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宠婚撩人》 第1章 梦境太真实 江米醒过来的时候,有半天坐在地上瞪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呆呆发愣。 两只膝盖上传来的火辣辣剧痛,让她很快从呆愣中清醒过来。 她这是,在做梦? 只是这梦境太过真实! 面前不远是一座石板桥,四块巨大青石板拼接成四米宽五米长的桥面,桥头与泥路衔接的斜坡上,向左侧歪倒着一架从前农村常见的独轮木架子车。 独轮车的拱梁两边用麻绳拴着两个长椭圆形藤条编筐,左边筐里还剩下几十个玉米棒,右边筐里的玉米棒早已顺着斜坡,滚落到坡边地沟里。 地沟南面,火辣辣的太阳底下,是一片枯黄了叶子的玉米地,靠近地沟的地头上,有一堆刚刚从玉米棵上掰下来的玉米棒子。 一个头上扎着土黄头巾,身穿补丁藏蓝色晴纶上衣,脸色蜡黄,身形消瘦的中年妇人,半跪在热气滔滔的潮湿泥地上,拿着一把镰刀,额头冒着虚汗,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有气无力地砍着玉米棵。 望着那妇人,江米先是不敢置信,发懵,等到定了定神再去辨认,眼睛里瞬间像撒了把辣椒面,又涩又痛。 她想忍,却终是忍不住,眼泪哗啦夺眶而出,水溪一样流了下来。 那是她妈李腊梅啊!年轻时候的李腊梅!活着的李腊梅! “妈!”江米禁不住大喊了一声。 三十二岁的药学博士江米,竟然莫名其妙回到了小时候,看到了活着的母亲。 从小到大,江米跟母亲的关系并不算太好,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因为家境贫困,因为母亲病重,因为家里供不起三个孩子上学,因为她是家里的第二个女孩,江米被逼休学。 后来,虽然母亲病好后又上了学,可好不容易考上县重点高中,却被父亲偷偷送礼降了分数,威逼着去考自己不喜欢的中专。 父亲的理由是,考上中专,家里就不需要再花钱,毕业了国家还包分配工作。考高中的话,家里不但要再掏三年的学费,而且还不一定就能考上大学,因为人家都说,女孩子到了高中学习就会不赶趟。 幸亏那个时候江米已经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主见。中专毕业后,江米自考了大学,那个时候中专和大学都已经不再包分配,江米后来又半工半读念了研究生,然后一路赌气一样读到了博士。 也就是她上大学那年,因为她不肯好好安班就部地上班挣钱,减轻家里负担,并供她弟上学,她被母亲骂了个狗血淋头,并以断绝母女关系相威胁。她不过为自己辩解了几句,便被父亲一巴掌抽倒在地。 那时候的江米,已经预见了自己光明的未来,那么的骄傲,正是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时候,因那辱骂,因那一巴掌,再也忍受不了父母对她的薄情,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离开了那个贫穷且畸形山村,以及那个没有给她留下多少温暖和美好的所谓的家,直到父母先后病逝她才与大姐和小弟恢复了联系。 然而此时,她怎么可能见了母亲这么惊喜,而且还流眼泪了呢? 不过她的惊喜换来的却是母亲的厉声呵斥。 “二妮!你怎么把车弄翻了!你个死丫头片子,真是吃饭没够干啥啥不行!” 第2章 气得肝儿颤 听到这声熟悉到骨髓里的呵斥,江米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果然是母亲啊。母亲从小都是这般对她,从来就没有好声气…… “妈!妈!妈!”江米大声地喊。 这是生她养她的亲妈啊! 她曾经是那么的恨,那么的恨,痛恨这个给予了她生命却又不肯好好待她的女人,恨得以至于连最后一面都吝啬去见。 可是多少次午夜梦回,这女人的身影却总是在梦海中徘徊不去流连忘返。 是恨?是怨?是思念?真是理不清剪还乱…… 这会儿,正是秋日下午一两点钟,一天里最热的时候。 李腊梅给热得眼前发黑,太阳穴发胀,正死咬着干裂的嘴唇,硬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听到熟悉的叫声,急忙挣扎着转回头去看。 就看到十二岁的小女儿江米,小蛤蟆一样,四脚朝下趴在北面坡道上,擎着颗小脑袋往这边一个劲瞎叫唤,李腊梅顿时气得肝儿颤。 “个没用的死丫头!果然是干不了啥活,就嘴巴厉害,非嚷嚷着自己能推动小车。看看吧,半筐子玉米也能摔了……” 李腊梅满腔怒火,嘴里骂着,左手握镰刀撑着地,右手抓住玉米棵,虾米一样弓着腰,想从地上爬了起来。 可是腰酸肚子疼,身子好虚弱。 李腊梅一边骂着女儿,一边暗恨自己这场病病的不是时候,又恨自己的丈夫江远明不是东西。 她都托人捎两遍口信了,丈夫竟然还没从厂子里赶回来。 前两天刚下了雨,若不赶紧趁着天好收了玉米,玉米就要在棵上发芽了。 而且,这玉米不能及时收割,还会耽搁了种麦子。 耽搁了种麦子一家人明年不但没有白面吃,还得花钱买别人家的麦子去交公粮。花钱去买,那得要花多少钱?家里如今可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孩子上学要花钱,买种子买化肥要花钱,油盐酱醋要花钱,衣服鞋子要花钱,出不了义务工要花钱,小叔子小姑子结婚还要花钱…… 真是处处都是阎王债,那一笔也省不了,那一笔也逃不掉。 李腊梅费力撑着腰,摇摇晃晃站直身子。 抬头看看左邻右邻,人家地里的麦苗都长出一指高了。 兰溪村村北水坝东边方圆上百亩玉米地,也就剩她家地里的玉米没有收。 迈过半人深的地头沟,李腊梅看了一眼滚了满地的玉米棒子,怒其不争地瞪了一眼摔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女儿。 江米眼含泪,望着母亲,热切地望着,很想母亲能过来扶起自己,抱抱自己。哪怕只是抱一下,也让长大后的自己回忆里多少有一点温暖,从而不那么恨她。 然而母亲一如既往的黑着脸咒骂。 “还不赶紧滚起来!真当自个千金大小姐呢,还想等着老娘去扶你不成!” 看着李腊梅从自己面前冷漠走过,弯腰扯住一个个玉米棒子外层老皮,没好气地摔进藤筐。江米暗叹了一声。 她妈果然是个心硬的。 记忆里,江米都想不起,她妈啥时候真正关心过她,疼爱过她。 在她妈眼里,她就是个命贱如草的丫头片子,这会儿甚至还不如一筐子玉米重要…… 第3章 人心是肉长 其实李腊梅倒并非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也不是不知道心疼女儿,而是心疼不过来,或者说她的心已经疼麻木了。 前些年村里大集体的时候,李腊梅还能跟着糊弄个工分,虽然每年队里分的口粮不怎么够吃,可丈夫江远明是县制糖厂正式工人,每月发工资,日子过的没现在这么累。 可只从实行包产到户,她家就跟着遭了殃。 李腊梅一个病秧子,拖拉着三个娃,还得种四个人的口粮地,实在是顾不上去关心孩子。 为了帮自己照顾两个小的,大女儿江朵九岁才捞着上小学,现今十六岁,在离村七八里的梨树镇中学念初三。 老大江朵虽然聪明肯用功读书,却不喜欢帮家里干活。明明今天是礼拜天,却说学校里老师让她回校帮忙印卷子,吃了早饭就骑上自行车跑了。 老二江米虽然是个懂事的,可惜是个丫头,个矮力气小,装两个半筐的玉米,就推不动。 这要是个男孩,十二岁已经可以当半个劳力使了…… 当初生这二丫头的时候,婆婆是各种搓摩和白眼,以至于自己连个月子都没捞着坐成,二月里冒着刺骨寒风去井台打水,被冰滑倒,摔伤了膝盖骨,以至落下病根,频频滑胎…… 虽然最终生下个儿子,李腊梅也终于在月子里吃上了老母鸡,可身子骨却越发差,怎么养也养不回来…… 加上因为小儿子超生,违背国家计划生育政策,又被镇上罚款,让整个家庭经济雪上加霜。 想起往日里一个人拉扯孩子的不易,李腊梅就禁不住各种酸涩浮上心头。 这些年,只要因为体弱多病受了憋屈,她就禁不住怨恨二女儿是个丫头片子。 若二女儿是个小子,她不会被婆婆搓磨,不会大冬天去井台打水,不会落下病根,也不会因为超生被罚款。 虽然知道真讲究起来根本就怨恨不着这个孩子,可到底心里有梗,有啥气就忍不住冲这孩子身上发泄。 她早就知道这样做不对,其实每一次打骂过后她心里也不舒坦。 “二妮,你去地里掰苞米,妈把车推回家。” 李腊梅擦了把眼泪,将重新绑好筐子的小推车捡起车把来,颤颤巍巍地弓着腰往桥面上拱去。 江米有些发懵。 眼前这一幕真实的根本就不像梦境! 她妈在哭,哭得她心口揪疼,同时,她已经觉察出老妈正在生病中,且病得不轻。 “妈,你放着,我能行!我来推!” 这会儿,李腊梅已经把车费尽心劲推上了桥面,见二女儿坚持要推车,便放下车把。 她此时眼前阵阵发黑,像飞进了舞蝇子,像蒙了层窗户纸,路都看不太清,腿也痛得打颤,根本就没法往家运苞米。 “二妮,你慢着些,别再摔着了……”人心到底是肉长的,看着瘦瘦小小的女儿,李腊梅有些不忍心起来。 “妈,你坐着歇会,我回村去找爷爷帮忙去!” 不管是梦还是啥穿越重生,因为母亲的一句疼惜,江米这会只顾奋力推车,同时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将坡下二亩玉米地里的玉米收回家,好让病重的母亲得到休息。 “二妮,别去找,你爷……他们有自己家的活……”李腊梅干裂的嘴角边浮起一抹苦涩。 江米愣了愣。 心想,她妈都病成这样子了,她爷一家劳力就好意思在旁边干看着? 第4章 长舌村妇妒 江米的记忆里,爷爷在村里最喜欢帮助别人,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好人。 她却并不知道,前些日子,她那好奶奶为了给她二叔江远良盖房子娶媳妇,逼着李腊梅她拿二百块钱出来。 家里的钱都掌控在江米老爸江远明手里,李腊梅只拿出了自己好不容易刺绣赚下的二十块钱,却惹得婆婆勃然大怒。 在婆婆的高压管制下,好脾气的公公和身强力壮的小叔子小姑子都只看大儿媳家笑话,就算李腊梅病的爬不起来,也不见婆家人会伸手帮忙。 李腊梅现在满心只希望娘家两个兄弟,能够在家里种完麦子后还记得她这个病秧子大姐,能来帮上一把。 江米现在并不知道老妈刚跟她奶闹了矛盾,而她奶正在利用秋收来逼迫老妈把家里存的家底掏出来,好用来给她二叔娶亲。 独轮小推车在下坡路上只要控制好平衡,推起来并不费力。可惜江米此时只是个十二岁尚未开始发育的小少女,腿短胳膊短,两边车把握着都费力,更别提用劲了。 幸而两个车把之间还栓了一根麻绳编结的宽绊带,兜在两个单薄的小肩膀上,多少可以借些力。 一路上摇摇晃晃,趔趔趄趄,东倒西歪,磕磕绊绊。 江米好不容易把小车糊弄着推到了村东的石头桥,就听村口大柳树下,一个坐着乘凉的四十多岁的妇女尖声嚷嚷道:“吆,瞧瞧,那不是江老大家的二丫头吗?怎么这么点就开始推小车了?” “啧啧,这小丫头才十来岁吧?可怜见地,你看那泥道道小脸,刚哭过呢吧?”一个往扑满里搓着苞米粒的大娘抬头望了江米一眼,扁薄的嘴唇啧啧有声,三角眼中除了鄙夷,嘲讽,幸灾乐祸,没有半丝同情。 “她奶也真狠心呐,就眼看着江老大家的病着跪地里干活,也不帮忙……” “你知道个啥?李腊梅也是个抠搜的,小叔子娶媳妇没钱盖房子,她婆婆跟她借钱,她竟然才给了两块钱!两块钱能娶个屁的媳妇啊!” “啊?!才给两块钱呐?江老大可是大工人,一个月发二十多块,给两块实在是不像话!不怪她公婆看她笑话……” “可不是咋地……李腊梅这次可算遭了老罪了……” “哈哈哈……这可不是大集体时候了,不干活还有粮食吃,有钱花,动不动装病偷懒……” 江米忍着腿痛,一边费力地把小车顺着路边摊开的玉米堆边沿往西拐弯,一边耳中听着那些记忆中的七大姑八大姨的议论。 这些老娘们家里显然都已经收完了玉米,种上了麦子,乘着凉,剥着玉米说着闲话,顺便看别人家的笑话。 从那片戚戚喳喳嘻嘻哈哈声中艰难地推车而过,江米只觉得一阵阵浑身发冷。 这就是她记忆中纯朴厚道的父老乡亲,她的婶子大娘们? 她爸一个月区区二十多块钱工资竟然就让她那病秧子老妈成了众人嫉妒的目标! 江米满腔失望和愤怒。 第5章 幼萌腹黑弟 江米原本以为,只要见着村里的人,看她这么小,肯定会有人伸手帮忙。谁料想不但没人帮忙,还落井下石,对她家各种嘲讽。 怎么长大后那些人到医院里找她帮忙的时候说的可不是这样的呢?说她小的时候,她妈妈身体不好,都是村里人帮着干活。 这个说曾经开车帮她家拉玉米,那个说曾经给她家种麦子,还有的把曾经送她妈一瓢棒子面都要拿出来说来说去。弄得她误以为自己小时候竟然那么不记事。 然而事实上呢? 江米猛地将两条车腿墩在地上,坐在车把上气得呼呼直喘气。 “姐,二姐!” 江米气还没有喘匀,就听到一个软糯清甜的叫声从身后传来。 扭头去看,就看到一个头顶玉米缨,光着上身,穿着开裆裤,大约五六岁左右泥鳅一样黑瘦的小男孩,扎撒着两只糊满了泥巴的小手迎面聂她扑了过来。 这是,弟弟?小时候的弟弟? 江米懵懵的,不认识似地看着眼前的黑泥鳅。 西装革履,风流倜傥,三十五岁当上正科级干部的弟弟,小时候是这么一副鬼模样? 江米还没醒过神来,就一个屁股蹲被黑泥鳅弟弟从车把上扑翻在地。 幸亏昨天刚下过雨,泥土松软,车腿扎进土里没有翻。 江米却给摔了一屁股泥,气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抓过黑小孩,按在腿上,照着屁股就拍了一巴掌。 “臭小子,让你欺负我!” “没有!没有欺负姐姐!”黑小孩别看着瘦小,却十分有力气,三两下就挣脱了江米的束缚,撒腿就往奶奶家跑。 “爷,爷,二姐又打我!” 嘁,这臭小子,还知道告状呢! 看着这么幼萌腹黑的弟弟,江米其实一点也不生气,只觉的满心欢喜,大眼睛笑成了弯月牙。却在看到爷爷黑着张老脸扛着张木掀从院里走出来的时候,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二妮,你妈呢?咋让你推车?你才多大,还没个车高,累坏了咋办?” 江爷爷此时还不算老,五十多岁不到六十的样子,身板硬朗,说话声音宏亮的震人耳朵。 老爷子扔下木掀,走过来弯腰推起半车玉米棒子,玩儿一样,噌噌就给推到江米家南墙外的场院上。单手提筐倒玉米,一气呵成。 “我妈在地里病的都爬不动了,爷,你再不帮忙村里人可都看咱家笑话了。” 江米知道,这老爷子一辈子就好个面子。她不信她都这么说了她爷还能无动于衷。 果然,江老爷子一听孙女这话,黑脸顿时涨成了紫茄子,吭吭两声,推起车子就往东走。 江米知道,老爷子这是要去帮她家收玉米去了。 “你个死老头子,你给我滚回来!家里玉米吃完了也不知道去推磨!” 江奶奶高声骂着,将端着的一簸箕玉米推到江小姑手里,风风火火从隔壁自家院子里小跑着撵了出来。 这会死老头子要是去帮了忙,可就功亏一篑了,再别想从大儿媳妇手里抠出钱来。 第6章 跋扈亲奶奶 江老头听到老婆子骂,且还撵了出来,立马停住了脚,顿了一顿后,竟然耷拉着头将小推车给推了回来,气哼哼地往江米眼前一放。啥也不说,扭头就走。 江米立时傻了眼。 她爷怎么这么听她奶的话啊?不是好面子吗?不是最喜欢帮别人忙吗?儿媳妇都病在地里,小孙女都开口求了,怎么老爷子还是不敢顶着奶奶的骂去帮点忙啊?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江米的嘟囔,江奶奶翻着三角眼上的厚眼皮恶狠狠瞪了一眼江米。 江米虽然被她奶凶狠的目光给瞪得心底发寒,却还是不太相信她奶的狠心程度,当然也不想两家关系这么恶下去让村人看笑话,便尝试着用对付她爷爷的法子来对付她奶。 “奶,村东头李奶奶说您故意折腾我妈,我妈都病的爬不动了,您也不让我爷我叔我姑去帮忙,就不怕村里人笑话!” “我就不怕笑话!谁爱笑话谁笑话去!手里有钱藏着窝着不肯借,用人的时候想起这些人啦?晚啦!” 江奶奶拍着大腿,翻着三角眼,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高声叫嚷。 眼见自己的叫嚷声招来了看热闹的村人,嘴里立刻巴拉巴拉咒骂江老大不是东西,娶了媳妇忘了娘,手里有钱掖着藏着,不管老娘和亲兄弟的死活。 骂李腊梅是恶毒媳妇,不孝顺公婆,就知道把东西往娘家门搬,还三馋四懒不爱干活…… 江米给气得不行。 哪有这样满大街臭轰咒骂自家儿子媳妇的老人? 虽然从小跟她爸妈不亲,甚至怨恨爸妈,却也受不了江奶奶当着她的面,当着村里看热闹的老小爷们七大姑八大姨们的面这么辱骂自己父母。 不过江米也没法骂回去,毕竟那是她奶。 江米强忍着气,向她奶大声喊道:“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您老人家也有用人照顾的那天,您敢说到时候就用不着我们家?” 记忆里,她奶在八十岁上得了脑血栓,因为没有及时治疗瘫痪在床。 那时候江米爸妈以及爷爷已经先后病故,二叔和三叔两家为了谁出钱谁侍候老人的事打得满头包,根本就没人提送老人去医院治病。 她回去看到她奶的时候,尤记得老人臀部上令人触目惊心的褥疮,烂得骨头都露出来了,绿头苍蝇围着嗡嗡打转。 江米那次回去是为她兼职的一家制药厂考察兰溪村后蒙山药材种植问题。 她奶重男轻女,从小就不稀惜她,她与她奶之间并没有多少骨肉亲情,但即便这样,江米还是拿了两万块钱出来,把老人送去了医院看病。 江米其实就是个面冷心热的。 现在看到她奶嚣张跋扈的样子,江米想,这人啊,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 “呸!少拿话膈应我!我就是老的爬不动,也不会求到你家门上去。你个小瘪丫头没好心眼子,你这是咒我啊!” 江老太可想不到有朝一日只有这个被她瞧不上眼的孙女肯掏钱给她看病,此时只觉给气得鼻子喷火,两肋胀痛。 老太太弯腰从地上抓起一个玉米棒子,不管不顾,恶狠狠往江米头上丢去。 第7章 他从西边来(修) 江米见势不妙,敏捷地一跳,在玉米棒子临头之际躲了过去。 早就知道这老太太不喜欢自己,却没想着会这么恶毒。 那玉米棒子沉甸甸的,一二斤重,砸头上不见血也得起大包。 要叫从前,小江米连敢凑上前跟她奶说话都不敢。但这会的江米,显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害怕奶奶的小江米。 外壳没换,芯儿换了啊,都三十二岁还不肯结婚的“斗战剩佛”,还会怕个乡间老婆子?她谁都不怕! 哦,当然,也不是没怕的人,那个人,咳,老跟在她屁股后头催着她结婚。 从小生活在水深火热家庭氛围之中的江米,患有严重的婚姻恐惧症。她明明并不讨厌那个人,明明喜欢着,却始终不肯开口答应对方的求婚。 而此时,那个前世追了她多年的痴情老男人聂卫平,正在七八里外的镇子里,拿着气枪,开着三轮摩托车,沿着镇中心的大道东行而来。 “哥,今儿的麻雀怎么这么少?镇子里的麻雀是不是都要被打光了啊?” 八十年代中期的梨树镇,肉食品依旧十分贫乏,虽然一斤猪肉不过三五毛钱,可也没有哪家舍得经常买着吃,于是小小的家雀就成了孩子们垂涎三尺的美味。 尤其是到了秋天,田野里丰富的粮食草籽让家雀们胸肌长得特别的肥嫩,无论是炸着吃还是烧烤,滋味香的都能让人回味好几天。 梨树镇的少年们最喜欢三五成伙地拿了气枪弹弓到处打家雀。 聂卫平瞅了一眼跟他长得一般模样的弟弟聂卫东,以及聂卫东手里提着的可怜兮兮的三两只麻雀,想了想,忽然将手里的气枪往弟弟怀中一塞,开着摩托车就突突突东跑。 “哥,咱这是到哪去啊?” 聂卫东眼瞅着他哥开着摩托车往远离镇子的方向越开越远,顿时急了眼。这摩托车可是他从他爸单位偷偷开出来的,要被他爸知道,肯定逃不了一顿皮带炒肉。 “到了你就知道了,哪那么些废话!” 聂卫平神色严肃,语气有些不耐烦。其实他是想到离镇大约六七里远的兰溪大坝去,因为有水源,那儿有片柳树林子长得特别丰茂,估计家雀儿不能少。 双胞胎哥哥这一脸严肃的小表情,让聂卫东看着慎得慌。 不过被他爸用皮带从小抽到大的聂卫东,可不会被他哥的严肃给轻易镇住,贱嘻嘻地道,“哥,你不会是想去村里给自己找个丈母娘吧?” “丈母娘”这个词,在十五岁的聂卫东眼里还是个很见不得光的角色,尤其是村里的“丈母娘”。 因为他们那帮小伙伴要是想膈应谁了,骂谁不正经,就会说那人“烟袋荷包挂满墙,村村都有丈母娘!” 聂卫东话刚说完,摩托车蓦地减速,险些把他从车兜里颠出去。 惊吓之余再去看他哥英俊的侧脸,显然已经开始往聂包黑子发展。 聂卫东知道惹恼了哥哥,挑了挑眉,赶紧闭紧嘴巴。 再乱说话,他哥可真能把他给从车上给踹下去。 第8章 相遇不相识 六七里路,步行的话很是考验脚力,可开着挂斗摩托也就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兰溪大坝上游就是兰溪水库,兰溪水库北边是蒙山,山上因为连年干旱,植物生长的并不茂盛,只有兰溪大坝东岸靠近水库的位置长满了野生柳树。 因为没人打理,一株株柳树长得横七竖八,奇形怪状。蛇鼠狐狸时常在柳丛草窠里出没,一般孩子根本不敢到这片柳树林里来。 聂卫平把摩托车开离乡路,拐弯沿着大坝西边的沙土路往北边的开,打算绕道兰溪村东面的石板桥,往大坝东岸去。 聂卫平刚打算加油门冲上桥面,就扫见桥头对面有个十一二岁肤色微黑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丫头,正弓腰撅屁股,费力地推着两半筐玉米往不算太陡的桥面上拱。 作为一名长在红旗下,每年历经“学习**好榜样”洗脑过的好少年聂卫平,看到那女孩子举步维艰的样子,第一想法就是赶紧停车帮忙。 可等他停下车,快步走上前去,帮着那丫头把车给拖上桥面的时候。那丫头却瞪圆了眼睛吃惊地问道:“聂卫平?!” “咦?你认识我?”聂卫平很是惊讶,剑眉下一双星目打量了对方一番,却怎么也想不起,眼前这大眼睛小姑娘是什么时候见过。 话说这块地儿他还是第一次来。 他弟聂卫东从他爸单位偷出来的不但有三轮摩托,还有一支被联防队刚上交不久的铅弹气枪。 聂卫平之所以带着他弟跑兰溪大坝这边来,除了听人说过,在兰溪大坝东边的柳树林里不但鸟雀特别多,而且还能打到别处打不到的兔子狐狸等猎物外,还有就是不想遇上熟人,不想被他爸发现。 …… 哼,我不但知道你叫聂卫平,你爸你妈叫啥干啥我都知晓呢。 江米此时被重生后的种种遭遇,以及超过身体承受能力的繁重体力劳动,给折磨的半死不活,垂头丧气,突然间看到前世忠犬聂卫平,心里顿觉各种委屈,自然而然地有些生气聂卫平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不过等她看到聂卫平帅气的黑色皮夹克,石磨蓝牛仔裤,白色耐克鞋,低头再看看自己胳膊肘和膝盖上打着补丁的灰色底绿格子衣裤,以及露着脚趾沾满泥泞的黑色条绒布鞋,瞬间又返过味儿来。 她自己这是带着前世记忆重生了,可聂卫平不是重生,这会自然认不得自己。 人家爹妈这会儿可是梨树镇上响当当的大人物。 一个是镇派出所所长,一个是镇医院里的副院长兼妇产科大夫。 其实在前世江米最先认识的人并不是聂卫平,而是弟弟聂卫东。 聂卫东那个时候已经是省城中心医院的外科主任,江米作为药学专家刚刚被医院聘为药检中心副主任。 因为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老乡,聂卫东做东给江米在省城最好的酒楼天外天安排了接风酒宴。 聂卫东那个时候刚跟二婚妻子离婚不久,对宴请江米这个冷美人加老乡显然抱了别样目的。接到他哥到省城出差的电话,就本着介绍亲友的目的把他哥也叫了来,热情地介绍给江米认识。 聂卫东怎么也没想到,他哥那个被他妈各种威胁催婚尤不肯娶媳妇的老光棍,竟然在见到江米后铁树开花了,喜欢上了江米! 至此之后,悔恨万分的聂卫东,跟江米一起见识了聂卫平这个冷面腹黑的海军少校,丧心病狂的各种追妻。 只是聂卫平的追妻路显然并不平顺,美女博士江米竟然有严重的婚姻恐惧症。就在两人即将结婚的前一天晚上,江米竟然离家出走了。 好吧,江米这会也只记得自己拖着个行李箱,慌里慌张从新房里跑出来这段。却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重生回了二十多年前。 不过,江米心底深处对睿智帅气的聂少校显然是有不一般的感情。 此时看着眼前与二十年后变化不算太大的那双剑眉下,仿佛倒影着大海和蓝天的黝黑星目,江米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简直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第9章 说好一起玩 不过重生后遇见聂卫平的惊喜,终究抵不过江米此时因为两人家境不同而产生的些许自卑和唏嘘。 仿佛热碳块落进冷水桶,江米心情复杂,思维却很快冷静了下来。 “我不认识你啊。” “不认识?那你怎么知道我叫聂卫平?” “聂卫平?我不知道你叫聂卫平啊,我是叫你活雷锋呢,嗯,活雷锋谢谢你啊。” “活雷锋?”还是聂卫平?难道是他听错了?嗯,八成是听错了吧。 聂卫平这个时候,虽然直觉对方有些不太对劲,可也不觉得对方会认识自己。 一个从小生活在村里没见过啥世面的乡下小丫头而已。只是这丫头怎么这么瘦?怎么这么小家里就舍得让她干这么重的农活? 瞅着汗流浃背面色涨红,因为推车给累得直喘粗气的小江米,聂卫平竟然有些禁不住心疼起对方。 “你家大人呢?怎么让你个小姑娘家推玉米棒子?”聂卫平瞅了一眼筐子里的玉米,虽然只是两半筐,但显然也已经超出了小姑娘的体力负荷。 “呐,南边地里跪着的那个就是我妈,都病的站不起来了,只能我来干这推玉米的活。” 前世江米跟聂卫平差点就滚了被窝成了夫妻,熟的不能再熟,虽然重生后聂卫平对她还没啥感情,不过在聂卫平眼前她也毫无乡间丫头的羞涩拘束。 见聂卫平问她受苦的源头,不由用尖尖下颌往南边的玉米地里示意了一下。 她家里穷,她妈有病,这些江米此时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尤其对方是聂卫平。 十二岁外表三十二岁内芯的江米有些突发奇想。 也许重生后让她这么早遇见聂卫平,且让聂卫平看到她艰辛困苦的生活环境,或许就是老天对聂卫平的考验。 若是聂卫平被她家的穷病吓跑,自然将来也就不用纠结她是不是嫁给聂卫平。 “哥,你在磨叽什么呢?再不去打家雀天可就黑了!” 聂卫东坐在摩托车里没有下来。他可没他哥的那份烂好心,管认识不认识,见着谁都想帮一把。 “东子,你下来。” 聂卫平看到摩托车,看到车斗里的聂卫东,眼中禁不住亮光一闪。 见对方不动弹,上前一把将聂卫东从车斗里揪出来,又把气枪塞进聂卫东怀里。“喏,给你,那边就是柳树林,你自己过去玩去吧。我帮下这小姑娘。” “哎,哥,说好一起玩儿的啊。” 聂卫东记得直跳脚。瞅了瞅东边的柳树林子,茂密的柳树林子里隐隐约约传来各种古怪叫声。聂卫东胆小,感觉一个人过去心里发毛,福祸难料。 “不敢过去你就在这桥上等着。” 聂卫平鄙视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刚要弯腰把两个筐子里的玉米棒子往三轮摩托车斗里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往南望了望这片孤零零的玉米地。 “你先在这等等,我找你们村书记去。” 找村书记干嘛?看着骑着摩托车突突往村里开去的聂卫平,江米有些纳闷。 第10章 装大尾巴狼 江米心里忽然有种现在的聂卫平很不靠谱的感觉。弯腰抓起推车把手,摇摇晃晃将车子重新推了起来。 “嗳,我说你是不傻啊?我家那傻子已经帮你往村子里找人帮忙了,你还自个推啥推?” 见自家哥哥“活雷锋”上身,聂卫东有些闹心,看到江米瘦嘎嘎的小身板还要去推车,顿时有些不耐烦地嚷嚷起来。 聂卫平是往村里找人帮忙去了?可是村里人现在都是自家顾自家,哪个会来帮她们家?不说风凉话不落井下石都是好人了。 江米不信聂卫平会找来人。 “二妮,不赶紧干活在哪扯啥闲篇啊?”李腊梅瞅见江米在桥上光顾着跟一个陌生小子说话,不由扯着嗓子喊叫了一声。 瞅了瞅坐在地里歇息尤不忘监工的老妈,江米叹了口气,继续鼓起勇气将推车往桥下推去。 聂卫东听到江母泼妇一样的叫喊,先是鄙夷地翻了个白眼,将脸不耐烦地扭到一边,去看那片据说有无数猎物的神奇柳林。 等听到哎呀一声惊叫,聂卫东回头来再看,江米已经随着翻了的小推车摔倒在地上。 “你看看你,不听话挨摔了不是?” 话说真不想帮忙。不过看着这小丫头也实在是可怜。 聂卫东将手里的气枪往桥头一放,疾步走过去,先是拉起那摔倒的丫头,又帮对方扶正了车子,捡起了玉米。 又好奇手推车推起来会有啥感觉,蹲下身来学着小丫头的样子双手撑着车把往上一起。嘿,自己竟然也能推车啊。 不过他推车的力气有,却找不到推车的平衡感,推得扭扭捏捏,扭秧歌一样,半天不过才十几米。 江米坐在地上先是沮丧,等看到聂卫东细腰翘屁股的扭麻花,顿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想不到风流倜傥的中心医院一把刀,少年时候竟然是这么搞笑的一个人。 “哎呀,是卫东吧?快放下快放下!你这细皮嫩肉的大少爷怎么能干这样的粗活!”拖拉机的突突声从村子里迎面而来,同时伴随着一个破锣一样高亢的中年男人嗓音传了过来。 “刘叔叔?你在这村里住啊?” 开着拖拉机的竟然是经常到他家喝酒的刘富盛。 刘富盛是兰溪村治安主任,跟聂父聂长河是中学同学。今天他本来打算给聂所长送点新打的玉米面,却不想刚出村口却看到了眼熟的摩托车,和车上的聂卫平。 聂家这对双胞胎兄弟外貌长得太像,刘福盛好几次都给叫错了。这次刘富盛精乖了一下,先问清是聂家老大还是老二。知道是老大聂卫平时,刘富盛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聂长河最喜欢的就是大儿子聂卫平,因为小儿子聂卫东太调皮太不着调。 对聂家,刘富盛平日里只怕自己巴结不上,这会儿听聂卫平说想找辆拖拉机帮人收玉米,立刻将自己家刚买不久的拖拉机开了出来。 还顺便叫上了村里治安小队的两个队员,自家两个侄子,刘红军和刘建国。老远看到聂所长双胞胎儿子中的另一个竟然在帮着江家二妮子推车,不由惊得下巴颏差点掉下来。 心里疑惑着聂家兄弟怎么会认识江远明家呢? 嘴里却已经热情洋溢地用关怀备至的口吻责备江米:“二妮,你家玉米没收你咋不跟叔说一声呢。” “……”说啥?我上趟推玉米回家你就瞧见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江米对刘富盛装出来的亲热根本就有些懒得搭理。 第11章 不耻厚脸皮 江米这会显然也猜出来了,刘富盛这个治安主任是想着拍聂家兄弟的马屁呐。 不过看着刘家叔侄三人吭哧吭哧地,在她家玉米地里使出吃奶的力气掰棒子刨玉米杆,重生以来一直堵塞的心,顿时觉得一下子海阔天空一般舒畅起来。 再看聂卫东不嫌脏地将地上粘满泥土的玉米棒子往拖拉机后斗里丢,江米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温暖让她终于有了乡野秋日景色的欣赏能力。 头顶上是点缀着雪白云朵的蔚蓝色天空,身边不远是一望无垠的嫩绿色棋盘状麦田,堤坝两边是千姿百态的垂柳和刺槐。玉米地里还有乡间小孩子最喜欢的各种野果,金黄色的小野瓜,紫黑色的龙葵,紫红色的洋姑娘……以及星星点点或黄或白的野花。 没想到小时候的家乡也有可取之处。江米舒了口气。 一边干活,一边也有些庆幸遇上了聂家兄弟。 其实人穷不可怕,可怕的是志短,可怕的是被贫穷磨灭掉人性和亲情。既然上天安排了她的重生,她自然不会让自己一家再在穷困中,在社会的底层痛苦挣扎。 “谢谢了啊。” 有刘家三个大劳力,估计今天这片玉米差不多就能都收回家。江米很诚心地对聂卫东表示道谢。同时疑惑,聂卫平怎么没有跟着刘富盛回来。 “咳,谢啥啊。” 聂卫东显然是很少被人感谢,比他哥眼神跳脱鬼魅的双眸里,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羞涩飘然而过。 不过羞涩的少年,此时内心有些困惑江米说感谢时,那种与众不同的淡定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兄弟帮了这小丫头家这么大的忙,小丫头怎么感谢的一点也不激动不紧张不迫切不诚心呢? 聂卫东有些不甘心了。 看了看逐渐被刘氏叔侄放倒的玉米桔,扯了一颗玉米往拖拉机车斗里扔,聂卫东阴阳怪气道:“这么着吧,我们也不图你家啥,嗯,估计你家也拿不出啥好东西来。你上学了吧?会写字吧?你就写封表扬信寄到镇中学,我和我哥在镇中学初三一班,我叫聂卫东,我哥叫聂卫平。” **干了好事还记日记呢。自家兄弟也不能甘当无名英雄。话说做了好事被人表扬,他老子在镇上也有面子不是。 哈,聂卫东这孙子果然从小就鬼。 江米虽然有些不耻这家伙的厚脸皮,但想着今天自己能脱离苦海还幸亏这兄弟俩的面子。写封表扬信而已,小意思。 江米刚点了头,答应下表扬信的事,就听身后又传来拖拉机和摩托车的突突声。回头一看,竟然是失踪有一会的聂卫平。 聂卫平还真到村子里去找了兰溪村的村书记李光伟。 李光伟虽然跟聂卫平不熟,可也认识,知道对方是镇上聂所长家的大公子。见对方出面求上门来,自然没法坐视不管。何况他老婆前些日子刚找聂所长家里那位妇产科大夫看过病。 他还不知道聂大公子要人要车帮助的是谁,还以为要往镇上去。谁知道出了村,聂卫平就指着东边大坝道:“就那坝外,不远。” 坝外?坝外的地不都是自己村人的吗?难道村里有聂家的亲戚?没听说过啊? 第12章 惊动兰溪村 等到过了坝上桥,看到南边地里正在忙活着的村治安主任刘富盛叔侄,李光伟心里禁不住骂了一声。难道是给这混球东西来帮忙干活? 不对啊,他记得这片地是江老大家的啊。哦,地里蹲着的那个妇人不就是江老大媳妇李腊梅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腊梅家跟聂家是亲戚?没听说过啊。 李光伟满脑子疑惑。 作为村子上土皇帝一样的存在,对村中人社会关系网不明情况可不行。 李光伟扭头正想问一下聂卫平,问他家跟江老大家到底啥关系,就看到聂所长的二儿子聂卫东,正低着头在拖拉机旁跟江家二丫头嘀嘀咕咕说的亲密。 李光伟顿时福至心灵。 江家虽然穷,但养了个不错的姑娘啊。老大江朵不就在镇子初中念书?而且据说学习很不错。 对,肯定是这样,现在的学校,男孩女孩混在一起,据说早恋的一把一把的。闹不好聂家大公子是瞅上了江家大姑娘了。 咝,怪不得刘富盛叔侄会来拍马溜须。 这江家若跟聂家成了亲家,是值得来巴结巴结。聂长河可是镇党委委员呢,每次村干部换届选举可是有着关键的话语权。 有了这样的猜想,李光伟顿时热情起来,不但亲自下了地,还指挥着随着他来的大儿子李林回村叫人,拿镰刀麻袋等工具来帮江老大家收割玉米。 李林这一回村喊人,顿时惊动了整个兰溪村。 因为李林是通过设在自家的话筒也就是村里的大喇叭广播来喊人的。 虽然这几年村书记的权力不如干大集体的时候了,可那也是一村人的头头,只要在这个村里住,就没人敢公然不听嚷嚷。 江奶奶在院子里跟江小姑正搓着玉米,说着闲话,偶尔骂几声自家大儿子大儿媳,听到广播声立刻住了嘴。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身边低头闷声不吭的小闺女道:“赶紧告诉你爹一声,李书记那里要用人。” “我爹不是要推玉米面吗?”江小姑有些不解地抬头看了她娘一眼。 “推啥面推面?没听见大喇叭里吆喝了吗,顶义务工呢。”这眼瞅着都半下晌,顶义务工可是赚大了,而且还能在书记眼前露脸做好人。说不定当了书记的意,老头子在村里还能弄个一官半职,自己也好跟着涨涨面子。 江奶奶可是个喜欢出风头的人。 江老汉从前是生产队上小队长,江奶奶在村里也跟着有地位,不能说在娘们里一呼百应,可也差不离。 如今村里单干没了生产队,江老汉不再是小队长,江奶奶也跟着地位下降,就偶尔说说儿子媳妇子坏话时,才能从老娘们那里收获点热切目光。 江小姑有些不太情愿地嘟囔了一声。 她觉得自家嫂子那里也需要人帮忙嘞,偏偏她娘不肯让爹和二哥去,也不让自己去。二哥二十好几的大男人,如今大白天就在屋里躺着,有了事了她娘偏偏又只指使她爹。 可不去找她爹显然不行。她娘的眼里已经开始冒凶光了,再不去只怕玉米棒子要往自己头上扔了。 江老爷子正在村后大街上的磨盘那里推磨,听到村里大喇叭里熟悉的吆喝声,禁不住愣了一愣。 第13章 乡下官二代 只是愣神之后,江老汉想起如今自己不是什么小队长了,用不着以身作则带人干活,便长叹了口气,弓腰耷拉着肩膀,继续抓着长棍推着巨大的磨盘骨碌骨碌往前转。 “爹,我娘让你去东坝帮书记干活呢。”江小姑腿脚快,不过几分钟就从自家所在的村前来到村后磨盘处。 “东坝那边你嫂子还在地里掰玉米呢,我怎么去?”江老汉显然对老婆子不让去帮儿子家收玉米心里耿耿入怀,话语里喷着火星子。 江小姑听了也跟着发愁,她知道她嫂子这几天来了好事,身子骨正不舒坦,小侄女才十来岁,根本也干不了啥活。 可她娘太厉害了,她爹不敢违背她娘的懿旨,她也不敢,不然会被骂死。而且她娘一惹火了,不管捞啥就扔就打,小时候她大哥为了护着她可是经常被她娘打得头破血流。 “爹,要不你假装是去帮书记干活,到东坝那看看,要是我大哥家玉米没弄完,你就偷偷帮点忙呗。” 江小姑到底脑子活,转眼想出个主意,凑到她爹身边压低声音悄悄说道。 “嗯,这法子成。那我就去看看,你在这接着推。还剩下不多些了,推完了你也去东坝那,也假装去帮书记干活。” 江老汉一听,眼角眉梢顿时有了笑意。小闺女这主意中,可行。 他要是因为怕老婆任由大儿子家玉米烂在地里,不但会被村里人笑话,亲家以后见了面也不好说话嘞。 他可是个要面子的人,不能跟老婆子一样看个道就是个道,出得上脸不要。 不过江老汉的面子,在赶到坝外后,顿时被现实摔得稀碎。 原来书记在大喇叭里吆喝人,就是帮大儿子家干活啊! 二亩玉米,十来个壮劳力,不到一个来小时就收拾的利利索索。 运送玉米的,犁地的,播种的,等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江米家的玉米不但收回了家,麦子竟然也种进了地里。 江米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深刻的认识到,一个乡下官二代的威力。 虽然对着书记和治安主任千恩万谢,不要钱的好话一筐筐往外扔,想着真正出力帮忙的聂卫平,江米却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好。 上辈子逃婚她就欠了他。这辈子难道再以身相许?不过现在自己这脏兮兮的乡下丫头模样,只怕聂卫平瞧不上眼嘞。 算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她家不可能一直这么穷,前辈子她没有重生这个梗,后期也不是发展的好好的? 现在么,她可是拥有三十多年的社会阅历和一个药学博士的脑存知识。 只是,她现在这样子,该怎么迈出发家致富第一步呢?炒股?炒房?还是制药卖药?炒股炒房要本钱,制药卖药不但要本钱,还得合法合理。 话说一个乡间小学刚毕业的小丫头,制出来的药谁敢用? 聂卫东在瞧见村书记招了人来后就扛上气枪拖了他哥往柳林去了。 这会儿见天色将晚,手中提着一大串麻雀回到石板桥上来。对望着自家哥哥神色恍惚的江米扬了扬道:“想要?” “啥?”江米眨了眨眼。 江米不知道,她此时那副猫仔一样呆萌呆萌的小模样,让聂卫东喜欢的恨不得过去揉上两把。 嘿,这小姑娘,太好玩了! 第14章 十万点伤害 江米从小长得就好看,黑黑的大眼睛,眼白泛着婴儿蓝,长睫毛,双眼皮,再加一双浓淡相宜的弯月眉,只看脸蛋的话,比城里橱窗里的洋娃娃还要可爱几分。皮肤也好,属于怎么也晒不黑那型。 聂卫平虽是心生喜欢,面上却表现的一派淡然。 聂卫东却忽然有种把这眼前洋娃娃带回家收藏起来的冲动。 一个乡下女孩子怎么可以长得这么水灵受看呢。嗯,就是一身破烂衣服把人给糟践了,要是洗巴干净,再穿上城里女孩喜欢的裙子,白纱裙,那不就是八音盒里跳舞的小仙女了吗? 聂卫东眼中忽然闪现的热切让江米顿时心生警惕。 