便塌陷碎裂,露出一条延伸向下的狭窄楼梯:就会彻底失效。 几个脑袋凑到一起,一起注视着下面漆黑的甬道。 片刻后,丹青嘤咛一声,跳回蓝妩肩膀:我,我不要下去。 那你就在外面守着,蓝妩看向丹柏:能拜托你陪着她吗? 丹柏犹豫了下:可以。 蓝妩点点头,正要下去,就被季泠月拽住:我走前面。她把蓝妩拉到身后,思索了一下,又分出一只蝴蝶飞到丹柏怀里:若出什么事,就捏碎它。 好。 几人做好准备,这才依次下去,甬道阴冷潮湿,季泠月变出一团荧光,照亮半张苍白脸颊,又映入暗红眼眸,仿若一团燃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