她可知道前世的聂卫东虽然本质上不坏,可在男女之事上随便起来就不是人。 见聂卫东的手伸过来,江米立马闪身往后退了两步。 那副全身戒备连俩小辫都支棱起来的样子,让聂卫平瞧了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他这双胞胎弟弟,跟他虽然长得像,性格却是南辕北辙。 聂卫平个性更像他爹聂长河一些,比较沉稳,而聂卫东的性子却像极了他家那妖孽小舅,从小就调皮的不像话,却走到哪里都受女孩子的欢迎。 长这么大聂卫平还是第一次瞧见,在他弟极力想讨好对方时,有女孩不但不买账,还给吓得如见了洪水猛兽般往后退。 其实他弟也真不是个好东西,这般小的年纪据说已经谈过三个女朋友了,眼前这漂亮小姑娘倒是精明的很呐,知道躲着他家这个喜欢收集漂亮女孩的混球。 聂卫平的哧笑声,和江米躲避坏蛋的警惕神色,让原本笑嘻嘻自我感觉良好的聂卫东很受伤。 穿着一身黑色皮衣皮裤的帅气少年,自觉自尊心受了十万点伤害,脸一沉,提上柳条串起来的两串家雀就上了摩托车,双手一握车把,很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哥,走了!” “哎,就走。” 聂卫平看了一眼江米,见小姑娘大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安抚似地微笑着点了点头,又转身快步走到地头,招呼正跟江米爷爷说话的李光伟道:“李叔,今儿谢谢您了。回头让我爸请您和刘叔到家喝酒去。” 李光伟正等着聂卫平有所表示,听到这声李叔,顿觉得今天忙活这趟值了。他可是一直嫉妒刘富盛能搭上聂长河的线。 据说聂长河小舅子去年北大毕业后,就被分配到青城市委办公室干秘书。有那样的小舅子,聂长河不可能止步在一个镇派出所所长的位置。 “刘叔,回头到我家喝酒去啊!”临上摩托车前,见刘富盛运送玉米从村里返了回来,聂卫平急忙招呼了一声。 “等等,卫平,这里有袋新鲜的玉米面和鲜地瓜给你家尝尝鲜。”刘富盛从拖拉机后斗里把两只编织袋子拽了出来,放进三轮摩托车车斗里。 聂卫平也不客气,对刘富盛招了招手后,便坐在他弟身后,拍了拍聂卫东的肩膀,示意开路回家。 远看着聂氏兄弟的身影渐行渐远,以致像消失进远方的太阳中一般,李光伟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江老汉的肩膀道:“老哥,你可是有福之人啊。” “有福之人?有啥福啊?”江老汉被李光伟的话弄蒙了。 话说,他从来到东坝外就是蒙的,一直弄不明白为啥书记和治安主任会招呼人帮他家老大收庄稼。而且还有那两个穿着打扮不一般的少年,那是谁家孩子啊? “江米,你跟聂家兄弟咋认识的啊?”刘富盛比较直接,他也疑惑呢。 第15章 孙女婿人选 “哦,他们是,我姐同学。”江米瞬间就想好了措辞。 事实也的确如此。 聂卫平聂卫东兄弟俩比她姐江朵少一岁,都是梨树镇镇中学初三年级学生,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一个班的。 “哦,原来这样。”刘富盛点了点头。跟书记李光伟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浮起一副所料不差的神色。 江老汉显然还只局限在同学俩字上,听到江米的说辞不由摸着颌下胡须连连点头,“是俩好孩子,这么热情帮助同学。” 见李光伟和刘富盛招呼人往村里走,江老汉急忙赶上去道:“两位大兄弟今晚到我家喝酒去,刚好我大女儿今儿送了两斤猪头肉和猪大肠来。” “听说你家老二要娶张书记家闺女?你们两家可算是亲上加亲呐。”李光伟以前是瞧不上怕老婆的江老汉的,即使知道江老汉家跟张家屯书记是姻亲,他也懒得跟对方搭话。 不过这次,当他知道聂家兄弟看上了江老汉孙女时,李光伟一下子对江老汉热情起来。 说起二儿子的亲事,江老汉略显浑浊的双眼一下子明亮起来。他觉着自己因为亲家是书记的原因终于在村书记李光伟这里有了地位。 “嗯呐,只等着起了新瓦房,就给两个孩子办喜事。” “现在起栋瓦房可是不便宜。不过你老哥会侍弄庄稼,这两年肯定攒下不少家底了吧。” “嘿嘿,也没多少。”真没多少,交了公粮也就是够吃而已。 江老汉因为受到书记的表扬,黑脸膛越发显得红涨。对着跟在身后的大儿媳妇摆了摆手道:“赶紧回去帮你娘做饭去。今儿书记和主任都要去,让你娘多切点肉,再把亲家给的好酒也拿出来。” 李腊梅哎了一声。心想书记招人帮了自家干活,竟然不用自家请吃饭。这事儿公爹办的不糙,知道自家也拿不出好吃食来。因为心下高兴,原本酸软的腿脚顿时有了力气。 李腊梅推上空车,招呼着女儿江米噌噌就往前走。 李光伟望着迎着夕阳余晖往村里走去的李腊梅和江米,又瞅了一眼身边的儿子,忽然开口对江老汉道:“听我家李林说,你们家老大不让江米上学了?这丫头学习可比我家小子好,不上学可惜了啊。” “啊?不让上学了?我咋不知道呢?不能吧,江朵都上学上的好好的,咋能不让江米上呢。” 江老汉不是装糊涂,他是真不知道。 江米上学还是退学,在江老汉看来都是无所谓的事。 一个农村丫头,早些下学帮忙干活,也能减轻家里负担,别人家都是这样,何况他那大儿媳妇还是那样一个病秧子。 不过当他瞅了一眼跟在书记身边黑黑胖胖的李林后,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觉着书记说这话显然是有目的。难道是看上他家江米,想要他家江米当儿媳妇? 以前乡下女孩子十三四岁就有说婆家的,十六七岁就有嫁人的。不过只从解放后,女孩子都要等到十八岁以后才给正式登记结婚。 江米才多大,十二吧? 这时候说亲也太早了吧。而且,那聂家两个小子明显比书记家的李林长得强啊。听那刘富盛说,人家爹妈一个当派出所所长一个当医院院长,那可都是国家正式干部。国家干部退休了有退休金,国家给养老,可比个村书记强到天上去。 可是,要是李光伟非要结亲怎么办?对方可是村里的天。 江老汉已经开始为未来的孙女婿人选开始发愁了。 第16章 可怜亦可恨 江老汉共养了三个女儿三个儿子,老大就是江米爸爸江远明,老二是江大姑,老三是江二姑,老四就是男子里行二的江远良,老五老六是龙凤胎,男子里行三的江远涛和女子里行三的江小姑。 二十岁的江远涛已经在海南岛上当了两年兵,至今也没回家探过亲。 老二江远良今年二十四岁,刚说了门亲,是南边张家屯书记张有林的小闺女。亲家很硬势,定亲后就帮着江远良在张家屯小学找了个民办教师的活。 不过亲家要求也高,要求江家必须给盖四间大瓦房才能让女儿嫁过来。 江大姑和江二姑前些年先后嫁在张家屯,江大姑父张生来在镇上肉联厂里当会计,江二姑父张贵来在村里当治安主任,都是张有林的本家子侄。 之所以有了张有林小闺女这门亲,除了因为江远良长得帅,去两个姐姐家走亲戚被张家姑娘看中外,还有就是江大姑江二姑在婆家会做人,并在书记伯面前极力保证,张福梅嫁到江家后,绝对不会受一丁点气。 江远良高中毕业后也出去当过两年武警,因为在部队上传出作风问题不得不提前退役。也因为这个原因一直没说上对像。 不过江远良长得好看,又会说普通话,张福梅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村娇娇女就是被他的好相貌和普通话给迷住了,闹死寻活地非要要嫁到兰溪村江家来。 张有林知道江远良提前退役的底细,江家老三江远涛差点因为这个原因没验上兵,还幸亏他给帮了忙,说了好话。 他开始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但禁不住小女儿闹腾,而两个侄儿媳妇也是一再的帮腔保证。 想想江远良从部队上回来之后,也的确很老实,没闹出什么不好听的来。以后有他和江大姑江二姑镇着,谅也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两家又知根知底,盘根错节的,自家姑娘嫁过去自然不可能受气。 又听说江远良当上村小学民办教师后,勤勤恳恳,很受师生们好评。过两年再给运作一下,转成正式教师,无论小闺女干不干农活,家里每月都有稳定收入,日子也不会差到那里去。 这样一门亲,对老张家来说结了也中。 但这样一门亲,却显然对江米家极为不利。 尤其是江米娘还是个病秧子,又不会说话,性子又燥,受了婆婆气只知道回家对孩子老公胡乱发泄。 江远明要是敢不顺着她,惹大发了她就闹着回娘家,要不就学着村里泼妇的样子在街上打滚闹腾,反正是个拎不清的。 江米一听江老汉说江大姑送了猪下货来,就头大。 知道最近家里只怕又要闹事。 因为在她的记忆中,江大姑就是那种传说中的起事精,每次回来,必挑唆得江米奶奶跟江米妈吵上一架,而江米往往就成了那条城门失火被殃及的池鱼,往往就会被江米妈以微不足道的理由打骂一顿消气。 江米妈在江米奶奶那窝了火,回家来不敢打有脾气的大闺女,也不舍得打还小的宝贝儿子,对丈夫江远明又鞭长莫及,只能逮着好性子的二闺女来出气。 好在这两年江米能帮着家里干活,这才让李腊梅的无故打骂少了一些。 望着前面快步走着的老妈,想着家里即将来临的暴风雨,江米不由叹了口气。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第17章 白莲花姐姐 不过,老天爷既然让江米重生,且保留了前世记忆,江米自然不想让那些不好的事情再发生。 想过好一些的日子,目前对江米来说,最要紧的就是解决好奶奶跟老妈之间的矛盾冲突。 “妈,我去帮奶奶做饭吧,奶奶那边还有小姑可以帮忙,你回家好好躺炕上休息下,你身体不好呢。” 江米想着,只要不让她妈到她奶家去,今晚应该不会有啥太大冲突发生。 李腊梅却觉得公公都说了让自己去帮忙,再说今天是帮自己家干活的原因才请书记主任吃饭,不去婆婆那边帮忙显然说不过去啊。 “你能去帮个啥?也就会烧个火。你奶你小姑做菜都没我做的好吃。我不去,书记会挑理。你爷也会生气。” 李腊梅向来自我感觉良好。根本就不想她去了她婆婆是不会欢迎。 江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妈,我会做菜,你做菜的时候,我整天在一边看,都看会了。你还是回家歇着吧,明天还得剥玉米皮,很多活呢。你身体要是累垮了,我们可咋办?这天都冷了,我弟还光着个溜穿开裆裤。你回家给他找件衣服出来穿,别冻着了。” 江米降慢了语速,极有耐心地劝说她妈。 她妈是个犟驴脾气,万事必须顺毛摸,不过顺毛摸也不一定就摸顺溜了。尤其是提到她弟,她妈的脸色果然就瞬间炸了一样,横眉竖目起来。 “你弟今天光溜子了?你咋不给他穿件厚实衣服呢?你是咋当姐的?” 对于她妈劈头盖脸的唾沫星子,江米表示很无奈。 不过江米知道她妈就这脾气,但凡有什么不顺心意的事就喜欢去埋怨别人,实在是值不得去生气上火。 “我咋知道我弟的衣服放在哪?不是都你收拾起来的么?”江米虽然不打算生她妈的气,不过也不打算以后惯着她妈。即使你是妈咱也得先讲道理好吧。 “你?!……” 李腊梅刚要张口骂,就听到大女儿江朵清脆的呼唤声。 “妈,你们回来了啊。我都做好饭了,净等着你和二妹回来吃呢。听说咱家今天有人帮忙干活,是谁呢?” 江朵今天就是故意躲到学校去的。她可不想大热天钻玉米地。不过等她晚上回来,却听到街上乘凉的书记奶说,她家有贵人相助,今天下晌不但收了玉米,连麦子也种上了。 还说是个年轻小伙子,镇上来的,开着摩托车来村里找书记。 江朵就纳了闷了,不记得自家在镇上有什么身份显赫的亲戚。想去地里瞧瞧,又怕被她妈当众骂,丢了颜面。便从院子南边的场院上捡了十来颗青皮的玉米,剥去外皮,洗也不洗,一锅煮了当作晚饭。 “啊,做好饭了?你弟弟呢?回家了没有?”李腊梅因为听说聂家兄弟是江朵同学,所以对大女儿今日逃避干活躲去了学校也没有生气。 “我弟到我奶家去了,说我奶家有好吃的,晚上不回来吃了。” 江朵殷勤地上前扶着李腊梅手里的推车进了自家院子,又回头看了一眼江米,“二妹,干活累了吧,赶紧回家洗洗脸,看,都成小花猫了。” 江米嗯了一声,神色莫测,上下打量那位秋日里还坚持穿裙子的白莲花姐姐。 第18章 她的鹅和猪 夕阳余晖中的江朵,皮肤白净,眉目清秀,站在那儿,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一般,恰是女孩儿一生中最美好的碧玉之年。 看着这样年少美丽的姐姐,江米心情复杂。 想着前世里她姐拼命学习,还在初四复读了一年,最终却只考上了一个中等专业会计学校。在学校里谈了对像,后来又因为对像的原因,毕业后非要分配到对像的老家临县县城去。还是她老娘出面哭鼻子抹眼泪地求了她姥姥家的一个在银行工作的远房亲戚,这才调过去干了银行出纳员。 然后二十来年里,她姐结婚又离婚,离婚又结婚,结婚又离婚,折腾了半辈子,好强了半辈子,却过得并不如意。 后来又面临银行裁员,还是江米出面托了聂卫东,才在省城给她姐又找了个工作,却不想她姐竟然看上了聂卫东那厮。 在她出事前,还私下里找过她,逼着她给两人做媒…… 江米脑子里放电影一样,正回忆着前世种种过往,却听她家老娘尖着嗓子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高声嚷嚷了一句。 “她累什么累,活儿都是你同学找人帮忙干了。改天到学校,你可得好好谢谢你俩同学。” “我俩同学?谁啊?” 江朵惊愕地张圆了好看的小嘴。 “你问你妹,好像叫聂什么,嗯,东,平啥的。” 李腊梅一边说着,一边走进自家院子,就着放在屋檐下洗脸盆里昨天接的雨水,草草洗了把脸。 见江米也跟着走进来,李腊梅便把自己用过的水,往江米眼前踢了踢。 江米可不想用那么脏的水,尤其还是她妈用过的。 抬头看着眼前陌生且熟悉的农家小院子,江米心里是五味陈杂。 三间低矮的黑瓦房,青砖只垒到窗户下,窗户是木格子窗,上面糊着泛着黄的白色窗纸,窗台以上都是麦草黄泥打成的土墙。 三间房往南是半截石块半截黄土圈起来的院墙,院子里东边靠墙垒了猪圈,猪圈北边是向东面街上开的院门,再北边靠着窗户下的是鸡窝。 西边靠墙种着棵石榴树。上面长着十来颗石榴,有些已经裂开了嘴,露出晶莹剔透的浅粉色籽粒。 石榴是酸石榴,要经霜才好吃,或许就因为这个时候还太酸,弟弟才忍着没动。 在院子南边靠墙的位置,除了东南角上的简易露天厕所,西南角则用旧砖头圈起来一方位置,养了几只鹅。 一见院子里进了人,鹅们立刻伸长脖子,张着嘴巴嘎嘎叫唤起来。 江米记起来,这是自己一直负责喂养的鹅。 哦,这个时候,她不但得负责养鹅,还得负担猪圈里那口半大猪的喂养。 家里粮食不多,人吃都紧张,她从春天家里抓了鹅仔和猪仔开始,每天傍晚放学后都要提着篮子,到路边沟坡上下挖野菜割猪草。 但她今天显然是不能去挖野菜打猪草了,江米顺手从地上捡起来一棒玉米,掰了玉米粒扔给鹅们吃。 那群鹅见有了晚餐,立时停止了震耳欲聋的嚣叫,伸长脖子,低下头,嚓嚓嚓地吃起玉米粒来。 江朵见她妹妹进了院子后一直没吭声,着急想问到底是那个同学来帮的忙,且还是能叫动书记的人,便拉着江米往门楼下走。 不但给江米递了个马扎坐,一向喜欢在妹妹面前摆架子的江朵,还少见地给江米舀了半盆干净的水端过来。 江米今天确实给累惨了。 一屁股跌坐在马扎上,凑合着用有着污垢的水盆里的水洗了洗手脸。 猜到她姐这么殷勤为的啥,江米洗完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神色淡然道:“是聂卫平和聂卫东。爷让帮忙的人今晚到他家吃饭,咱们最好过去跟奶说一声,顺便帮忙。” “聂卫平和聂卫东?怎么是他俩?” 江朵很吃惊。那可是镇中学有名的风云人物,家境好,长得帅,双胞胎,还学习特别好。 “他俩今晚也到爷家吃饭?” 江朵语气里含着某种忐忑不安和下意识的渴盼。 第19章 爱咋咋地吧 其实江朵跟聂家兄弟虽然都是镇中学初三级学生,却并不熟悉。 江朵在初三二班,聂家兄弟在初三一班。 江朵实在是想不出,聂家兄弟俩为啥会忽然跑到村里来帮了她家的忙。难道,是看上她了? 这么一想,江朵的脸颊瞬间羞红。 上了初三后,班里男女学生已经有好几对偷偷谈恋爱。 江朵长得好,也收到过几封表达爱慕的情书,可她一心想着考上中专,脱离这个贫困的家,从来对那些男孩子没有好脸色。甚至有同学因此背地里给她起外号,叫她孔雀公主,说她又冷又傲。 可是聂家两兄弟要是追她呢?唉呀,真是羞死人了啊。自己才十六岁呢,这样的事可想不得,且听说早恋最耽搁学习。 江米看着她姐脸上仿佛开了颜料铺子一样,色彩丰富,变幻莫测,知道这是想多了。 江米咳了一声,淡淡道:“他俩回家了,今儿下午也就是想到东坝外柳林打家雀,偶然看到我推小车上不了桥,这才伸手帮忙。” 有些小腹黑的江米差点就说出,你别多想,人家根本就不知道你是我姐的话来。不过真说出来,姐妹可就没得做了。 重生了她还想过安静些日子呢。她可不想捅她姐那个马蜂窝。 “他们怎么知道你是我妹?哎呀,你可别整天打我的旗号胡乱求人帮忙啊!” 江朵有些傲娇地扬起圆润的下颌。 很少做粗活的江朵,与江米相比手指显得格外白嫩。 江朵翘着兰花指,姿态优美地撩了一下额前垂落的发丝,想在丑小鸭一样的妹妹眼前秀一下优越,却又忽然想起她奶那边还不知信,赶紧叮嘱了江米一句,急匆匆甩着马尾辫跑出自家院门,往她奶家快步走去。 李腊梅已经回屋里换了身干净衣服,还戴了做饭用的套袖和围裙出来。江米瞧了她娘这幅样子,不由头疼扶额。 这显然是非要去她奶家帮忙做饭啊。 唉,拦不住就不拦了,爱咋咋地吧。 反正她奶和她妈之间吵架也不是一次两次,都成家常便饭了。只希望别扩大战斗范围牵连到她就好。 李腊梅和江朵一走,家里立时寂静下来。当然也不算寂静,没得到晚饭吃的猪在猪圈里发出不满的吭吭声。 江米闻到煮玉米的香甜味,打开冒着热气的高粱杆盖子看了看锅里。见果然煮了半锅玉米。 伸手从挂在墙上的筷篓里捏出一双筷子,捅在一颗玉米的尾部,将玉米从锅里提了起来。 忍着烫手,剥掉外面包着的一层玉米皮,里面金黄色的玉米粒露了出来。 玉米已经老了,煮得火候又不太够,吃着塞牙咔嗓子。 江米啃了两口,实在无法下咽,就用旁边一个搪瓷盆捡了几颗煮玉米出来,端出去倒进猪槽,让吭吭叫的猪停了抗议。 只有鸡是不用管的,四处打食的鸡们,天一黑就从不高的院墙飞了进来,自觉地进窝蹲好。 安抚住家里喘气的畜禽,江米便找了双塑料拖鞋出来穿了,用搪瓷脸盆盛了水在院子里冲了冲脚上的泥垢。 其实她很想用热水泡泡脚。 可家里貌似只有这么一个用来洗脸的搪瓷盆。今晚上若用来泡脚,明早还要用来洗脸,那会让她犯恶心,无法忍受。 第20章 书记抖威风 从前乡下穷,每家每户似乎都不备专门洗脚的盆,村里人也不讲究卫生,大多数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只是蹭蹭脚上的泥就往炕上爬。实在嫌脏,就到村前的水沟,或者东边的水库里去洗洗脚。 小时候的她是怎么解决洗脚问题的?她似乎都不记得了。或者也跟其他乡下孩子一样脏吧。 只是现在,她躯壳里装的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懵懂无知的乡下丫头。 原先她还想着怎么赚大钱改变穷困的家境,现在的她,最想要置办的,竟然只是一个洗脚盆和一个属于自己的洗脸盆。 可是现在的她,兜里一分钱没有。 因为她还是个孩子,即使她辛辛苦苦养了鹅,又养着猪,年底家里卖猪卖鹅的钱也不会有她一分。唯一安慰就是过年吃年夜饭的时候,她能分到一条鹅腿。 现在想想,她小时候可真是一个任劳任怨的听话好孩子啊。可惜,父母并没有因为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就善待她就对她好。 老话说的好,搅溜孩子有糖吃。就是说喜欢哭闹的孩子,反倒会有糖吃。所以,家里一有好事儿,她这个听话孩子就要靠边站,一有坏事儿,她这个听话孩子就要顶上去。 隔着一条两米宽的小胡同,和东西两道院墙,隔壁院子就是江米奶家。 江米躺在西屋炕上,隐约能听到奶奶家传来的笑闹说话声。 显然村支书和治安主任已经在奶奶家上了桌,开始喝酒了。 村里人习惯把村支书李光伟叫着书记,李光伟的娘叫着书记奶。这会,李光伟的娘也被请了来,是江朵去请的。 “书记奶,您上座,书记奶,您喝茶!” 江朵长得好看,穿的齐整,招呼客人热情周到,大方得体,让人看了都觉得不像是村里丫头。 书记娘顿时笑眯了眼,握着江朵的手连连夸赞,大着嗓门道:“好孩子好孩子,可真是个好孩子。朵儿啊,给奶奶当孙媳妇吧?” 书记娘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立时让酒桌上的男人们停住了话头,齐齐往江朵身上看过来。 江朵的脸腾地羞红。不依地跺了跺脚,挣开书记娘的手,扭身跑了出去。 李光伟的眼睛眯了眯。脸上笑意明显淡了许多,甚至连筷子也放在桌上。 江老汉愕然地说不出话来。用老树皮一样粗糙的大手拘促地捏着小酒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眼见酒桌上气氛尴尬起来,刘富盛哈地一声笑出了声,指着江朵的背影道:“看看,看看,这丫头害羞了呢。嘿,到底是没长大,小孩子一个,还不懂事儿呐。” 他心里其实已经认定,这江朵是聂家兄弟看上的人啦。 作为聂长河的老同学,刘富盛可不能看着江朵被李光伟家给订了去。 李光伟虽然心里不悦,可也知道现在可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在没弄明白江家和聂家真正关系的时候,与江家结亲这事为时尚早。 其实若真要结亲,李光伟看好的也不是江朵,反而是那个不被江家重视的江老大家的二丫头,江米。 眼光老辣的李光伟,早就看出,江米才是个勤劳顾家的好闺女,在社会上爬摸滚打了几十年的他,可不会为江朵几句好话就迷了眼。 他的不高兴,也只是表现给江家人看的,是维护他娘的体面,是抖书记威风的手段而已。 第21章 蹊跷的原因 “就是,傻孩子一个,不懂事儿呢。” 江老汉赶紧跟着刘富盛随了一句,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小心翼翼望着李光伟。 见江老汉这般低三下四的模样,李光伟这才心里舒坦了,脸上重新有了笑意,拿起酒杯,主动跟江老汉碰了一下,然后一仰脖,一干而尽。 今天江老汉家准备的是四菜一汤,焖芸豆、焖茄子、黄瓜拌猪头肉、辣椒炒大肠,外加西红柿蛋汤,虽然不算十分丰盛,但有两样猪下货,几个男人吃的很尽兴。 书记奶虽然牙口不好,可最喜欢吃肥肠,这会儿吃了个满嘴,连声夸奖今晚的菜烧的好吃,根本就不计较江朵跑掉的事。 李腊梅正在正间靠近东间酒席的灶台上幹面条,听到书记奶先前的话,她心里先是吃惊,接着却是欣喜。 江朵虽然比书记大儿子李林大着三岁,可农村有个说法,叫女大三抱金砖,也算合适着嘞。 见江朵跑了出来,跑到正间西边小姑房里去,放下擀面杖,往灶口里塞了几个搓掉了玉米粒的干棒子,赶紧起身也跟着走了过去。 江奶奶正跟江小姑在西屋里搓玉米,见江朵和她娘先后走进来,不由黑了脸,呵斥道:“饭做好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跑过来偷懒?” 今儿若不是来的是村书记,江奶奶都能把扑满扣李腊梅头上去。 这贱人真是好大的脸!今儿又不是给她家干活,凭啥要她拿出舍不得吃得好东西来招待人?那还是她家大女儿孝顺她的嘞。 “娘!”江小姑偷偷扯了扯她娘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书记和书记奶都在呢。” 江奶奶翻着三角眼,强压下胸口怒气,用玉米棒子在扑满边上敲了敲,道:“你家今儿可真是给咱老江家长脸,竟然惊动了书记和主任去给你家收玉米,这可是咱兰溪村从来没有过的事。” “奶,我同学的爸是镇派出所所长,书记伯应该是因为这个才帮我们家收玉米的。” 江朵知道她奶是想知道今日发生这蹊跷事儿的原因,顾不上害羞,赶紧出声解释。 “你同学的爸是镇派出所所长?” 江奶奶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顿了一顿后,瞅了一眼李腊梅,又瞅了一眼江朵,耷拉下眼皮道:“男同学女同学?” “哦,男,男同学。” 江朵摸了摸脸,觉得脸发烫。便低了头,从扑满里摸起一个玉米棒子来,一粒一粒地往下掰。 江奶奶哧了一声。 显然是有些瞧不上江朵的假模假样。 “咱们家这土窝要飞出金凤凰了么?呵,快别剥了,仔细伤了细皮嫩肉的小手,我老婆子可担待不起。” 李腊梅原先因为书记娘的提议泛起的喜悦,在听到女儿说的话,和女儿在提到男同学表现出的羞涩样子,恍然大悟。 怪不得女儿会不乐意书记娘的玩笑话。 镇派出所所长的儿子都看上自家姑娘了呐。 嘿,就说么,那俩小伙子怎么会非亲非故地帮起自家来了。 “朵,俩呢,哪个是你同学啊?” 其实那俩孩子都长的不错,哪一个做女婿都成啊。 李腊梅蜡黄色的脸上,因为激动也浮起抹病态红润。 “两个都是,他们是双胞胎……” 江朵的声音因为羞涩,后面那句细细低低的,需要好生听才能听得清。 江奶奶不耐烦地咳了一声。扔下剥光了米粒的玉米棒子,起身往炕下出溜。 江朵赶紧极有眼色地帮她奶把鞋子拿到脚边。 江奶奶因着江朵的有眼色,绷着的脸瞬间松缓了许多。 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孙女,若真能跟镇上派出所所长家结亲,对整个老江家来说,都是好事。 没看今天连书记和主任都溜杆子拍马屁,这还没结亲呐。 第22章 得意藏不住 江远良今天也跟着上了桌,不过他心高气傲,自认为是当兵见过世面,现在又当教师,自然不肯在一个小山村书记面前做小伏低。 光吃不说话,也不怎么喝酒,不知不觉间成了席上除书记娘外最能吃的那个。 一盘猪头肉被江远良自个就吃了三分之一还多,书记娘眼见盘子里还剩下最后一片,刚要伸筷子去捡,不想江远良动作快,最后一片又落进了江远良嘴里。 书记娘立时有些不太高兴地放下了筷子。 盘子里精光溜净,跟被谁舔了一样,江老汉有些气恼地用胳膊肘捅江远良一下。压低声音呵斥: “怎么这么没有眼力界的光知道自己吃?赶紧让你娘再切一盘去,你书记婶爱吃呢。” 江远良无奈地抹抹嘴起身下了炕,及拉着鞋到了正间,对东屋没好气地喊了一嗓子。 “娘,猪头肉还有呗?有就再给切一盘!” 江奶奶瞪了二儿子一眼,指挥着江小姑道:“去厨子里把猪头肉拿出来再切一盘,人多,可能不够吃。” 江小姑哎了一声,利索地下地切猪头肉去了。 江远良这会儿已经吃了个八成饱,伸手从菜板上捞了块猪耳朵,晃晃荡荡往院子外走去。 他宁可摸黑到大街上溜达,也懒得在家看他爹那张谄媚的嘴脸。 原本蹲在正间地上拿着一盆水在玩的江小鱼,眼见他叔拿着一大块猪耳朵出去了,立刻跑过去,咋撒着小手跟小姑姑要肉吃。 “别给他吃太多,小孩子吃多了肉晚上不克化。”江奶奶叮嘱了江小姑一声。 农村盘子大,若第二盘子猪头肉再端上去,大闺女给送的几斤猪头肉基本就不剩下啥了。 见江小姑切了一大块猪拱给江小鱼,江奶奶顿时像被波刺毛蛰了一样,三角眼竖起,强忍着才没当场甩脸子。 李腊梅却以为婆婆这是开始变相地示好自己了。 很是自豪地看了自家大姑娘一眼,又看了眼捏着猪头肉吃得满嘴流油的宝贝儿子,脸上带着满足地笑容,转身去灶间继续烧火。 房间里三个长辈一走,江朵脸上的得意就藏不住了。 举起手来,就着灯光瞧了瞧,刚才剥玉米粒拇指尖都有些磨红了,江朵很是心疼。想着以后这样的活还是要尽量避免干,能偷懒则偷懒。 她很想过去看男人们喝酒,但是又怕书记奶再说那样的话,便跳到炕沿边上坐了一会。 心里想着,明天就是星期一了啊,明天见到聂卫平聂卫东兄弟俩她该怎么说呢。也不知道看上自己的到底是两兄弟中的哪个,难道两个都喜欢自己? 呀,那可不好,可别惹得两兄弟打架啊…… 江朵在各种自来美的猜测中等到酒席散。 送走了客人,就着酒桌上剩下的菜底子,喝了一碗被汤水泡烂了的手擀面后,江朵便赶紧抱上她弟拽着她娘往自家走。 她可知道自家娘缺心眼,每次奶家招待客人,上灶的都是她娘,可一到最后客人走了,临到她们吃饭的时候,她娘就会被她奶找着各种理由骂回家去。 这次她奶没有骂,显然是瞧在她的面子上。 她那傻子娘,竟然还想帮她奶洗盘子洗碗,唉,还是赶紧拖走吧。脏盘子脏碗有小姑洗呢。 第23章 我怨我自个 江奶奶今晚上一直装样子,强忍着没有骂人,忍得有些内伤。 老太太心里不痛快,晚上躺炕上后,踹了江老汉好几脚,方才觉得散了些胸口堵着的闷气。 可想着自家小闺女这都二十岁了还没个媒人上门提亲,江朵那死丫头片子才十六就有人看上了,而且还是那样的好人家,散掉的闷气就又堵上心口,又狠狠踹了江老汉好几脚。 江老汉喝了酒,躺炕上后很快就睡得呼呼隆隆震山响。被老婆子踹了几脚,也只是停了打鼾哼唧了几声,眼皮都没睁,翻过身就又睡了过去。 他这一晚可做了好梦嘞。 竟然梦见两年没见的小儿子忽然穿着一身绿军装回来了。 小儿子戴着大盖军帽的样子可帅了,肩上还扛着金色的肩章,看起来就像个将军一样威风凛凛。可不像那个不争气的老二。 江朵抱着打瞌睡的江小鱼,拉着李腊梅回到自家院里的时候,家里一片黑灯瞎火。 听到动静,院子里的鹅跟猪一起叫嚷起来。 江朵对江米自个先睡了心下不满。 等她娘先进去拉了灯绳,亮了正间的电灯,江朵将睡得迷迷糊糊的江小鱼往东边炕上一放,就气势汹汹地撩开帘子走到西屋。 “你个死丫头片子,门不关,鹅不喂,猪不喂,自个就先睡了?” “我都喂过了。” 江米虽然累的昏昏欲睡,却睡的并不踏实,听到自家姐的指责,不由朦胧地睁眼辩解了一声。 “你喂了它们怎么会叫得这么大动静?骗鬼呢!” 江朵伸指头戳了江米脑门一下。 窗外草虫唧唧,窗内江米被江朵戳醒后,怎么也睡不着了。 这土炕硌得人浑身骨头疼。 虽然席子下面铺了麦草杆,席子上面铺了褥子,江米躺在上面还是感觉浑身不得劲。 炕西南角放着一床露出棉花的破被子,江米伸手拖了过来,刚打算将被子当成褥子来铺。 拖过来后却发现,这被子里的棉花胎硬得跟泥块砖头一样,还一块一堆的不平整,躺上去比不铺还要硌得慌。 索性放弃了破被子,江米忍着难受躺在炕上,想着家里的穷,和她姐的闹腾,心里不由烦得不行。 这得亏是她妈李腊梅神疲力乏,没了精神头骂人,不然江米又得因为江朵的话挨一顿臭骂。 庆幸中的江米,肚子发出小兽一样咕噜咕噜的叫唤声。 江米用手压了压,还是叫。 江朵听到,心里幸灾乐祸,嘴上却说:“锅里又不是没饭,自己不吃可怨不得别人。” “我谁也不怨,我怨我自个。” 江米有些气。爬起来越过江朵下了地,自己找碗从暖瓶里倒了碗水。 刚喝一口,忍不住噗地喷了出来。 觉得水里有股子难以忍受的怪味,甚至还能品出来有粉末状悬浮的水垢。 家里貌似除了半生不熟的老玉米,实在是没什么可填肚子的食物。 江米不得已从锅底捞起一棒玉米,摸着黑站在灶间啃。 心里哀叹:这日子过得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话说当初好好的逃什么婚啊,这下好了,又得经历一遍苦难童年。 第24章 夜半啃猪蹄 被人敬仰的药学博士和被人瞧不起的乡下土妞,这身份差距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貌似前一刻,她还对聂卫平把牛排煎得太老而各种嫌弃,现在呢,晚餐只有锅里那些没煮熟的老玉米。 唉,她那会是多么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聂卫平饭也不用她做,新房也不用她收拾,甚至连洗澡水都给她放好,她还给他玩逃婚。现在可好,这都逃回二十多年前了。 想着前世聂卫平对她的各种好,江米失眠了。 心想,这辈子还能跟聂卫平凑成对儿不? 忍着腮帮子疼,江米啃完了一棒老玉米,用水簌了簌口后,又爬上西炕继续睡。 最后到底睡着了。 竟然也做了美梦,梦见聂卫平给她炖了海带猪蹄。 啊呜,猪蹄啊,这个可是美味养颜又管饱…… “啊!江米!你个死丫头,你啃我手干嘛!” 睡着的江朵一下子疼醒过来。 拉开灯,擎起疼痛的手来一看,只见白嫩嫩的左手手背上,竟然被江米啃出了两个冒着血珠的大牙印。 江朵狠狠一巴掌拍在江米身上。 按照往常,江米挨了打必定要哭闹。但这次挨了姐姐揍的江米却没哭,还很诚恳地跟她姐道歉。 江朵就觉得江米好像有点不一样了。难道是因为白天的事讨好自己? 江米却想着,自己心理年龄都快跟她妈同岁了,那能跟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一般见识,何况她还把人家的手给啃破了皮。 瞅瞅窗外,隔着一层窗户纸,外面还是黑漆漆的。 这个时候,院子里的大公鸡跳上了墙头,喔喔喔地落下一串唱鸣。 俗话说“鸡啼夜半,狗叫天亮”,夜半是子时,又名子夜、中夜等,就是晚上11点到1点。鸡叫第一遍的时间大概凌晨0点30分到1点左右,每次间隔大约一个半小时,叫第三遍时,大约4点左右,预示着就快要天亮了。 江米家没有钟,大公鸡的鸣叫就成了计时的关键神器。 江米正纳闷大公鸡到底叫了几遍了,却听见东边房间里李腊梅声音不大地唤了一声。 “大妮,鸡叫三遍了。别再跟你妹闹,再躺一下就该起床做饭了,上学可别迟到了。” 她妈怎么知道鸡叫了三遍了?难道从第一遍就没睡就开始数着了? 江朵嗯了一声,翻过身背对着江米,表示并没有彻底消气。却忽然觉得后背痒痒,自己伸手去挠,却挠不着地方。 无奈之下对江米没好气地道:“帮我挠挠后背,痒死了,八成又是你招了虱子传给我了!” “虱子?!”江米惊吓得一个高蹿了起来。 这是多么令人恐怖的字眼! 她都险些忘了,这宽窄不足两米的土炕上,不但会孳生虱子,还会孳生跳蚤! 伸手给她姐挠了几下后,江米自己也感觉浑身发痒,越过江朵的头顶,顺着墙摸索到灯绳,一下拉亮了屋子里的电灯。 房间里得灯泡顶多也就十五瓦,因为使用的时间过长,钨丝老化,加上灯泡表面布满了灰尘,发出来的亮光十分昏暗。 但在黑夜里,这光线却显得有几分刺眼。 “你干吗?没听妈说就快天亮了吗?再折腾我就不用睡了。你是不用上学了,我还得上学呢。” 啥?她姐说这话是虾米意思?她不用上学了? 江米闻言愣了。 难道今年就是她休学那年? 第25章 到底是亲妹 “你也是个傻子,爸不让你上学你就真不去上学,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江朵看着江米在灯光下倒影在墙上的细瘦身影,不由说了一句真心话。 其实江米这么听她爸的话,不上学了帮家里干活,对江朵来说应该是件值得庆幸的好事。 但那到底是她亲妹,家里有一个文盲妹妹,对心高气傲一心想出人头地改换门庭的江朵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这个家穷困潦倒,除了学习,除了考出去,再没有别的好出路。 她都可以想象的到,她妹要是这会就下学务农,当不了跟那些家境寒酸的农村女孩一样,长大了嫁人后,变成另一个又穷又病的李腊梅。 江米不是从前那个懵懂无知的江米,当然知道江朵这几句话的含义。 心里忽然感觉暖暖的,眼睛中甚至有些湿润起来,坐起来后,蜷着腿,拄着下颌,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姐看。 原来她姐小时候也有关心过她的。 休学的消息对重生后的江米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 她现在要是想上学,作为一个曾经的药学博士,连跳几级,甚至直接升到高三,明年就参加高考都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 她此时所看重的,却是姐姐在貌似刻薄寡恩的外表下,隐藏的那丝血脉亲情。 是,她上辈子的人生可以说是成功的,可,到底是不完美的。 江米最遗憾的就是亲情的缺失,以及父母的过早病逝。 虽然父母是对她千般不好,但那到底是给予了她生命且养育了她的父亲母亲。 还有她的姐姐和弟弟,上一世,姐弟三人几乎形同陌路。 而她一个女孩子,在陌生的城市里打工上学,别人遭遇了事情,都有亲人帮扶,只有她,从来都是一个人独自打拼,独自承受,独自在黑夜里孤独,流泪。 人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一世,她必要弥补上一世的缺憾。不就是穷闹的吗,想办法赚钱就是了。 江米饱含深意的默默注视让江朵十分不习惯。 感觉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 打了个寒颤后,江朵摸了摸胳膊上被江米盯起来的鸡皮疙瘩,刚拖了墙角的破被子搭了一角在身上,却忽然感觉后背更痒了。 伸手打了江米的腿一下,啧道:“别再闹妖,赶紧再给我挠挠!” 江朵将背拱给江米,以便江米好挠,嘴里又含糊道:“你想上学就去上学,自个去跟妈说。妈那人没啥主见,估计不会拦着你不让上。” 江米嗯了一声,伸手给她姐挠后背。 少女的皮肤光滑的像绸缎一样,灯光下泛着暖暖的金色,若非那几个隆起来的红包包,都可以称之为艺术品了。 “姐,你换下衣服吧,等白天有空我给你用热水烫烫,洗一洗,这八成真有可能生了虱子。” 江米的话让江朵很惊讶,有些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你帮我烫?还给我洗?” “嗯哪。”江米很认真地点了点,又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姐道:“姐,你专心上学就好,你是家里老大,你考上大学,我们家才有指望都过好。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帮妈干。等明年春天,我再跟妈提我上学的事。” “等明年春天你就可能要留级了!” 江朵让江米几句体贴的话,说的心里酸酸的,很难受。 她妹妹怎么忽然这么懂事了呐? 第26章 给饿彪了啊 “没事,留级就留级。” 呵呵,堂堂的理科博士,怎么可能在小学五年级留级啊?江米心里哼笑。 她们这个地方,不管男孩女孩统一上学时间基本都是八周岁,她上到五年级刚好是十二岁。 这个年龄,在城里都应该是初中生了。 当年她上大学时就是班里年龄最大的,以至于别人都带着有色眼光去看她,觉得她那么大年龄才考上大学,一定是学习不努力,或者脑子不聪明。这两样无论哪一样都容易招来鄙夷。 江米早就打算好了,她不但要重新上学,还要用跳级的手段,越过乡下孩子跟城里孩子读书年岁上的差距。 不过这会儿,她可不敢跟她姐直接说她打算跳级的事。 她怕她姐不知道内情的情况下,会以为她是疯了。 晨曦透过窗户纸上的破洞透进屋子里来的时候,江米跟在江朵身后爬了起来。 “你起这么早做什么?再睡会吧,起来后还得干活。”江朵白了江米一眼。 “我帮你做饭。睡不着了。” 其实江米是担心江朵早饭又会煮一锅老玉米。 “姐,我们尽早做啥吃啊?有白面不?” 江米试探道。对这个家她还不熟悉,不知道会不会有白面。 “昨晚没吃饱吧?你也是,咋不上奶家吃去……咱做土豆疙瘩汤吧,那个管饱也好吃。” 昨天夜里被江米当成猪蹄啃的江朵,知道这泼势孩子是给饿彪了啊,也开始叨慕要好吃的了。 不过也不对呀,真饿彪了应该啥也能吃…… “家里哪有土豆?” 江米悔啊,要是早知道家里有土豆,估计昨晚就扔灶口里几个了。 土豆埋进热灰里,一会就能弄成烤土豆,那滋味又香又面…… 江米觉得肚子更饿了。 只觉薄薄的肚皮下,胃肠嗞嗞冒烟儿,像吞了一大把辣椒面,说饿的前胸贴后背、抠心挖肝都不为过。 “墙角那有姥姥上个月让二舅送来的土豆。” 江朵说着话换好衣服下了地,就着掉了瓷的搪瓷脸盆洗了脸,又从桌上拿出卷了毛的牙刷蹲到屋檐下开始刷牙。 江米瞅了瞅她姐给她准备的牙刷,又瞅了瞅她姐刷得满嘴巴血沫翻涌的样子,感觉嗓子头里胃液上顶,直犯恶心,有些不想用。 这样又破又硬的塑料牙刷,就算刷了牙,对牙齿也没啥好处。 江米不想用那破旧牙刷刷牙,便拿只碗对了盐水,到院子里咕咕噜噜漱口。一边漱口,一边想着怎么说服她妈,到镇上赶集去,好置办下生活必需品。 姐妹俩洗刷完毕,一个刷锅,一个洗切土豆,一个炒菜,一个烧火,很快便做好了半锅土豆疙瘩汤。 虽然白面放的少,但土豆块炖得沙沙面面的,吃到肚子里很舒服。 饭上炕桌的时候,连喜欢睡懒觉的小鱼儿,闻着味道都爬起来。 李腊梅却没端饭碗,阴着脸去了院子外。 “咋了?”江米有些疑惑。 没听到昨天夜里有吵架声啊,她妈怎么这么一副谁欠了她钱的晚娘脸色? 第27章 故意甩脸子 “切,还不是心疼白面!咱家的白面,就爸回来擀面条咱能跟着吃口,平时也就给小弟烙个饼啥的,今儿你串掇着要吃白面,挖了这半瓢,可算是割了妈的肉了,以后还不知多久能吃上白面……” 江朵撇嘴翻了个白眼,显然对李腊梅的吝啬心有不满,同时也将江米拉下水。 话里的意思无非是说,今天这事儿是你挑起来的,有啥后果你可得担着。 江小鱼一听,赶紧去锅里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 他虽然是家里的小惯孩,比两个姐姐待遇好,平日里能吃上白面烙饼,可那是怎样的烙饼啊。 用喂猪的大铁勺,盛半勺白面糊糊,放在灶火上烤,烤熟了闻着味道香,吃起来却干巴巴的没滋味,还累腮帮子卡嗓子,哪有面疙瘩好吃呐,又咸又香。 江朵更厉害,个细细瘦瘦的小姑娘家,硬是吃了三大碗,临了又用铝制饭盒盛了大半饭盒,准备带到学校去当午饭。 每次这姑娘上学带饭带的不是玉米饼子,就是地瓜面窝头,看着别人吃白面馍馍,好面子的江朵都躲起来不敢让人瞧见。 眼见大姐和小弟吃碗面疙瘩汤都能当成山珍海味一样,江米就觉得鼻子发酸。 走出去的李腊梅还真是因为心疼白面,故意甩脸子给两个闺女看。 大闺女是主犯,小闺女是同犯,可也不能两个一起教训。 李腊梅有些没好气地扬起铁叉,向堆成小山的玉米棒子用力叉去。 用力掀开表面的一层,有蒸腾热气从下面冒了上来。 昨天掰下来的玉米棒子潮气还重,堆在一起果然发了热,用手摸一摸外皮,都有些烫手了。今天得赶紧把湿皮子从玉米棒子上扯下来,不然就要发芽了。 李腊梅心里着急干活,也就不那么生气了。 等李腊梅折腾完玉米,回到家里吃早饭,江朵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推了家里唯一的一辆大金鹿自行车出来,准备骑车上学去了。 “姐,今天镇上是不是赶集啊?” 江米帮她姐把自行车抬过院门门槛,试探着问她姐。 “赶集?嗯,今天初五,是赶集呢。” 江朵因为江米今天主动帮她做早饭,夜里还说了那么些暖心的话,不由把江米看成了自己一边的。 警惕地回头扫了她妈一眼,很鬼祟地小声问:“咋了,你想去?想买东西?” “我给你捎吧,我们学校前面就有小卖部。里面皮筋啥的都有。” 江朵以为江米是想买皮筋扎头发。 “不是买皮筋,我是想买牙刷和脸盆。咱用的牙刷都卷毛了,每次刷牙都刷得满口血。还咱家脸盆就那么一个,不卫生不说,洗个脚都没东西用。” 江朵没想到江米想要买的竟然是牙刷和脸盆。 她手里只有两毛钱,买个皮筋不成问题,可是牙刷和脸盆却买不起。 商店里好牙刷得要三五毛一个,都顶上一斤猪肉的钱了,而搪瓷脸盆得两三块钱呐。对这个家来说,是很大一笔支出了。对她这个初中生来说,那几乎等于半年零花。 “我可没那么多钱。我估计妈也够呛给你。最近奶老跟妈叽咯,也是为钱的事,你要是提钱,估计妈得跟你发火。” 江朵貌似好心地提醒了妹妹一句。 第28章 猪都不喜吃 其实江朵也早就想攒钱买新的牙刷,脸盆啥的她倒是没敢想。 主要是从小习惯了。这会听她妹提出来洗脸盆应该跟洗脚盆分开来,她忽然觉得早就应该如此。 “我不跟妈要钱,我想法自个赚钱。” “你能赚个啥钱?” 江米帮她姐正了一下车把,推了她姐一下道:“你别管,赶紧走吧,别上学迟到了,咱家也没个钟,都不知道几点。以后等我赚了钱就买个闹钟。” 咦,这丫头难道真有办法赚钱? 江朵忽然觉得妹妹跟变了个人似的。尤其是说话的时候,就像面对的是一个大人。 不过虽然江米说话的样子不像是胡说,可江朵却觉得她妹要赚钱的话,会很难很难。因为在乡下,连大人都很难赚到钱。 江米看着她姐骑上车子,三两下往西拐了个弯便不见了踪影,纤秀的弯眉渐渐拢了起来。 她在想,到底用什么法子迈出赚钱的第一步? 江米瞅了瞅门外摊开的玉米棒子,心想,家里目前能卖钱的只怕也只有这玉米棒子了。弯下腰很快将其中绿皮的玉米捡成一堆。 李腊梅出来看到了,还以为那是江米要用来喂猪喂鹅用的呢。 那样的玉米还没长成熟,就算晒了剥下来也是秕仁,磨面粉磨不出料来,交公粮人家也不乐意要。 简而言之就是下脚料,也就能趁着新鲜喂一喂畜类。 “妈,人家聂所长儿子昨儿可是帮了咱家大忙,要不是他们,咱家这会玉米还在地里呢,说不定耽搁下去玉米在棵上就发芽了。你看看现在,玉米不但帮咱收来家,连麦子都种上了。您说咱不得送点啥东西答谢答谢人家啊?” 江米知道她要是说想去赶集,她妈肯定反对。 但换一个说法,说不定就能成行。 果然李腊梅听了立马上了心,“送啥哪?咱家可没啥拿得出手的啊?” “喏,玉米呗,这可是今年最后能煮着吃的玉米了。他们家是干部家庭,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也会想换换口味,吃点玉米地瓜啥的呗。” “呀,这玉米他们会稀罕?” 李腊梅想说猪都不喜吃的东西人怎么会乐意吃?不过看着小女儿一脸淡定望着自己,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可又想起家里唯一的自行车已经被江朵骑走了,又摇了摇头,“等你姐回来问问你姐吧,她在镇上上学,懂得肯定比你多。可别送去了遭人嫌弃。” “哎呀,不会嫌弃的。刚好今儿我小姑要去镇上赶集,让她捎着呗。”江米迫切地想赚钱买东西,自然不想放过这五天才有的大集。 见她妈二二思思地一副怀疑表情,江米也不劝了,直接奔去她奶家院子。 江小姑正准备把院子里堆起来的玉米皮往院子外运,见江米忽然跑进来,不由笑着道:“大米来了。” “哎,小姑,今天你去镇上赶集不?” “干啥集赶集?活都忙不过来还赶集?” 江米奶因为昨晚的猪头肉给吃光了,她没捞着吃上一口,心里一直不舒坦,大清早看到江米,顿时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嚷嚷起来。 第29章 有胆子骗她 “奶,也就半天,我家想给镇派出所聂所长送点青玉米棒子,想让我小姑帮忙捎去。” 借一下前世准公公的势,江米表示这都不是事。 一听又是跟姓聂的有关,江米奶脸上的嚣张劲顿时消散了大半。 老太太虽然还是阴沉着一张麻脸,可到底也走心了,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会的青玉米棒子哪好吃?送也送点玉米面啥的吧。” “嗯呐,奶,我家玉米还没来得及去磨面,您能借点吗?等我们家磨了立马还给您。” 能卖钱的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江米表示一点也不嫌弃。 江米奶大约第一次见小孙女这么大方利落的跟她借东西,眼皮撩起来,有些诧异地看了江米一眼。 想了想,这玉米面也不是啥值钱东西,不过就是吃个新鲜,说不定镇上住着的大官会稀罕。 自己身下的儿女们眼见着不会有啥大出息了,江奶奶当然也希望孙女孙子辈上能够一辈更比一辈强。 不管大儿子家与镇上那姓聂的大官家是什么关系,昨儿下午那一出大戏,就已经大大提高了老江家在兰溪村的身份地位。 “凤,你去给装半编织袋玉米,带着这丫头去赶集吧。刚好家里的盐快吃尽了,回来的时候顺便到供销社买袋盐。” 江米小姑大名叫江美凤,小名就叫凤,很好听的名字。 不过在胶东乡下,姑娘家未出嫁前很少有人会称呼大名。一般也有顺着家中姊妹排序,称呼大妮二妮大嫚小嫚的。 一麻袋青玉米棒子,半编织袋玉米面,用麻绳紧紧困在自行车后座上。 江米想去跟小姑赶集就只能坐在自行车前大梁上。 小姑这辆自行车是女式的凤凰牌,比金鹿的要轻巧一些。不过大梁也比金鹿的细,骑走出去不过二里地,江米就觉得屁股不属于自己了。 好在小姑骑车技术娴熟,净挑平缓的地方走,这才让江米坚持到了镇子。 “大米,我们要把东西送到哪去?你认识聂所长家?” 知道江米侧坐在横梁上不会好受,小姑一进镇子就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 跳到地上,江米赶紧用手揉捏两个几乎失去知觉的屁股蛋,跺跺麻掉的脚。 心想不能拥有自己的交通工具,在这乡下赚钱也太费劲了。 “直接到镇派出所吧,姑。” 演戏得演全套,不然被她姑回去跟她奶说,她奶还不得拿玉米棒子削她。 镇派出所就是集市东头上,三间亮畅畅的独立大瓦房。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偶尔进出都是戴大盖帽穿着白色警服的公安。 江小姑瞧了就有些心生胆怯,将玉米袋子从后座拽下来往派出所西边的一棵柳树下一放,压低声音对江米说: “你去把那个什么所长伯伯叫出来拿吧。来来往往这么多人看着,直接送不好啊。” 江米倒是不怕被人看到。一点农产品而已,谁会看在眼里? 不过她正还愁怎么把江小姑糊弄走,见小姑神色惶惶的样子,心里立时有了主意。 “小姑,你去西头的供销社买东西去吧。玉米放这,等我瞧见聂所长,我就叫他过来拿。” 这也是个办法。江小姑根本就想不到,自家这个瘦瘦小小的侄女竟然会有胆子骗她。 第30章 丫头胆够肥 江美凤是个憨厚朴实的农家姑娘,根本就想不到,从没到过镇子上的江米怎么可能认识镇上的派出所所长。 见江米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江小姑立刻松了口气,她可不敢跟公安打交道。 绑好车后座上的麻绳,江小姑叮嘱小侄女不要乱跑,回头瞅了一眼派出所大门,便像做了啥见不得光的亏心事似的,紧溜推着自行车随着赶集的人流往西走。 瞧见小姑的身影彻底消失,江米清了清嗓子,先是小声啊了两声试试嗓子,忽然在柳树下敞开嗓门喊了起来:“卖青玉米,卖新鲜玉米面!” 这一嗓子,真有石破天惊的气势!惊得柳树上两只相亲相爱的喜鹊,惊慌失措,扑棱棱展开翅膀各奔东西。 梨树镇集市上买卖东西的摊位主要分布在东西大道,虽然派出所这块位置是进出集市的必经之路,是摆摊的黄金地段,但因为老百姓骨子里对派出所的天生畏惧,没人敢在这附近摆摊。 江米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站在派出所门前的柳树下又摆摊又吆喝,便显得十分出眼。 不过虽然引路人频频侧目,却没有人够胆走上前去买。 江米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喊哑了,还是没能招揽到一个主顾。 她正气馁地用出吃奶的力气,打算把摊位再往西边那些买粮食的摊位方向拖拖,就听身后传来噗嗤一声笑:“你这小丫头倒是胆够肥,竟然敢跑到派出所门前来卖东西!” 背后突然有人说话把江米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就见一个上身穿白色警服的黑脸膛高壮汉子,铁塔一样叉腰站在她身后。 那与聂卫平几乎一般无二的剑眉,和七分相似的脸型,无不表示,这个人就是她口口声声要来送人家玉米的聂长河。 前世里,江米也见过聂长河一面,那个时候,五十多岁的聂长河因受人排挤,从市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上退了二线。 一下子不再管事,成了单位上可有可无的人,老头子很是失落。 又见别人在他这个岁数早就都含饴弄孙,他家俩儿子三十多岁却还没给他生出一个孙子来,心里闷气的不行 心情不爽,聂长河就拿儿子们各种撒气,对谁都喜欢黑着一张脸。不过只从江米被聂卫平哄骗着登了聂家门之后,老头子脸上竟然开始有了笑模样了。 那时候,聂长河除了担心自家大儿子铁树开花不容易外,也喜欢江米不同于一般女孩子的爽利,自然不给江米脸色看。 江米对聂卫平倒真是一点都不怕。老头好玩着呢,当初跟她下棋怕输,连偷棋子的事儿都干的出。 “聂叔叔,早,我这不是怕在别的地方买被人给欺负了嘛。” “咦,你认识我啊?” 聂长河很惊讶。 聂长河去年刚从南方战场下来转业不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不同于常人的煞气,加上眉峰处被弹片划伤留下的疤痕,寻常小孩子见着他都能被吓哭。 可今天这个明明陌生,明明从来就没见过面的小丫头,却自始自终一副自来熟的笑盈盈模样,让聂长河禁不住心生稀罕。 第31章 老聂很大方 尤其自己稀罕闺女却没能养出闺女,聂长河很想摸摸小姑娘的头,表达下这种欢喜心情,可又怕吓着人家小姑娘,便不自然地嘿嘿一笑,取下大盖帽,摸了摸自己刚刚理成板寸发的头顶。 “嗯呐,聂叔叔,我认识卫平哥和卫东哥。” 江米没提昨天下午聂氏兄弟帮自家收玉米的事。 虽然在这个时代,学生助人为乐尤其是帮助农民秋收是教育部门一直鼓励的好人好事,但她想这事还是等卖了玉米,买了信纸,写了应下来的那封表扬信再公开不迟。 聂长河一听小姑娘竟然认识自己家两个混账儿子,嘴巴益发咧开,笑声爽朗地道:“你这玉米要卖多少钱?” 他早从衣着上看出小姑娘家境不咋地,想着能帮衬就帮衬下。这一袋子玉米加半袋子玉米面估计也用不上几个钱。 “叔叔,你要是喜欢吃,只管拿去,谈什么钱啊。” 江米很大方地说道。 之所以这么大方,是因为江米知道聂长河的秉性。这位可不是个喜欢占别人便宜的人,尤其自己在对方眼里还是个孩子。 果然聂长河就瞪圆了眼,“你这孩子,问你多少钱你就直说呗,你爹妈让你来卖东西你敢白送人?回家还不得让你爹妈揍啊!” 聂长河面上凶,其实心里偎贴的很,感觉这么小的丫头就这么大方,这么会来事儿,是个对他脾气的。 “也,也不要多,给,给十块钱就成。”江米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往柳树下缩了缩单薄的小身子。 聂长河一见,立刻不落忍了,从兜里掏出皮夹子,嚓嚓嚓从里面数出五张大团结硬塞给江米道:“给你五十,这玉米面玉米棒子叔都买下了。” 其实这些玉米棒子加玉米面顶多也就三五块钱,江米因为不熟悉这时候的物价,都给说多了。聂长河虽然知道,却不但没有嫌弃贵,反倒还从中格外多给了四十元。 眼前的小丫头,大眼睛闪亮亮的充满灵性,一看就是个聪明孩子。 今天明明是礼拜一,却没有去上学,显见家里已经穷到了一个相当严重的程度,连孩子上学都供不起了。 他给那些钱,可以够孩子两个学期的花销,希望孩子的父母得到后,能够再让这个小丫头上学。 别人的怜悯施舍江米不会接受,可给她钱的是聂长河,那是她心目中慈爱的长辈。江米神使鬼差下就将钱握在手心里。 “聂所,你咋给那么多呢?” 被聂长河吆喝出来搬玉米棒子和玉米面的年轻李姓公安,早望见了所长跟那个小姑娘的交易。 小李觉得所长今天被人给坑了,有些不忿。 “吵吵啥,搬进去,搬进去,再给这丫头整几条麻袋和编织袋子来。”聂长河知道农家现在收了秋粮,家里最缺装粮食的袋子,扭头又对江米吆喝了一声:“丫头,这俩袋子叔就不给你腾了,等会给你找几个新的来。” 李公安一听,这都自称叔了,显然是所长认识的啊。 自己刚刚可算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没听到么,新的,要他给小姑娘找新的麻袋呢。 第32章 脸上粉掉渣 江米甜甜的回应了一声。 心想,跟老聂做生意就是不亏。这除了钱,貌似还能多赚几个袋子回家。 江小姑从市场西端的供销社买完食盐,推着自行车在集市上张西望地看热闹,等到回到派出所门前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 她原来还担心从来没见过世面的小侄女会胡乱跑,等看见自家小侄女正笑眯眯地坐在一堆麻袋上时,江小姑顿时松了一口气。 “咦,大米,玉米都送出去了?” 江小姑很惊讶,她还以为得等人家派出所中午下班时候才能找见人呢。 “嗯呐。”江米手里有了钱,大眼睛眯成了弯月牙,菱角小嘴粉嘟嘟的,脸上笑容前所未有的甜美。 阳光下,绿柳旁,小少女小荷沾露的清灵美丽,让江小姑瞬间恍惚了一下。返过神来后,心中禁不住泛起些微后怕。 呀,这小丫头,什么时候长得这么好看了……幸亏是在派出所门前,不然长这么好看,难免不遇上人贩子啊。 江小姑嫉妒地伸手在江米嫩滑的小脸上捏了一把,“还不赶紧起来,都要散集了。” 一听要散集了,江米赶紧站了起来,将地上的麻袋卷了卷,放在小姑自行车后座上道:“小姑,你给绑一绑,这是聂所长送给咱们的。回家去我不要坐前大梁了,我要坐后座。” “好啊,这,是聂所长送的啊?” “嗯呐。” 几条麻袋而已,江米不觉得有啥,江小姑脸上却露出吃惊的神色。 这时候市场上一个新麻袋可得两三毛钱呢。 这都几条?啧,十条!玉米钱都收回来了啊。 今儿这东西送的可是真不亏,镇上的这位所长看来真是一个好人! 江小姑仔细数了数麻袋的数量,数完后,擦了粉的脸立刻笑成一朵花。 美中不足的是,因为这笑,江小姑团团圆圆的脸上扑簌簌往下直掉粉渣渣。 这个时候的农村姑娘普遍以为白就代表着美。 江小姑本来皮肤就不白,抹粉又光知道抹脸,不知道抹脖子,脸和脖子宛若划了一道三八线,上面白,下面黑,上下两张皮,再加这掉粉渣的笑容,惨得江米都不忍目睹了。 唉,这样的小姑,家境差,长得一般,又不会打扮……不怪二十岁了还没媒人上门。 “小姑,我还想去供销社买个脸盆牙刷啥的。” 江米不记得镇供销社在哪了,只能求助自家小姑。 江小姑以为江米走的时候嫂子给了钱,赶紧让江米坐在软绵绵的后座上,往供销社方向骑去。 这个季节,因为农民们还没忙完秋收,集市散的格外早。 江米坐在自行车上随着江小姑往西来的时候,就看到集市上得人已经散了大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家卖衣服的摊位和吃食铺子还在继续做买卖。 江米是那种理科女生性格,前世有钱也不喜欢没事逛街,此时贫乏落后的农村集市更是没有触动她半点购买欲。 所以眼见集市快要散了,江米心里也没觉有多大遗憾,就是忘记了买件新衣服换掉身上的补丁衣服。 第33章 死亡的命运 到达供销社后,江米在江小姑的带领下直奔生活用品柜台,不但给自己家买了几支新牙刷和两个搪瓷脸盆,还给小姑买了一条红格子方围巾。 这对一个二十岁正爱美的农家姑娘来说,一条漂亮的围巾实在是最成心的礼物。 江米早就看出小姑喜欢那条围巾了,一进供销社,小姑的视线都落在那条围巾上好几次。 来的时候,小姑头上围的是一条姜黄色方巾,都已经磨破了边了,哩哩啰啰的耷拉着经纬线,看着十分穷气。 回去的时候,小姑围着新头巾一边美,一边替江米担心。 “大米,你给姑买围巾你妈知道吗?” 她虽然常听她娘说,她嫂子手里有钱,而且这次貌似给了江米不少钱。可江米还是小孩子啊,要是买围巾的事嫂子不知道,江米回去只怕会挨打。 江米自然知道小姑担心啥,搂着小姑的腰,脸贴着小姑的背道:“小姑,钱是我爸偷偷给我的,你回去可别跟我妈说啊。” “啊,是你爸给你的?我就说你咋有那么多钱呢。” 江小姑一听,心里紧了一下。这回家去一定得注意别说破了。 不过哥哥的钱给自己这个妹子买条围巾,江小姑拿着倒是不觉得不应该。 姑侄两个因为这个秘密,关系益发近了许多。江小姑甚至帮侄女出主意,如何才能藏好钱。 江米就想,看来小姑对藏私房钱很有经验啊。 其实江小姑前世对江米很一般。或者说,江米那个时候对奶奶家里的人都敬而远之。从来不会像现在一样,这么亲密。 所以江小姑在二十六岁嫁人后,怀孕难产而死,江米听说了一点也没觉得有多难过。即使重生了,她也不觉得自己应该去干预小姑将来的命运。 这会儿,因为小姑一路上巴心巴意的教导,江米忽然想,小姑要是还死在难产这件事上,她会不会难过? 嗯,肯定会的,她现在已经有些喜欢小姑了,舍不得小姑死。 或者让小姑不要嫁给那个男人,小姑就会摆脱死亡的命运。 江米模模糊糊记得,小姑嫁的那个男人虽然长得不错,家里也算富裕,可是身上却有股子令人作呕的难闻狐臭味。 她不记得那男人具体长啥样,心想只要不让小姑嫁给狐臭味的男人就成了。 哎呀,或者她应该早些让家里经济条件好起来,也帮着小姑多赚钱,那样奶奶就不会因为收了人家彩礼钱,非逼着小姑嫁给一个狐臭男人了。 江米回家的时候已经中午了,街上基本没啥人。都回家吃饭去了。 李腊梅正在自家灶间里烧火,仰头见江米从院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两个崭新的搪瓷脸盆,脸盆里还放了好些东西,顿时瞪圆了眼睛,刚要跳起来责骂,却被江米一句话又给摁了回去。 “妈,这是小姑偷偷给咱买的,你可别嚷嚷,让奶听到又该骂街了。” “你姑今天咋这么舍得?太阳从西边出了?” 第34章 再加一把火 李腊梅很惊诧,心里不相信,却又知道,江小姑手里是有几个钱的。 这几年江小姑冬天编炕席子卖的钱,江奶奶都没收,说是让江小姑自己个攒起来,将来买嫁妆用。 在兰溪村这一带,从八十年代初期允许自由贸易后,村里人就开始纷纷编起了炕席子,拿到集市上卖了赚零花钱。 是谁传起编席子手艺的已经无从考究。但的确给村人带来了一定收入,改善了村人生活。这也是兰溪村孩子上学率比别的村子多的原因之一。 兰溪村人编出的席子分白色和花色两种。白色用白高粱杆编,编完后还要经过硫磺熏蒸漂白。花色用硫磺熏蒸过的白高粱杆皮和未熏蒸的红高粱杆皮交叉编结而成。 一张白席子大约可以卖两到三元钱,一张花席子能卖到四到五元钱。 村人们大都是选在农闲的冬天,先要将高粱杆除叶去外皮,一破四下剖成长条,然后泡绊子(把高粱杆破成的条泡进池塘沟渠里)。 刮绊子则是把浸水后的高粱杆内瓤子,用长形的刀具去掉。 冬日里,从水塘里捞出来的绊子上,挂着刺骨寒冰,刮绊子就要整日跟冰水打交道,可不是什么好活计。 开始编席子的时候,虽然不用那么接触冰水了,可席子是铺在凉地上编的,大冬天的,天寒地冻,屋子里没炉子,人蹲在上面,或坐在上面,时间长了腰腿都不好受,何况一不小心,还会给边沿锋利的高粱杆薄皮割破手。 李腊梅每年冬天也要编炕席子赚零花,自然对其中的苦楚深有体会。 听到女儿说,这一大堆东西都是她小姑子花钱买的后,心里梗了一下。 瞅着两个搪瓷脸盆不由暗暗感叹,这可都是小姑子的血汗钱换来的啊。 心里不落忍,想了想,想起来自己结婚时穿的一件深红色条绒褂子,一直收藏在木箱子底,原本想等过两年,大闺女身量长高了,好给孩子拿出来穿。现在却觉得,还是送给小姑子穿吧。 刚好昨天晚上,婆婆那边还拿出来那么多好东西帮自家招待客人。送件衣服去,也能让婆婆心里好受些。 江米没想到母亲会来这一手。 看看手上叠的整整齐齐,散发着樟脑味儿的新衣服,再看看母亲和自己身上的补丁衣服,有些不舍得送过去给小姑了。 她都已经买了条围巾送小姑,再送件新衣服去,自家是不是亏了啊? 可是不去送吧,又没法跟老妈解释。 她老妈的性子江米知道,人穷志不短,可不是个喜欢占人便宜的。 得,算是为奶奶家和自家缓和关系再增加一把火吧。 两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没啥深仇大恨,没必要整天吵吵闹闹被人看笑话。 果然,江米把衣服送去奶奶家,不但小姑受宠若惊,就是一向板着张麻脸的奶奶也惊讶地瞪圆了三角眼。 这又买围巾又送衣服的?是要干啥? “奶,我妈说我小姑好说婆家了,应该打扮漂亮点。” 好听话江米张口就来。 “这,这是你妈结婚时的衣服吧?” 江奶奶看到那件衣服,一下子就想起儿媳妇刚刚娶进门的那天。 第35章 礼上有往来 那个时候,人人都夸老江家娶了个漂亮媳妇。 江老太可是开心好长一段时间,即为大儿子能娶上那么好看的媳妇由衷高兴,又为家里多了个劳力使唤心里敞亮。 可惜,没想到那女人的身子骨不争气,竟然一年不如一年,病病歪歪的,瘦的跟竹竿似的,活不能干,还脾气不好,闹得连儿子都不喜欢回来探家了。 江奶奶是个不擅于跟人示好的人。心里对大儿媳的怨念减轻了,脸上却还是没一点笑模样。只是冷冰冰跟江米说,“院子里腌的咸菜可以吃了,你去捞点回家就饭吧。” “哎!”江米痛快地应了一声。 她奶腌咸菜在村里可是一绝啊,小时候,她可没少吃。 不过那都是弟弟才能拿回家的。这次她奶示意让她去拿,这可是具有划时代的破冰意义。 打开酱菜缸上的高粱杆串连的盖子,只见两人合抱的酱缸里,用老汤淹着长豆角、小黄瓜、绿萝卜、芥疙瘩。 小黄瓜入味最快,也最好吃,清脆咸鲜中保留着黄瓜独有的香味。不过也不经吃。腌着也就是吃个稀罕。 奶奶既然难得发话了,江米可不跟她老人家客气,用干净的玉米片包了几个腌黄瓜,又捞了两个去年腌制的芥疙瘩。 这种咸菜现淹新鲜的不但没咸味,还有种辛辣青气,小孩子大都不太喜欢,但陈年的就非常香脆。 尤其是洗净切丝,用白面裹了,用油烙成咸菜饼,是上学的孩子们最喜欢带的就饭小菜。 江米奶奶假装不在意孙女捞了多少咸菜去,可等她瞥见小孙女竟然抱走了那么多,顿时给气得嘴张合了半天,低声咒骂了一句。 “个死丫头片子,拿那么多去也不怕齁死?送点东西还不够拿回去的多……” “娘,不过是几个咸菜疙瘩,值几个钱啊,今儿江米还给我买了一条新围巾呢。” 今天又是围巾又是衣服的,江小姑美得都合不拢嘴了,自然听不得自家老娘再去骂侄女。 江米奶奶原本以为江小姑头上的围巾是自己花钱买的,听江小姑这么说,顿时吃惊地住了嘴,显然是不好意思骂了。 不过想了想,又有些不甘心,甚至连江小姑也埋怨上了,“就能瞎抛撒钱,也不知道省省给你二哥娶媳妇用……” 在她心里,江米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可能主动给她姑买头巾?肯定自家闺女哄怂侄女掏了这份钱。 而在她眼里,虽然跟大儿子家早就分家,可大儿子赚的钱她总觉得那也是自家的钱,不能随便浪费了,何况眼下家里最需要解决的就是老二的房子问题。 “吃了饭,你帮你嫂子家剥玉米皮去,顺便提提你二哥盖房子的事。” 江小姑皱了皱眉,感觉很难为情。 帮忙干活就是帮忙干活,咋好跟二哥盖房子事扯一起呢? 吃完了饭,江小姑刚想到炕上躺躺歇个晌,就被她娘一巴掌拍出门去。 “个没眼力界的死丫头片子,不怪没人家上门说媒,懒死懒死,再懒下去,你还想老娘养你一辈子不成?” 第36章 一碗疙瘩汤 土豆焖芸豆,锅边糊玉米饼子,这是江米家今天中午的菜和饭。 菜里虽然没有肉,但用小葱爆了锅,味道吃起来还算不错,只是土豆量有些少,不能以菜当饭吃,而且咸,估计是她妈故意多放了盐。 玉米饼子只尝了一口就让江米有些难以下咽。 除了玉米面不新鲜外,还因为是石碾推出来的,面里颗粒粗糙,吃起来很磨嗓子。 “给……” 江米正捏着饼子十分费力地咀嚼吞咽,眼前忽然多了一碗土豆疙瘩汤。 抬头看,却见她妈李腊梅从锅里端出来两只碗,一碗给了她,一碗给了刚刚跑回家来的江小鱼。 江米禁不住微微愣了一下。 早晨给她妈只留了两碗饭,她妈怎么一点没吃啊? “妈,你早晨吃啥了?” “昨晚的煮玉米。” 李腊梅应了一声后,伸手抓起一个玉米饼子,面色淡漠地嚼着,一点也没有难以下咽的意思。 江米喉头却哽了下。 不过是碗土豆疙瘩汤,她妈竟然一口没舍得吃,都留给了孩子…… 瞧着她弟唏哩呼噜很快就把一碗疙瘩汤吃了个干净,江米急忙将自己面前那碗也推了过去。 江小鱼抬头瞅了她一眼,龇牙对她笑笑,低头毫不客气地开始吃另一碗。 这小孩儿嘴巴特刁,明明是穷人家孩子,却就喜欢吃好吃的,拿她妈的话说尖抻要命。 不见长个头,也见不长肉,却长了个奇怪肚子,骆驼一样,没有好吃的就饿着,有好吃的甚至能比大人吃的还多。 江米当然不可能去跟个小孩儿争饭,何况那饭还是她妈从嘴巴上省下来的。 忍着难受,好不容易啃了半个饼子,却见小姑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嫂子,你们还没吃完饭呐?娘让我来帮你剥玉米皮嘞。” “哎哎,不用了,不用了,我和二妮慢慢剥就成。” 李腊梅有些受宠若惊。 “二丫那小手能剥多少呐,嫂子你把自己结婚衣服都送我了,我帮你干点活还不是应当该嘛。你还跟我客气啥。” 听江小姑这么说,李腊梅咧嘴呵呵笑了两声。 心想,送了衣服就是不一样啊,早知道秋收开始就送,也不用拖累着二丫头不能上学。 三个孩子,都是自己亲生,手心手背都是肉。其他那俩都让上学,就不让这一个上,将来孩子长大了肯定会落埋怨啊。 而且李腊梅从小也是吃了没上学的亏,为姑娘时,村里推荐培训赤脚医生,就因为她字识的少,不得不把名额让给一个上初中的。她要是当初干了赤脚医生,她家哪里会这么穷! 锅碗瓢盆扔给了江米刷,李腊梅拖了两个马扎,一个给了江小姑,一个坐在屁股下面,坐在靠近自家东开门的院门外,一边剥一边跟小姑说江米休学的事。 江小姑是读到高中被她妈强拽回家干活种地,对读书也是心有不甘,自然顺着江米妈说,是该让江米继续去读书。 江米这会可并不想立马回学校去,家里这么个情况,整天只有玉米和土豆吃,她可是受不了。还是得赶紧想辙赚钱。 正一边琢磨一边洗刷锅碗,就见蹿出家门去玩的弟弟江小鱼,从门外鬼鬼祟祟又蹿了进来。 进门就嚷嚷:“姐,姐,你过来,你快跟我过来!” 第37章 捅了马蜂窝 “干嘛呀,没瞅见我在干活。”江米有些不耐烦。 别人有起床气,江米这会有吃饭气。 吃都吃不饱的日子可让人怎么过啊? 江米都有些不记得她小时候到底都是吃啥长大的了。 难道就是这难以下咽的玉米饼子? “姐,小小姑哭了,你快去看看吧。”江小鱼一脸焦急。 江小鱼口中的小小姑是房后三老奶奶家的六岁孙女。 三老太爷跟江米太爷爷是亲兄弟,岁数却只比江米爷爷大不到十岁。 江米太爷爷在江米四岁时便生病故去,三老太爷却活得很硬朗。 三老太爷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嫁出去了,儿子江开方又生了一儿一女。大孙子江远强比江米大一岁,小孙女江美兰跟江小鱼同岁。 江美兰虽然辈分大,跟江小鱼却是好玩伴。 江米对三老奶奶这一家却向来没什么好感。 主要是从她记事起,就时常听老妈念叨,那老太太依仗辈分高,对她家各种欺负。 江米家与江米奶家之间的胡同就是住在后面的三老奶奶逼着留的。 前些年甚至还不让她家在自家院子前面堆草,直到大队上给三老奶奶家单独划了一块地方堆草方才罢休。 听到是三老奶奶的孙女美兰在哭,江米有些不耐烦地将江小鱼拨拉到一边,“人家哭跟你有什么关系?不会是你打的吧?咦,你个臭小子,你可小心被三老奶奶揍!” “姐,我没惹她,她自己哭的,她说疼。你快去看看吧。她家没人,她就蹲在胡同头上哭呐。” 江米被小鱼儿硬拽着出了家门。 李腊梅一见姐弟俩绕过南墙角往西去,不由喊了一声:“干嘛去啊?不赶紧干活。” “一会就回来!” 江米心里认定是弟弟惹哭了美兰小姑。 担心江小鱼捅了马蜂窝,江米就想着赶紧趁三奶奶家没人把事情处理了。 江米被小鱼儿拖拽着,急火火来到自家院子外面的西南角胡同口。 果然看见眼泪汪汪的美兰小姑穿着开裆裤蹲在地上。 “怎么了小姑姑?”江米走过去关心问道。 虽然不想跟三老奶奶家的人打交道,可对方毕竟只是个不懂事的六岁孩子,若真有个什么事,江米心里也不落忍。 美兰小姑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看到江米,哭得益发放肆起来。 眼泪肆虐,鼻涕横流,脆生生的小声音连连叫道: “尿尿疼!又痒又疼!疼!疼!” 一边说着疼,一边又用小手去挠。 尿尿疼?还痒?江米下意识地蹲下身往小女孩裂开的裤裆瞅去。 吃惊地发现,小女孩撒尿的地方竟然又红又肿,而且还有些血丝和脓性的分泌物。 江米立刻判断出,这小姑娘十有九成九是得了**炎了! 幼女得**炎可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幼**道炎的主要症状是外阴**痒,**分泌物增多,因不能很正确地诉说症状,常用手指搔抓外阴,通过手指及抓伤处,更进一步使感染扩散。 若在急性期被父母疏忽,或因症状轻微不去治疗,等到急性期后,就会造成小**粘连,粘连时上方或下方留有小孔,尿由小孔流出。 **异物可引起**分泌物特多,且为血、脓性,有臭味。蛲虫所致的**炎,外阴及**外有奇痒,**流出多量的稀薄的黄脓性分泌物。 江米不知道这美兰小姑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炎。 但看这样子,不管什么原因都得马上送医院治疗。 江米刚要直起身来,打算找三老奶奶家里大人送小姑娘去医院,就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粗嘎的吼叫:“不要逼脸的死丫头片子,看什么看?你没长啊?些**样的不学好啊!” 第38章 无辜被辱骂 江米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叫声惊得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回头一望,就见一个身材壮实的方脸老太太,瞪眼扒皮地捣着小脚,从西边道上,风驰电掣,直扑而来。 江小鱼也正低头好奇地往美兰小姑下面望,听到骂声,哧溜蹿到墙角边的草垛后,探着颗小脑袋,瞪着乌溜溜的眼珠,小心翼翼往外观察事态发展。 江米先是被骂得发懵,继而想到,老太太发这么大火,八成是因为刚刚江小鱼也跟她一样蹲下来看了。 不过看了就看了吧,一个不懂事的男孩子知道个啥啊,虽然江米此时很想把江小鱼摁地上狂揍一顿。 可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三老奶奶赶紧去给美兰小姑看病啊。 江米几次想张嘴解释这事,三老奶奶却不给江米机会。 她觉得自家孙女儿吃了大亏,被江米和她弟给合伙欺辱了! 老太太暴跳如雷,吐沫横飞,漫天咒骂。 骂了一会后,大约觉得这是一件十分丢脸的事,猛然提起自家孙女的后衣领子,沿着胡同一边骂一边急匆匆往自家走去。 扑头盖脸的一顿臭骂,骂得江米恍若雷击。 眼前这一幕,她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呐,就好像前世里发生过一样? 咦,这事还真是发生过! 不过那时候的江米尚还不明白,江美兰为啥嚷嚷着尿尿痛,也不明白三老奶奶为啥发那么大的火,骂人骂得那么狠。以至于最后导致两家大人也不再说话。 而现在,江米明白了,这特么就是一场误会啊! 三老奶奶显然是误以为她不正经,带着弟弟偷看江美兰的私处。 而江美兰呢,貌似此后发了几天高烧,虽然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吃药好了,反正整个人就显得彪呼呼的了。 江美兰一年一年的长岁数,智力却没跟着一起长,直到二十多岁嫁人,智商也始终维持在五六岁的样子。 后来据说,因为彪,怀了孕自己也不知道,竟然接连两次把孩子给生在茅坑里溺死了。 据说第一次是个女孩,第二次是个带把的男孩,娶了她的老男人本来就是为着传宗接代,女儿死了还不算太过暴怒,等到第二个儿子又死了,老男人差点气疯,把江美兰暴揍一顿后,给送回了老江家。 三老奶奶就此气得一病不起,撒手西去。 现在,这事儿是管呢还是不管?显然当年江美兰就是因为尿路感染发烧给烧彪了。 江米无辜被骂,江鱼儿见机不妙早就跑了。 只一会,李腊梅就知道自家女儿被三老奶奶辱骂的事。 “江米!你个死丫头片子赶紧给我滚家来!”李腊梅给气得不行。 三婆婆就是个为老不尊的老贼婆,那么大年纪了,整天不是骂这个就是骂那个。 她在东边街门口跟小姑子一边说话一边剥玉米皮,开始隐约听到西边胡同口传来的叫骂声,知道是三婆婆又骂街,还没怎么当回事,却没想到,三婆婆骂得竟然就是自家二女儿江米! 李腊梅平日里虽然对自己孩子并不算太好,发起火来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但却是个护犊子的。 自家孩子自家管教,那容得了别人辱骂?李腊梅气怒女儿被别人给骂了,上前拉着江米的手就要往家走。 “妈,等下,等下。” 江米还想着跟三老奶奶家的人说说美兰小姑得了急性尿道炎的事。这会儿显然还不想跟她妈立即回家去。 李腊梅气坏了,上手对着江米就是一个耳刮子扇了过去,“你个死瘪丫头!你是没给人骂够咋地?还想杵在这里当粪坑啊!” 第39章 打脸是忌讳 江米显然没防备她妈会动手打人。 一见她妈抬胳膊,完全是条件反射,脸一侧瞬间闪躲了过去。 她在前世里为了提高自我保护能力,在大学时就积极加入武术社团,几年练下来,虽不能说是高手,但对付三两个壮男根本就不在话下。 躲个身弱体虚的农村妇女的耳光,简直容易的不能再容易。 只是巴掌落,发丝飞,回过神来的江米禁不住心生怒气,厉声质问她妈:“妈,你怎么可以随便打人?” 江米显然忘掉了自己此时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了。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打脸是忌讳。 在武术社团对练的时候,再心存嫉恨,也很少有人敢往江米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攻击。 因为私下被人起外号叫着野玫瑰的江米,若谁敢对她用阴的,那她绝对会用比之狠一百倍手段还击回去。 不过此时的江米虽然气得一时忘掉了伪装,却还记得对面站着的是她亲妈。 只是那一身不怒自威的煞气,却惊得李腊梅瞬间瞪圆了眼,张着嘴半天有些返不过神来。 要在以往,她打二丫头的时候,二丫头要是敢躲,她肯定再来个连环套。 气狠了,那真是捞起啥就用啥抽,不要说巴掌,就是铁制的煤钩子也没少用。 可是今天,二丫头虽然也躲,而且躲过去了,但那从未见过的凛然眼神,却让她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心虚感和畏惧感。 再次扬起的巴掌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母女俩正大眼瞪小眼呢,黑泥鳅一样滑溜的江小鱼忽然冲进两人之间。 “妈,你别打我二姐!” 江米是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等僵持不下的尴尬时刻,江小鱼不但出现了,还非常勇敢地伸开细瘦黝黑的小胳膊,像老母鸡护仔一样将江米护在身后。 江米摸了摸鼻子,表示很无语。 这小子可真会装好人呐,鬼得粘毛比猴还精。 看到小儿子咋咋唬唬出来护着他姐了,李腊梅暗舒了一口气。 可又有些不甘心就这样败下阵来,小孩赌气一样,抿着青紫的嘴,鼻子里哼了一声后,扭身回东边街门口继续剥玉米皮去了。 “嫂子,咋了?” 江小姑也听到江三奶奶骂江米的事了。不过她显然也不是个笨的,并没有想着去为江米出头。 江三奶奶可不是谁能招惹的。 李腊梅阴着脸坐回原处,拿起玉米棒子继续跟玉米皮较劲,听到江小姑问,眼皮子一耷拉,没吭声。 江小姑以为她嫂子这是在江三奶奶那里碰了钉子,却不知道是她那个小侄女霸气侧漏,把她妈给怼了。 李腊梅坐在那里,手上机械地扯着玉米皮,心里却对江米性子变化之大的有些疑惑不解。 她总觉得二丫头今日看着自己的眼神中,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仿佛能看透一切似的。 怜悯?嗐,肯定是她想多了。 不过,经过今日一场母女交锋,她忽然生出以后不能再随便打骂二丫头的想法。 十二岁了,也算大姑娘了,姑娘大了自然就不能打了。 说不定那天一睁眼,孩子们就会像长了翅膀的小鸟一样,拍拍翅膀飞离自己身边…… 第40章 学渣的惩罚 “姐……” 江小鱼望着二姐,扁了扁小嘴,有些想哭的样子。 “姐,我去找妈可不是想让妈打你,三老奶奶那么骂你,我想让妈也骂她……” 江小鱼的眼睛里清澈的宛若一泓清泉,江米实在看不出这小家伙有撒谎的迹象。 见江米瞅着他的眼睛不说话,江小鱼又忐忑地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委屈。 “姐……” 他对老天爷发誓,他真不是故意去告状的。 “……” 江米有些无语地摆了摆手。 江米能跟她妈生气,能跟她奶生气,却面对幼萌的弟弟怎么也气不起来。 今日这场飞来横祸虽然她弟才是始作俑者,江米也不想追究了。 看着抱着她的腿,眼泪汪汪,还在祈求她原谅的江小鱼,江米有些心疼。 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让六岁的江小鱼长的又瘦又小,头发枯黄,小脸只有巴掌大。看起来身高似乎还不足一米。 那么瘦瘦小小的一个小人儿,像只期待得到主人宠爱的小狗一样。大眼睛水汪汪地,小心翼翼仰头看着江米。 再精也不过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被这样一双充满孺慕的琉璃一般纯净的眼睛仰望着,江米心中慰贴而酸软,禁不住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大脑门。 “好了,自己玩去吧,姐要干活了。” 对于土坷垃里刨食的庄户人家来说,一年里最重要的季节便是麦收和秋收。收,不仅仅是把粮食从地里搬运回家,还包括粮食的处理、晾晒和妥善储存。 江米这会虽然被她妈胡乱发脾气弄得心情不太好,可也没想着对家里的农活置之不理。 因为不想到院子东边,她妈和江小姑在的那边去,江米就近在院子南的玉米堆附近找了个有树阴凉的地方,扯了些干的玉米皮垫着坐了下来,开始用力撕扯玉米棒子外皮。 江小鱼这会儿倒乖巧,见他姐开始干活,他也学她姐的样子,坐下来开始扯玉米皮。 江米瞅了一眼江小鱼的开裆裤,以及露出来的小黑雀,不由皱了皱眉,刚要抓起江小鱼回家把裤裆缝上,就见本该在上学的江远强斜背着军绿色书包,有些不太开心地从西边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江米,老师让你回学校!” 江远强长得虎头虎脑,肤色黝黑,比江米要高大约半个头。说话闷声闷气,斜眉吊眼,一副欠揍表情,就好像谁欠了他很多钱似的。 “啊,我今年不打算上学了。”江米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你不上学不成,老师说了,我要是劝不了你上学,我也不用去了!” 江远强说着,恨恨地跺了跺脚。 因为江米,他被老师赶出教室,一个人灰溜溜地顶着大太阳走了四里路,他能不恨么。 兰溪村因为村子人口少学生少,原来设立的小学去年起被合并到张家屯。江远强今天也是倒霉,数学测试竟然只答了20分,数学老师本来就恼班上最好的数学尖子生江米突然不再来上学,再见到这学习一包渣,脑袋笨得榆木疙瘩似的,跟江米同村同姓的江远强考的那点破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作为学渣的惩罚,江远强不得不接受回村叫江米上学的任务。 江米今天刚被江远强他奶给辱骂了一顿,江远强又是这么个态度,自然不乐意搭理他。 见江米不说话,江远强急了,驴拉磨一样在胡同口绕圈圈。绕了半天后没辙,凑到江米眼前,放软了声音央告: “江米,求求你了,你回学校念书吧。” “不回!”江米态度坚决。 江远强都给气得简直想揍江米一顿了。 按辈分,江米得管他叫小叔,有这么跟小叔说话的侄女么? 第41章 江米的警告 “江米,你不能这样!老师说了,你要是不去上学,也不让我去……” 江远强很委屈,也很忐忑。 在学渣江远强的认识中,所谓上学,无非就是上课下课。老师讲课爱听就听,不爱听就睡觉,下课了还有那么多同学可以一起打闹玩耍。所以他这会很害怕因为江米的缘故,再也不能去上学。 见江米脸上依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江远强不由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蹲在那里瞅着江米和小鱼儿一人一个玉米棒子,往下扯玉米皮,许是觉得无聊,江远强将书包往屁股底下一垫,也动手扯起玉米皮来。 看着那孩子那么认真地在帮着自家干活,江米先是有些懵逼,接着觉得也许扯不了几个,这人就回家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一个小时过去,江米和小鱼儿已经随着树荫往东面转移劳动阵地了,江远强那傻孩子依然坚持呆在原地扯玉米皮。 看着那孩子被太阳晒的紫红色的脸上,被汗水冲出了一道道沟壑,江米有些不怎么忍心了。 “喂!你快回家去吧,让你奶看见又该骂人了。” “我不回去。你不去上学,我就在这帮你家扒玉米皮,反正老师也不喜欢我……”江远强大有赖上江米的样子。 他要是跟他奶一样,一味蛮横,江米根本连搭理都不会搭理。 可这傻孩子虽然笨,却又笨得有些可爱。 江米想了想,忽然对江远强道:“你妹妹病了,要是不赶紧送医院去找大夫看看,你妹妹就有可能变成傻子。” “啊?我妹病了?” 江远强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 平日里江远强可是最喜欢他妹妹了,因为妹妹比他聪明,妹妹将来上学肯定就能比江米学习好。 他可不能让妹妹变成傻子。 顾不上拿书包,江远强拔脚就往家跑去。 江米担心江远强回家去把自己抖出来,赶忙喊了一声:“别说是我说的啊。不然你奶肯定不让人送你妹妹去医院,那你妹妹就真彪了!” 还真让江米给料着了,此时江美兰已经开始发起烧来了,三老奶奶却觉着小孩儿发烧没什大事,无非是着了凉,手脚搓搓姜片,身上用温水擦擦也就好了。 江远强捞着妹妹的小手捏了捏,又摸摸妹妹烧得滚烫的小脸,一脸急色嚷嚷道:“奶,奶,得送我妹妹去医院看大夫,再烧就烧彪了!” “小孩子瞎咧咧个啥,是我懂还是你懂?”三老奶奶继续用姜片搓美兰脚心。 小丫头的脚心都红彤彤的了,身上还是烫得吓人。三老奶奶心里急得不行。 心想,上个月江远强跑池塘洗澡着凉了,她就是用这些老法子给治好的,但到了美兰身上怎么不管用了呢。 难道真要送医院去看大夫?那要花不少钱啊! “奶,求求你了,送妹妹去找大夫吧?”江远强眼见妹妹烧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噗通一声跪在炕前。 “唉呀,你这臭孩子,赶紧起来!” 三老奶奶最心疼的就是大孙子。可舍得大孙子下跪,赶紧从炕上爬下来。伸手去拖孙子起来。 “奶,奶,求你了,我妹妹会变成大彪子的。赶紧给妹妹找大夫看看吧。”江远强是真着急了,这孩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硬是挺住奶奶的拉扯,跪在地上不起来了。 他心里狠狠记着了江米的警告,怎么也不能让妹妹变成傻子。 第42章 治疗妇科病 江远强跑回家去大约一个来小时,背着妹妹从家里跑出来了。 江三奶奶跟在后面颠着小脚撵,一边跑一边喊:“强子,你别跑,等你爸妈回来咱再去医院……” “等我爸妈回来就晚了!” 江远强根本就听不进奶奶的话了。妹妹浑身烧得跟火炭一样,那还能等啊。 他倒也不傻,知道单凭他自个,没法背着妹妹跑六七里路去镇医院,想着村里也有大夫,便越过江米和江小鱼,沿着东边南北街,豹子一般飞速蹿着,往北面村卫生室跑去。 村医田奋正用肉质捣药槌,奋力地给书记老婆治疗妇科病。 他正拱得自得其乐,就听关紧的房门嘭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屋子里眨眼之间竟然蹿进来一个人。 田奋给吓得两腿发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原本硬个棒棒的捣药槌也软成了葱鼻涕。 书记老婆正被捣的得劲呢,突然受这样的惊吓,整个人弹簧一样自诊床上跳了起来。三把两把扎住了裤子,捂着脸就从屋子里跑了出去。 “干啥?干啥?干啥呢?” 田奋见书记老婆跑了,心里不由松了口气,赶紧把敞开的裤子拉链一拉,将软了的捣药槌安全收进了仓库存放起来。 “田大叔,你赶紧给我妹妹看看,我妹妹快要烧彪了!”江远强愣头愣脑地冲了进来,并不知道屋子里两个大人在捣鼓啥。 “我看你不烧都彪!”田奋气哼哼地自地上爬起来,要不是顾忌江三婆恐怖的骂街能力,他都想把江远强给乱棍打出门去。 这一跤跌得有些狠,田奋忍着疼,扶着腰缓缓自地上爬了起来,就见江远强已经把他妹妹给放到窗台下面诊床上。 这床方才还被他跟书记老婆折腾的吱呀乱响,眨眼功夫却换上了个小姑娘。 田奋有些心虚,装模作样伸手上去摸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给烫了似的马上缩了回来。 “呀!这烧得!咋这么厉害呢?” 田奋此时显然最担心的不是床上小姑娘的病情,而是怕江远强把他给书记老婆捣药的事给说出去。眼珠转了转,斟酌了一下道:“强子,不是老哥不给你妹子治,你妹子这病的也太重了,我这里也没啥好药,只怕是治不好啊。” “那你也不能眼看着不管吧?你都是村医呢!”江远强顿时急了。 “这,我这有退烧的药,要不先给你妹妹吃上片,退了烧,再送镇医院去。”田奋可不敢把人留在他这治,也不敢彻底撒手不管。万一出人命可咋办?江三婆那老娘们发起疯来可是不好了治。 江远强从卫生所墙角的水瓮里舀了碗清水,想把药片喂给妹妹吃。不想江美兰虽然烧得迷糊了,可听说吃药,闭着眼坚决不张嘴。 “咋办啊,咋办啊,我妹妹不肯吃药!”江远强给急的驴拉磨一样在地上打转,忽然想起江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觉得江米应该知道怎么救他妹妹。疯了一样往江米家跑。 半路上遇上江米奶奶,他也顾不上应答,一竿子烟蹿到江米家南院墙外,扯起江米就想往村卫生室方向拽。 “你干嘛啊江远强?”江米都有些被这家伙闹懵了。 “江米,你得帮我救救我妹妹!求求你了,你肯定能救我妹妹!” 江远强魔怔了一样,扯着江米不撒手。 咦,这个傻子怎么就认定自己能够救人呢? 第43章 算是头一个 江米被江远强烦得不行,顺手从草垛上抓了一把节节草往江远强怀里一塞。 “喏,这个煮了当茶给你妹妹喝,再用酒精兑水擦手脚胳膊腿降温。还有,下身也用这个草煮水洗洗。不过我劝你最好送你妹妹去镇医院。” “那个酒精我不会擦……” 镇医院他送不去,江远强此刻显然把江米当成了主心骨了。可怜巴巴地望着江米,“我让我奶回家煮水,你能不能去帮我妹妹擦酒精?” “我欠你家的啊,你奶那么骂我我还去帮你妹擦酒精?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江米有些烦了。 她可不想当什么烂好人,打了左脸,再送上右脸。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重生后脾气太好了,就让这些个人蹬鼻子上脸的得瑟。 “江米,求你了,只要治好我妹妹,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许是常听《杨家将》评书的缘故,江远强竟然单腿点地,抱拳对江米行了个古时候的军礼。 见江米还是木着一张脸,江远强觉得可能自己这礼行的不标准,所以江米不肯帮忙,急忙将另一条腿也跪在地上,收拢双手就要对江米行叩拜之礼。 江米被这傻小子给气笑了。 好歹这位辈分上可是她叔。让叔叔对自己行跪拜礼,说出去江米也不用在村子里混了。 江米把手里的玉米棒子往地上一扔,一把拽起江远强,有些无奈道:“你别整这些没用的了,你只要能管着你奶别骂人,我就帮你妹妹擦酒精。” 江米始终不说救人的话,因为她也不知道江美兰的病情是否能用节节草煎汤控制。 毕竟中草药见效慢,尤其在治疗一些细菌性感染上,不如西药治的彻底。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村后卫生所跑去。 李腊梅瞧见了,喊了自家闺女一嗓子,“不干活跟着乱跑个啥?” 真是个贱皮子丫头,这是没被人骂够咋地? 江米却觉得,若能通过今天这事,帮了江远强,对自己今后的致富大业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毕竟这么信任自己,江远强算是头一个。 跑到了地儿,江远强果然先把他奶拽到一边,把一把节节草塞到他奶手里,推着他奶就往外走,“奶,你快些回家用这草熬汤!这草能治我妹妹的病!” 江三奶奶被孙女突然病倒闹得有些发懵,又跟着江远强跑到村卫生室,这会儿气还没喘匀溜了,又被塞了把草手里,脑子就有些不转弯了。 老太太以为这草是村里赤脚医生田奋给的,是孙女救命用的,被孙子推出门后,赶紧颠着小脚往自家跑去。 没了江三奶奶在眼前害事,江米挽了袖子,跟田奋要了酒精,兑了适量的水,又要了块干净纱布,将贼眉鼠眼的田奋和愣头愣脑的江远强都撵出了屋子,这才给江美兰的手心、脚心、颈部、腋窝、腹股沟等处用酒精擦了个遍。 不过酒精擦拭对小孩子并不可取。因为小孩子皮肤薄嫩,通透性较强,对涂在皮肤表面的酒精有较高的吸收和透过能力。如果酒精擦浴后擦拭时间较长,擦拭面积又大,致使酒精经皮肤大量吸收入血,容易产生酒精中毒。 此时江美兰的情况却有些危急,江米顾不上会有什么后果了。 若非此时整个村子里还没有一家有冰箱,江米都想连冰帽都给江美兰用上。 要么不帮忙,既然伸了手,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44章 我就是江米 忙活了大约半个小时,江美兰的体温竟然真的降下去了。这会儿,江米忽然嗅到屋子里有股子难闻的腥臊味,不由皱了皱眉。 怎么闻着像是男人射出来的那啥的味道? 这股子味道莫名地让她想起了聂卫平。在前世里,江米与聂卫平虽然没动真格的,但有一次那家伙实在憋得狠了,也曾经用手帮着纾解了一次。那尴尬无比的场景让她至今都记忆犹新。 那是江米第一次看到如此令人惊骇的家伙。不过如今再次闻到这种味道,江米就条件反射地急着洗手。从床底踹出一个盆子来瞧了一眼,她又嫌弃那水盆的脏。 江远强听到屋子里的动静,以为妹妹被江米治好了,欢喜地推门走了进来。 不料却看见江米绷着脸,皱着眉,苦大仇深用酒精洗手的样子,不由又紧张起来,想问妹妹情况,又怕江米不耐烦撒手不管,假装往门外望了望,嘴中小声咕哝着,“我奶怎么还没来?” 江米瞧了瞧两只被酒精洗过三遍的手,不可能再沾染任何脏得东西,便抬头对江远强道:“江远强,你妹妹虽然暂时体温降下来了,我劝你还是赶紧找你爹妈送她到医院去找大夫看看。” 她可不想担责任。尤其那江三奶奶还是个不讲理的。 “为啥?我妹妹不是被你治好了吗?”江远强有些醒不过神来,满眼蚊香圈。 “你妹妹需要打消炎针,体温虽然暂时降下来了,可体内炎症还在。” 江米话刚说完,就听门外传来一个男孩的喊声,“江米,江米,有人找你呢?” 江米出来一看见是村书记李忠伟的小儿子李森。 “哎呀,你真在这儿啊,我都找你半天了。快,你家来客人了!”李森跟江小鱼同岁,还没有上学,跟江米嚷嚷了几句后,嗖嗖跑没影了。 江米不知道家里来了啥人会劳动书记小儿子来找,嘱咐了江远强几句后,便小跑着往家赶。 到了门口,刚好看到聂卫东开着辆三轮摩托车停在她家门口。 “啊,你找我啊?”江米心里不由咯噔一声,生怕卖玉米棒子给聂长河的事被聂卫东告了李腊梅。 英俊少年斜着眼瞟了江米一眼,满脸郁闷地趴在车把手。 见这厮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江米原本满心忐忑一下子烟消云散。 只要是聂卫东不开心,那对其他人来说肯定是好事。 果然,江小姑满脸是笑地从院子里出来,看到江米,立刻道:“大米,柳大夫给你妈看病来了。” “柳大夫?”没听她妈说请了医生来啊?江米有些疑惑,忽然扭头看了一眼萎蔫状态的聂卫东,“你妈?” “不是我妈还是你妈?”聂卫东白了江米一眼。 他今天下午逃课,原本打算带了小伙伴再到兰溪水库边去打鸟,没想到被他哥给逮到了,还被罚做了司机,专程送他妈过来给江米妈看病。 想着聂卫平对江米家的格外关心,聂卫东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江米一眼。 打量完之后,很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丫头也就脸蛋还能看,瘦的跟柴火棍似的,也不知道怎么就会入了他家老大的眼。 江米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厮一般见识。 前世里她都快成他嫂子了,这混账玩意还动不动在她眼前假装他哥,唱什么“老鼠爱大米”。 江米也不理聂卫东,抬脚进了家门,就见一个穿着白大褂,背着药箱的中年漂亮女医生在李腊梅的恭送下从屋子里往外走。 “柳院长,谢谢您给我妈妈来看病。”江米赶紧上前跟柳眉表达谢意。 她这个前世的准婆婆可不是个好相如的,人前最喜欢摆架子,聂卫平也不知道使了多大劲才让柳眉亲自到她家来出诊。 一声柳院长果然让柳眉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你就是江米?”柳眉上下打量着江米,肆无忌惮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货品。 “是啊柳院长,我就是江米。”江米一点也不怕柳眉打量。 第45章 不好的瞎话 柳眉前世比这更恶劣的态度江米也不是没见识过。 形势比人强,只要柳眉肯给她妈治病,江米就决定不跟前世那样跟她针锋相对,尽量顺着柳眉的喜好捧着她哄着她。 果然,江米眼神中不加掩饰的仰慕和崇拜愉悦了柳眉。柳眉打开了随身背着的急救箱,从里面拿出几包小孩子打虫子的糖塔,递给江米。 “喏,这个给你,打虫子的,一天三次,一次一颗,别吃多了啊。”小丫头面黄肌瘦的,只怕肚子里有蛔虫。 柳眉对农村的卫生习惯之差深有了解,村里十个孩子,九个肚子里就有蛔虫。 江米耳尖一红。想要面子,推辞不收,却又知道自家的情况,自己跟弟弟还真有可能肚子里生了蛔虫。 忍着羞窘,江米伸手接过宝塔糖,用一种天真的感激目光,望着柳眉热切道:“谢谢柳院长,您可真是大好人,大善人,柳院长,我们村卫生室里有个小姑娘得了尿路感染,发高烧呢,您能不能去给看看?我们村的赤脚医生看不了,就给了几片退烧药。” “乱弹琴!尿路感染发烧就给几片退烧药?” 对于村里的赤脚医生,柳眉是一百二十个看不上眼。身为医生,她自然不能放任这样的庸医胡乱给人看病。 尤其听说还是个小姑娘,自己没生女儿的柳眉对小姑娘格外心软。听江米一说,跟着江米就往村卫生室走。 聂卫东原本看到他妈从院子里出来,以为完事儿了,没想着他妈竟然被江米哄着又去给个小姑娘看病,顿时气得一脚轰在油门上。 三轮摩托车发出隆隆的轰鸣声,惊得四邻纷纷出来看热闹。 这个年代,三轮摩托车只有公家才有,而且也只有公安系统才有。见这么一辆具有身份标志的摩托车停在江老大家门前,喜欢看热闹的乡人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有那跟江家关系不睦的,已经开始往各种不好的方向传着瞎话,什么江老大犯了国法了,公安来逮他了。 什么江老大媳妇李腊梅又怀第四胎了,这是抓她去流产。 还有的竟然说在镇上读书的江朵偷了学校的东西,公安这是来她家搜查赃物来了。 聂卫东心情不爽,自然不会去给江家辩解。 这小子甚至很坏心地想,江米要是听到这些,小脸会是个啥色啊?会不会气得蹦高? 原本躲在墙角边准备同看热闹的江小姑,在听到人群中传出这些乱七八糟的瞎话时,顿时给气坏了。尤其是这瞎话竟然越传越盛。 以往江小姑的性子懦弱,最害怕跟外人打交道,可这次事关自己哥哥一家人的声誉,想着嫂子刚刚还把最好的衣服送给她,江小姑便非常勇敢地站了出来。 “你们可别瞎说,这可不是公安来抓人,这是镇医院柳院长来给我嫂子看病呢!” 长这么大,江小姑还是第一次大庭广众之下主动说话,见众人一起望向她,顿时羞得满脸绯红。 不过江美凤的这种女儿家的羞涩,却让她原本朴素的外表多了几分吸引人的妩媚姿色,人群里立刻就有一双男人的眼睛悄悄盯上了她。 第46章 这事她知道 人群里,盯上江小姑的男人叫王炳生,是村里王石匠的独生子。 王炳生中等身材,国字脸,扫帚眉,因为皮肤黑,相貌便显得平庸。加之平日里沉默寡言,虽然今年不过才二十五岁,看起来却很老成,像个半大老头。 这会儿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相貌普通的乡下男人,在二十年后竟然会成为国内珠宝行业身家数十亿的知名大老板。 不过据说王炳生的发家史十分神秘。 作为同村人,江米也对其知之甚少,或者说陌生。所以重生后的江米根本就没记起来,兰溪村现在还藏着一个未来的大富翁。 为了养家糊口,王炳生自小学了王石匠的手艺,改革开放后,父子俩也下苦力赚了些钱,却因为王石匠前年帮人开山采石头,被炸飞起的大石头砸断了两条腿,将积攒下的钱花了个精光。 当时已经跟王炳生订亲两年的女方,因为王炳生家拿不出彩礼钱,盖不起新瓦房,找了个城里工人后一脚把王炳生踹了。 以前王炳生是没有勇气去想娶媳妇的事的,这会突然对江美凤动了心事,却是因为他最近在山上得了一样宝贝,偷偷往省城跑了一趟,赚了好几千块钱。 手里有了钱,自然就要考虑人生大事,尤其是家里的父母需要人帮忙照顾。 王炳生一边算计着需要拿出多少彩礼才能让江老太动心,一边很热切地瞧着江美凤。 真是越瞧越觉得满意。 江美凤身材结实,相貌周正,且脾气好,是个好妻子人选,尤其是当王炳生听说镇医院院长亲自来给李腊梅看病,想要娶江美凤的心更加热切起来。 昨天下午,王炳生听到大喇叭招呼,也到东坝外帮忙干活了。他可是亲眼见过,有俩骑摩托车的少年来帮江老大家收玉米。 后来听人议论才知道,那竟然是镇派出所所长家的两个双胞胎儿子。 没想到今天,李腊梅竟然又惊动了聂所长老婆来给上门看病。看来江老大家跟聂所长家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王炳生因为看上了江美凤,便对人群里依然在说三道四的老娘们心有厌烦。 瞅见看热闹的书记奶,便不动声色地挤了过去,装着随意的样子跟书记奶随口说了一句:这少年是镇上聂所长的儿子,昨天下午就来过,帮江米家收玉米。 书记奶顿时想了起来,昨天她还因为这个跟着儿子到江老头家吃过饭。吃人嘴短,书记奶立刻点头迎合。 这事她知道,她知道的可比王炳生多。 于是很快,镇医院的院长亲自上门来给李腊梅看病的消息,麻雀一样忽扇着翅膀在兰溪村上空盘旋开来。 紧跟着这个消息传开的,则是关于江家大姑娘江朵被镇里大官家看好了,江家要跟大官家结亲家的消息。 尤其再经过书记奶的肯定与加工,江朵名花有主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村卫生室里,柳眉此时还不知道外面的传闻,在给江美兰仔细检查后,确诊江美兰的确是得了尿路感染,却在用药的时候犯了难。 她的急救箱里常备的四环素对尿路感染最有效,她只需要拿出一瓶来,女孩的病应该很快就会治好。 但她在打开药箱后,忽然想起她之前曾经治疗过的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也是尿路感染,在用四环素治疗后,病治好了,牙齿却变成了黑黄色的四环素牙,长大后说婆家相亲三番两次被拒绝,女孩羞愤下投湖自杀。 这个事例一直是柳眉心中的隐痛。 恰在这个时候,江三奶奶提着一罐子节节草熬煮的药汤走了进来。 看到屋子里多了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江三奶奶顿时满脸踟蹰,一脚跨在门槛外,一脚跨在门槛内,不知道该进还是退出去。 江远强却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迎上去一把抱过罐子,揭开倒扣在罐子上的碗,倒了里面的药汤出来,就要给江美兰喂。 柳眉禁不住不悦地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敢随便给孩子喝?” 第47章 两老太对战 “节节草熬的水。”江三奶奶小声道。 “谁开的方子?”柳眉倒是想起来了,她父亲给她留下的一本行医杂记里,的确有用节节草治疗尿路感染的案例。 “是田大夫……”江三奶奶毫不犹豫地指向躲在角落里的田奋。 “不是我,不是我,我可没给开这方子。”田奋吓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是谁?”柳眉眉毛竖起来了。最恨敢做不敢当的人! “是我!”江米觉得藏着掖着也不是个事。 江三奶奶一听,眼睛立刻瞪成了铜铃,当看到说话的功夫,江远强已经把一碗节节草水给江美兰喂进去后,顿时炸了一样,嗷呜一声,扎撒开手就往江米身上扑,“你个不安好心的小瘪养的!你敢害我孙女我跟你拼了!” 柳眉一把将江三奶奶拽到一边。 “你这老太婆乱嚷嚷个啥?谁不安好心了?用节节草煮水可是专治你孙女这个病的,你不谢人家小姑娘,你还打骂人家,讲不讲理了?!” 江米没想着柳眉竟然会护着她。 前世里柳眉可是因为她不会做饭,对她各种看不顺眼。 柳眉咋呼住江三婆,转身看着江米,问:“你是听谁说的这法子啊?” 显然对江米一个十二岁乡下小姑娘,却知道用节节草熬水治疗尿路感染,给惊讶着了。 “是,是在一本书上看来的。” 江米可不会说,自己脑子里存放着成千上万种农村常见中草药的用法。 “书上看来的?什么书?书上看来的你就敢随便给人用?哎呀,你这丫头可真大胆!” 柳眉声色严厉毫不客气地批评江米,见江米一副虚心受教的乖巧模样,又觉得自己说话太冲,怕小姑娘受不了,语气忽然变得和缓了许多。 “你喜欢学医?” “嗯呐,我妈常年有病,家里穷,没钱上医院,只能熬着……我就想好好学,等学好了好帮她治病。” 江米一副煞有介事的懂事样子,意外打动了柳眉那颗潜藏的慈母心。 “你有这个心,不错,是个好孩子。这样吧,等过两天我让东子给你捎几本书来,你先看着。不过你得保证,以后可不能胡乱给人用药。” 柳眉就喜欢这种有爱心且还肯上进的好孩子。 聂长河昨晚回家吃饭的时候说,他们所里最近接到上面下达的政治任务,要资助几个贫穷学生,他打算资助兰溪村一个叫江米的小姑娘。 没想到这个叫江米的,大儿子和小儿子竟然都认识。 尤其听大儿子说,小姑娘因为母亲病重,小小年纪不得不下学跟大人一样干活。还描叙了一副小姑娘推不动独轮车摔倒在地的可怜画面。 这让柳眉的慈母心一下子爆棚。也才有了今天的下乡义诊。 摸着江米发顶,柳眉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江米,你给我当干女儿吧?” “啊?”江米怎么也没想到柳眉会忽然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来。想拒绝吧,又有些狼性狗肺的嫌疑,毕竟柳眉从镇上找到村里给她妈免费看了病。 “哎呀,江米,还不赶紧叫干妈?人家柳院长这么金贵人,肯认你做干闺女,这可是咱家祖坟冒了青烟了呐!” 江米奶奶也听说江米家来了贵人的事,跟着看热闹的人群来到卫生室外,正趴在门外面往里看,听到柳眉突然提出来的请求,江米奶顿时喜的眉开眼笑。 江朵才十六岁,结亲不结亲的变数还很大,但要是江米认了这么一个有能耐的干妈,老江家可都能跟着沾光。以后看病啥的可就不用花钱了。 这边正说的热闹,江三奶奶不乐意了。 虽然方才发作被柳眉给镇压住了,可到底是霸道了数十年的人,心里嫉妒江米得狗屎运,上前扯住柳眉袖子道: “柳大夫,我家美兰给你当干女儿吧,哎呀,你要是今天给美兰治好了病,你就是美兰的再生父母啊。我家美兰长大了一定会好好孝敬你。” “嗨,三婶,可没你这样的。人家柳大夫看好的可是我家江米。”江米奶不干了。堂小姑和亲孙女到底差着一层血脉呢。 “柳院长可是来给我孙女看病来的,跟你家这个有娘养没娘教的死瘪丫头有什么关系?”江三奶奶跟柳眉说话不敢大小声,跟江米奶可不怕。 “真是麻芯(蜥蜴土叫法)豁你个鼻子不要你块逼脸!柳院长今天可是专门来给我家大儿媳妇看病的,给你孙女看病还是我家江米求的呢!”江米奶不甘示弱骂了回去。 柳眉原本想认个干女儿的兴致,被两个农村老太太吵吵的顿时歇了菜。 屋子里脏话土语撞得墙壁嗡嗡响,柳眉气得狠狠拍了拍桌子,吼道:“还想不想看病了?” 第48章 可别滥好心 江三奶双手叉腰,两脚跺地,深吸一口气,正要拉开架势跟江米奶大战三百回合,被柳眉一吼,立时蔫眉耷拉眼地缩回墙角。 她孙女的病还需要人家柳院长给治呐。 江米奶一见江三奶奶偃旗息鼓了,不由得意地一扯衣襟,撇着嘴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嫁到兰溪村这么多年,老太太还是第一次在与江三奶奶的对战中取得压倒性胜利。 心情大好的老太太,走出卫生室门口后,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见柳眉从江美兰腋窝下拿出了体温计,正在对着光线看着,便对一边站着的江米悄悄招了招手。 “奶,有事?”见她奶一副满面春风,打了大胜仗的样子,江米憋着笑,面色很平静地走到她奶面前。 实在没想到,她奶战斗力竟然这么强悍。 江米也是第一次对她奶产生了些许孺慕之情。毕竟被奶奶这样护犊子,对江米来说还是人生第一次。 “傻丫头,以后可别滥好心了,想帮人也得看看有些人是不是值得帮。记住了,晚上叫柳院长到咱家吃饭。奶这就回家去杀只鸡,晚上你叫你妈也一块过去吃。” “哎!”江米脆脆地应了一声。 她奶这是被换了芯了么?怎么一下子这么大方起来了? “江米,这药你先帮着保管着,晚上这小姑娘要是烧起来,你就给她吃一片。要是不烧,就用节节草熬的药汤给她喝,另外多喝清水。” 柳眉拿着听诊器给江美兰听了听心肺后,直起腰来,将体温计、听诊器都收进急救箱。从箱子里拿出来一瓶四环素交给江米。 这会,她虽然暂时打消了收江米做干女儿的念头,但对江米的好感却始终如一。 比起憨头憨脑的江远强,胡搅蛮缠的江三奶奶,柳眉觉得,药还是交给江米保管好。要不然万一这一家子着急起来,胡乱给小姑娘用药,害了小姑娘咋办。 江米接过药瓶,习惯性地看了看生产日期,和药物的用法用量,以及副作用。 江米的一系列举动,更增添了柳眉对她的信任。 拍了拍江米的肩膀,柳眉笑着道:“要不是你现在还小,需要上学读书,我还真想招你到我干护士呢。” “呵呵。”江米只能呵呵。 干女儿可以考虑,干护士就免了吧。 江美兰的体温在使用酒精降温后,已经明显降了下来,再加上喝了大量汤药,中间起来撒了泡尿后,人明显好了许多。 江三奶奶此时彻底没了先前的嚣张劲。 老太太虽然始终不肯对江米表示感谢,可也没敢给江米脸色看。 她家宝贝孙女的救命药还把在这死丫头手里,她怎么敢随便再去得罪? 不过她对柳院长不肯认她孙女当干女儿一事,心里却对江米奶生发莫名怨恨。若不是那老乞婆捣乱,人家柳院长说不定就同意了呐。 听江米奶说要回去杀鸡招待柳院长,她也有些蠢蠢欲动起来。想想家里就四只下蛋的老母鸡,杀哪一只她都舍不得。 不杀鸡的话,家里最好的吃食也就只有鸡蛋了,拼不过江王氏那个老乞婆怎么办? 她这纠结着呢,就听江米跟背起急救箱要离开的柳眉说: “柳阿姨,我奶让我请你晚上留下来吃晚饭呢。” “哈,不用了,不用了。阿姨还得赶紧回去呢。” 柳眉知道江米家境穷困,一听要留她吃饭,连连摆手拒绝。 “可我奶都回家杀鸡了啊?” “杀鸡?正好,你妈那病主要是营养不良造成的,杀了鸡用天麻炖了给你妈好好补补。你妈那身体若不好好养养,可没多大寿命活。” 柳眉想起李腊梅那瘦的皮包骨的身体,禁不住怜悯地叹息了一声。 那也就是穿着衣服遮丑,不穿衣服跟骷髅架子几乎也没啥区别了。 第49章 要早些下手 见柳眉一脸坚决地要走,江米知道她这人向来说一不二,认定了的事情,别人很难再给拧过弯来。便哎了一声,满脸感激地送柳眉出了门。 聂卫东已经将摩托车开到了卫生室门前。 见江米出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后,食指点了点道:“小丫头,并忘了答应好的事。” “答应好的事?啥事?”往车斗里爬着的柳眉禁不住疑惑地问了一声。 “没啥事,没啥事。” 聂卫东自然不敢让他妈知道,是让江米给他们哥俩写表扬信的事。 若他妈知道,非削他一顿不行。柳眉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江米这会才猛然想起,自己答应聂卫东的事,点了点头大声道:“不会忘的。明儿我就让我姐姐捎学校去。” “到底啥事?”柳眉有些不放心,再次逼问。 她主要是担心小儿子又欺负人。 “哎呀,就是跟她借本书。”聂卫东有些不耐烦,轰地一声轰开了油门。 “她个小学生能有什么书让你借?”柳眉不信。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聂卫东一嗓子吼完,摩托车嗖地一声,沿着村里坑洼不平的道路,冒着一杆子白烟,爆豆一般颠簸着蹿了出去。 “聂卫东!你慢点!”江米瞅见柳眉整个人被闪得往后倒,下意识地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貌似没有礼貌,却很是赢得了柳眉的再度好感。 柳眉扭回身,远远地跟江米摆了摆手。 嘴里嘟囔,“都说闺女是爹妈的小棉袄,我这辈子啊,差就差在没养出个闺女来。” 聂卫东假装没听见。反正这话平日里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不过今天他妈差点就给他哥俩认下个干妹妹,这事他可得回家跟他哥好好说说。 要真被他妈给认了干闺女,他哥可就不好跟江米耍女朋友了。 聂卫东始终觉得,他哥这么帮江米家,还鼓动他妈来给江米妈看病,明显就是看上人家了。 俗话说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聂卫东自己有了女朋友,自然以为他哥也想找女朋友了。 江米现在虽然还小,但瞧着是个美人胚子,养上几年也算拿得出手。就是家里太穷,玩玩还成,当不得真。 等到聂卫平放了学,趁着他哥给他辅导功课,聂卫东悄悄对聂卫平说,“你可要早些下手,今儿咱妈差点认江米作干女儿啦。” “早些下手?下啥手?” 聂卫平根本没往哪方面想过,自然不明白聂卫东说的话到底是啥意思。 至于他妈认不认干女儿,与他何干?那是人家柳眉同志的自由。 “切!假正经。”聂卫东翻了个白眼,“你可别告诉我你喜欢的是花孔雀江朵。” “别胡乱给人起外号!”聂卫东伸手拍了他弟后脑勺一巴掌。 “哥!你不会是真喜欢江朵了吧?我可告诉你,那就是个假正经,跟她班上好几个男生都传出绯闻来了,你可不能跟她掺合!”聂卫东立时有些急眼。 他女朋友林巧珍可是跟他说过,江朵爱慕虚荣,还小偷小摸,平时跟班上好几个男生都不清不楚的。 第50章 母鸡太精乖 林巧珍是梨树镇副镇长林广义的大女儿,身下还有个六岁的妹妹叫林巧迎。 林巧珍是年前跟着父亲工作调动搬家到梨树镇来的,跟聂家兄弟认识后就玩在一起。跟聂卫东成为男女朋友不过是最近三两个月的功夫。 之前聂卫东耍着的一个女朋友,是梨树镇卫生院院长许有德的独生闺女,许雪娇。 林巧珍长得小小巧巧,小鼻子小眼小嘴,看起来乖巧可爱。 许雪娇其实长得比林巧珍好看,细眉大眼,鹅蛋脸,只是因为家中一个孩子的关系,被她爸妈惯出来一个说一不二的骄纵性子。 因为一次看电影跟聂卫东闹脾气被林巧珍钻了空子。她就成了被聂卫东抛弃的前女友。 林巧珍虽然暂时战胜了许雪娇,却依然提心吊胆。因为她知道聂卫东不是个安份性子。 当觉察出聂卫东这家伙好像对她们班的江朵有意思时,为了防患于未然,林巧珍就开始千方百计说江朵坏话。 聂卫东对林巧珍的话信以为真。自己断了对江朵的关注,自然也不想他哥沾染上一身骚气。 这种爱慕虚荣不规矩的女孩子最不好了治。 万一将来玩够了,甩都不好甩。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聂卫东视为不可交往对象的江朵,白日里数次把初三一班门前过,希望能偶遇聂家兄弟。 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忽然有了这样热切地渴望。整个人像着了魔一样,课都没法好好上。 一个白天的时间,都浪费在期待和胡思乱想中了。江朵明白,自己并不是只想向对方表示一声感谢。 然而直到放学的钟声响起,她依然没有寻到那个“偶遇”的机会。 江朵很沮丧地一路骑着自行车回家,却忽然感觉家里的气氛不一样了。确切地说,她妈对妹妹江米的态度不一样了。 以前非打即骂,现在却忽然目光躲闪,语含敬畏是怎么个事? 江米也觉出她妈对她的态度转变。 庆幸之余,却让她浑身忽然有一种不怎么舒服的感觉。 感觉她在这个家里成了客人了一样。 不过终究也算是一桩好事,到底耳根清静了。 江米奶家的老母鸡终究没有杀。 主要是江米奶家的这只老母鸡太精乖,明明都十来天不见下蛋了,在江米奶把它捉住按在地上后,竟然憋着气当场生出一枚红壳鸡蛋出来。 瞅着那枚蛋,江米奶拿着菜刀在老母鸡脖子上再三照量,好半天没舍得割下去。 当听赶回家来的江小姑说,柳院长不肯留下来吃饭,已经走了的消息后,江米奶顿时松了一口气。 将在阎王殿里转了一圈的鸡,随手往院子里一扔,拎着刀握着蛋站起来,气哼哼地回屋后,硥地一声将菜刀剁进菜墩上。 到底干亲没认成!江米个死瘪丫头一点不懂好赖,竟然把这么好的机会给错过去了。 江美兰这会已经从卫生室回到家里躺着了。 想着柳院长留下来的药还在江米手里,江三奶心里就堵得慌,打发孙子江远强去跟江米要,瘪犊子竟然死活不肯去。 难道让自己这么大岁数的人去跟那个死瘪丫头低声下气不成? 第51章 祸害谁家去 江三奶好面子,自然自己不肯去。 没办法,只得吩咐刚刚从地里打地瓜干回家来的强子妈,去跟江米要药。反正她自个是没那个脸上门去了。 强子妈是个闷不吭声的,几乎没有存在感一样的小个子女人。 江米见她忽然登门,缩在外院门楼下抄着个手,一声不吭声地望着自己,不由无语地扶了扶额头。 她知道强子妈为啥来。不就是担心她贪下柳院长给的药嘛。 其实那四环素还真不适合给江美兰吃。 在婴幼儿牙齿发育期间(包括妇女怀孕中后期、婴儿和8岁以下儿童)应用四环素时,四环素可在任何骨组织中形成稳定的钙化合物,导致恒齿黄染、牙釉质发育不良和骨生长抑制,故8岁以下小儿根本就不适宜应用四环素。 柳眉把这药交到她手里,也有推卸责任的心理在里面。 谁也不会完全没有私心。就算圣人他也有自己的利益考量,所以江米明明知道柳眉的小算计,却还是把药留在自己手里。 这个用药只能见机行事。若江美兰病情不见好转,在保牙齿和保小命之间,当然还是保命要紧。 “小奶奶,药我暂时只给你一片,要是晚上还发烧,你再来找我。” 见强子妈一脸郁郁地接过一粒四环素片,转身就要走,江米急忙又嘱咐了一声:“小奶奶,记得晚上用节节草熬水给美兰小姑洗洗尿尿的地方。而且以后别给穿开裆裤了,再穿还会得病。” “大米,你不是说帮我洗衣服吗?怎么整天光会说好听的呐?”江朵很不习惯妹妹成了家里的中心,跺着脚抖着衣服在屋子里喊。 江米送走了夜游神一样的强子妈,回到屋里瞪了一眼江朵,“我这一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忙忘了呗。” “哼,不能干就别吹牛!”江朵拿了一个新的搪瓷盆,端着衣服就要往院子里走。 在灶间烧火做晚饭的李腊梅却忽然出声道:“别用那个新盆子,用旧盆子洗。新盆子是你姑送你妹妹的。” 咦?她妈吃错药了不成?以往家里有好吃的都是先尽着江小鱼,有好用好穿的可都是先尽着她这个老大的啊,她不喜不用穿旧的才会临到江米身上。 江朵很吃惊李腊梅话里的意思。 “我姑给的我怎么就不能用了?”江朵很气愤地故意将盆子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她妈一巴掌扇在她腿上。 “说你不听还来劲了是吧?白瞎长这么大,你弟都比你懂事!” 末了又吼了一声,“有本事也让你姑出钱给你买去!” “妈,没事,让我姐用吧。我那不是还有一个吗。”一个盆子而已。江米懒得听家里鸡飞狗跳的闹腾声。 江米以为这事就算是解决了,刚准备翻找出信笺纸,好趁着天不全黑,按照聂卫东那混球的要求写表扬信,就听她妈又发出一连串不满的嘟囔声: “不知道另一个新盆子留着揉面洗菜?一个个的,一点也不会过日子!小姐身子丫鬟命,整天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行,净等老娘伺候,将来还不知道祸害谁家去……” 祸害谁家去?江米翻了个白眼。 心想,祸害谁家那是谁家的荣幸! 第52章 还想吃豆腐 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江米现在是深刻体会到钱的重要性。 显然这个家里的闹腾还没有达到顶峰,江小鱼在李腊梅的唠叨声中忽然蹿进了家门。 “妈,妈,卖豆腐的来了!再不买就没有了!” “买啥豆腐买豆腐?没钱!”李腊梅一听儿子要东西就来气。 丈夫这都快俩月没回家来了,手里剩下那几毛钱,还不够买盐的。哪里还有闲钱去给儿子买豆腐? 豆腐用钱买得三毛钱一斤,其实还拿黄豆换合算,可是今年家里没种豆子,李腊梅见儿子缠木个没完,拿出灶口里烧了一半的树枝猛然插进灶下的陈灰里,那架势似乎江小鱼敢再唠叨,就给他一棍子。 “妈,妈,我都好久没吃豆腐了……”江小鱼楼着李腊梅的肩膀拧麻花, 江小鱼却知道他妈那是作样子。他才不怕他妈打他嘞,长这么大,他妈都是嘴上吆喝起劲,实际上没动过他一指头。 “好好好,小祖宗,你给我下来!” 李腊梅瞬间给儿子闹腾得没了脾气。 丢下棍子,扯开儿子细瘦的小手。起身到了东屋,从炕席下面摸出一个破手绢包,从里面拿出两分钱来,一枚一枚放进儿子摊开的小手里。 “喏,拿去买吧。” 要到了钱,江小鱼欢呼一声就往街上跑。 “两分钱能买多大点豆腐啊?” 卖豆腐的看着眼前小孩擎着的小手里躺着的两枚硬币有些傻眼。 再打量江小鱼身上的补丁衣裤,不由怜悯地摸了摸江小鱼的大脑门,叹了口气道:“爷爷不要你钱,爷爷送你块豆腐吃吧。” 江小鱼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儿,两只煤核一样黑的眼珠顿时给点燃了一样,贼亮亮地盯着卖豆腐老汉的手推车。 独轮手推车上固定了一个盛豆腐的大木盒子。盒子上面包了一层发黄的棉纱布,打开棉纱布,里面露出水灵灵嫩乎乎的豆腐来。 卖豆腐老汉用长刀沿着边角切了拳头大的一块豆腐下来,刚递给江小鱼,江小鱼就啊呜一口下去吞掉半块。 眨眼两口吃完,江小鱼就感觉肚子里像有只小手往外伸,眼睛火辣辣地盯着车上的豆腐。显然这孩子是没吃够。 卖豆腐老汉家里也不富裕,免费给了小孩儿一块,已经感觉自己够大方了,见江小鱼饿痨一样还盯着自己的豆腐摊子不放。不由吓得赶紧拾起车把,抬腚就要往村外走。 “爷爷你别走!我还想吃豆腐!” 江小鱼急了。迈着小腿撵了上去,扯着卖豆腐的衣角不肯撒手。 卖豆腐老汉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心里不由后悔,刚刚就不该滥好心,这不,惹下事了吧。 放下车,卖豆腐老汉跟江小鱼打商量:“你回去再跟你妈要五角钱,剩下这二斤多豆腐爷爷就都送给你。” 卖豆腐老汉这算是舍本大甩卖了。 可李腊梅手里也就五六毛钱了,都拿出来买了豆腐,以后家里连买洋火(火柴)的钱都没有了。 江小鱼眼见那么一大块豆腐就要不翼而飞,不由气得躺倒在地,撒泼打滚哭闹起来。 江米皱着眉忍着心烦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把信纸叠好了放在桌子一角,转身走出房间,拉起江小鱼先给了一巴掌,喝道:“闹什么闹?不就是块豆腐,姐给你买!” 第53章 谁家神经病 江米从口袋里随手抽出了一张10元面值的大团结,等她抽完了将钱塞到江鱼儿手中,她就知道坏事了。 盯着那张大团结,李腊梅的两颗眼珠子简直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你哪来的钱?” 李腊梅一把将钱从小儿子手中夺了过来。 “哎,妈,你干嘛呢?” 眼见江小鱼小嘴扁了扁又要哭,江米眼疾手快,把10元钱从李腊梅手中重新夺了回来。也不跟李腊梅解释,随手从灶上拿了个铝盆,拉上泪汪汪的江小鱼,撒腿就往街上跑。 江小鱼被她拉得磕磕绊绊,却高兴的鼻涕冒泡。 他虽然不怎么认钱,可从他妈的表情中,他知道,他姐刚刚拿出来的可是一张大票,肯定能把老头盒子里的豆腐全都买下来。 等到姐弟两个跑出街门,跑到街上,却发现那买豆腐老头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江小鱼见街上没人,以为被老头给骗了,立时气得哇嗷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不许哭!姐给你去追!” 兰溪村北面是山,东面是田地和水库,只有村南面这条小路,往南一里左右通着去镇上的东西沙土路。所以江米估计那卖豆腐老头只会往南去。 果然,等她追出村子大约一里多地,就看到前面有个弓背弯腰的老头,推着个车子在夕阳余晖中孤独前行。 “大爷,大爷,你等等!” 江米跑得喉咙冒烟,一呼喊,嗓子里头立马有种撕裂感。 卖豆腐老大爷在小鱼儿走后,站在原地稍微等了一会,眼瞅着太阳渐渐在西边从全脸变成了半脸,原本以为小鱼儿家里的大人不会出来买他的豆腐了,就推着车子出了村。 却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峰回路转,那小孩儿的姐姐竟然拎着个盆子追出村子来了。 “小姑娘,你叫我?” “嗯呐,大爷,你不是说让我弟弟回家拿钱吗?你怎么自个走了呢?”江米一边扶腰喘着粗气,一边责备老大爷。 老大爷一听江米这么说,就知道对方是方才村子里那个男孩儿的姐姐,老脸顿时羞臊得发红。这事讲究起来是他失信在先。 不过老头心里还是欢喜居多,毕竟可以把豆腐都卖出去。 但是在接过江米递过来的10元钱后,老头儿傻眼了。 秋天卖豆腐,乡下农人大都喜欢用自家刚打下来的黄豆来换,很少有人拿钱来买。老大爷今天满打满算,收到的钱还不足5元。 江米这一张大票,老大爷把布兜翻了个底朝上,也翻不出足够的零钱来倒找。 “算了算了,今天这豆腐就当爷爷给你弟弟赔礼道歉。不收你钱了!” 再耽搁下去天就要黑了,回梨树镇上还有好几里路嘞。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要不这样吧,大爷下次再到我们村卖豆腐,我再把今天的豆腐钱给你补上!” “中,就这么地!” 老大爷是个痛快人,说着话,接过江米手里的盆子,把最后一块豆腐用豆腐刀挑了进去。 江米端着盆目送着好心肠的老大爷走远。 刚要转身往回走,却忽然发现,从梨树镇方向好像来了一辆自行车,而自行车上的人她总觉的好像认识似的。 等到近前看了,她果然认识骑车子的人。 “咦,江米,你怎么在这里?” 聂卫平很是惊喜地从车子上跳下来。 “我还想问你呢,这都快黑天了,你不回家猫着往外出溜啥?” 江米端着豆腐盆不客气地扫了聂卫平一眼。 只见聂卫平前边车把上挂着一个布袋子,后车座上绑一只半死不活的鸡,估摸着这家伙的样子像是要走亲戚。 可谁家神经病快天黑了走亲戚啊? 第54章 你笑话谁呢 江米说话的语气,江米的一颦一笑,以及江米整个人,都给聂卫平一种非常奇妙的熟稔亲切感。 他忽然想起《红楼梦》里,贾宝玉初遇林黛玉时说,“这个妹妹我曾经见过的”。 “那个,听我妈说,你娘得的是贫血,平日里需要多吃点营养东西。刚好有人送了我家两只老母鸡,我妈让我拿一只来送你家。喏,这个是天麻,也是给你娘的。” 被江米水润润的大眼睛瞧着,聂卫平忽然耳尖泛红,心脏怦怦乱跳起来。 为了掩饰这突如其来的慌乱,少年一边说,一边把挂在车把上的布袋子拿了下来。 刚要往江米手中塞,方才发现江米手里还端着个盆子,而盆子里还盛着一块豆腐。 聂卫平不由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又把布袋子挂回车把上,道:“我帮你送回家吧。这又是豆腐又是鸡的,你一个人没法拿。” 江米嗯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走在前面。 使唤聂卫平对江米来说,是非常自然而然的事情。 因着这份自然而然,聂卫平紧张的心情也一下子放松下来。 对方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自己没必要这么紧张嘛。 可,自己为啥还是紧张呢? 看着前面的细瘦的小身影,聂卫平紧张之余又觉得心里有个空空的地方莫名被一种幸福感填满了。 一双剑眉下,星辰一般明亮的眼目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村头上,满脸泪痕的小鱼儿正翘首以待。 等他望见江米的时候,立时如离弦之箭,扒拉着小腿嗖嗖迎了上来,大鼻涕随手一甩,甩在道边树上,手也不擦就忽闪着扑上来嚷嚷着问道:“姐,姐,买着豆腐了吗?” “买着了。瞧你这个脏劲,都成泥猴子了。”江米有些嫌弃地用腿将江小鱼拨在一边,这要是把大鼻涕甩进盆子里,这豆腐还怎么吃? “姐,这么多啊!这下可以管够吃了吧?” 江小鱼被他姐嫌弃一点也不恼,一双眼睛盯着盆子里的豆腐,馋的哈喇豆从嘴角边流了出来。 江米禁不住斜着眼瞅聂卫平。想从聂卫平脸上看到诸如鄙夷、恶心、轻视之类的目光。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聂卫平竟然用一种怜悯同情的目光望着她弟。 江米哼了一声。 怜悯同情啥的她也不喜欢。终有一日,她会让自己,自己一家站在食物链的顶端,而不是做那让人可怜的趴伏在尘埃中的人。 前世里,她在聂卫平眼前的各种霸道嚣张,也许根源就在于,她嫉妒聂卫平有那样一对身份体面让人尊敬的父母,有那样一个表面你争我斗实际却相亲相爱的兄弟。 然而小鱼儿却不争气,不但馋的溜哈喇豆,还把小手往盆里伸来,大有想抓一把先吃吃的样子。 江米一手抱着盆,拨拉开小鱼儿伸过来的脏兮兮小手。用嫌弃的语气呵斥道:“赶紧回家洗洗去,洗不干净,今天你一口也别想吃!” “噗嗤~” 瞧着江小鱼兔子一样跑远的身影,聂卫平在后面憋不住发出笑声。 江米呼地一声转过身来,瞪着聂卫平,大有一言不合,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的架势。 “那个,我不是笑你……”聂卫平急忙解释。 江米翻个白眼。 “那你笑话谁呢?” 你笑话我弟也不成。虽然你家现在比我家有钱,但姑奶奶也不稀罕。 第55章 真下得去手 “我谁也没笑话,就是觉得你弟弟可爱,哈,真的,比我弟弟可爱多了。你都不知道,聂卫东从小有多么讨厌。若不是被我揍怕了,他都要骑到我头上当哥了。” 聂卫平觉得,自己要是不赶紧解释,眼前可爱无比的江米很可能要化身母老虎了。 江米教训她弟就可以了,自己比她大呢,可不想被小丫头给教训了。 江米哼了一声,抱着盆子,很有女王架势地大步往前。 聂卫平掩唇咳了一声,强忍着笑意,继续跟在江米身后往家走。 这小姑娘就是这么令人着迷,虽然身处贫贱,却不卑不亢,像春风吹又生的劲草,又像石缝中坚强挺立的青松。 因为是吃晚饭的时刻,街上行人罕见。 江米懒得跟人解释聂卫平。一路走的极快。 聂卫平跟在后面一路也不再吭声。 到了江米家院墙外,却忽然听到李腊梅尖厉的叫骂声,“你这个败家子!我今儿打死你算了!不吃豆腐你是要馋死还是怎的?” 这是怎么了?李腊梅又发疯了? 江米脸上一沉,把盆子往聂卫平怀里一兑,撒腿就往自家跑。 江米家院子里,李腊梅拿着根拇指粗的柳树条子,正将江小鱼逼在墙角里。 江小鱼吓得脸色煞白,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小身子贴着墙,两只小手藏在身后,一动也不敢动。 江米扫了一眼,没看到大姐江朵,脸色不由阴沉下来,喝道:“妈,你干啥呢?我弟才多大!你给他打出个好歹来咋办?” 江米的喝声,让惊吓中的江小鱼瞬间返过神来,仿佛看到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一样,江小鱼嗷嗷叫着,一头扑进江米怀里。 “姐,姐,妈打我!妈打我!我听你话回来洗手,妈就打我!” 拿起江小鱼伸到眼前的小手,果然那双黑黝黝的小手背上被抽出了一道冒着血珠的垄子。小手背已经肿的像发面馒头似的。 江米心疼的眼泪都下来了。 这就是个嘴馋的孩子,用的着这么教训吗?李腊梅也真下得去手! “你,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李腊梅因为10元钱被江米抢走,心气正燥,咬着牙,扬着手里的柳树条子,正准备逼着江米把钱交出来,撇头发现外院门楼下暗影里站了个陌生的少年。 李腊梅顿时卡了壳,嘴张了张,恨恨地把手里的柳条扔在地上,迎着那少年走过去,没好气问:“你找谁?走错门了吧?” “阿姨,我是聂卫平啊,我妈今天下午还来给你看病来着。”聂卫平笑嘻嘻说道。 “啊?是你!”李腊梅这会儿也认出来了,毕竟昨天刚见过。这少年可是自家的贵人呐! 李腊梅黑着的一张脸顿时青转多云,当她看到聂卫平手里端着的让她十分眼熟的盆子,以及盆子里的豆腐,顿时不自在地搓了搓手。 顺着聂卫平的动作,伸手接过盆子道:“江米这死丫头也真是的,怎么让你帮忙端盆子呢。” 说着话就往门里让。 聂卫平也不客气,搬起自行车跨过街门门槛,呱啦一声把自行车支进院子,一边解后座上的老母鸡,一边道: “阿姨,这是我妈让我捎给你的,让你用天麻炖了补身子。” 李腊梅被聂卫平的话给说愣了神,整个人怔在原地。 无亲无故的,柳院长怎么会送只老母鸡给她?难道这眼前的少年真看好她家大姑娘了? 第56章 爱慕虚荣呐 “江朵,你快出来,你同学来了!” 李腊梅喊了一嗓子后,对着聂卫平满脸都是讨好的笑。 江米一听江朵躲在屋子里,顿时气得柳眉倒竖。 她姐这是多心硬,她妈打她弟竟然管都不管? 江朵早听见聂卫平的声音,正躲在屋子里害羞呢,听到她妈喊她,先拿镜子照了照,眨了眨眼睛,抿了抿嘴唇,拿梳子重新梳了头,这才扭捏着从里屋往外走。 她心里忐忑的厉害,不知道该怎么跟聂卫平打招呼。 却不想等她走出正间门口,院子里聂卫平已经准备跟江米一起杀鸡了。 “这鸡别杀了,先,先养着吧,说不定能下蛋呢……” 李腊梅看着那只肥嘟嘟的母鸡有些舍不得。 江米不吭声,已经从窗台上找了把给鹅剁野菜用的破菜刀。 把菜刀在磨刀石上磨了磨,刚要试试刀口是不是锋利,就被聂卫平一把夺了过去。 “你别试,别割了手!” 聂卫平拿过菜刀后,在鸡脖子上照量了几下。 看他那犹豫不决笨手笨脚的样子,江米就知道,这家伙根本就没杀过鸡。不懂装懂,这难道是想在自己眼前充大个? 咦,聂卫平,想不到你小时候这么爱慕虚荣呐。 江米蹲在一边,冷眼瞧着,想看看聂卫平能不能把鸡给杀了。 江朵这会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来。“聂,聂卫平,谢谢你帮我家这么多忙。” “哦,不客气。” 聂卫平抬头看了一眼江朵,感觉似乎有些熟悉,琢磨了一下,才想起这似乎就是聂卫东嘴里的那只花孔雀。 唇角勾了勾,清俊脸上露出一抹宛若朝阳初升的暖暖笑意。 江朵顿时被聂卫平的笑容吸引。禁不住眼地盯着去看,却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红得像院子墙角开着的鸡冠花。 这样花痴一样的姐姐,让江米受不了地咳了一声。 刚要催促聂卫平杀鸡,却见聂卫平已经手起刀落,很利索地切开了鸡脖子上摘掉了毛的外皮。 一股血滋地呲了出来。李腊梅瞧见了顿时惊叫了一声,“碗,快准备碗接着!” 还是小鱼儿眼疾手快,李腊梅话音刚落,就已经提了一只蓝花大碗放在鸡脖子下面。 “碗里撒盐了没有?”李腊梅抻着脖子又吆喝了一嗓子。 江小鱼一缩脖子,有些心虚道:“忘了撒了。” 其实他是不知道盛鸡血的碗里还要撒盐。 他只是去年过年的时候看到爷爷家杀鸡,奶奶就是拿了一只碗接鸡血,他就记住了。 “忘了就忘了吧。”对吹毛求疵的李腊梅,江米表示很无语。 见弟弟缩在她身边,蹲得像只小鹌鹑,江米不由宠溺地伸手摸了摸小鱼儿的大脑门,夸了一句,“小机灵鬼!等会炖了,让妈留条鸡腿给你!” “不用姐,我吃豆腐就成,鸡留给妈治病!”小鱼儿虽然馋,却懂事的很。 聂卫平不由笑着抬头,赞许地看了江小鱼一眼。 原来以为这是个嘛事不懂的乡下熊孩子,却没想到这么小年纪却有这样的赤子心肠。 李腊梅在一边听儿子这么说,顿时感动,抬起袖子来直抹眼泪。 刚刚她还心狠抽儿子的小手,此时却恨不得那树条子抽得是自己身上。 “大姐,赶紧烧水,一会还得给鸡去毛呢。” 江米受不了她娘哭哭啼啼,更受不了江朵一双眼珠只知道盯着聂卫平转,向阳花一样,赶紧撵她去干活。 第57章 故意整事儿 江朵这会儿恨不得化身孔雀,来开屏一下把自己所有优点都展示给聂卫平看。 听了江米的话后,江朵一点没刺毛,紧溜跑出院门,用提篮装了些干了的玉米芯回来。 进屋后打开冒着热气的东边锅,见里面闷着土豆呼着玉米饼子,江朵便盖上盖子,拿了水瓢,从瓮里舀水,刷西边灶上的锅。 李腊梅自以为,聂家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大女儿的缘故,此时把大女儿看成了家里的福星,那舍得让大女儿干活? 赶紧把大女儿推在一边,嘴里骂骂咧咧,骂着江米的不懂事。 手上接过高粱穗杆绑成的炊帚疙瘩,三两下把锅里的铁锈刷掉,将脏水搉到盛猪食用的胶皮桶里,又从瓮里舀了干净水重刷了一遍,这才添水开始烧火。 江朵在一边瞧着她妈利落的动作,感觉插不上手,便躲在门边看着院子里。 主要是看着聂卫平。 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看呐? 被江朵火辣辣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的聂卫平,杀好了鸡后,把刀往地上一扔,看了一眼江米道:“我回家了,你看着收拾吧。” 其实他留下来杀鸡,主要也是担心李腊梅不舍得。 他知道,在这个家里,只有李腊梅养好了身体,江米才能过得轻松一些。 “赶紧走吧,天都快黑了。”江米一点客气都不讲。 江朵有些急了,见聂卫平已经起身去推自行车,跨过门槛,疾步上前一把拽住自行车后座,“别着急走,这都要吃晚饭了。” “哦,我是吃过饭来的。我家吃饭早。” 聂卫平尴尬了,因为车后座被江朵死死拽着,他用力推了几下硬是没有推动。 江米实在是被她姐给气着了。 个没出息的样,没见过男的咋的? 上去三两下把她姐拽到一边,推着聂卫平道:“你都吃饭了就不留你了。再说我家的破饭你也不惜当吃。还是赶紧趁着蒙走吧。” 聂卫平被一双小手一推,就觉得浑身酥得一下,仿佛过电了一样。 望着眼前忽然呆立不动的少年,江米恨不得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去。 故意整事儿是吧?这是嫌她姐还不够丢人? 看着聂卫平的小贱样,江米不拿手推了,伸出拇指食指轻巧地捏在聂卫平腰间软肉上,来了个360度大旋转。 聂卫平疼得差点跳起来。 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生色,将自行车抬出院子后,方才回头用秋潭一般暗幽幽的眸子望了江米一眼。 江米捻了捻手指,有些懵逼。 毕竟这一世两人还没熟悉到打情骂俏的地步,自己方才的举止是不是有些不妥当啊?可别被人当成女流氓。 刚要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却见聂卫平长腿一撩,潇洒地骑上自行车,头也不会地走了。 江朵虽然没瞧见江米扭聂卫平腰肉,但对她妹妹的泼辣大胆,还是有些目瞪口呆。 这简直要用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来形容。 “大米,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江朵觉得自己此时应该维护好作为一个老大的地位和尊严。 “我咋没礼貌了?没看到天黑了吗?你是要留他住在咱家咋地?” 江米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都让她姐给气得满肚子气,她还跟她客气? “留家里住……咋地……” 江朵自己说不下去了。 家里就两铺炕,而且被子褥子又脏又旧。的确没法留人住。 但就这么让聂卫平走了,连口水都没给人喝,江朵就觉得心里慌慌,觉得聂卫平非生气不可。 李腊梅烧好了水,正往铝盆里舀,听到姐俩吵吵,这才发现聂卫平已经走了,不由向着江朵,斥责江米:“还有没有规矩了?整天就知道吵吵?还不赶紧给我把鸡拿进来!” 第58章 不能说出来 江小鱼一听,立马抓住鸡的一只翅膀往家里拎。 谁想那只鸡的生命力十分顽强,虽然被切了脖子放了血,江小鱼一抓,依然垂死挣扎扑棱了江小鱼一身的血。 江小鱼也不怕。顶着斑斑点点的血迹,笑呵呵地把鸡拖进了屋来,往热水盆子里一扔,人紧跟着跳开一步。 “让你二姐干,你咋动手了?烫着咋办?” 李腊梅给小儿子吓了一跳。 弯腰把鸡翻了个面,一边往下试探着拔鸡毛一边数落江米。 “越大越不懂事,还不如你弟……” 江米懒得搭理李腊梅。 洗了手,进屋拿了个大碗,将豆腐割下来一方用碗装了,抬脚就往外走。 “这又要干啥去?你割豆腐干啥?还有你那钱,哪去了?你那弄得?不会是啥时候偷的吧?”李腊梅又开始满嘴胡搅。 “李腊梅同志,请你注意用词,啥叫偷?无凭无据你竟然诬陷你亲生女儿,你也不怕别人笑话你!” 江米觉得不能对李腊梅无止境忍让了。 几句话说的严厉无比,气势夺人。 李腊梅给江米怼的差点给唾沫噎着,呛咳了两声,刚想着动口不过改动手,却被江小鱼一把抱住了胳膊。 “妈,快点给鸡拔毛,我想吃鸡胗了。鸡肉留着给你治病,我就吃鸡胗好了。” 李腊梅其实这会也是假强势,她就是再蠢也看出来了,她这二女儿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胆小懦弱的二女儿了,不是她随便就能哈虎住的了。 而且瞧着聂卫平与江米之间,似乎比江朵要随意亲切多了。 她都有些怀疑了,这聂家到底看上的是她哪个女儿? 若万一是江米可咋办? 李腊梅心里不着底。瞅瞅江朵,觉得应该是江朵,瞅瞅江米,呵,江米那死丫头竟然端着盆出了院子。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江米这是给她奶家送豆腐去了。 死丫头片子就是记吃不记打,前些天还被她奶骂,这几天人家刚给点好脸色,就跟扒茬上去了。 “妈,你可得好好管管大米了。这话都不说一声,竟然割了那么大一块豆腐去。”江朵有些心疼地瞟了一眼盆子里剩下的那块豆腐。 老母鸡是聂卫平送给她妈治病的,她就是再想吃也拉不下脸来。但豆腐可以吃啊,本来以为今晚上可以吃一顿蒸豆腐…… “死丫头片子就是欠揍!” 李腊梅嘴里骂着,将手里薅下来的鸡毛刚要顺手塞进灶口里,却忽然想起鸡毛晒干了也能卖钱,赶紧吩咐小鱼儿把提篮子腾空了拿过来,将湿漉漉的鸡毛放进去。 随口又教训小鱼儿,“你可不许跟你二姐学,你要是敢不听话,下次还揍你!” 小鱼儿吓得浑身抖擞了一下。 看看他大姐,见大姐一点也没给他讲情的意思,不由慢慢起身,退到正间房门口。 心里却想着,以后还是跟二姐在一起好。 二姐虽然也打过他,但二姐打人不疼,不像他妈,下手真狠,两只手现在还肿着呢。 而且二姐还有钱,能给他买好吃的。 “妈,你说江米哪来那么多钱?” 江朵这会也想起江米拿出来的10元大团结了。眼珠子不安分地转来转去,显然是不甘心江米有而自己却没有。 见李腊梅薅完了鸡毛,急忙假装勤快地给李腊梅舀水冲洗。又拿刀帮着切开鸡嗉子和鸡肚子。 李腊梅抿着嘴却没有说话。伸手使劲往鸡肚子里掏内脏。 大约方才江米的质问让她明白,即使心里有怀疑,有些话也不能说出来。毕竟偷窃不是什么好名声。 第59章 有些烧包了 江米端着豆腐到了她奶家门前,上前刚要敲,她爷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江米,老头略微有些惊讶,习惯性地开口问:“大米,吃饭了吗?” “还没呢,爷,您吃了吗?” “嗯,哦,没,我去找找你二叔,放学了也不知道赶紧回家。也不知道到那蹿去了。” 江老汉瞅了一眼江米手中端着的大碗,脸上不由浮起一抹欣慰笑容来。 大儿媳妇纵有千般不是,孝心还是有的,家里有口好吃的总不忘打发孩子送过来一碗。 江小姑大约在屋子里听到江米的声音,从里面笑着迎了出来。 江小姑这会对自己这个懂事的小侄女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呢。 “江米吃饭了吗?” “没呢。” 江米忽然想起前世遇上的笑话,上初中的时候,英语老师刚从厕所出来,遇上一大群上早自习的学生,学生张口就问:“老师吃了吗?”老师习惯性回答:“吃了,吃了。”说完就囧了。特么刚从厕所出来…… “没吃一会在这边吃吧,你奶蒸的发糕,可好吃了。”江小姑热情地接过江米手中的碗,一看是挺大一块豆腐,急忙拿进去给江奶奶。 “娘,江米送来一大块豆腐,咱今晚熬个白菜粉条呗?” “中。江米,一会留下来一起吃。” 想着白日里答应杀鸡,这会鸡却没杀,老太太觉得自己在小孙女面前有些跌份了。便努力做出一副很慈祥很有爱的样子来。 “嗯呐,奶,刚刚镇医院的柳院长打发她家大儿子给我妈送来一只老母鸡,说用天麻炖老母鸡就治我妈的病。” 炖鸡会有香味儿飘出来,两家隔得这么近,要是这事不跟她奶解释一声,到时候她妈难免又会被她奶指桑骂槐地骂。 江米奶一听竟然还有这茬,不由惊讶地哦了一声。“没要你们钱?” “没呐,啥也没要,还给免费送了些天麻。” “嗨,你家这是遇上贵人了。” 虽然江米奶奶对儿媳妇吃独食心里不舒坦,但想着那是镇上贵人送的,是治病的,便把那不舒服压了下去。 “姑,有信封没?我借个信封用用。” 江米见她奶脸色虽然有些阴沉,却没当场翻脸,不由舒了一口气。转头跟着小姑往西间屋走去。 “什么借不借的,拿去用呗。对了江米,你这是要给谁写信啊?” 江小姑买的信封都是给她小哥写信用的,见江米要用,便拉开了桌子中间抽屉,露出里面的信封来。 江米也不客气,伸手进去抽出三个信封。 “是给聂所长家写封表扬信。他们家那么帮我们家的忙,我觉得应该写封信去表达下感谢。” 原来江米只打算给聂卫平兄弟俩写一封表扬信,后来想着,不如给聂长河和柳眉也各写一封。 在这个注重个人政治面貌的时代,一封邮递到上级部门的表扬信,想来应该会给这一家子带来些好处。 “你都不是当面感谢过了吗?咋还要写信呐?” 江小姑非常不理解侄女的行为。觉得侄女有些烧包了,有钱没处花。 因为信封得花钱,信纸得花钱,邮票还得花钱。 她平时都舍不得浪费,得隔上三五个月才给她在海南当兵的小哥去一封信。小侄女却一下子要写三封。江小姑有些不想给。 第60章 蛊惑江小姑 “写信是给学校和他们上级部门的。嗯,这三个信封我都要了。”江米假装没瞅出江小姑不想给,只顾拿起信封,却忽然发现小姑抽屉里还有邮票,小强盗一样,硬呛呛地顺手抽了三张出来,道:“姑,再借你邮票用用,过后我还你。” 江小姑心疼的眼角都抽抽了。觉得这小侄女今天太欺负人! 不过江米却不觉得自己是在欺负江小姑,几张邮票而已,连毛毛雨都算不上,在前世,电子邮箱当道,邮票就等于没用的废纸。 随手刚要把邮票塞信封里,江米却忽然惊讶地咦了一声。猴票?竟然是80年版的猴票! 80年发行的庚申猴邮票,是华国第一套生肖邮票的第一枚,也是后世市场上知名度最高的邮票品种。在二十一世纪的国际市场,华国邮票更是成为抢手货。1980年“庚申猴”邮票80枚大全张以刷新纪录的126.5万港元成交。 当时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在读博士,她的许多同学都后悔的要命,说小时候见过这种邮票,却一张也没有保留。 “姑,你这样的邮票还有几张?” 收藏邮票整版的值钱,单张的增值空间不大,不太具有收藏意义。 江米满含期待的目光,却把江小姑吓得脸都青了。这是要干啥?这邮票可是8分钱一张,拿了三张去竟然还要?有完没完了? “小姑,你要是有我拿钱买你的,一毛钱一张如何?有多少要多少,最好是整版的。”见江小姑要翻脸,江米赶紧解释了一句。 “没,没多少,你拿走三张,还剩下两张了。” 江小姑觉得小侄女这是要发疯,怕这丫头再狮子打开口的要这要那,赶紧推着人往外走。 “就这么几张啊。”江米咂咂嘴,感觉挺遗憾,见江小姑要推她走,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来10元钱,悄悄塞到江小姑手里。 江小姑低头一见,张嘴就要嚷嚷。 江米吓得急忙捂住对方的嘴,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姑,你要是再去镇上碰到这样的邮票,就给我多买一些回来,最好是那种一大版一大版的。不要撕开的。” 江小姑拨开江米捂在嘴上的手,把钱塞进裤兜,撩开帘子探头看了看外面,见江米奶没注意她们,便用同样小的声音问道:“你买这么多邮票干嘛?乱花钱你不怕你妈揍你啊?” “这我自己赚的钱。不过你别告诉我妈。”江米没撒谎,真是她赚的,不过赚的是聂长河同志的。 “你还能赚钱?你拿什么赚钱?” 江小姑一听赚钱俩字,两只眼睛立时瓦亮。 “采草药卖啊,比如知了猴皮,蛇皮,黄芩,地黄,金银花,川贝母,何首乌、鸭鹊草等等,都可以卖钱啊。” “啊,知了猴皮、蛇皮、川贝母、苍耳、鬼针草也能卖钱?” 这些东西太常见了,金银花和川贝母她家菜园子周围有很多,知了猴皮每年夏天都能捡到许多,蛇皮道边地沟树林子里经常碰到。尤其是苍耳和鬼针草,最多最惹人烦,下地干活经常一不小心就会被沾上,还特能跟庄稼争水肥。乡下种地人没有不恨的。 往年,江小姑辛辛苦苦地编席子,一冬也赚不了几个,手生冻疮不说,还得主动上交给江米奶一部分做家用。听说另有赚钱的门路,江小姑自然高兴的不得了。 对小侄女交给的诡异任务也就不再问东问西。小侄女这么点岁数竟然俏么攒下钱了,而且随手就是十元票,太令她震惊加崇拜了。 第61章 奶奶的独宠 江小姑本来就是个心眼实诚的,又想起连镇上的柳院长都十分信服江米,便上前十分热切地握住江米的手摇了摇,小声央求道:“以后也带着姑一起卖草药吧,姑有自行车,到哪都方便。” “嗯呐,姑,咱这两天弄完玉米就往山上去走走,山上野生药材多,说不定能碰上野生灵芝可就值老鼻子钱了。” 其实蒙山里最值钱的是野山参,当年江米回老家搞调研主要就是研究蒙山野山参的人工种植,那个时候,蒙山野山参的药用价值比长白山野山参一点不差。 但这蒙山野山参因为后期人们的过度采挖,几近灭绝。所以这会江米不想让人知道,这兰溪村后面的山里有野山参的事。 姑侄俩在屋子里叽叽咕咕,自以为很小声的说话,却不想一些关键的字句早已经落进人老成精的江老太太耳中。 老太太大半辈子操持家务,生育了六个子女,养育了六个子女,即使是饥荒年代,依然把几个孩子好好养大,并且人人都上了学。 现在三个儿子,一个工人,一个教师,一个当兵;三个女儿,其中两个嫁的婆家都是村里数得上的富裕人家,不能不说老太太很有一把刷子。 老太太其实早就觉出江米这两天的不对劲。 老太太有些迷信,心里也不是没怀疑过,江米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可从最近两天家里发生的事情来看,江米的变化带来的却没有什么不好影响。 既然无害,那就最好装着啥也不知道。或许是老天爷看老江家穷困潦倒,降下福星来也说不定。 听到江米说挖药材可以卖钱,老太太一下子就动了心。 想着以后说不定自家能跟着这个孙女沾光,江米奶转身进了东屋,从盛放麦子的垫瓮里摸出来两枚鸡蛋,用水冲洗了下丢进了锅里。 只是今天二小子一等二等的不见回来。 江老汉已经将整个村子转了个遍,也没找见江远良的影子。 “不等了,咱先吃,八成是让他丈人叫去了。” 江米奶这会儿一心琢磨着怎么开口,让孙女帮自家早些赚钱,便掀开锅盖,开始往外端饭。 比较李腊梅的一味俭省,江米奶更会过日子。 锅里不但有玉米面掺着白面和大枣做成的发糕,还有辣椒、葱粒蒸的鱼干,肉脂渣炖的白菜豆腐。 发糕的甜香,鱼干的鲜香,肉脂渣的油香,充盈在雾气缭绕的正间饭桌上,让走出房间来的江米,禁不住双眼一亮,非常贪婪地长长吸了一口气。 一大块发糕,一条黄花鱼干,一碗油脂渣白菜炖豆腐,江米以为这已经是重生以来最好的待遇了。 没想到,几个人围着长方矮桌的东西两边,放开马扎凳子都坐下后,奶奶竟然破天荒地将一枚煮鸡蛋放在自己面前。 “奶,鸡蛋给爷吃吧。” 江米不太敢接受她奶突然而来的独宠。 “你爷啥没吃过?你这正长身体呢,给你吃你就吃,瞎客气啥。” 老太太心里即使想讨好,显然也并不会对孙女说什么太好听的话。 “那,姑,咱俩分着吃吧,蛋黄太噎人,我不爱吃,我吃蛋白。” 江米见老太太不像跟她假装客气,便将鸡蛋在桌子上一磕,剥开蛋壳后将里面的蛋黄挑到姑姑碗里。 江小姑瞅了她娘一眼,见老太太耷拉着眼皮没有吭声,便笑嘻嘻地用筷子夹起蛋黄放进嘴里。 “明儿就去挖药材吧,家里的活用不着你们干。”江米奶吃着吃着突然说了一句。 第62章 喝多来闹事 江米家,正间靠北墙的煤油炉子上已经炖上了老母鸡。 这台煤油炉是前年江远明从厂子里带回来,专门用来给李腊梅傲中药的。 随着煤油的燃烧,母鸡特有的香味和天麻的中药味随着渐渐翻腾的气浪,从气锅锅盖四周逸了出来。 江朵原本在西屋写作业,鼻子中忽然嗅到这股异香,腹中更感饥饿,对江米端着豆腐一去不复返不由心生怨念。 “妈,我妹不会是在我奶家留下来吃饭了吧?” “嗯,不用等她了,拾掇桌子吃饭。” 闻着母鸡的香味,想着一会就能有鸡肉吃,有鸡汤喝,对于胃肠空空经年不见油腥的李腊梅来说,脑子中已经纠结的近乎要爆炸。 一边是幸福感,一边是愧疚感。一边是本能对美味的贪欲,一边是做为母亲不该贪嘴的自我责备。 柳院长说这能治自己的病,难道吃个鸡自己的病就能好? 江小鱼蹲在气锅边上,一眨不眨的盯着。只要见有汤沫从锅盖中冒出来,就用手巾包在手上,将盖子揭开一条缝。 江小鱼虽然不大,但对如何看着炉子给母亲熬煮中药已经很有经验了。 瞧着如此懂事的儿子,再见儿子手上依然青紫的伤痕,李腊梅不由心疼。 “小鱼儿,先过来吃饭。有你爱吃的豆腐呢。一会熟了,妈就给你捞鸡胗吃。” 放倒立在墙边的矮饭桌,李腊梅将蒸好的豆腐端上桌来,又端了一碗用酱油和好的蒜泥,然后是一碗干切的咸菜条,一篓盆玉米面饼子。 江小鱼把四个小凳子在桌子两边一一摆放好,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西间屋,又看了看东间屋。“妈,我二姐呢?” “你二姐到奶家吃好饭去了。”江朵对江小鱼惦记着江米有些吃滋味。 “啊?她怎么也不叫着我啊?”奶家难道还有更好吃的?江小鱼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 李腊梅已经拿着筷子,掀开气锅锅盖,从里面将两块先熟的鸡肝挑了出来,一块放到儿子碗里,一块给了大女儿。 江朵瞬间眉开眼笑。 江小鱼却看着鸡肝,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心想难道奶奶家还有比这个更好吃的? “快吃吧,一会你二姐回来,就没你的份了。” 江朵一口将鸡肝嚼了吞下肚子,抬头见她弟一副傻呆呆的样子,不由用筷子敲了敲弟弟的碗边。 “妈,不用给二姐留吗?” 江小鱼总觉鸡肝只给自己和大姐,不给二姐留有些不怎么对劲。 “赶紧吃吧!留什么留?这么点东西还不够那死丫头塞牙缝的!她都送那么一大块豆腐给你奶了,你奶还能不整点好吃的给她?” 李腊梅心里对江米不经过她允许,就私自切那么大一块豆腐,送去婆婆那边,心有不满。差点没骂出江米舔腚溜沟的脏话来。 “唔……” 江小鱼见他妈都这么说,点了点大脑袋,用筷子捡起鸡肝,小口小口慢慢咬着吃。 那么小的一块鸡肝还没等他咬完,就听街门被人哐地一声踹开。 二叔江远良熟悉的怒吼声,在院子里惊雷一样炸了开来。 “李腊梅,你个三馋四懒的臭婆娘,我哥不在家你竟然敢偷摸杀鸡吃?” “他二叔,这鸡是别人送的。”李腊梅赶紧站了起来。 顺着院子里吹来的风,一股冲鼻酒味迎面扑来。 江远良这是喝多了要来闹事? 江远良瞪着猩红醉眼,顺着飘到院子里的浓郁鸡肉香气,气势汹汹地走进了屋子,一眼就扫见到墙角咕咕冒气的气锅。 二话不说,上去一脚踹翻,“贱女人!你不出钱给老子盖房子,老子让你吃不成!管你是不是别人送的!” 第63章 要给气疯了 “江远良!你个天杀的!你赔我的鸡!你赔我的煤油炉子!” 眼见摔翻在地的气锅,李腊梅疯了一样往江远良身上扑去。 对着江远良又抓又挠,却被江远良薅住头发一把甩到灶台上,砰地一声撞了个结实。 “妈!妈!呜呜呜!你是坏蛋!你是坏蛋!让你打我妈!让你打我妈!” 眼见李腊梅脑门上瞬间冒出血花来,江小鱼吐出嘴里的一口鸡肝,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伸手抡起屁股下坐着的小凳子就往江远良身上甩。 “个**崽子,敢打你叔?胆肥了!” 江远良也没想到会把李腊梅头给磕破了,惊吓之余顿时有些心虚,一时不察挨了江小鱼一下。顿时气得哇哇大脚,一脚又把江小鱼给踹翻在地。 江小鱼跌倒的位置刚好是气锅反倒的地方,滚烫的鸡汤瞬间淹没了江小鱼伤痕累累的两只小手。 “啊~”得一声尖锐的哭叫,瞬间穿破屋脊。 这个时候,原本被江二叔吓得躲在一边不敢吭声的江朵才反应过来,把尖声大哭的江小鱼从鸡汤中捞起来,放到一边,又去扶晕倒在地的李腊梅。 见李腊梅额头冒血,眼睛紧闭,江朵心中恐惧至极,怕江二叔连她也打,立时扯着嗓子口中大声呼救起来:“救命啊!救命啊!打死人了!” “死丫头片子,胡乱喊什么?” 江远良虽然喝多了,但并未真醉,也瞧出江小鱼哭的不成动静。 打了李腊梅也就打了,算是替他哥教训这懒婆娘。可伤了小侄子,他妈可不能轻饶了他。 江远良刚要转身往院子外走,就见江米举着一把铁叉从院子外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大米,大米,别冲动!” 同样听见动静赶过来的江老汉,怕江米发疯伤人,一边跟在后边跑,一边出声制止。 江米原本在她奶家吃饭吃的好好的,却忽然听到自家院子里传来二叔江远良的骂声,立时知道事情不对。 刚跟着她爷起身出了院子,就听到她弟的尖厉的哭叫声,紧接着是她姐呼唤救命的声音。 江米的眼睛立时红了,没见这么欺负人的二叔,操起门边幢着的铁叉,对着走出来的江远良就来了个横扫千军。 这还得亏江老汉跟在后面,让她稍稍有那么一丝估计,不然一铁叉上去,非给江二叔两条腿叉出窟窿来不可。 “啊!江米你个死丫头!” 江远良被一铁叉扫倒在地,原本想爬起来夺过铁叉揍江米一顿,抬头看到他爹紧跟在江米身后冲进了院子,立刻装着伤重的样子满地打滚起来。 江米听到屋子里江小鱼哭得不成动静,见抽倒了江二叔,爷爷也跟着进了院子,忙把铁叉一扔,冲进了屋子。 昏黄的灯光下,头上冒血的李腊梅,躺在地上哇哇痛叫的小鱼儿,掀翻的气锅,倒掉的饭桌,汤水淋漓的地面,看到这样的一幕,江米简直要给气疯了。 恨不得回头给江二叔补上一叉。 李腊梅已经在江朵怀里哼哼唧唧地苏醒过来,一边捂住自己破了的额头,一边大声哭骂诅咒。 听那骂人的劲头,江米知道她妈没有生命危险,急忙越过李腊梅和江朵冲进去抱起了小鱼儿。 第64章 江米你疯了 “小鱼儿怎么了?怎么了?”江米一叠连声的问。 江小鱼听到江米的声音,终于不再嘶嚎,扁着嘴哭着将两只红烧猪蹄一样的小手擎给江米看。 “呜呜呜,姐,疼,疼,呜呜呜,烫!” 江米见了急忙抱着人冲到院子里,就着半缸凉水,猛地把小鱼儿塞了进去。 从抱起江小鱼就觉察出这孩子沾了一身热热的鸡汤,看看屋子里的情形,似乎炉子上正炖着鸡,被人踢翻了,江米有些担心小孩儿身上会被烫伤。 “江米,你疯了?你怎么把你弟往水缸里扔?” 江米爷正扎嗄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见江米忽然抱着小鱼儿出来,直接把小鱼儿沉进了水缸里,顿时吓得疾步抢上前去,从江米手中把小鱼儿给夺了出来。 小鱼儿此时全身已经浸过凉水,江米趁着江老汉提着江小鱼,顺手脱了江小鱼的裤子,就着屋子里射出来的灯光看了一下江小鱼的双腿。 幸亏有裤子隔着,小鱼儿的双腿只是微微发红。 “爷,小鱼儿被二叔踢翻的鸡汤给烫伤了,你小心点,托着他的腿!” 江老汉这才恍然大悟,急忙用手托住江小鱼的两条小腿,另一只手也改提为抱。 江米迅速解开小鱼儿胸前的衣扣,只见前胸、肚皮、胳膊烫的较为严重,这一会儿已经跟手背一样,起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水泡。 江老汉给骇得目眦欲裂。这可是他最疼爱的小孙子! 气怒之下,对着江远良的屁股就狠狠踹了一脚。 江远良自以为蒙混过关了,正打算偷偷爬起来,从院子里出去,被他爹一脚踹来,再次跌翻在地。 “爹,你干吗踹我?” 江二叔觉得自己挺委屈,抬头看到他娘也进了院子后,还有脸向他娘告状:“娘,我爹打我!” “你个不要脸的畜牲!你赶紧给我滚回家去!” 江米奶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一个小叔子打上嫂子门,说出去怎么也不光彩。 见江米家门前已经开始有看热闹的人出现,江米奶上前扯起江远良的耳朵,跟江小姑一边一个推推搡搡把这混账儿子弄回了自己家。 江米知道此时不是跟江远良算账的时候,赶紧让她爷再把江小鱼放在水缸里,用清水泡。 “不是用酱油擦好吗?这样泡进冷水里,小鱼儿能受得了?”江米爷有些困惑。 “爷,你就听我的,把我弟赶紧浸凉水里,不过小心点,别弄破他身上的水泡。” 用酱油只能加重伤情,还会引发感染。这土办法不知道祸害了多少烧烫伤的孩子。江米见她爷虽然疑惑,仍旧按照她的吩咐,将小鱼儿重新放回水缸,便从兜里掏出一枚煮熟的鸡蛋。 这只鸡蛋本是老太太塞到她手里,让她带给江小鱼的。如今却要用它来给江小鱼治烫伤。 李腊梅已经在江朵的帮助下用毛巾裹了头,哼哼唧唧地到东间炕上躺着去了。 进了屋,江米将桌子扶起来,把鸡捡进汽锅,扫了扫碎掉的碗盘,见不碍事了,又走进里间去问江朵。 “怎样?妈没事吧?” “脑门上磕破了皮。流了那么些血,说头晕。” 江朵画了半天魂,这会方才醒过神来。见江米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不由心生怨恨。 今晚着实将她给吓坏了。这死丫头竟然躲过去没在家。 第65章 丢了个干净 江米解开李腊梅头上的毛巾看了看,见虽然磕破了肉片,但血已经慢慢止住了,便小声跟江朵说,“你看着妈些,我得照顾小鱼儿。小鱼儿被鸡汤烫了。” 李腊梅原本闭眼躺着只顾哼哼,听到儿子被鸡汤烫了,当即就要挣起身子下地去看。 江米怕她捣乱,赶紧安抚。“妈,你好好躺着,小弟那边有我爷呢。” 一听江老爷子也过来了,李腊梅立刻倒身躺了回去,呜呜大哭起来。显然是哭给老爷子听。 江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李腊梅一向把哭当着致胜的法宝,殊不知,哭不对地方只会让人心生厌烦。 江朵也觉得光哭不是办法,应该让老爷子知道方才所发生的事。逐从炕上爬起来,下地穿鞋往院子里去找她爷。 江米担心她一惊一乍地又要惊起李腊梅,刚要开口嘱咐,江朵果然就一惊一乍起来。 “爷,你这是干啥?你咋这么狠心呐!我叔要打死我妈,你这是要淹死我弟?” 这黑锅扣得,老爷子险些没给气得背过气去。 门外那些看热闹的村人还没走。听到江朵的喊声,扒在被江米关上的街门门板缝往里瞧,更有甚至甚至攀上了江米家的墙头顶。 院子里,江老爷子的脸时青时白,众目睽睽下,他觉得没法活了,自己一张老脸硬给儿孙们丢了个干净。 “瞎说什么呢,爷是在帮着小鱼儿洗澡。”江米显然不想让外人看了自家笑话。内部事情内部解决,没必要嚷嚷的满世界知道。 但江朵显然不这么想,她就是想让全村人知道,她二叔今天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爷,这大冷的天你给小鱼儿洗什么澡?我妈让我二叔打破了头,小鱼儿也被我二叔踢了一脚,小鱼儿今天一定给吓坏了!您可得给我们家做主啊!” “你你你,好,等会我回家就打死那个畜生!” 院墙顶和门缝里观望的人也纷纷叫了声好,说江老爷子就该好好管教管教江远良,还当教师呢,一点做人的道理都不懂,欺负人都欺负到自己嫂子门上了。 又有人拿出江远良被部队撵回来的事说话,顿时各种猜疑四起。不过一致认为江远良不是东西。 子不教父之过,江远良不是东西,江老爷子显然也不咋地。 江老爷子此时恨不得把头也扎进水缸里不再出来。 “江朵!你行了你!”江米上前一把将江朵拖回屋去。 又走出来,对不肯散去的看热闹村人道:“那位好心,借俩钱给我,好给我妈我弟看病。” 一听借钱,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一哄而散。 江米撇了撇嘴,早看透了这些人。 过去安抚了一下水缸中哭泣中的弟弟,嘱咐了爷爷几句,就找出来喂猪用的铁勺子,清洗干净了,拿到了灶口旁。 “姐,你赶紧把屋里好好收拾下,我炼制些蛋黄油来给小鱼儿治烫伤。” 蛋黄油可以治疗水火烫伤,湿疹,口腔溃疡,**皲裂,痔疮等病症,制作方便,效果好。 江米将鸡蛋皮剥开,蛋白去掉放进碗里,蛋黄放进大铁勺,用筷子捣碎。 拨开灶口里尚未燃尽的余炭,把铁勺放上去加热,并对碎蛋黄不断搅拌。 江朵趁着江米不注意,把碗里的蛋清一把塞进嘴里,背过身,悄悄嚼碎吞下肚去,拿起铁撮子,一边撮着垃圾,一边又忍不住好奇,回头去瞅她妹妹手里擎着的铁勺子。 恰好看到铁勺子里冒出大股黑烟,江朵顿时懵比。 嘴里不由咕哝,“大米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疯,好好的蛋黄不吃硬要给炼成黑炭?” 第66章 某些墙头草 江米假装没瞧见她姐偷吃蛋白,继续加热搅拌,直到铁勺子里的蛋黄焦黑粘稠,并有液体出现,知道蛋黄油基本上算是做好了。 使其稍微冷却,又找来干净的纱布进行过滤。 最后,又将得到的蛋黄油隔着碗放入冷水里,去火毒。 到这一步,蛋黄油才算炼制成功。 家里没有棉签之类可以用来涂抹蛋黄油的东西,江米瞅见灶间提篮里半篮子鸡毛,便从中捡了一根表象完整干净的鸡尾羽。 怕不干净,又用热水烫过,用力甩干,这才叫了她爷把小鱼儿抱回屋里来,准备给小鱼儿上药。 小鱼儿早已冻得浑身直打哆嗦。 放到炕褥上后,整个人老老实实,懂事地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哭。 江米用四环素药瓶里堵瓶子口用的干净药棉,一点点擦干小鱼儿受伤颇重的肚皮和胸口。又用干净毛巾擦干腿脚。 用羽毛沾了碗里的蛋黄油,轻轻的,一点点给小鱼儿涂抹到烫伤处。 “姐,凉凉的,好舒服,就是,有点痒……” 羽毛扫到手心时,小鱼儿禁不住痒,往后缩了一下。 江米瞪他一眼,“老实点,不然有你遭罪的。” 小鱼儿立时吓得不敢动了。 江朵这会儿似乎醒悟过来。觉得自己竟然还不如江米能干,心里有些憋气。 尤其是爷爷没有走,正坐在正间看着。 江朵觉得自己不能在爷爷面前输了做老大的面子,手脚麻利地在扶正的煤油炉,擦拭干净煤油炉的外面,往里面重新添加了煤油,将鸡和锅重新清洗干净后,添上水和天麻。又点火熬煮起来。 江老汉看着那锅鸡,不由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那是镇上贵人送来的,心想要是让贵人知道自家二小子干的好事,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看了一眼江朵的脸色后,有些神思不属地从裤腰上摸下烟袋锅,和烟荷包,从里面捏出一捏自制的烟丝,填进枣木根刻成的烟锅里,点上火抽了一口,吧嗒了一下嘴,哑着嗓子嘱咐江朵。 “去学校别跟你同学乱说。家里的事说出去,净惹外人笑话。” “爷,你还知道二叔干的事会惹人笑话啊?你怎么就不好好管管?”江朵得理不饶人。 李腊梅在炕上躺着,听到江朵这么说,不由喝了一声:“怎么跟你爷说话呢?还老大,怎么连你妹稳沉都没有?” 江朵不满地哼了一声,瞥了一眼没吭声的江米,忍不住刺挠道:“我就这么直,有啥说啥,可不会跟某些墙头草似的,随风倒,两面装好人。” 江米翻了个白眼,假装没听见,继续用羽毛细心地给小鱼儿涂药。 李腊梅瞅着全神贯注中的江米,眸子里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又想起江远良今天来闹事的原因,不由叫了一声爹,用悲苦的声音解释道:“我手里哪有钱?进这个家门后,家里的钱都被你大儿子把在手里,我用一个要一个,一次不过给个块八毛,她二叔不分青红皂白,进来就打人砸锅,爹,你得给我做主哇,不然这日子可是没法过了啊。” “嗯,我做主,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娘跟你叽咯要钱了。你安心把病养好了,好好跟孩子们过日子。其他事不该你事。” 老爷子把烟袋从嘴巴上拿下来,将烟袋锅在鞋底子上磕了磕。清了清嗓子,非常郑重地表了态。 江米却觉着她妈说的话里有歧义,似乎是说她爸手里有钱,让她爷跟她爸要钱似的,张嘴便道: “爷,我家什么情况您也知道,我爸没钱供我们仨读书,现在都不让我上学了。我二叔也是挣工资的人,还是人民教师呢,干出今天这样的事来,我们家要是上告,他就得让派出所给抓起来,他的教师也甭想当了。” “不能告,不能告!”江老汉一听这个,脸都吓白了。 第67章 偷嘴的事儿 江米嘴角边泛起一抹冷笑。 “告还是不告,得看二叔以后表现。我妈身体本来不好,如今又被打破了头,流了那么多血出来,人都晕的下不了地了。我弟这一身伤,您老也看见了。都免不了明日里要去医院买药。这药钱,您看是不是得让二叔掏啊?” 江米语气虽然不紧不慢,不温不火,却让人听着周身发冷。 “啊?啊?得掏,得掏……”江老汉嗫诺着看了一眼江米,他忽然觉得,他都有些怕这个二孙女了。 “爷,你不能光说好听的,我妹说了,明天就要去医院买药呐。你看这药钱……”江朵这会也知道她爷怕得是啥了,顺便在身后补刀。 江老汉坐不下去了,从地上站了起来,背着手,很狼狈地出了江米家。 “妈,你说我爷能从我二叔那里要出钱来吗?”江朵一边揭锅盖,防止鸡汤外溢,一边问了一声。 “够呛。你二叔现在着急盖房子,恨不得从咱家挖地三尺,挖出钱来。” 李腊梅从窗台上摸起一面小方镜,照着,慢慢解开额头上包着的毛巾,看了看磕破的伤口,嘴里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江米有些诧异地看了她妈一眼,没想到李腊梅竟然还是个注重貌相的。 也是,李腊梅今年不过才三十六岁,若是好好打扮打扮,也是个大美人,只是太瘦,面色腊黄,整个人看着病怏怏的不精神。 “你爸这都快三个月没回家了。会不会是在外面有了相好的啊?” “妈,你胡乱说什么呢?” 江米最烦李腊梅没事就瞎猜疑。 前世里江米可不记得自己父亲跟哪个女人有婚外情。 尤其是还当着几个未成年的子女,这样的话也能胡乱说。 江小鱼这会可能是因为疼痛减轻了,竟然闭上眼睡着了。 瞧着小家伙依然红肿的小手,小胸脯,小肚皮,江米眼中禁不住有些湿润。 “妈,我弟晚上吃饭了吗?” 小孩儿的肚子扁扁的,不像是吃饱饭了的样子。 江米展开一块干净的包饭用的包袱皮轻轻盖在江小鱼肚子上。又将一件轻巧些的绒衣给江小鱼盖上。 李腊梅看着儿子的惨状也禁不住抹眼泪,抽泣着说,“就吃了一点鸡肝,他要了一顿的豆腐都没来得及吃,就让你二叔给踢翻了。对了,还有鸡胗,我答应过煮熟了,鸡胗给他。你下去看看,你姐给煮熟了没有?” “煮熟了。我这就给你舀汤盆里端上来。” 江朵趁着往汤盆里捡的时候,把鸡心塞嘴里吃了。反正她妈只记得鸡胗了。 看着江朵灯光下泛着油花的嘴,像只偷了油吃的小老鼠,江米将头扭向一边,强忍着笑。 心想,她姐小时候可真够馋嘴的啊。 不过也是家里没得好东西吃,要是跟后世一样整天鱼啊,肉啊,蛋啊,啥也不缺,她姐那么好面子,怎么可能会干这偷嘴的事儿呢。 李腊梅这会儿却忽然想起来还有颗鸡心,想着江米啥也没捞着吃,来家还一通忙活侍候小鱼儿,急忙用筷子在汤盆里翻检,找不到就问江朵: “鸡心呢?大嫚,你吃了鸡肝,把鸡心给你妹吃吧。” 第68章 喜爱和感激 “啊,哦,是不是撒地上没看见,当垃圾撮了?”江朵眨眨眼装迷糊。 江米知道了也不能说,心想不就是枚鸡心嘛,用不着去撕她姐的脸皮,轻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 “可能当垃圾撮走了。妈,这鸡你和我姐都悄悄吃点吧。我弟就别惊动他了,让他睡吧,不然醒了还遭罪。” 江米记得她姐初三的时候,后期因为学习太用功,也经常头晕。吃点天麻炖鸡,也能改善下不良体质。 “不用,不用,我再去切点咸菜丝就玉米饼子。” 听她妹这么心大,江朵哪好意思再去吃鸡肉。 “别犟了,快吃吧,养好身体,才能学习上赶趟。妈也别不舍得,以后以前了,经常给你买天麻炖鸡。我跟小姑商量好了,从明儿起,我俩上山挖药材卖去。我奶都说了,让我爷帮咱剥玉米皮,搓玉米粒。” “你跟你小姑要上山挖药材?”李腊梅一听,眼立时瞪得老大。“能卖钱吗?” “能啊,山上很多值钱的药材呢。柳院长都告诉我了,县城里药材公司就收。” 江米一拉出柳院长来,李腊梅立时就信服了。 用筷子夹了条鸡翅膀给江朵,看一眼熟睡的小儿子,自己终究舍不得吃肉,端起碗鸡汤咕咕喝了起来。 江米肚子里吃饱了饭,也不跟她姐和她妈争吃,嘱记李腊梅晚上小心点别压着小鱼儿后,便回出了屋,从另一个干净的水缸里舀水洗手洗脸,刷牙,最终还用热水泡了泡脚,爬到炕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江朵不但吃了鸡心鸡肝,还吃了一条鸡翅膀,喝了一碗鸡汤。 饱腹之后的幸福感,让她对她妹产生了莫名的喜爱和感激。 不是她妹,她怎么能喝上鸡汤吃上鸡肉啊。她以后可不能再给她妹上眼药了。 要是她妹真能挖药材赚钱,以后她还要好好哄着她妹呐。 一夜无话。 天不算太亮,江朵就蹑手蹑脚起了床,不但熬了玉米糊糊,热了饼子,还将咸菜丝和着白面烙了咸菜饼。 一切收拾利索了,才喊她妹妹和她妈起床。 江米揉了揉眼睛,先去东炕看了她妈额头上的伤,见伤口已经收敛结痂,知道不会有大问题。 再去查看小鱼儿,没想到小鱼儿却有些发烧了。 估计是昨天晚上先被烫伤后又泡了凉水的缘故。 赶紧下地熬了碗红糖姜汤,哄着小鱼儿吃下去。又将昨天晚上答应好的鸡胗撕了给他吃。 小鱼儿明显食欲不振。一向喜欢吃的鸡肉摆在眼前,也皱着眉头不乐意张嘴。 江米见他吃了两口就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急的不行。顾不上吃早饭,洗了把脸,穿上鞋就往村东头大坝跑。 她记得昨天下午在大坝边上,貌似看见过很大一丛鱼腥草。 这种草具备了广谱抗病毒、抗菌、消炎的作用,还可以提高儿童抗病能力,在没有明显细菌感染和持续高烧的情况下,用这一种药就可以。 鱼腥草其实对风热感冒效果更好,但她弟的情况特殊,江米很担心小鱼儿烫伤处感染。 第69章 鱼腥草治疗 鱼腥草在南方较为常见,喜欢生长于阴湿处或山涧边,常可在野地、路旁、庭园树下等较阴湿的地方发现,一株得活大片蔓生。 江米不晓得自己是昨晚上吃饱了饭休息好的缘故,还是心中着急给弟弟治疗,一里左右的路竟然眨眼就到。 从石板桥往北望去,果然在大坝水源的东岸靠近柳林的地方,生长着一大片开着白色小花,长着心形暗绿色叶片的鱼腥草。 江米心中欢呼一声,奔跑过去,却发现鱼腥草所在的位置是水源边一片泥泞带。 刚要下水,一条青绿色的水蛇从眼前飞速掠过,江米给下了一跳,急忙用树枝抽打草丛。见再没有蛇虫出没方才伸手试了下水,嘶,水挺凉,淤泥表面还生长着一种叶子似针状的野草,扎脚上又疼又痒,然而想到家里急等救治的弟弟,江米还是强忍着各种不适赤脚下了水。 因为没有带工具,江米只能徒手采挖,幸好都是松软的淤泥,只一会便挖了一大把鱼腥草的根系,不过指甲盖还是给挖劈了。 指尖冒血,钻心疼。 江米赶紧把受伤的手在水中冲了冲,用山枣刺抠出指甲缝里的泥沙,挤了挤血后,小心翼翼撕掉劈了的指甲,扯了点蒲棒按在上面,很快就见血止住了,又将鱼腥草冲洗干净,掐了一根鱼腥草放在嘴中嚼了嚼,果然爽脆之余有一股很浓重的鱼腥味。 拿着鱼腥草转回家里的江米,早忘了要将昨天写好的表扬信让江朵捎去学校的事。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恰好看到江朵推了自行车出来。 江米脑子中隐约觉得似乎要让江朵办件什么事,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疗小鱼儿的烫伤。 江米却不知道因为她这一时疏忽惹恼了聂卫东那个魔头。 进屋见江小鱼依然在炕上昏睡,顾不上吃饭,赶紧用鱼腥草烧了水。 烧开水后,江米停了火,先刷牙洗脸吃饭,待鱼腥草水变温后,将小鱼儿叫醒后,从炕上抱下来,放进家里最大的一个用来洗衣服的大铝盆里。 一瓢瓢舀了鱼腥草水给小鱼儿冲洗身上。 “咦,江小鱼,你简直脏死了,应该叫江泥鳅才对!” 江米眼见第一遍水冲洗下来,盆子里很快变成混泥汤,不由伸指头戳了一下江小鱼的额头。 江小鱼就傻嘻嘻的笑。 等到第三遍,水清了,让江小鱼在里面泡了一会,才把人从盆子里撵出来。 是的,撵出来,江小鱼在里面泡上瘾了,赖着不肯出来。 三遍水泡下来,江小鱼的体温也跟着降了下来。 江米又煮了两枚鸡蛋,重新炼制了蛋黄油,给江小鱼涂了。 刚琢磨着给江小鱼做点什么开胃的饭菜好,江小姑端着一个带盖的蓝花大碗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江米,你奶奶杀了只老母鸡,喏,给你弟弟和你妈补补身子” “哎,小姑,你坐。”江米赶紧上前接过碗。 江小姑有些尴尬地在裤子边上搓了搓手,看了一眼乖巧地坐在小凳子上看过来的江小鱼,又看了看一大盆子水,笑道:“小鱼儿大清早洗澡啊?” “嗯呐小姑,我身上好多灰啊。”江小鱼围着包袱皮点了点头。“姐,我有些冷,我要上炕暖和。” “嗯,上炕踩着杌子,别碰破身上的水泡。” 江米将蓝花大碗端上了炕,回头刚要帮小鱼儿一下,却见江小姑眼里噙着泪,伸手将小鱼儿两腿托起来,小心翼翼抱到了炕上。 显然这是瞅见江小鱼身上红肿的烫伤了。 “江米……”江小姑似乎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昨晚都听她爹说了,她那混账二哥不但打破了嫂子的头,还烫伤了小鱼儿。 她都没想到,小鱼儿竟然伤的这么重,怪不得她娘舍得让她爹杀只老母鸡,大清早亲自炖了,打发她送过来。 “小鱼儿伤这么重,今天还能去山上挖药材吗?”江小姑小心翼翼问道。 第70章 未婚先孕了 江小姑现在一心着急赚钱。 她需要钱,她那混账二哥更需要钱,原来昨天晚上二哥被准丈人叫了去,催着让江家赶紧弄钱盖房子。 原因是江远良不知何时偷摸把张福梅睡了,以致未婚先孕,今年不抓紧时间结婚,明年就得出丑。 江远良怕被老丈人揍,急的没有办法,加上喝了点酒,晚上回来就到大哥家里借酒装疯,想逼着嫂子拿钱出来。 却没想到没把握好尺度,捅出了大篓子来。 江小姑知道自己问的有些不是时候,故而一边问,一边观察着江米的脸色。 江米倒是没有翻脸的迹象。因为她也同样急着赚钱。 可是江小鱼现在的情况却需要人在一边看护着。 躺在炕上装睡的李腊梅,知道江小姑来了,闭着眼不吭声。 江小姑也不敢打搅她,说话始终低声细气的。 不过当她听到江小姑说的挖药材几个字,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江米说要挖药材赚钱的话。顾不上摆脸子装睡了,睁开眼对江米说:“家里有我,今儿你跟你小姑上山去吧。” “可是妈,你的头,你不是头晕吗?”江米有些不放心。 “一时半会死不了。”李腊梅臭着一张脸道。 江小姑捏着衣角有些局促。想了想,依然细声细气地对她嫂子道:“嫂子,一会爹妈都过来帮你剥玉米皮,你好好歇着,等身子好了再干活。” 其实江老太只安排了江老汉一个人来帮忙,江小姑觉得自家二哥干了这样混账的事,而自己还得依仗江米带着一起赚钱,自然一个人帮忙份量有些不够。 李腊梅听了江小姑的话不禁愣了一愣。她可知道,她那婆婆最好面子,怎么肯舍下面子来帮自家干活? 三个人正说着话,屋外传来强子妈的招呼声,“他嫂子在家么?” “婶,您怎么过来了?”江小姑见江米在侍候江小鱼吃鸡肉,赶紧迎了出去。“我嫂子在家呢,就是头晕的厉害,起不了炕。” “哦,正好,你三奶让我捎把鸡蛋来。你帮你嫂收着,我就不进去了。” 强子妈知道昨天江远良打了李腊梅的事,见只有江小姑迎了出来,以为李腊梅没法见人,便很识趣地停在正间没有进东屋。 江米一边喂了一块鸡肉给江小鱼,一边问了一声,“美兰小姑怎么样了?” “啊,好多了,今天不烧了。大米,你三老奶奶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再给一粒药片?感觉那个药挺管用的。” 强子妈听到江米的动静,赶紧说出此行的目的。 “四环素吃多了对小孩子不好,我给你三天的药量吧。吃过三天就不要吃了。喏,早晚各一粒。中午还是让她喝节节草水。对了,这种草根你拿一小把回去,也是熬水,不过不要熬太长时间,开锅了憋一会,等凉了给美兰小姑洗下面。” 江米放下筷子,起身去拿药给强子妈。 江小鱼两只小手都肿成了发面馒头,根本就没法自己拿筷子吃饭。 见她姐放下筷子,以为不给他吃了,顿时急的直叫唤,“姐,姐,我还没吃饱,我还没吃饱!” “好好,知道你没吃饱,等会再吃,没人抢你的。”江米急忙安抚江小鱼,生怕这小家伙把手上的水泡弄破。 看在那10只鸡蛋的份上,江米不但给了四环素药片,还将自己大清早费心采的鱼腥草根拿了一小把给强子妈。 强子妈右手紧紧抓着包药片的纸包,左手有些犹犹豫豫地接过看起来很像甜根草的鱼腥草草根。 “这个也能治病?”她显然是不怎么相信。 第71章 充分利用好 江米很想说你爱用不用。 不过本着睦邻友好的目的,江米还是很耐心地给强子妈做了解释,“这个抗菌消炎效果比节节草要好一些。你看看我弟身上的烫伤,就是用这个草在洗。” 江米示意强子妈走进东间来,轻轻解开江小鱼身上盖着的包袱皮。 强子妈探头一看,顿时给吓了一跳。 想不到江远良竟然把自家小侄儿祸祸成这个样子! “他嫂子,你病的咋样了?哎呦,瞅着脸色可病得不轻呐。” 强子妈不敢看小鱼儿身上的惨状,急忙将话头转移到李腊梅身上。 强子妈以前都是闷不吭声的,今天早上不知咋地有些话多。 李腊梅撑着身子,用很勉强的样子坐了起来。 先是唉了一声,叹了一口长气,接着眼睛含着泪倔犟地望向窗外,咬牙切齿道:“死不了,不过这么折腾下去也快了。江远良那个畜生……” “妈,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端饭你吃吧。” 江米不喜欢自家妈当着江小姑的面骂江二叔。 毕竟与嫂子相比,不管怎样,江小姑向着的也只会是自家二哥。 当着江小姑的面咒骂江二叔,只会将两家的关系弄得更僵,尤其是她爷爷奶奶等会还要来帮忙干活。 江米觉得,事情已经出了,罪已经遭了。虽然让她爷爷狠揍江二叔一顿比较解气,但对她目前的家来说,就算把江二叔打死也没什么益处。相反,若是不提处罚,她爷她奶就会不断以示好来减轻负罪感。 强子妈显然也不是个喜欢拨弄是非的。见江米打断她妈的话,赶紧跟李腊梅告辞离去。 上午大约八九点钟的时候,江米家的玉米堆在江米、江小姑、江老汉、江老太的齐心合力下,已经剥出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今天大约也能弄完。 江米见小鱼儿没再发烧,而且精神头挺好,这会儿在炕上躺不住了,非要穿上衣裤,跑到门前场院,找他爷讲古。 江米不由舒了口气。只要江小鱼今天不发烧,过上两日水泡自我吸收,那烫伤处慢慢也就好了。 便叫上江小姑从她爷家找了两双小叔邮寄回来的高帮解放鞋穿了,又用布条扎紧衣袖和裤腿,戴了斗笠。 在院子里卷起两个空编织袋子,拿上小镢准备上山采草药。 “江米,干嘛要扎上袖口和裤腿啊?” 看着江米跟小脚老太太似的打扮,江小姑不由噗嗤笑出了声。 “小姑,你也学我一样扎上吧,山上草丛里有种小虫子叫蜱虫,一不小心让它咬了,会让人发高烧,甚至送命。” 蜱虫多生存与树林草丛和落叶堆中,也有寄生于动物身上的。蜱虫叮咬人后,大多起病急而重,主要症状为发热、伴全身不适、头痛、乏力、肌肉酸痛,以及恶心、呕吐、腹泻、厌***神萎靡等。 后世的时候,蜱虫病直到2010年左右才被正式确认,那个时候河南、湖北、山东、安徽、江苏等省已经有数十人死亡,数百人感染。 要不是为了赚钱,改变生存环境,改变家人命途,江米才不会冒着被蜱虫叮咬的危险亲自往山上跑。 她更擅长的是用别人精心炮制好的药材来研制各种成药。只是眼下,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具备。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江小姑听了江米的话,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对上山去采药心生怯懦和退意。 第72章 惊喜和惊险 “爹,山上虫子真这么可怕?” 江小姑虽然心生怯懦和退意,却不敢说出她不想上山的话来。只能求助地望着江老汉。 一边剥玉米皮一边给小孙子讲古的江老汉,从腰间抽出旱烟袋,用细铁丝从锅里抠出来一团黑乎乎的烟袋脂,对江米和江小姑招呼道: “你俩过来,把这东西摸鞋上,蛇虫会躲着你们走。” 看那烟袋脂的颜色,江米有些犯恶心,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用树枝沾了在鞋面上和裤脚处点了点。 心想,最好上山找草药配出好闻一些的驱虫药来。 其实蒙山上还有种药材比较值钱,比如蝎子和蜈蚣,但江米到底是女孩子,显然是暂时不想弄这些。 江米此时怎么也没有料到,她和江小姑的蒙山之行,注定了惊喜和惊险同在。 秋日的蒙山,奇石嶙峋,树叶或黄或红或绿,色彩斑斓,加之天高云淡,景色美不胜收。 沿着兰溪水库上去,有一条蜿蜒溪流,就是兰溪村名字由来的兰溪。传说从前这条溪流两边最喜生长兰花。只是现在看,却已经看不到兰花的踪影。 北方山势较为平缓,上山并不是十分困难。 江米在溪流附近已经发现了数种相对珍贵的草药,指挥着江小姑辨认采挖。自己则不知不觉中钻进了溪边树林中,努力搜寻着蒙山山参的踪影。 .山参为野生在山中的人参,是一种名贵中药材,价值不菲。参的肉质根为著名强壮滋补药,适用于调整血压、恢复心脏功能、神经衰弱及身体虚弱等症,也有祛痰、健胃、利尿、兴奋等功效。 江米想挖山参,一个是为了卖更多的钱,一个是为了给李腊梅滋补身体。李腊梅虽然脾气不好,但这个家目前却离不开李腊梅支撑。 草木越是茂盛的地方,越容易撞见蛇虫。 数次被脚下突然蹿出的游蛇惊吓后,惊魂未定的江米终于在一棵枯败的树墩上,发现了几株盘生在一起的灵芝。深红色的灵芝上,竟然还有露水滚动,看起来十分艳丽。 江米顿时大为惊喜,心想今天就算找不到蒙山山参,有这盘灵芝也不虚此行。 在民间传说中,灵芝可治愈万症,其功能应验,灵通神效,故名灵芝,又名“不死药”俗称“灵芝草”。《白蛇传》中,白娘子为救许仙甘冒杀身之祸盗取灵芝,使许仙起死回生。 这些传说虽然有夸大成分,但灵芝作为拥有数千年药用历史的中国传统珍贵药材,的确具备很高的药用价值。前世江米就曾经专门对其进行过精密研究,证实灵芝对于增强人体免疫力,调节血糖,控制血压,辅助肿瘤放化疗,保肝护肝,促进睡眠等方面均具有显著疗效。 将灵芝小心翼翼从树桩上取下来后,江米随手扯了几片阔大的树叶,将灵芝小心翼翼包括起来,放进随手携带的编织袋中。 其实上山采草药用背篓更好一些,可她家和她奶家目前都貌似没有这种器具。 从发现灵芝的地方,再往前走,陆续有各种各样的蘑菇出现在眼前,在一棵倒伏的枯树上,江米甚至还发现了木耳。 这些都是可以吃,也可以卖钱的好东西。江米来者不拒,捡了无毒的蘑菇,和木耳,一律收归袋中。 刚要再往林子深处走一走,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从身后传来。 听那声音,似乎是江小姑遇上危险发出来的。 江米顾不上拿袋子,提上镢头掉头就往林子外跑。 第73章 凭空不见了 江米没让江小姑跟自己一起进林子,就是怕遇上什么不可测的危险。 她从今天早上往东坝外跑的时候就觉察出,自己重生后貌似特别能跑。奔跑速度快,而且跑完了也不觉得多么累。 若是一个人遇上危险,她认为自己有办法应付。 可等她跑到林子边,却发现小溪边竟然没了江小姑的身影。 “小姑!小姑!”江米禁不住大声呼喊起来。 然而数声过去,却没有任何回音。 一种莫名的恐惧感猛地袭向心头。 难道小姑被什么野兽给拖走了?可没听说蒙山这块出现大型猛兽啊。 走到小姑挖药材的地方一看,却发现,小姑盛放药材的袋子和挖药的镢头都在,只是人不见了。 人呢? 这地面上也没有窟窿洞穴,人怎么会凭空不见了呢? 嗅嗅四周也没有什么血腥气。 难道大白天的闹灵异了?不可能吧。 江米心中忐忑,强自镇静,仔细观察四周草丛,发现除了自己来回趟出来的一条痕迹,再就是往左上方一块大圆石后,有人走动的痕迹。 沿着那痕迹小心翼翼追索过去,大石后面,竟然出现一个大约三尺左右的一个洞口,顺着洞口往里看,里面黑黝黝的,根本就看不清有多深。 我的个娘啊,蒙山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洞穴?是坟墓盗洞?还是动物巢穴? 不管是哪一样,都让江米有些心惊胆战。 从洞边抓起一块石头刚想扔下去试试深浅,忽然又想到,万一江小姑就跌进这洞里,这一石头下去,若是赶巧砸头上怎么办? 最后掂量了掂量,换了快拳头大小的土块。土块不结实,就算砸头上,应该也留不下多大伤吧? 这么想着,江米手里的土块就丢了下去。 “啊”的一声叫,那土块竟然真的砸中了江小姑。 江小姑本来掉下来的时候给吓晕过去了,被江米一土块砸中脑袋,疼得清醒过来。 “小姑,是你在里面吗?” “大米大米,救命啊!” “小姑,你看看这个洞有多深啊?” “不知道,好像不算太深,我能看到你脑袋。” 这可怎么办?俩人上山又没带绳子。 虽然江小姑说洞不深,但江米往下望去,只见一团漆黑,很担心自己就算这会跳下去,恐怕不但救不了小姑,自己也上不来了。 “小姑,要不我回村去找人救你上来?” “别,别,别,大米,你不能扔我一个人在山上,我害怕!” 江小姑是真害怕。都给吓哭了。她就是想到石头后面解个手而已,怎么会这么寸掉洞里了呢? 江小姑不让她走,江米没办法只能去找能拉小姑上来的东西。回身刚好看到一株野生芙蓉树,用小镢头刨断根部,再将枝条修理了一下,将头上的枝条拧成麻花。 江米沿着洞穴使劲将小树往下伸去。 她现在已经适应了洞里的黑,约摸瞧清,这洞并不是太深,顶多4米左右的样子。江小姑要是站起来,应该可以抓得住芙蓉树枝头。 “小姑,我找了根树条子,你站起来抓住,看看能不能把你拉上来。” “大米,我脚扭了,站不起来!” 这洞虽然不大,但黑乎乎的也挺吓人,想爬起来的时候,江小姑才发现,自己的脚竟然扭伤了,稍微一用力就钻心的疼。 “啊?这可怎么办?” 本来凭借江米的体力也拽不上江小姑来。她只是想让江小姑借力而已,主要还得江小姑自己往上爬才行。 现在小姑站不起来。她就是再使劲往下送树条子,也还是够不到小姑。 “江米,你这是在干吗?” 就在江米左右为难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江米本身是趴在洞口的,大半个上身正使劲往洞里探,被这人出声一吓,猛然回头,整个人呼隆一声也跟着掉进洞里。 第74章 聂卫东逃课 掉进洞去的江米,先是疑惑了一下,突然破口大骂,“聂卫东你个混蛋!快些拉姑奶奶上去!” “咦,江米,你怎么一眼就瞅出来我不是我哥?” 聂卫东嘻嘻笑着,蹲在洞口,扯着一根树枝,一节一节地掰了往洞里扔。 “啊!江米,你压死我了!你快要把我腿压断了!” 这洞狭小,江米掉下来的时候刚好砸在江小姑身上,险些没把江小姑又砸晕过去。 江米急忙起身往旁边爬了爬。头一拱,却似乎拱到洞壁石块上,瞬间眼前金星乱冒,好半天才醒过神来。 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额头,指尖却碰一块凉凉滑滑的椭圆形石头。 江米撑着石头,小心翼翼掉转身体,尽量不压着江小姑,伸手摸了摸江小姑的双腿。 当摸着腿骨似乎没有断裂的地方,江米禁不住松了口气。 “小姑,那只脚疼?” “左脚,左脚脚腕。”江小姑呜咽了一声。 江米把小姑两只脚上的鞋都脱掉,伸手挨个捏了捏脚骨,觉察出左脚脚腕似乎脱臼了。 刚要给江小姑试着进行关节复位。却听到头顶上,聂卫东那厮又开始说风凉话。 “咦,江米,你不会是在洞里呆的舒服,睡着了吧?” 你才睡着了呢!你全家都睡着了!江米无声咒骂。 不过也知道现在能救她和小姑出去的只有聂卫东,不得不放软了声音央告道:“聂卫东,你快找根绳子来,拉我跟小姑出去。” “啊,你小姑也在里面啊,我还以为我幻听了呢。”聂卫东态度略略有了些收敛,说话腔调正常了许多。 江米不信刚刚小姑那么大声尖叫,聂卫东竟然会不知道洞里有俩人。 若非这个洞里的泥土是陈旧的,她都怀疑是聂卫东这龟孙没事挖了陷害人的。 反正前世比这更恶劣的事聂卫东也不是没做过,甚至还偷穿他哥的军装顶替他哥去跟江米约会。 “聂卫东!要么你找根绳子拉我们上去,要么麻烦你到我家去告诉我爷,让我爷来救我们出去。” “我凭啥要救你们?上次帮忙让你写封表扬信,你写了吗?你没写是吧,切,还想让我帮忙,我闲的啊。” “我写信了,就是今天早上忘了让我姐带去了。” 江米这会才想起自己早晨忘了啥。心想,聂卫东这个小心眼的,不会是因为表扬信的事专门到村里来找自己算账吧? 想一想,似乎不太可能。心眼再小,那也不能因为一封表扬信就逃课啊。 她却不知道,聂卫东在梨树镇中学就是个逃课专业户,一个月里,能正经上课的时间几乎俩巴掌能数过来。 但是人家有颗聪明的大脑,就凭着他哥聂卫平回家给他补补课,他就能每次统一考试,都考年级前十名。 这也导致班主任对他恨不能,爱不能,找家长都找得麻木了,最后索性放任自流。不管他了。 因为每次找家长,聂长河的教育方式就是臭揍一顿,揍完了,聂卫东更有理由不上学了。 要养伤吗,总不能让他带伤上学。他往床上哼哼唧唧一躺,柳眉同志就心软地给他开病假条。 这次聂卫东逃课,还真是因为江米没给送表扬信的事。 第75章 看猴戏一样 其实聂卫东也不知道,自己干嘛就对一封可有可无的表扬信这么上心。 早上的时候,他原本是想着好好上天学的,可一进校门就遇上了江朵。 他问江朵,江米这两天有没有给写信。 江朵羞答答的,扭捏半天才说,没看见。 聂卫东心头邪火腾地就冒了起来。 在学校忍了两节课后,到底没法再忍下去,跑去镇派出所,又把他老子的摩托车偷了出来,骑上就到兰溪村找江米算账。 在梨树镇上,还没人敢放他聂二少的鹞子,尤其对方还是个乡下小丫头片子。 聂卫东气势汹汹开着摩托车进了兰溪村,到了江米家一问,江米竟然跟她小姑上山挖药材去了。 聂卫东本来是想打道回府,可想着都来了,不刺挠小丫头几句到底不甘心。 又骑着摩托车沿着东坝边的沙土路往山上开。 也是碰巧了,他下了摩托车,把车刚停下,抬头就看见半山腰上,江小姑的红格子头巾。 找着江小姑自然就能顺藤摸瓜找着江米。 聂卫东沿着溪流边的小路往山上爬去,却不料就在他感觉快要到达江小姑所在位置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一声惊叫,紧接着就见江米撵兔子一样从树林里蹿了出来。 哎呦,这小丫头片子,草上飞一样,跑得那个快啊,不等他喊出声,人影一闪,就不知哪去了。 得亏后来这丫头又开始沿着溪边满山喊小姑,不然聂卫东短时间内还真找不到准确位置。 等他呼哧带喘地分开草丛撵上来,就见江米整个人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不知道在捣鼓啥。 聂卫东张嘴一嗓子,“江米,你这是在干吗?” 江米就轰隆一声不见了人影。 聂卫东开始以为闹鬼了呢,吓得脸都白了。 等走到近前,看到那个洞,听到洞里面传来的江米骂声,这小子瞬间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江米,要不你唱个歌吧,你要是唱的好听,我就去找绳子把你俩拉上来。”聂卫东看猴戏一样蹲在洞口边,摸出口袋里放着的小手电往洞里照了照。 这枚小巧的手电还是他舅舅出国回来后送他的礼物呢,使用起来最方便不过。 被聂卫东这么戏耍一照,江米生气地刚要张口骂,却猛然被旁边洞壁上的圆石头吸引。 咦,这石头怎么是黑色的?而且黑种透着绿,跟玉石似的。 江米心中念头闪过后,却惦记着江小姑的伤势,暂时把石头的事放在一边,装着没听到聂卫东的恶劣要求,柔声细语道: “聂卫东,你把手电扔下来给我吧!小姑脚扭了,我给她看看伤势。” 小姑娘声音又脆又甜,比山里的百灵鸟鸣叫还要悦耳,聂卫东就觉得顽石一样的心窍,不知怎的软了一软。 从来不肯借人的宝贝手电,毫不犹豫扔了下去,一边还提醒道:“小心!别砸着脑门!” 等到扔完了,聂卫东却又忽然后悔起来。 自己干嘛要听这乡下小丫头片子的话啊? 不过后悔也没用了,小手电已经到了江米手中。 “江米,你小心着用,里面电池快没电了。” 瞧着江米在下面打着手电胡乱照,聂卫东有些心疼肝疼。 倒不是他吝啬,主要是这种小手电的电池用掉一块少一块,梨树镇根本就没地方买。甚至省城都不知道有没有卖的。 第76章 把名分定下 江米对聂卫东的叫嚷充耳不闻,顾不上嫌脏,用嘴巴叼着手电,两只手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小姑受伤的脚踝,在粗略判断没有骨折后,握住脚心和脚踝部,突然用力一拉一踔。 只听咯吧一声,江小姑还没来得及痛叫出声,江米就欣慰地说了一声,“好了,关节复位了!小姑你略略活动下试试。” 刚刚复位的时候,让江小姑疼得好悬没咬着舌头,这会疼痛的确减轻了许多,听江米让她活动,急忙轻轻摇动了一下。 “嗯,是好多了。不过还是有些疼。” 江米帮小姑揉了揉腿脚上的几个穴位,道:“回去后再用酒精揉揉,可能会红肿些日子。伤筋动骨一百天嘛,这些日子,最好在家里少活动。” “啊?那不是说就不能跟你再到山上来挖草药了?” “小姑,回去后,我教给你处理草药吧。咱俩合作,我挖,你处理,卖钱了平半分。” 当然这是指一般药材,若是灵芝、山参什么的,江米自然不可能白白分给江小姑一半。这么说也是安慰下江小姑。 “那能平分呐?你挖的药材自然卖了钱是你一个人的。”江小姑虽然想赚钱,可到底不好意思贪小侄女的。 “小姑,挖药材简单,炮制药材才是技术活嘞,炮制好了多卖钱,炮制不好,就可能卖不出去。” “咋还要炮制,晒晒晾干了不就成了?”江小姑表示十分不解。 “喂,我说,你俩在下面呆上瘾了是吧,唧唧喳喳没完了。江米,你到底还想不想上来了?” 聂卫东在上面有些不耐烦了。 “你又没有绳子,怎么拉我们上去?”江米关了手电,往上望了望。 若是她跟江小姑一般高,一般强壮,倒是可以让江小姑踩她肩膀上,先把小姑弄上去,可现在她就黄豆芽似的,别看跑得快,身板却单薄的要命,江小姑若踩她肩膀上,能把她小腰杆给压折了。 而她踩江小姑肩膀上?还是算了吧,够不到上面不说,江小姑脚还受伤了。 而且,聂卫东那厮不帮忙的话,她根本就够不到洞口边的野草,没有抓手,根本就爬不上去。 聂卫东抿着唇,黑眼珠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撒丫子往山下跑去。 江米听到他跑远的声音,心里顿时泄了气。 小王八蛋,竟然扔下她们跑了?这世上再没有比聂卫东更混账的男人了! 唉,真是不走运,要是发现她们的是聂卫平,早就把她们拉上去了。 将近大半个小时过去,江米正心里自叹自怨,不知道该怎么办,头顶上忽然掉下来一截尼龙绳子。 “没睡吧小丫头片子?”聂卫东那混球的声音突然自头顶传了下来。 要叫从前,聂卫东敢叫她小丫头片子,江米听了非炸了不可,如今却恍若听到天籁之音。 “聂卫东,你没自个偷偷跑回家去啊?” “我回家干嘛?你是怀疑我不管你俩了自己跑了?江米,你怎么能这么小瞧人呢。真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聂卫东似真似假地说着,抖了抖手里的尼龙绳,道:“抓住了!嗯,最好捆腰上。不过拉你上来之前,你得叫我声哥!” 聂卫东始终觉得,他哥对江米有意思。 他哥昨晚偷摸拿了只鸡送江米家的事他可都知道。 早晨的时候,在医院值夜班回来的柳女士,还以为家里招了贼,嚷嚷着放在后院的鸡丢了一只。 他当时瞅着他哥一脸无辜的样子强忍着笑没吭声。 他当然不会吭声出卖他哥。不过对江米年龄比他小这事,总是心有芥蒂。 谁乐意管一个比自己少好几岁的小丫头叫嫂子啊? 嗯,先把名分定下,一定得让她管自己叫哥。 第77章 暗下里恼了 江米扯了扯尼龙绳,感觉结实度还可以,便伸手把绳子系在江小姑腰上。 “小姑,你脚不好你先上,我托着你些。” 江小姑这会儿早在这乌漆墨黑的洞里呆得神思恍惚了。听江米说,急忙抓住腰上的绳子,顺着江米的搀扶站了起来。 “聂卫东,你使大点劲,先拉我小姑上去!” 江米担心聂卫东不用力,便往上喊了一声。 “好了,我知道了,就能啰嗦。”聂卫东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脚蹬着地面上裸露的岩石,使劲拽着手中的绳子。 江米江小姑上升的速度极慢,急忙在地下用肩膀扛住江小姑的屁股,使劲往上送。 江小姑看着不胖,可肌肉结实,骨架子也大,大约一百三十多斤的体重,让缺乏锻炼的聂卫东拉起来十分费力。 再加上江小姑根本不会借力使力,一味等着聂卫东往上拉,聂卫东就觉得尼龙绳另一端像栓了块巨石一般,死沉死沉。 拉锯一般地往上拽,只一会他的手就被绳子磨破了皮。 忍着疼痛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过把人拉到山洞距离地面一般多点的距离。 “加油!聂卫东!” 江米在下面顶得也十分吃力。 刚给聂卫东鼓劲喊了声加油,聂卫东却忽然啊地一声撸了手。 没了上面的拉扯力,江小姑噗通一声又跌了下来。正正砸在江米身上,差点把江米的脖子折断了。 “聂卫平!你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这样突然松手会要人命?我脖子差点被压断了!咳咳……” 江米一边往外吐着泥土,一边咳嗽起来。 聂卫东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撸了手,刚刚有只蜜蜂样的小虫飞到他鼻子尖,眼见想要叮他一口,他就是一闪神,绳子就被江小姑拽了下去。 而他的右手虎口上,因为绳子扯掉,生生给磨掉了一大块皮。 聂卫东心里欲哭无泪。 特么的江小姑怎么就这么沉啊? 早知道这么沉,他就喊上江老汉来拉人了。 刚刚他下山开了摩托车去江米家找绳子,江老汉还问他要干啥,用不用帮忙。 他觉得不过是从洞里拉个人上来,不能让江米小瞧了,便说没事,不用帮忙。 这会儿,瞅着不断冒着血,看起来血淋淋的手掌,又想着江米刚刚的怨气,聂卫东简直要懊悔死。 可是现在他又说不出回村找人的话来。 可怎么办是好? “聂卫东,要不你先把我拉上去吧。” 江米想,她上去了再想办法把江小姑弄上去,不然光指望聂卫东,还不知道得舞弄到什么时候,这眼看着就天晌了。 “行,那就先拉你上来。” 聂卫东一想到江米的小身板,心里的压力顿时减轻。 果然,在确定江米的确是把绳子季到腰上后,聂卫东只是将绳子缠在胳膊上略略使力,江米的小脑袋很快就从洞口里升了起来。 江米可不是江小姑,她在聂卫东拉动绳子的时候,自己也用脚灵巧地蹬着洞壁上的石头往上攀登。 江小姑看着江米的攀登动作,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显然也是明白了,单凭着外面那少年拉拽,而自己不用力,根本就没法顺利上去。 江小姑明白之余,不去想想自己笨,却暗下里恼了江米。 这丫头怎么刚刚不告诉一声应该这么做,害得自己又跌了一跤,心眼也太不周正了。 第78章 丫头太厉害 江米并不知道江小姑对她有了意见。 用脚蹬着洞壁借力攀爬对江米来说只是一种本能反应。因为两世加起来,她也是第一次遇到今天这种情况。 一被拉出洞口,江米趴在洞边的石头上大喘气,仰头迷眼望望蔚蓝的天空,很有种井底之蛙重见天日的感觉。 喘息了几口气后,她刚想跟聂卫东说,两个人一块使劲把江小姑也拉出洞来,却扫见了聂卫东血糊糊的手掌。不由惊诧地眨了眨眼。 这难道是刚刚拉江小姑的时候弄伤的? 可聂卫东竟然没叫嚷,似乎不是这厮的一贯风格啊。 聂卫东显然也觉察到江米盯着他的手看,急忙把流血的右手别在身后。 “你,你那手用不用包扎一下?还能使劲握绳子吗?要不我回村找人来吧?” 江米有些关切地说着。 忽然蹲下身从路边扯了把止血消炎的药草,放在溪水中洗了洗,又低头捧了山泉水漱口,然后把药草一把塞进口中咀嚼起来。 聂卫平有些莫名地看着江米一连串动作。 心想这丫头是饿了吗?怎么吃起草来了? 见江米小嘴一弄一弄的貌似嚼得香甜,聂卫东下意识地也跟着去扯江米刚刚扯过的那种野草,放进口中,刚刚一嚼,顿时苦得皱眉咧嘴,噗地一声全吐了出来。 江米就笑。一边笑,口中不停咀嚼,一边向聂卫东走了过来 显然是想看看聂卫东手上的伤势是不是严重,顺便给治疗一下,毕竟那是因为救她家人受的伤。 眼见江米走到身前来,聂卫平却像受了惊吓一般,猛地退开一步。 因为没注意脚后跟有石头的缘故,一屁股跌坐在草丛里。 江米见他两只手掌触了地,急忙伸手把他拽了起来,硬扯着来到溪流边,拉住聂卫东的一双手在溪水里冲了冲。 抬起来帮着甩了甩水后,往聂卫东受伤颇重的右手上,噗地一声把口里嚼着的药草吐到了上去,又顺手从聂卫东左侧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布手绢,给聂卫东的伤手包扎起来。 江米的一连串动作,霸道而亲近,让聂卫东懵逼之余,心里惊奇不已。 暗道,小丫头太厉害了!怎么不但能分辨出他是聂卫东不是聂卫平,竟然还知道他裤子左侧口袋里习惯装一方手绢? 江米拧着眉头瞅了傻兮兮的聂卫东一眼,又瞅了瞅手里的尼龙绳。 这绳子虽然够结实,却有些太细,怪不得会把聂卫东的手给勒去了皮。 解下绳子来,展开看了一下长短,又打量一下四周,刚好看到洞口前上方山坡上有半截树桩立在那里。 江米心中不由有了主意。 拿起丢在一旁的小镢头,上前把树桩贴着地面的部分,给剥去了一层粗糙的树皮,露出光滑的树干来。 接着又把绳子一头丢给洞里的江小姑,让江小姑重新系到腰上去,一头绕过树桩,系到自己腰上。 “小姑,我要使劲了,你自己也试着踩着石头往上攀爬。” 江米喊了一声,得到小姑回应后,就开始脚蹬树干,手把着绳子往山下坠扯。 聂卫东被江米一连串动作彻底给弄傻了,等看到江米一个人就把绳子给扯的缓缓上升,方才明白了江米的意图。 心里不由叹服,这小姑娘太聪明了,竟然知道利用滑轮和重力原理来拉江小姑上来。她不是小学还没毕业吗?怎么懂得这么多? 第79章 一笑百媚生 虽然成了伤患,聂卫东也不好意思在一边干瞧着,急忙绕过洞口跑过去,用受伤不重的左手帮着江米一起扯绳子。 眼见江小姑慢慢从洞里升了上来,先是露出了头,然后是两只手。等上半个身子都露出来的时候,江小姑急忙用手攀住山洞边的石头,神色一片慌张,显然是生怕再掉下去。 可越是慌张,越是出错,脚下一滑,竟然踩塌了一块石头,加上手上松了绳子,整个人顿时往洞里滑去。 江米吓得急忙吩咐聂卫平,“你去给我小姑搭把手,拉她上来。” 见江米趁机将绳子使劲在线细的小腰缠了几圈,双脚努力蹬着树桩保持不动,聂卫东试探着松了手,眼见没什么危险,急忙跑到洞边伸手将江小姑死拖硬拽弄了上来。 “哎呀,可算是上来了。” 江小姑一屁股跌坐在地,望着黑幽幽的洞口,眼睛中流露出庆幸的神色来。 “小姑,你可真够沉的。瞧,为了拉你上来,我手都磨出血来了。” 聂卫东可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在江米眼前他还想装装好汉,不想让江米瞧见自己手上的伤,在江小姑眼前,他却一点也不保留,把两只手往江小姑眼前晃了晃。 江小姑看着聂卫东一只手用手帕包成了粽子了,一只手虽然没包,但手虎口上也破了皮,冒着血珠,心里一惊,脸上顿时流露出无措的神色来。 她知道眼前这少年可不是乡下普通的少年,她担心因为自己害得少年受伤,少年那当大官的父母会来找她算帐。 心里极为担心害怕的江小姑,勉强抬头对聂卫东咧嘴笑了笑,算是表示感谢和歉意。想要再说几句为自己解释的话,把事儿推到江米身上,却又瞧见绳子的另一端,那几乎被绳子勒断了腰的江米。 眼皮顿时垂了下去。遮住了眼睛中下意识流露出来的疏离和怨恨。 她觉得就是江米不肯去村子里叫人,才让她出了洋相,且欠了眼前这身份尊贵的少年的人情,让自己这么难为情。 她却忘了,当时是她说自己害怕不让江米走。 江米可不知道自己出了一顿力,却莫名奇妙得罪了江小姑。 见江小姑安然上来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忽然想起自己扔在林子里的编织袋子。那里面可有一大盘值钱的灵芝,可别被啥小动物给吃掉了。 看到江米突然快速地解开腰上的绳子,突然兔子一样蹿进树林里,聂卫东有些懵逼的同时,心不由自主一下子悬了起来。不知道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又是要干什么去。 直到片刻之后,江米背着一个盛化肥种子用的尼龙编织袋子重新走出林子,聂卫东心里方才一颗石头落了地。 嘴里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没见过你这么舍命不舍财的丫头片子。那林子里多危险啊。万一被毒蛇咬了……” 后面的声音很小很轻,江米没有听清,但也知道这厮虽然语气不咋地,也是在关心自己。便扭回头去笑了一笑。 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 聂卫东觉得,此刻他是真真见着了。 他就觉得自己一颗心此时仿佛也变成了江米兔一样,拼命闹腾着想从胸腔里跳出来。 少年下意识地用左手用力捂住胸口。他不想让小兔子跳出来。 江米可不知道一个微笑就将少年搞得意乱情迷。 第80章 感觉很奇特 江小姑也瞧见了小侄女突然露出来的调皮中别样妩媚的笑容。 刹那失神后,忽然望见身边长得帅气的少年涨红了脸,对着江米一副年少慕艾模样,莫名地就心生嫉妒。 眼见小姑脸色不算太好地急急起身往山下走,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江米以为她脚疼得厉害,弯腰捡起先前刨断的那棵小芙蓉树。把树枝修理了一下,递给江小姑当拐杖用。 江米背起两个编织袋子,刚要伸手再去拿两个镢头,却不防聂卫东给顺手拿了过去。 “聂卫东,你今天还开着摩托车吗?” “啊,开,开了,在,就在山下面。” 聂卫东有些结巴。 江米疑惑地瞅了他一眼。伸手架着江小姑,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聂卫东跟着江米后面,低头盯着崎岖不平的路面,不时用左手抡起镢头,砸中从草丛中蹦跳而起的蚂蚱。 秋天的蚂蚱满肚子籽粒。无论是用盐用油炒了还是简单的烧烤,都是一道非常独特的美味。 聂卫东很快就用狗尾巴草挑完整些的蚂蚱串了一串,可惜更多的蚂蚱被他砸成了肉泥。 到了山下宽些的沙土路上,果然停着那辆无比眼熟的三轮摩托车。 江米也不跟聂卫东客气,扶着江小姑坐进车斗里,接过聂卫东手里的镢头递给江小姑拿,将两个不算沉的编织袋子依然背在背上,一迈腿坐到后座上,吩咐聂卫东:“开车!” 聂卫东有些踟躇地跨上摩托车驾驶座,一脚刚要去踹开油门,方才想起自己的右手被手帕缠得圆圆乎乎,似乎没法握车把了。 刚要动手撤掉帕子,却被江米伸手制止。 江米这会显然也是才想起来聂卫东手受伤没法开车这事。 将两个袋子顺便交给了江小姑收进车斗里。 迈腿下地后,把聂卫东往后使劲扯了扯,示意聂卫东坐到后座上。 牵线木偶一样的聂卫东被江米扯到后座上后,就见江米细腿一迈,上了驾驶座,车钥匙一拧,轰得一声把油门给轰开了。 “你?你会开摩托车?”聂卫东有些傻眼。 “哼,姑奶奶我天生多才多艺,这些东西不学也会!” 江米一边将摩托车稳稳开上了沙土路中央少坑洼的地方,一边得意地抿起了小嘴。 聂卫东在她身后坐着,感觉很奇特。 有胆怯,有拘束,有亲切,又有别扭。 想要靠近,又担心小丫头嫌弃他,会骂他耍流氓。 想要靠后,却又担心小丫头可别人来疯,突然加快速度。 毕竟对江米的驾驶技术,聂卫东很是没底。 不清楚江米为啥会开摩托车。或许这丫头跟自己一样,天生就比别人聪明。 比如自己,自己就是个聪明人。 让大多数人头疼的数理化三科,课本上的许多东西,老师就算不教,聂卫东随手翻一翻课本就能自己领悟其中精髓。 那些需要背诵的科目,比如语文、政治、地理、历史,只要读过一遍,就几乎过目不忘。 更神奇的是英语,很多时候,老师都没讲到,他竟然看一看就能读会用。 在没遇到江米之前,聂卫东甚至恐惧过,自己是不是精怪变得。 第81章 窃窃小惊喜 而现在,聂卫东终于发现了另一个和自己一样与众不同的人。 少年在感觉内心压力骤减的同时,也有一些窃窃的小惊喜。 原来自己不是精怪,只是比普通人聪明而已。 这小惊喜在进了村子后,很快就被村人诡秘的目光注视下,瞬间不翼而飞。 只剩下无法言说的丢脸和尴尬。 以往自己骑着摩托车,在众人惊讶羡慕的目光中飞驰来去,是多么潇洒的一件事情,如今可好,竟然躲在一个丫头片子背后,还特么伤了手。 这会儿脸已经丢了一路,等会回家怎么办?还让小丫头送自己?切,那不是要丢人丢到梨树镇上去了么,以后还怎么在镇上混? 心里纠结,少年脾气就暴躁起来。 不等江米在家门前停稳车,聂卫东就自己往后一蹿,跳了下去。幸亏停车之前,江米把车速降得慢了下来,不然非给摔倒不可。 江米停稳车子后回头白了他一眼。不过想着今天这家伙受了伤心情肯定不爽,就没再刺挠他。 这会已经是中午时分,江奶奶已经回家做午饭去了,门前只剩下江米爷爷,老汉先瞅见骑着摩托车的孙女,接着瞅见瘸着腿从车斗里下来的江小姑,最后又瞅见聂卫东包成了粽子一样的手,眉头禁不住皱成了疙瘩。 “江米,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们……” 江米刚要解释,不妨江小姑却抢先开口。 “江米不小心掉山洞里了,我也掉进去了,小东为了救我们,手被绳子磨破了。我的脚也崴了。” 咦,这话说的,顺序一变,意思也变了。 按照小姑这说法,很容易让人误会成是江米先不小心掉洞里去了,然后才导致江小姑和聂卫东先后受伤。 江米有些诧异地扭头看了江小姑一眼。 她一直当江小姑是个忠厚老实的,没想到当着自己的面就敢耍这样的心机。 江小姑见江米看过来,目光心虚地躲闪了一下,不敢跟江米对视。 江米面无表情地转回头。懒得去辩解。就算是自己先调进山洞里又如何? 江老汉有些心疼自家小闺女,关切地瞅了瞅江小姑的脚,貌似责备道:“这么大的人了,咋这么不小心呢?” 又满脸堆笑,十分诚恳地向聂卫东道歉,“这俩孩子不懂事,让你跟着受累了。中午就别走了,你婶子回去做饭去了。” 婶子?嗯? 江米和聂卫东同时扭头对视了一眼。 聂卫东若叫江奶奶婶子,那不是平白高了江米一辈吗?江米得管他叫啥?叫叔啊! 聂卫东原还想让江米管他喊哥,这会硬被江老汉给抬到叔叔辈上去了。顿时得意起来,瞧着江米变黑的脸,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一张嘴裂得老大,连喉咙里的小舌头都露出来了。 “好啊,大伯,今中午就麻烦您了。我这人吃饭不挑,你家平日吃啥我就吃啥。不用费事做什么好吃的。” 骗鬼呢?孙贼!玉米饼子你吃得下啊?你这是生怕让你吃糙饭,故意提醒吧? 江米很不屑地白了聂卫东一眼。 第82章 看了别声张 江米将摩托车锁好后,将车钥匙往聂卫东身上一丢,转身就把两个编织袋自从车斗里拿了出来。 打开江小姑的看了看,这点药材根本就没法去卖,太少了。 虽然心里对江小姑方才的话有些不满,还是冷静地告诉江小姑回去后如何处理晾晒药材。 江小姑见江米的袋子鼓鼓囊囊的,抻了脖子想要打开看。 “大米,你袋子里都弄了些啥好东西?你看你进林子里也不叫我一声,不然怎么可能掉洞里去呢。” 江米一听,江小姑这是拼命想把今天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推。 顿时脸色一沉,直接拎起袋子来回了自家。 见聂卫东刚想跟着进来,伸脚哐地一声把街门关了,顺手又插上了门栓。 聂卫东没防备,险些被突然关上的街门撞到鼻子。 江老汉的脸色顿时一滞。有些尴尬地提起江小姑盛药草的编织袋子,招呼聂卫东道,“东子,走,跟伯家去吃饭去。别理江米,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懂事。” 聂卫东却也不恼,嘻嘻笑了一声。 他以为江米生气关门是因为得管他叫叔的事,其实江米是气江小姑。 原本她还想把卖灵芝的钱分一部分给小姑,如今她可不这样想了。 真是人心隔肚皮,不定啥时候,这亲人莫名其妙就成了仇人。 李腊梅已经下炕刷了锅,琢磨着做午饭。 她原本想着做点手擀面,好招待帮忙干活的公公婆婆,可身上没力气,根本就擀不动。瞅了瞅墙角的那半袋子土豆,心想不成就煎土豆饼吧。 土豆饼就着蒜泥,公公婆婆都喜欢吃。 正坐在凳子上刮土豆皮呢,就听到街门“哐”得一声响,接着是上门栓的声音。刚要站起来瞧瞧是咋回事,就见江米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子走了进来。 “二妮,咋了?大白天的关啥门?” “没咋,挖了点东西回来,不想让人看到。” 江米不想瞒着她妈了。主要是没了小姑配合,她必须重新给自己找一个同盟军。 将袋子放到正间地上,拖过来一个洗菜用的瓷盆和一个小一些的铝盆,江米先把袋子里的蘑菇和木耳分别拿了出来,竟然不觉景弄了一大一小两盆子。 蘑菇可以鲜吃,可木耳不行。 鲜木耳含有一种卟啉的光感物质,食用后若被太阳照射可引起皮肤瘙痒、水肿,严重的可致皮肤坏死,若水肿出现在咽喉黏膜,会出现呼吸困难。 只有经曝晒处理的干木耳,才是相对安全的食材。因为木耳在曝晒过程中会分解大部分卟啉,而在食用前,干木耳又经水浸泡,其中含有的剩余毒素会溶于水,使水发的干木耳无毒。 李腊梅瞅见自家闺女采了这么多山货,泛着腊黄的脸上顿时浮起笑意来。 “你不是去采药材吗?咋采了蘑菇和木耳回来了?” “前几天下雨,林子里蘑菇和木耳不少,我就顺手采了些。妈,我这还采了一些值钱的,你看了可别声张。” 江米小心翼翼将用阔树叶子包着的灵芝拿了出来。 当江米将树叶子打开,露出紫色的灵芝时,李腊梅一下子捂住了险些惊叫出声的嘴巴。 第83章 不带人气了 瞧着面前神色平静的二闺女,李腊梅强自让自己镇静下来。 压低声音道:“这都多少年没见着这玩意了?后面蒙山上采的,你今天可是真走大运!” 她可知道这东西金贵,记得也就小的时候见她爹带回家一支,后来让她爹送了人情。 “应该能卖不少钱吧?”李腊梅满脸惊喜和渴盼。 “嗯。不过妈,这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包括我奶我爷他们还有我爸我姐。卖了钱我会给你一部分做家用。其他的我攒起来有用。” 江米一边小心翼翼地去掉灵芝上沾染的草屑,一边告诫她妈。 李腊梅一听顿时急了,“你小孩子家家的攒什么钱攒钱?丢了咋办?都给我,我来攒,需要钱花了妈能不给你咋地?” “呵,你攒得住吗?哪次你手里的钱不被我爸给拿去?” 江米根本就不信李腊梅。要不是需要有人看着晾晒灵芝,她根本就不会跟李腊梅说这事。 “我怎么攒不住了?!”李腊梅有些恼羞成怒。刚要瞪眼睛骂人,忽然想到这灵芝是二闺女从山上采来的。便压了压火气道:“就算你爸拿去了,那也是为了这个家好。放家里容易遭贼!” “我采的药卖的钱就得我说着算!”江米直起身来,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瞅着她妈。 要是她妈依然固执己见,她不介意另外找人合作。 李腊梅有些被女儿的眼神骇住了。 这死丫头,眼神怎么这么渗人呢。冷冰冰的,都不带人气了。 “你还是个小孩子呢……”李腊梅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声。 “要不我拿我奶家去?”真是不威胁就不成了。江米拿起树叶子重新把灵芝包了起来,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你你,你敢!”李腊梅噌地一声立了起来。 因为起的急,眼前一黑,险些又晕过去。扶着额头努力闭着眼,呆了一会后,眼前方才恢复了光明。 “二妮,咱家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处处需要花钱。妈身体又不好,你就别再逼妈了。”见硬的不行,李腊梅就开始用软的。说着说着竟然还呜呜哭了起来。 江米本来就是吓唬她妈,眼见李腊梅的样子,心里即可怜,又觉得腻烦。 “行了行了,哭什么哭?本来是好事,你看看你闹腾的,还有点当妈的样子吗?” “嗝!~”李腊梅被女儿训得立马住了声。 住了声后方想起,该着她训女儿的,这怎么反过来了? 不过看在那一大盘可以换钱的灵芝面上,李腊梅决定不跟江米一般计较。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采的药,卖的钱就得我说着算。你哭也没用。” 江米心想,若不是看着李腊梅生养了自己一场,她这会都想着一个人一走了之。 世界这么大,就不信没她一片驰聘天地。 嗯,顶多再带走江小渔。这个家里,她如今最放不下的就是江小渔。 想到年幼却聪明懂事的弟弟,江米不由探头往东间炕上瞅了一眼,见江小渔四仰八叉地睡在那里,心里的戾气顿时消散一空。 起身将灵芝用水冲洗了一下,揪下来一朵较小的,直接切成了片,扔进她妈盛放鸡汤的小锅里,点火煮了起来。 李腊梅原本以为江米将灵芝切片,是一种处理药材的手法,却没想到江米竟然直接给扔锅里煮了,顿时心疼的直跺脚。 急忙伸手打开锅盖,眼见着灵芝片已经沉了底,其实就算不沉底也没法捞出来了。 李腊梅气得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暗紫色的嘴唇扁了扁,眼见又要开嗓哭,被江米狠狠一瞪,顿时抽了口冷气,憋了回去。 第84章 无法无天了 在江米看来,李腊梅其实就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巨婴。 看她的各种闹腾,跟幼稚的小孩子几乎没多大差别。有些时候,说话做事甚至还不如江小渔。 “你要是想这个家以后好,就不要瞎闹腾。弄了啥给你,你就吃,你就喝,不该你管的不要管。” 江米实在是没法再继续容忍她妈这么幼稚下去。 不过也知道她妈现在根本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可母女俩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她总得给李腊梅个台阶下。 借着晾晒灵芝的功夫,江米从西炕炕缝里把自己藏的三十六块五毛钱拿了出来。把二十元整的重新找地方藏了起来,十六块五毛零钱拿出去给了李腊梅。 李腊梅只知道江米有十元钱,却没想到还有零有整。 “这钱哪来的?”早就怀疑江米偷人的李腊梅,眼珠子差点从眼眶中爆了出来。她家穷不假,可也不能让孩子染上不好的毛病。 “放心,不是偷的。是我前段时间偷偷卖药材赚的。你俏木俏的收好,以后赚了钱我还给你。”江米一脸正气地说道。 瞧着江米的样子不像撒谎,李腊梅有些犹犹豫豫地将钱收了起来。 用破旧手帕包好藏在东间炕席下后,李腊梅回到正间,低着头坐在凳子上。 一边继续刮土豆皮,一边语重心长道:“二妮,妈没本事,没法让你们姐妹过上好日子。但是妈希望你们每一个都好好长大,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永远也别走歪路。”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没走歪路。聂叔叔可是所长呢,还有柳院长,他们都是公家人,我要是品行不好他们怎么会让聂卫东又来帮咱呢。” “啥?卫东又来了?怎么没见他进来?”她妈倒是对聂卫东叫的亲切。起身往院子外走,打开街门,探头瞧了瞧。果然那辆眼熟的三轮摩托车就停在大门口右侧。 但街上却没有聂卫东的影子,也没有江米爷爷和奶奶的影子。 “二妮,卫东和你爷奶呢?” “我爷让聂卫东到他家吃饭去了。” 这眼见着太阳都正中了,江米实在是饿了,在灶台上转了转,见没什么吃的,不由问走进来的李腊梅,“妈中午咱做啥吃呢?” “我原来想煎土豆饼给你爷奶吃。” “那就煎土豆饼。妈,快点做吧,我饿了。吃完了还得送聂卫东回家呢。” “送卫东回家?他怎么还用你送?他不是开的摩托车来吗?” 李腊梅有些困惑。 “哎呀,他手受伤了,开不了摩托车了。妈,做饭做饭,我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母女没有隔夜的仇,在跟她妈明争暗斗一番后,江米没事人一样,拽着她妈回到屋子里,催着赶紧做饭。 江米自知在做饭上自己就是个低能儿,做的没她姐好吃,更没她妈好吃。 所以在前世里,才会被聂卫平的厨艺折服,从而同意了聂卫平的求婚。 李腊梅一听女儿饿了,心里的各种不痛快早就烟消云散。 手脚麻利的洗了土豆,打成细丝,又往盆子里加了细盐,面粉。 正舀了水准备加进去,却见江米已经一手一个,磕碎了两个鸡蛋,将蛋液利落地倒进盆子里。 江米别的复杂的饭菜做不来,煎土豆饼煎荷包蛋之类她还是会的。 尤其是双手磕蛋,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李腊梅反应过来时,江米已经拿起筷子搅动起来。 李腊梅嘴角紧紧抿着,强忍着没有吭声。 心想这死丫头真是无法无天了,说吃鸡蛋就吃鸡蛋。过几天还不得上房揭瓦? 第85章 遇到大救星 江米家煎土豆饼以前从来不加鸡蛋,白面加土豆,又用油煎,已经是非常好的吃食,还要加鸡蛋,这是有钱了烧得慌么? 不管李腊梅如何心疼,灶下的火已经烧了起来,锅里的土豆饼也很快就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躺在炕上的小鱼儿其实早被她娘和她姐吵吵醒了。但听着两个人似乎在吵架,小鱼儿就屏息静气地装睡,不敢闹出动静。 这会闻到土豆饼的香味,到底装不下去了,从炕上小心翼翼爬了起来,隔着灯窝问她妈,“妈,做啥好吃的了?” “土豆饼。”李腊梅笑吟吟地答了一声。 美味显然不但会满足口腹之欲,还能愉悦人的心情。 气锅上闷着的鸡也散发出醉人的香味。两股香味萦绕在三间小屋里,让整个小屋充满了家的温馨,似乎在这里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过一样。 喝着鸡汤,吃着最先落处来的土豆饼,江小渔一双眼睛美的眯成了月牙。 “姐,要是能天天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就好了。” “会的,姐很快就能让你天天过上这样的好日子。”江米一边继续烧火,一边非常有信心地说。 江小渔手上的水泡已经消了下去。红肿也消退不少,都能自己拿勺子喝汤抓饼吃了。 瞧小鱼儿吃的欢快,李腊梅把刚刚烙出来的一张饼叠进盘子里递给江米道:“不是说饿了吗?一边烧火一边吃吧。等会再烙几张送给你奶你爷。” “哎。”江米痛快地应了一声。端起盘子,拿了筷子,就夹起来往口里塞。 咝,好烫!不过,好香,好脆! 唔,好吃!太好吃了! 瞧着江米一副吃了龙肝凤髓的陶醉模样,李腊梅禁不住笑了。 想到江朵没捞着吃,便叮嘱了一声道:“慢点吃,没人抢。今儿给你们多烙点。不过得留点给你大姐啊。你们俩别都吃光了。” “妈,你也吃。”江米说着,就把土豆饼送到她妈面前。 李腊梅怔了怔,盯着眼前的土豆饼,像盯着块黄金一般,两眼发亮,就着闺女的手,小心翼翼地在饼上轻轻咬了一小口。 抿在嘴里,明明吃的有滋有味,却有些遗憾地摇摇头道:“略微淡了一点。不然能更好吃。嗯,沾蒜泥吃估计就合适了。” “那我弄蒜泥去。”不能让她妈有遗憾。江米在吃掉一大块土豆饼垫了肚子后,又去屋檐下揪了蒜头,开始剥蒜。 “二妮,你先别忙着弄蒜泥。趁着热呼气给你奶你爷送几块去。对了,你不是说卫东也在那边吃吗,多拿块,让他也尝尝。” 她妈这是把土豆饼当成了啥稀罕吃食了。 江米因为江小姑的缘故,有些懒得到她奶家去。可这会,她姐不在家,小鱼儿又受伤未愈,跑腿的也只能是她了。 端着土豆饼,江米十分不情愿地走进奶奶家院子。 一进院门就喊了一声,“奶,给你送土豆饼来了。” “哎呀,江米,你可算来了。” 聂卫东坐在低矮的饭桌边,正在江爷爷和江奶奶的关爱下各种不自在,听到江米的声音,顿时如遇到大救星一样,欢蹦乱跳地跑了出来。 第86章 奢侈的吃食 聂卫东本来以为江米也会到她奶家吃饭,却没想到那小丫头片子竟然放他鸽子。 因为实在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去敲江米家的门,聂卫东只好呆在江米奶家等着吃午饭。 江米奶一见贵客登门,立时把家里好吃的都折腾了出来。前天剩下的猪肠,江米送的豆腐,早上炖鸡留下的两条鸡大腿。 不过半个小时竟然整出两荤两素四道菜。 菜的味道还可以,只是聂卫东有些受不了两位老人家过分的热情。 江米奶和江米爷为了表达对贵客的喜爱,纷纷争抢着用自己使过的筷子给聂卫东捡菜,把聂卫东恶心的够呛。 可是不吃吧,又着实饿的慌。 见到江米端着的金黄色的土豆饼,聂卫东上去就用左手捞了一大块。啊呜啊呜大口就吃了起来。 “你洗手了吗?” 江米瞧他吃的欢快,翻着白眼问了他一句。 “呜呜,洗了洗了。” 聂卫东饭前是真洗手了。这是他自小在医生妈教导下养成的良好习惯。不过此时就算不洗手,也别吃老头老婆的口水强。 见聂卫东喜欢吃,江米爷和江米奶都没动那几块土豆饼。 江小姑则用极快的速度给聂卫东弄了点蒜泥出来。 “好吃!好吃!” 沾着调和了盐、味精、凉开水的特制蒜泥,聂卫东就像给饿了三天一样,几大块土豆饼很快就进了肚子。 吃完了貌似还不过瘾,望着江米道:“就这些,没了?” “怎么可能没了?大米家肯定还有。你要没吃够,就让大米回家再拿。” 江小姑今儿也不知是吃错药咋地,老捅估出惹江米不痛快的话来。 江米想着等下午送聂卫东回去,还要拜托聂长河帮忙卖灵芝,便不情不愿地带着吃货聂卫东回了自己家。 “妈,还有土豆饼吗?” 一进街门江米就问了一声。其实她这会很希望她妈说没有。因为据她估计,聂卫东那厮应该是已经吃饱了,再吃也是浪费。 李腊梅却是个实诚人,见江米问,一边将最后一张土豆饼从锅里铲出来,一边应了一声:“有啊,足够你们吃一顿的。” 江米莫可奈何,只好带着吃货进了院子。 聂卫东瞅了瞅江米家明显要比江米奶家狭窄的院子,又瞅了瞅三间低矮的青瓦房,破旧的木格子窗户,不由皱了皱眉。 心想,江米家看起来要比她奶家还穷啊。在农村不都是儿子住好房子,老子娘住破房子吗?江米家怎么反过来了? 等往屋子里一望,望见里面矮桌上摆放的仅有一盘的土豆饼,以及桌子边那个满手烫伤却捧着土豆饼大口吞吃的小男孩,聂卫东就觉得原本还能再塞进去一些土豆饼的胃肠瞬间饱了。 对这个家来说,也许一顿土豆饼就是最奢侈的吃食。怪不得江米这个小骗子长得那么瘦。 “呀,卫东啊,快进来,坐下吃饭。” 李腊梅扭头看到聂卫东,立时眉眼是笑。 一边将蒜臼子里的蒜挖出来,用酱油调和,一边招呼聂卫东。 “不了婶,我吃饱了。你们吃吧。”聂卫东赶紧摆手拒绝。 他见屋子里挤挤绰绰的,便坐到院子里石榴树下一块方形的石头上。一边强忍着小院里猪粪鹅粪的臭味,一边等着江米吃完饭。 江米见他嘴歪眼斜捂鼻子搓头发的痛苦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同样家庭长大的双胞胎兄弟,聂卫平不但没嫌弃院子里臭,还能帮着杀鸡。 第87章 提前上婆家 虽然很想看看聂卫东的忍耐力,不过想着下午还有事,江米到底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了一块土豆饼,感觉能有八分饱后,就放下筷子,站起来洗了洗手,将凉在后窗上的灵芝取了下来,用干净的玉米皮包了,放进她上学用的碎布缝的书包。又用另一个布袋装了些新鲜蘑菇。 她原本打算多攒一点药材,晒干了再送去县城药材公司卖掉,不过通过与她老娘的交锋,让她不敢放心放在家里了。还是早些卖掉,换成钱更踏实。 聂卫东一见江米收拾好了,一副出门的样子,顿时一个高从地上蹦了起来。眉开眼笑道:“可以走了。” 江米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摩托车钥匙。 李腊梅有些不甘心地跟在江米身后,她想跟江米说,把灵芝放着,等江远明下次回家再带去县城卖,可看了看江米阴沉的脸色,和旁边的聂卫东,到底没敢说出来。 看聂卫东坐进车斗里,江米发动摩托车,在李腊梅惊骇莫名的眼神中直驰而去。 这个丫头真是管不了了!什么时候竟然还会开摩托车了? 望着江米远去的背影,李腊梅半天没有合上嘴。 她隐隐有种恐惧的感觉,仿佛从前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女儿已经离她而去,永不回来了一样。 秋日的风,温润中透着沁骨凉。 江米脑后的两条小辫仿佛燕翅一样被风拉成了直线,而望向前方的眼神里,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自信和坚毅。 这才是她,这才是真正的她,隐藏在骨血中的叛逆,在这一刻随着摩托车的风驰电擎宣泄的淋漓尽致。 这样勇往直前仿佛刀锋一般的女孩,让聂卫东即惊讶又着迷。 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单薄的小身子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魅力。简直像个密藏,你永远也猜不到她心里在想着什么,她下一步会干出什么令人惊喜的事儿来。 江米正被自由自在的感觉所陶醉,忽然听到车斗里聂卫东忽然扭头对她喊了一声,“小骗子你慢点开!” “喂,谁是骗子?”江米将车速慢了下来。回头调戏了少年一句:“我骗你什么了?骗你财了还是骗你色了?” 前世都是她被聂卫东调戏的份,如今江米仗着两世为人,脸皮也厚了起来。 这话让少年的脸意外愣了愣,片刻后似乎才琢磨出话里的意思,两耳自耳尖红了起来,扭头望向一侧,赌气不再跟江米说话。 “噗嗤!”江米忍不住笑了。碾压流氓的感觉真好玩。 摩托车很快驶进了梨树镇。 梨树镇自所以叫梨树镇,是因为细沙铺成宽阔街道两边种满了高大的梨树。 只可惜这会儿是秋天,梨树上只有渐渐变得枯黄的叶子。若是春天,雪白梨花开满树,整个镇子香味萦绕,如置云端,景色简直美不胜收。 车轮碾着一地落叶唰唰前行中,江米扭头问了一声:“是到派出所,还是到你家?” “到我家。” 到派出所去找揍啊?聂卫东翻了个白眼。 想想似乎担心让江米看出来自己怕老子,便又举起手来解释道:“我得回家去处理下伤口,谁知道你给我用的那些东西管不管用。” “好。”江米应了一声。 心里其实并不想到他家去。 这算干啥?提前上婆家认门? 她原以为聂卫东会选择去派出所的。 找到聂长河,她就能把灵芝托付给他了。 第88章 怎么好意思 江米不认识去聂家的路。 前世她与聂卫平谈对象后,聂家早就搬进了城里。 她根本就不知道聂家曾经在梨树镇上还有一座院子。 由聂卫东指挥,在派出所左边的一条南北路往南拐。 梨树镇主道是细沙铺成的,这条南北路却是青石板铺成,街道东边南北一溜看起来刚盖没有几年的新瓦房,再往东就是庄稼地。 这应该算是镇子的边缘地带。 往南跑出大约五百来米的距离,聂卫东就让她减速停车。 指了指路东边一座八成新的红砖大瓦房,示意到他家了。 白灰抹成的院墙,大约两米左右的样子,围起来前后一大一小两个院子,看起来占地面面积挺大,挺宽敞。 后院里有几株果树,院墙外只能看到树梢,具体辨别不出什么树种。似乎有杏树,有梨树。 前面院子西南角上有一棵高大的柿子树,树枝上挂满了红彤彤的大柿子。 江米把车直接开到了院子南面的东西街上。 这个时候,因为是歇晌的点,街上几乎没有人走动。 聂卫东从车斗里跳出来后,接过摩托车钥匙,揣进兜里,上前敲了敲院子外面刷着绿漆的大铁门。 见江米站在他身后没有走。刚要张口撵对方,忽然想起,江米还没有交通工具回家呐。 “喂,一会见我妈别乱说话。不许说我这是在你们村后山上受伤的。”虽然柳女士一般不对他实行棍棒教育,但能少些教育和唠叨总是好的。 “嗯。”江米点了点头。她才懒得多事。 江米站在聂卫东身后,望着眼前完全陌生的院子,脸有些红,神色略微有些紧张起来。 不知道柳眉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啊? 见敲了一遍后,院子里没动静。聂卫东顿时不耐烦起来。 抬脚咣咣两声,一边踹一边喊:“妈,妈,你在家里吗?” “哎,东子,别踹了。妈这就出来开门。” 柳眉昨天在镇医院值夜班,上午刚补了个觉,中午起来简单做了点饭,见只有大儿子回来吃饭,还纳闷小儿子哪去了。 不过想着这小子不会饿着自己,闹不好跑他爸那找好吃的去了,便侍候大儿子吃完饭上学后,躺倒炕上还想再睡会。 人还没有睡沉,迷迷糊糊就听外面有人敲门,接着是小儿子的喊叫声和踹门声。 赶紧爬起来,下了地,系着拖鞋出了院子。 “你这个小催命鬼!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吃午饭了没有啊?” 柳眉一边问,一边打开铁门。 谁料打开门后,门外不光站着应该上学的小儿子,竟然还站着昨天见过的小姑娘江米。 这小姑娘可给她留下了挺深刻的印象。 因为印象不坏,柳眉虽然有些吃惊江米找上门来,却立刻脸上堆了笑容。 “江米,怎么了?到我家有事?” 转而想到江米妈的病,还有那个患有尿路感染的小姑娘,略微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装着担心的样子问:“是你妈不好呢,还是那个小姑娘不好?” “没事没事,我妈今天挺好的,美兰小姑的烧也退了。我们家和美兰小姑娘都非常感激您能亲自上门去给看病。” 江米赶紧解释。顺便把一兜蘑菇往柳眉眼前送。道:“这是我上午去山上采的点蘑菇,我妈让我送给您尝尝鲜。” “哎呦,大老远的送来,这怎么好意思。快进来,快进来,进来喝口水。” 柳眉一边把人往院里让,一边毫不客气地伸手把布袋接了过来,打开袋子口往里看。 她原是担心小姑娘家别采了有毒的蘑菇,等到看清楚后,一边伸手进去翻腾,一边惊喜道: “竟然是松蘑!嗯,这个蘑菇好吃,肉质肥厚,熬汤味道鲜美。” 柳眉满脸笑容地收起袋口,忽然看到江米肩上背着的书包。 见里面鼓鼓囊囊的,以为里面也是给自己的东西,不由欢喜地伸手去接,“这也是蘑菇?” 见柳眉伸手过来拿,江米下意识地扭身躲了一下。 柳眉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第89章 又来卖啥子 因为江米的躲闪,柳眉显然明白了那书包里的东西不是给自己的,心里顿时不得劲起来。 见柳眉变了脸色,江米不由有些尴尬,她原本是打算找聂长河帮忙,如今看这样子,不给柳眉解释,柳眉只怕要恼了自己。 江米小脸立刻变成一副可怜兮兮样子,用哭泪悲悲的声音对柳眉道:“阿姨,您知道哪里有收药材的吗?我挖了些药材,想卖了换钱给我妈买药,顺便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我妈一病,我家就没人干活了。” 哦,原来是些药材啊。柳眉顿时释然。 不过还是好奇那布袋里到底是什么东西,招招手道:“拿出来给阿姨看看是什么药材?不是所有药材都能卖钱。有些普通药材不值钱,药材公司是不收旳。” 一边的聂卫东显然觉察出江米不想让柳眉看到书包里的东西,也知道自家娘亲大人喜欢贪东西的本性,便赶紧打岔道:“妈,你先别忙那些乱七八糟的,先看看我的手是不是需要重新换药包扎。” 聂卫东边说,边将受伤的手举到他妈面前。 柳眉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来,一脸紧张地问:“怎么受伤的?” “爬树磨破的。妈,你可别告诉我爸。” “你个死孩子,你不好好上学,你爬树干啥啊?” 柳眉口里埋怨着,让聂卫东坐在院子里的石头凳上,小心翼翼解开儿子手上的手帕。 立时,绿幽幽乱糟糟的伤处露了出来,柳眉顿时气得眉毛倒竖。 呵斥道:“你这胡乱弄些什么东西?” “啊,谁知道是些什么东西,我们学校的校医最能乱搞。” 聂卫东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对着江米做了个鬼脸。 江米此时却想着赶紧告辞去找聂长河。 便对柳眉道:“阿姨,这镇上有收药材的地方吗?” “啊,有啊,就在供销社旁边,县药材收购站设的点,你要卖药材,可以到那去看看。” 柳眉现在光顾着清理儿子伤口去了,根本就顾不上关心江米卖药的事。 江米一听,赶紧抓住时机走人,跟柳眉告辞后,出了聂家。 沿着青石板路往北走,江米边走边犹豫起来,到底是去找聂长河还是直接到药材收购站去? 要是去找聂长河,很难不让柳眉知道。 走到街北面,拐弯就是派出所。 江米原本低着头,打算快些过,到药材收购站去。 却不想聂长河恰巧从派出所里走出来。一出来瞅见江米,聂长河就喊了一声:“小姑娘,今天又来卖啥子?” “我,我从山上挖了些药材来卖。”江米见到金主有些不好意思了。 踟躇着走了过去,站在柳树下等聂长河走过来。 聂长河以为她不知道收购药材的在什么地方,边指了指西边道:“顺大街往西,供销社西边那个屋就是收购药材的地方。” 江米应了一声,跟聂长河说了一声再见后,就往西边走去。 聂长河看着江米细瘦的小身影渐渐走远,不由叹了口气。 这要是他家的姑娘,他哪里会舍得让她整天的不上学上山挖什么药材?现在的山上虽然没有虎豹之类的大型野兽,但是,林子里却是有狼。 前些年他还带着所里的手下,在西蒙山山脚下打死了一头专门到村里吃羊的野狼。一个小姑娘家,独自上山挖药材,多危险啊!嗯,还是想办法赶紧让这孩子上学去。 第90章 不好的预感 江米这会儿还不知道,聂长河因为心疼她,已经决定抓紧时间帮她联系学校,资助她上学。 她还以为自己可以有一年的时间不用上学,来抓一抓家庭经济。 小姑娘虽然腿短,却走路极快,没用五分钟就到了镇上的中药材收购站。 江米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就是迎面乱七八糟堆着的小山一样的麻袋。 屋子里有股子浓郁的中药味。显然那些麻袋里装得都是药材。 江米左右看了看,见东边有张黄漆木桌子,桌子上趴着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似乎在睡觉的样子。 江米刚要过去打招呼,就见迎面的麻袋山上,忽然露出来一张打着哈欠,满眼眼屎的年轻人的脸。 那年轻人好似方才在麻袋山上睡着了,江米一开门就把他给惊醒过来。 其实方才开门的声音并不算大。 江米看着那人抹了下眼角的眼屎,就瞪着一双豹眼,仿佛狩猎的野兽一般往下面看来,心里立时打了个突。 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刚要转身退出去,那麻袋山上的年轻人就瞧见了她,呼哧一下自上面跳了下来,三步并着两步蹿上前来,一把抓住江米的胳膊,瞪着一双豹子眼嚷嚷道:“你这小偷,今天可让我逮着了!” “你胡说八道!谁是小偷了?我是来卖药材的!” 江米狠狠一挣,想要将胳膊自那人掌控中解脱出来。 不想这年轻人很有股子蛮力,江米一试之下就知道依现在的小身板根本无法跟其正面对抗,手肘顺势往男子腰间麻穴猛然一撞,顺势往屋子深处一滚。 那地方铺着几张麻袋,还有一杆称药用的大杆秤,江米滚过去的时候顺势把杆秤操在手中。 杆秤末端是一个寒光闪闪的铁质秤钩,可用来当武器。又一摸索,把一个沉甸甸的秤砣也抓在手中。 那个坐在桌子后的中年人,这会也醒了过来,只听到抓住了人,看也没看,转身过去怦地一声关上了门。 “唉呀,行叔,我动不了了!” “咋了?咋了?”那中年人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上前瞅了瞅江米,又捅了捅站着不动的年轻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个小丫头吧?我怎么觉得偷咱药材的是个小子呐。” “行叔,快,我半边身子都麻。你先把这小丫头抓住捆起来。” 年轻人知道小丫头有些古怪,尤其对方顺势一滚,又操了撑杆在手,那利落的举动,让他感觉像是面对一只豹子一般,禁不住心底发毛,借着身子发麻的理由,想撮弄那姓行的中年人上。 “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行自在不晓得真相,以为年轻人是睡觉睡麻了身子,低头就去找麻绳。 也就是一低头的功夫,只听嗡得一声,一根棍子照着自己的后脑勺挥了过来。 行自在只觉得脑后剧痛,眼前金星乱冒,当即身子歪倒在一边。 刚要挣扎起来,就见一个硕大的秤砣出现在面前,嘴中禁不住嗷嗷叫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聂长河正不放心江米,跟着走了过来,听到收购站里突然发出呼喊救命的声音,下意识的就以为遇上危险的是江米,撒腿狂奔而至,见外门紧闭,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哐地一声把门踹了开来。 第91章 诡异的一幕 “丫头,别怕!” 聂长河一边喊着,一边快步冲了进去。 不过等他冲进去,看清屋里状况时,却顿时被眼前诡异的一幕惊得瞠目结舌。 只见他以为的受害者,正拿着个大秤砣,立在一个到底嚎叫的中年人身边,做出要砸人的样子。 而收购站里的另一个工作人员,则以奇怪的姿势呆在一边,面显恐惧。 “聂所,快救命啊!”看到冲进来的人,行自在顿时喜出望外。有种绝处逢生的感觉。 此时的他简直要给吓死了。生怕小姑娘手一松,那秤砣落下来,在脑门上砸个大窟窿。 “丫头,别冲动,别冲动。把秤砣放下,哦,秤杆也放下。伯伯在这呢,伯伯给你做主!”聂长河急忙安抚江米。心想这算怎么回事?两个大人怎被个小姑娘给制住了。 “他们诬赖我,说我是小偷!” 江米将手里的秤杆和秤砣往墙角一丢,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原先她还担心,这俩人要是拼死反抗,只怕自己要吃亏,现在见聂长河来了,心中一块石头顿时落了地。 方才她只是虚张声势而已,怎么敢真拿秤砣去砸人脑袋呢。秤砣那么沉,砸上去只怕要出人命。 甩了甩有些扭伤的手腕,江米下意识地去摸身上原本背着的书包,却摸了个空。再回身去一看,之间书包竟然落在墙角的麻袋上。赶紧疾步走过去,把书包重新挂在脖子上。 打开来瞧了瞧,见其中有两三朵灵芝被压碎,顿时气得打开来给聂长河看。“聂伯伯,你看,他们弄碎了我的灵芝!得赔我!” “灵芝?”屋子里三个大男人一听,小姑娘书包里装着灵芝,顿时眼中流露出吃惊的神色来。 “你真是来卖药材的?”行自在可是药材经营这一行的行家里手,自然知道灵芝的价值。万没想到一个误会,不但让他白挨了一下子抽,还毁了品相那么好的三枚紫灵芝。 “我当然是来卖药材的!一进来你们就诬赖我是小偷,你们当大人的怎么能这么欺负小孩子!”江米可不是普通小孩子,不过她明白怎么利用小孩子来博同情。 行自在有些哑巴吃黄连的感觉。摸了摸疼痛不已的后脑勺。心想,特么的有你这么凶残的小孩子吗? 那个先前被江米撞了麻穴的小伙子叫单立人,这会儿显然已经恢复了行动自由。知道抓错了人,也有些尴尬起来。 聂长河这会儿倒是有些明白了。 他今天大清早也听说药材收购站昨天中午丢失了一些天麻,价值上百元,已经安排了警力在镇上四处查访,却不想大白天的,竟然又闹出这样的误会。 “虽然你们丢了东西,但也不能随便胡乱冤枉人。要叫你们这么蛮干,以后谁还敢到你们这儿来卖药材?” 聂长河双手掐腰,气势全开,训得行自在和单立人跟孙子一样,直个点头认错。 “可是聂所,我们丢的天麻啥时候给找回来?这可都过去快一天多了。”行自在到底是老油条,该承认错误就承认错误,但该追究丢失的药材还得继续追究,要不然这一百多块钱可得他跟小单两个人自掏腰包补贴上。 第92章 这那算是偷 行自在虽然算是药材收购站的正式工,可一个月工资也不过32元8毛钱,小单是临时工,还不到20元。一百多块钱要是让他俩来掏,那两个人差不多得俩多月不吃不喝。 他还好说,老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小单却难了,家里兄弟姊妹好几个,他还是老大,上有老下有小,自己还要攒钱娶媳妇。所以这偷了药材的小偷,怎么也要想办法逮到。 这也怪他疏忽了。昨儿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头戴着鸭舌帽,脸上戴着口罩的奇怪少年,过来问店里收不收天麻。 当少年听说店里收的时候,又说他家里有一些,就是不知道真假,为了不白跑一趟,让单立人拿一些天麻给他看看。 小单那缺心眼的,二话不说,立刻把店里前些时收购的小半袋子天麻,从后院放值钱药材的库房中提出来,提到前面大门口光亮足的地方,让那少年看。 见少年拿起天麻看的非常认真仔细,行自在便没怎么在意,继续低头吃饭。 也就在小单转身去后院撒泡尿的功夫,那少年竟然抡起半袋子天麻撒腿就跑。而且跑得那个快啊,等行自在反应过来,追出去,早就不见了那小子的影踪了。 其实这那算是偷啊,这是明抢! 可一个少年从两个大人眼皮子底下抢了半袋子天麻,这事说破天也不怎么令人相信,而且追究起来责任更大。所以行自在报案时说是被一少年偷了一百多块钱的天麻药材。 听到是少了天麻药材,江米心里就突地跳了一下,猛然就想到昨天傍晚,聂卫平送到她家的那小半袋天麻。 不会就是药店丢失的吧? 可是聂卫平是什么人?那可是从小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典范,怎么也不会干出偷盗的事儿啊。 不过,这事儿要是放在聂卫东身上就说得过去了。 但聂卫东那人又不是什么滥好心的人,不可能费心巴力帮她家去偷收购站的药材。 这都一个镇上住着,而且聂家兄弟药材店的人不可能不认识,聂卫东根本就不可能去为一个陌生人冒这样的风险。 江米用手拍了拍桌子,在引起屋里人注意后,继续跟聂长河提要求。 “聂伯伯,你看这事怎么办?我妈还在家等着我卖了灵芝,好换钱抓药给她治病呐!” “嗯,老行,你赶紧给看看,估个好价钱。不许欺负人家小姑娘年岁小。” 聂长河一说话,行自在方才从懊恼中清醒过来。 接过江米手中的书包,将玉米皮包着的灵芝从书包里小心翼翼拿到桌子上。 “唔,品相不错,是好灵芝。这样吧,看在聂所的面子上,我给你个最高价,一百元钱!怎么样?这个价格等于我们白忙活。对外卖也就这样了,根本就不赚你钱。” 一百元钱在这乡下就是很大一笔财富了。 行自在一双绿豆小眼有些肉疼的眯了眯。 若不是聂长河在,其实这盘灵芝他顶多给出50元的价,或者更低。 在他看来,这么高的价格,眼前这小姑娘肯定会很痛快地将灵芝卖给他。 第93章 用完人就扔 其实聂长河也不懂药材的价格,听行自在说的话,以为对方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给了高价。不由点了点头,对江米道:“我跟你行叔叔是熟人,他不会骗你的,一百元钱应该不算少了吧。给你妈看病也够了。嗯,你上学也够了。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还是赶紧去上学是正经。” 江米没吭声,低头沉思了一下。 前世,像自己手中这种纯野生的药用紫灵芝,市价大约是八百到一千左右每斤。手中的这盘灵芝也就两斤左右的样子,跟现在的物价折算下来,100元钱的收购价格也算合适。 只是江米不认为行自在会公平公道地收购自己的灵芝。 俗话说无奸不商,在商言商。在无利可图的情况下,行自在也不会给聂长河面子。 不过江米不准备说破这件事,一百元钱卖个面子给聂长河,同时也算揭过方才揍了行自在一棍子的事。 “好,这灵芝卖给您了。谢谢行叔叔。谢谢聂伯伯。” 江米一点头,顿时高兴坏了行自在。 他一个朋友刚巧前些日子给他电话,让他帮忙给一个港商寻找野生药用灵芝,价格300元一斤,有多少要多少。 这盘灵芝大约两斤左右,他这一倒手就是白赚500元钱,都赶上他一年的工资了。 看到行自在捧着灵芝,高兴的连后牙槽都露了出来,聂长河不由皱了皱眉。 见江米已经点好了钱,拿了书包准备走人,想说什么最终却犹豫了一下没有说。 其实他也知道,行自在收这灵芝不可能不赚钱。不过是赚多赚少的事。 随着江米往外走出门,聂长河忽然对江米说:“以后要是再采到灵芝啥的,就送来交给伯伯,伯伯帮你卖。你个小孩子家家的容易被人欺负。” “嗯呐。”江米很痛快地应了一声。 抬头看到供销社,江米立时对聂长河摆了摆手道:“伯伯,我要到里面买点东西,你要是忙就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这小丫头,用完人就扔啊。 聂长河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却不显,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回头却很无语地摸了摸鼻子,觉得貌似被小丫头给嫌弃了一样。 江米手里有了钱,走进供销社,立刻把昨天忘掉购买的东西,仔细琢磨着买了个全。首先就是给自己买了一身新衣服,新鞋子。又给小弟买了套纯棉的秋衣秋裤。给她妈买了件保暖的绒衣。又给她姐买了双白色球鞋。然后是油盐糖醋,想了想还给她奶她爷买了俩桃子罐头。 最后计算了一下,竟然一下子花掉了近五十元钱。 江米也不觉得心疼。将东西死劲塞进书包后,又跑到街道对面的肉联厂,准备去割上二斤猪肉再买点排骨啥的,回家改善改善生活。 不过江米却忘了,她那大姑父张生来这会正在镇上肉联厂里当会计。 等江米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刚走近肉联厂附近。就见肉联厂门市房前,一株梨树下,她大姑父张生来正被一个长相肥实的女人指着鼻子骂。 “张生来,我告诉你,赶紧回家离婚,不然老娘就能让你丢了工作滚蛋!” 第94章 感觉有面子 指着张生来鼻子骂的,是肉联厂女职工刘美华。 刘美华三年前离婚,据说是因为家庭暴力,至于谁暴力谁,有些说不太清。因为整天跟张生来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来二去就看上了长相周正年龄相当的张生来,对张生来关心体贴,照顾的无微不至。 张生来本着有便宜不沾是笨蛋的原则,很快就跟刘美华睡到了一起。 但刘美华的目的却不是找个临时男人睡觉,她是想找个丈夫。于是这一年多来,一直闹腾着让张生来回家离婚,然后跟她结婚。 刘美华破罐子破摔,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肉联厂的人很快都知道了这事。除了背后嘲讽两人几句,也没人乐意去管闲事。毕竟这俩也算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闹腾起来就当戏看了。 江米走近后,有些惊诧那女人的伟岸体型。 这人一看就是肉联厂的,这是吃了多少猪肉才攒出来这身膘啊。 等她看到那个被人当街逼着回家离婚的男人时,忽然感觉这人眼熟。琢磨了一下方才恍然大悟,这是年轻时候的大姑父张生来。 江米没当场立即马上认出江大姑父来,张生来却一眼认出了江米。 看到妻子娘家侄女突然出现在眼前,张生来顿时吓了一跳。忙扭头往大街两头望了望,见江米身后并没有江家人跟着,不由舒了一口长气。 返回身推着那女人沿着肉联厂门市房东边的一个铁门,三推两搡进了后院。等江米进了里面找人割肉的时候,江大姑父脸上带着被人指甲挠出来的伤痕从后院赶了过来。 “大米,来割肉啊?怎么就你自己来了?” “啊,来割肉。”江米假装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指着一大块里脊肉道:“这里来二斤,再来二斤肥膘肉,二斤五花肉,四斤肋排,两斤大腿骨。” “嚯,大米,你怎么一下子买这么多?家里要待客是咋地?” 张生来原本想着,要是江米就割一二斤肉,钱也就块八毛,他就给垫了。却没想着江米买了这么一大些。 这个星期开始,猪肉涨价了,里脊肉要一块一一斤,肥膘肉要一块一斤,五花肉八毛一斤,肋排要六毛,大腿骨要三毛。算一算,大约需要将近九块钱呐。张生来就有些舍不得了。 “啊,大姑父,就是要待客用啊。镇上派出所聂所长你认识吧,就是招待他用的。” 江米显然又开始狐假虎威。 可有什么办法呢,她现在这小身板可抗不了不怀好意的大人惦记。 “聂所长?聂所长怎么和你家认识?”张生来很吃惊地问道。 “啊,他家俩儿子跟我姐是同学,这不前天给我家帮忙收了玉米还种上了麦子,镇医院柳院长又去给我妈瞧病。我妈不过意,让我今天多买点好的,好请请聂所长一家。” 这些话大半都是真的。江米也不怕张生来回去打听。 张生来一听,更惊诧了。同时也感觉很有面子。扫一眼卖肉的小张,果然那小子嚣张的神色一下子收敛起来。 趁其他人不注意,很麻利地将十来块带肉大骨称也没称就给装进编织袋里,又给江米把其他称好的肉和排骨用塑料袋装好,都放了进去,小声对张生来道:“算七元钱中不?” 第95章 下巴颏惊掉 “中!”张生来赶紧点头。 他从后院返回来,本来就想贿赂一下江米,再加上江米说出跟聂所长认识的话,更觉得今日这些肉货不能全免费,也得想法给江米打打折,却没想到小张倒是给面子。不但给省了钱,还白给了些肉骨头。 江米看着那大半袋子肉和骨头,有些个傻眼。 这么多可怎么拿回去?掏出来些吧,她又舍不得。 之所以要了这么多,她倒不是单纯因为抓了张生来把柄,只是因为这两日里的糟糕伙食,把这姑娘实在给折磨狠了,见着生肉都恨不得啃上两口。 不过张生来有所表示,江米当然也不会傻的去拒绝。至于是不是回去跟大姑告密,收拾张生来,江米从来就没生出这念头来。 简单一句话,江米跟她大姑根本就没啥亲情可言,前世里也就是个脸熟的陌生人而已。 她才不会去趟大姑家的浑水。反正她现在就是个啥也不懂的小姑娘嘛。 “大姑父,等你下班能不能把我送回家去?” “啊,行。” 张生来嘴上答应的痛快,心里却慌慌。被江米发现了他跟刘美华的事,他有些害怕登丈人家门。当然,主要是怕东窗事发后挨揍。 江米一眼看穿,却假装不知道。 买了这么多东西,她又没法自己拿回去,只能跟江大姑父耍耍赖皮。 不过这肉联厂的味道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腥臭腥臭,这个时节竟然还有绿头苍蝇在屋子里进进出出翩翩起舞。 不到一小时,江米就有些呆不下去了。打开编织袋上的绑绳,从里面拿出二斤五花肉,又扎上袋口往柜台一边一放,对张生来道:“大姑父,我去派出所找聂伯伯,看看他那有没有人顺路捎我回去。” “好好好,你去,你去!”张生来正巴不得江米不用自己送。也忘了江米说要请聂所长一家到家里做客的事。或者从开始他就没信这事。 江米提着肉,一路快走,不到十分钟就到了镇派出所前面。 派出所的大门开着,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类似会客间一样的屋子。北侧靠西有个通向后院的铁门。靠东则放着一排木头椅子。左右两侧墙上各有一个黄漆斑驳的木门,东边靠近门的地方还有一个敞着的窗口。 江米猜那大约是问询办事的地方,见正间屋子里没人,便上前敲了敲窗户,“请问,聂所长在吗?” “你谁?找聂所干啥?”一颗油光瓦亮的光头从窗口探了出来。 见那人横眉立目,满脸凶煞,一副要打人的样子,江米骇得往后退了两步,提着手里的五花肉晃了晃道:“我是聂所长家亲戚,给他送五花肉来了。” “哦,聂所亲戚啊?你也不早说。”光头嘿嘿两声,将脑袋收了回去,冲着里屋喊了一声。“聂所,有人找!” “哦,江米啊,找伯伯啥事?”聂长河一边打哈欠,一边撸了把脸,擦去眼角的眼屎,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江米见了这一幕,嘴张了张,就觉得聂长河的光辉形象仿佛瞬间坍塌。这显然是工作时间睡大觉啊! 她却不知,昨天夜里聂长河带着手下去村里蹲点抓偷牛贼,一整夜没睡,今天白天又处理了一堆邻居吵架之类鸡毛蒜皮事,想着补补觉,不想刚睡着就被喊醒。 聂长河心里烦躁的要命,心想要还是鸡毛蒜皮事就揍和尚那臭小子一顿。 等看清找他的人竟然是江米,火气莫名消散无踪。那从来没有过的温柔语气,差点把一屋子警察的下巴颏惊掉地上。 第96章 有人不长眼 “聂伯伯,柳姨让捎的五花肉你帮着拿回家。” 江米笑眯眯地把肉举到聂长河面前。 “你柳姨让你捎的?”聂长河有些疑惑。 老婆要买五花肉怎么没找自己买啊? “嗯呐。我刚碰见柳姨了,她有事,让我把这肉交给你。” 江米这是担心直接说出给聂长河白送肉,会给聂长河造成不好的影响,当然,主要也是担心聂长河不要。 “行,一会我就捎回家去。还有啥事没?”聂长河有些急着回去补觉,因为今天晚上还得去蹲守查案。 “哦,聂伯伯,有没有往俺村去的便车啊,我买东西有点多,拿不回去了。” 江米话说得委婉。聂长河却瞬间领悟,扭头对先前那个光头吆喝了一声。 “哦,和尚,你开辆摩托车把这小姑娘送回家!” 光头自屋子里走出来,挤着一脸横肉,努力装出和善的样子,很是热情洋溢地招呼江米。 江米这才看清,这人竟然也穿着一警服,只是一顶警帽扣在后脑勺上,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和尚,你特么别吓着人家小姑娘。”聂长河捶了和尚一拳。 和尚嘻嘻笑着点了点头,表忠心一般拍着胸脯道:“聂所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切,这么点事再做不好,你就不用吃这碗饭了。”聂长河哼了一声后,朝着江米挥了挥手,提着二斤五花肉进了里屋。 “江米是吧,你先到门口柳树下等着,我去后院弄辆摩托车去。” 和尚说着话,脚步嗵嗵地往后院走去。这人面相凶恶,身形也较一般壮实,行走起来,像半座小山一样。这要是脱了警服,穿上黑西装,戴上墨镜,再戴上大金链子,整个就一黑帮打手的料。 不过江米也知道,人不可貌相,看着像恶人但不一定就是恶人,而有些人看着像好人却不一定就是好人。比如聂卫东。 突突突的摩托车声从院子后门驶出来,绕过屋山,出现在江米面前。 “东西呢?”和尚打量了一下江米的四周。不是说有不少东西吗? “在肉联厂的门市房。”江米爬进车斗,坐稳后指了指西边。 和尚一听,立马开着摩托车往西而来。 到了肉联厂门口。张生来刚好又被刘美华推搡了出来。 江米脸色不由一沉。这刘美华小三当的也太嚣张了。她原本是不想管大姑家的闲事,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些人蹬鼻子上脸。 “大姑父,你这是在干啥啊?” 江米笑眯眯地从摩托车斗里跳了出来。用一副睥睨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刘美华一眼。 张生来吓了一跳。没想到江米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是乘坐摩托车回来的。 “啊,江米,没,没干啥。”张生来可不敢说自己正在被刘美华威逼着回家离婚。抬头看到摩托车上的和尚,顿时很热情地上前招呼。“赵警官您来了!” “江米,这是你姑父?这位是谁?你姑?” 和尚把摩托车熄了火,从上面迈脚下来,对张生来挤出一点笑来,又横眉冷眼地扫了刘美华一眼。 面对张生来,刘美华各种嚣张霸道,可等看到体型健壮的跟小山一样的警察突然出现在面前,顿时给吓得跟鹌鹑一样老实,缩头缩脑就想躲回屋子。 “这可不是我姑,我姑在家看孩子呢。和尚叔叔,你平日没事帮我照应下我姑父,别让他被人欺负了。” 江米狐假虎威地瞪了刘美华一眼。 “哎,没问题,小事一桩。张会计可是肉联厂的会计,一般人也欺负不着他,真要有人不长眼,哥几个会教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和尚一边说,一边把两只蒲扇大的巴掌捏得喀吧响。 第97章 柔软的手臂 张生来的脸色涨得通红,宛若煮熟的虾子。 江米全当他是因为有人撑腰给高兴的。见吓住了刘美华,也就不再废话,领着赵和尚走进屋子,指着柜台一角的编织袋子道:“和尚叔,就这些。” 赵和尚上前毫不费力就把袋子提了起来,出去后将袋子扔进车斗里,对江米说,“你坐后座上吧。” 江米没当事,偏腿坐了上去。跟张生来打了个招呼后,摩托车轰轰自镇子上沿着中心大道往东开去。 聂卫平这会儿正在学校前面的操场上打篮球,操场紧靠着道边,和尚看到了自然而然减速停了下来,跟聂大少打招呼。 “吆,卫平,上体育课呢?” “是啊赵哥,你这是到哪去?”和尚块头太大,聂卫平开始没看到后座上的江米。等看到时,一双眸子瞬间瞪圆:江米!这丫头怎么在这里? “啊,聂所让我送这丫头回家。”赵和尚觉得招呼也打了,准备开车走人。 聂卫平把手里的篮球往同学堆里一抛,转身跳过操场与大道之间的水沟,一把拽住和尚,道:“赵哥,你在树荫里坐坐,我去送江米。” “你不上课了?”赵和尚有些吃惊。 “没事,这节体育课自由活动。再说也不远,骑摩托车几分钟就回来了。”说着话,聂卫平就把赵和尚从车座上拽了下来。长腿一迈骑上去后,对后面的江米道:“把住我腰,坐稳了。” 江米本来把着后座边坐着就很有些费力,一听聂卫平的话也不客气,两条小胳膊一伸就缠了上来。 反正大家都是熟人,前世里除了最后那一关,别的什么都交流过。搂个小腰而已,对内心成熟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的伪少女江米来说,实在是不足挂齿。 聂卫平没想到江米竟然会这么做,他以为她顶多会拽住他衣服。少女柔软的手臂藤缠树一样紧紧圈在腰间,聂卫平挺直的腰杆立时一僵,耳尖飘起一抹可疑红润。 不过这种不自然的僵硬仿佛错觉一般瞬间消失,少年嘴角缓缓勾起,帅气的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笑意。手上一拧,脚下一蹬,摩托车若离弦之箭,飞速往前开去。 等到离开赵和尚等人的视线,聂卫平将车速缓缓减了下来。 “江米,你今天到镇上去干吗?” “卖药材去啊。然后买了些猪肉和排骨。” 江米没说送聂卫东的事。毕竟聂卫东逃课,又伤了手,后面那小子还不知道要撒多少谎来圆这事。 “卖药材?你自个上山采的?” 聂卫平脸上笑容一收。灿若银河的星眸瞬间幽暗下来。心道,这丫头怎么尽干些与年龄不符的事? “也不是我自个,还有我小姑。不过我小姑今天崴了脚,以后恐怕得我自己去了。”江米一想到那不省心的江小姑,心里就有些犯堵,语气上也有些落寞下来。 聂卫平却以为小丫头担心的是一个人上山这件事。未经考虑忽然一个念头就冲口而出,“以后我陪你上山采药。” 说完这话江米愣了,他自己也愣了。 他还要上学呢,怎么陪江米上山采药? 第98章 自己的心事 “不用,你还得上学呢。” 江米最先打破尴尬。其实对于上山的安全问题,江米自己也不是一点也不担心。只是形势逼人,但凡她现在家里经济宽裕一些,她也不会轻易一个人去山上铤而走险。 “没事,我说陪你就陪你。你一个礼拜上山几次?” 聂卫平自上学起,就从来没无故旷过课。他一向觉得,身为学生就得有学生的样子,就得遵守做学生的规则。 不过现在,他却忽然感觉,偶尔旷课陪江米上山采药应该对他的学业没影响。课业与江米相比,还是江米的安全更重要。 其实这两日他自己也私下纳闷,就觉得和江米仿佛前世就相熟,是早就熟悉到骨髓里一般的感觉,那时不时冒出来的牵肠挂肚,实在是最折磨人。他现在恨不得将江米打包带回家去当妹妹一样好好养着宠着。 所以他弟昨晚说,柳女士想认江米做干女儿的事,他听了表面虽然没什么表示。心里却把这件事情掰碎了分析。最终结果却是,干妹妹啥的他并不喜欢。 一边想把对方当妹妹一样宠着,一边又不喜欢所谓哥哥妹妹的关系,这会儿的聂卫平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的心事。 “我不一定什么时候上山。你还是好好上学吧。”江米把前额搭在聂卫平的后背上,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声音里隐隐带着鼻音和些许撒娇的意味。 聂卫平就觉得心脏像被什么紧紧攥住了一样,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他忽然将摩托车靠道边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江米紧紧扣在腰间的手指,右手缓缓地罩了上去。眼目微微一闭,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江米,告诉我,怎么做才能更好的帮到你?” “不用啊,你家已经帮我很多了。你,柳阿姨,聂伯伯,还有聂卫东,都很帮忙了。”江米脑袋在聂卫东后背上撒娇一样地蹭了蹭。 噌得聂卫平原本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少年眉眼飞扬,有异样的光芒从眼底深处流溢。唇角抿紧,勾起,忽然回头用手揉了揉江米的头。 用宠溺而低哑的声音,感叹一般道:“真是个傻丫头……” “唔,你赶紧开车吧,回去晚了你不怕被老师批评啊?”被人揉头发什么的,江米表示很不适应。前世里聂卫平可是相当尊重她的,哪有像对待宠物一样,随便乱揉头发顶的。 “不怕,老师向来只表扬我,不批评。”聂卫平收回手,握拳掩唇咳了一声,敞亮笑意自眼底深处,很快蔓延至整个青春勃发的脸庞。 他觉出自己方才的举动似乎将小丫头惹毛了,但这感觉怎么就那么好玩呢。 江米恼了,拿拳头捶了他一下腰,“快点开!” “……”聂卫平没觉得疼,那小拳头捶着跟挠痒痒似的,分外让人舒心。 他很想让这样的相处,这样的感觉多保持一会。不过最终还是听了江米的话,将摩托车重新发动起来。 太阳已经西斜,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夕阳。 这个时候阳光已经没有多少焚热,不过风却暖和,江米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搂着前世情人的腰,感觉春天来了一样,心花怒放的愉悦自心底深处蔓延而上。 第99章 弟兄俩认错 快到村口的时候,江米到底想起自己现在年龄还太小,实在不宜跟聂卫平表现的太过亲密。毕竟人言可畏。两个人现在都是未成年人,还不足以抵挡来自世俗的狂风暴雨。 见江米松开了手,聂卫平心里失落的同时,也把车速降了下来,显然是担心江米坐不稳当。 车子在进入村子西边大道越过一排民房时,往东拐去。 在第二个南北胡同又往北轻轻一拐,就到了江米家大门口。 门前场院,江米爷爷一个人在整理剥下来的玉米皮。看那样子应该是打算盘成草垛。 “爷,您歇着,等会我来弄吧?”江米从摩托车后座上跳下来。对爷爷客气了一句。 “不用不用,多大点活。一会就弄完了。” 江老汉一见江米回来了,眼睛立刻笑眯了缝。不过心里也纳闷,聂家的小子不是吃完饭后就送走了吗?而且听说手伤得不轻,还是江米给送回去的。怎么半天功夫不到,这手就好了,又把江米送回来了呢? 心里一琢磨,忽然想起来,聂家两个小子是双胞胎,长得贼像。闹不好这是另一个啊。 瞅了一眼江米,又瞅了一眼聂家小子,江老汉心里有些犯嘀咕,总觉的聂家这俩小子似乎跟江米相处的格外的好。并不像老婆子说的那样,是看上了大孙女。 “爷爷好。”聂卫平靠墙边停好车,脸上浮起灿若春阳的笑容。 这笑容瞧在江老汉眼里,就觉得仿佛春风刚吹开冰面的河流,涟漪荡荡,清澈剔透,最干净不过。 对,这肯定是另一个。 一见这暖心的笑容,江老汉立马就肯定下来。上午来得那个笑起来可是一副痞痞的坏小子样,说话办事总让人心里不着底。 “你是聂家老大吧?”江老汉笑眯眯地问。 “是啊。爷爷,您老可真厉害,这才见过两面就能把我们兄弟俩区分开。”聂卫平实时地拍江米爷马屁。 不过他心里着实高兴,江老汉没把他们弟兄俩认错。同时他也希望,江米能像她爷爷一样精明,别给聂卫东那混球骗了去。 他却不知道,江米对他和聂卫东的了解,比他们自己还要深入骨髓。 扭头见江米先是拿了两个桃子罐头给她爷,又回身去提车斗里的编织袋子,聂卫平赶紧帮忙。 两个人一个提着袋口,一个拽住袋子底的一角,合力将编织袋子抬进了江米家。 进家后见李腊梅已经在炕上摆了扑满搓玉米粒,江米便指了指放在墙角的编织袋子道:“妈,那袋子里有肉和骨头。你等会收拾一下,分点给我爷拿回去。” “啊,那么多都是?”李腊梅把着炕边往地下瞅了一眼。看到那编织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由有些吃惊。等抬头扫见站在正间里向她点头致意的聂卫平时,赶紧缩回炕上。 收拾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又扯了扯皱了的衣裤,李腊梅这才下了地,招呼道:“呀,卫东又回来了?” 聂卫平脸上的笑给冻住了一样,猛然扭头望向江米,问:“聂卫东上午来过?” “嗯呐。”江米应了一声。 进西屋找出来一条结实的尼龙长绳,刚要招呼聂卫平出去,却见少年涨红着脸,眼神灼灼盯着她问:“江米,你今儿没把我当成聂卫东吧?” 第100章 调皮小脚丫 在前世,聂卫东几乎就是聂卫平追妻路上的最大障碍。这一世,情路尚未铺开,聂卫平已经开始下意识防着聂卫东了。 “没有啊。” 江米毫不犹豫的回答。 两世为人的她,轻易就看透聂卫东那种浸透到骨子里的坏,怎么可能将两个人认错?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聂卫平的眼睛里,深邃而平和,聂卫东呢,那就是个妖孽,眼神鬼里鬼气。 少女真挚澄澈的眼目,仿佛一面不染尘埃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聂卫平的影子来。 那种全世界你是唯一的奇妙感觉,瞬间安抚住了少年忐忑不安的心。 当江米问能不能随她上山走一趟的时候,聂卫平丝毫犹豫也无,当即点头应允。那痛快样子,似乎在表示,为了江米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坐在聂卫平身后,江米就在想:他们俩如今是不是算早恋啊? 她倒是无所谓,但聂卫平此时不过才十五六岁,心智啥的尚不成熟,她这么过早与他产生纠葛,会不会影响他的学业啊。 毕竟,前世里那个充满个人魅力的聂卫平,可是个毕业于华夏最高军事学府的学霸级指挥人才。 唔,让她这会儿离开聂卫平,江米又着实舍不得。这落后愚昧的乡下,若没有这美少年做点缀,江米是不耐烦在这穷困潦倒的小山村里继续生活下去的。 到了山脚下,聂卫平把摩托车息了火,见江米拿了一个编织袋子,背着一挂绳子往山上走,急忙快步跟了上去,伸手把东西都接了过来。 秋日的兰溪,波光粼粼,五颜六色的鹅卵石随处可见。江米将绳子和袋子交给聂卫平,自己则脱鞋子下了溪水。 岸边野花如织锦,溪水澄澈若水晶,少女嫩白的脚丫泡进溪水里,快活地往前踢水而行,带起一串串雪白的泡泡,像两条踏浪而行的银鱼儿,将少男的心瞬间俘获了去。 聂卫平很想伸手去捏一捏那调皮的小脚丫。欢喜的甚至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去咬上一口才好。 江米却没想到,一双小脚丫就将聂卫平整得魂不守舍,几次险些被岸边的石块草根绊倒。 在一次险些摔倒水里的险情后,聂卫平瞬间清醒了过来,怕被江米看到自己的不良企图,急忙收回眼神,耳尖却慢慢红润起来。 他的心怦怦跳着,有些心虚地东张西望,想离溪水远些,却又担心江米在水里滑倒。 江米发现了少年的不自在,心里憋不住乐。心想,少年版的聂卫平比成年后好玩多了,单纯干净,逗引狠了也不会对自己做出不轨报复。 江米正坏心眼地琢磨着是不是把少年引下水来,让他湿个身啥的,忽然从刚刚没过脚踝的水里,发现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的石头,伸手摸出,高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那块石头原本是黑乎乎的颜色,可等江米对着阳光一照,石头竟然透出墨绿色通透的颜色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江米笑眯了眼,将石头举给聂卫平看。顺便对聂卫平勾了勾手指。那意思明显就是,小帅哥下来啊。 聂卫平即宠溺又无奈地看了江米一眼,见江米完全没有上来的意思,只好靠近水边,也学着江米的样子将鞋脱了放在岸边石头上,小心翼翼下水靠近江米。 越是靠近,少女身上散发着的体香越是清晰,嗅着这令人着迷的气息,聂卫平耳尖更红了。心脏怦怦剧烈跳动,肺腔膨胀得几乎不能呼吸。 第101章 早恋就早恋 聂卫平手指有些发颤地将石头接了过去,装模作样举高了对着阳光看了看。 他原本整幅心神都牵挂在江米身上,却没想到,阳光下,手里原本黑乎乎的石头,竟然出现了神奇的色彩变化,让少年心里蓦地想起夏日的森林。 扭头再看江米欢喜的小模样,聂卫平不由心头狂跳。难道江米捞起来的是块价值连城的玉石? “这是玉石?”不等江米回答,他就几乎已经肯定。 “非也!这是药王石!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眼看为黑,光照为绿,磨粉为白。”江米话一落音,就见聂卫平的神色从惊喜变为迷惑。 江米便知道,聂卫平这是不明白这石头的妙用,笑着道:“在普通人眼里它就是块无用的黑石头,在懂它的人眼里,它是可以延年益寿的无价之宝。” “这是无价之宝?”随便从小溪里就能捡块无价之宝?聂卫平表示不信。 不过看江米开心的样子,他决定还是相信吧,小丫头说这就是无价之宝那这就是无价之宝。 担心江米摔倒,聂卫平扶了江米一把。又觉得溪水幽凉,便劝江米道:“咱们上岸上吧,从岸上也能发现。这水有些凉,对女孩子可是不好呢。” “没事,就一会,一会就上去。” 江米玩得兴起,眼睛盯着溪流,拉着聂卫平的手往上又走了一段。 这种与前世爱人携手共同捡宝的感觉,美好的就像一个梦。她都不舍得醒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走了十来步远,江米果然又发现了一小块鸽子蛋形状的药王石。 弯腰捡起来用水冲了冲,对着阳光照了照,发现这块小的通透性更强,形状竟然像一颗心,便笑着对聂卫平道:“这块送给你。你把它洗干净后用来泡茶喝,或者放在枕头边,对你身体很有好处。” “嗯。”聂卫平赶紧接在手里紧紧握住。想了想,又贴身放在衬衣口袋里。放进去后,还很慎重地用手按了按。一点也没有因为这块石头较小而心生啥不满情绪。 反倒上了岸后,将原来那块大的交换给江米,问道:“江米,你这次是要到山上采药吗?” “不是,我就是来找石头的。上午上山,小姑掉进一个山洞里,我救她时发现里面有一块挺大的药王石。这次来我就是想来把它带回家去,也想看看,这山上是否不止那一块呢。” 江米说着话,沿着上午留下的痕迹又找到了江小姑掉进去的那个山洞。 在聂卫平的帮助下将绳子系到洞口斜上方的树桩上后,刚要抓住绳子往洞里下,却被聂卫平一把抓住了胳膊。 “我下,你别下去了,你在上面指挥,告诉我石头在哪个方位,我给你把石头拿上来。” 看着聂卫平不容抗拒的眼神,江米立时妥协。 眼看着长相俊美的少年,为了自己,毫不犹豫地抓住绳子,动作敏捷地下了洞,江米就有种发自内心的幸福满足感。 喵的,早恋就早恋,有男票的感觉就是好啊。 第102章 偶遇王大神 有人说,缘是前世的修炼。 聂卫平果然是江米的有缘人,一下去就摸到了江米说的那块椭圆形的石头。其实洞里面黑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聂卫平一摸到那石头就知道是江米要的药王石。 圆润光滑,有着沁人肌肤的凉意,却又让人感觉莫名舒适。 江米将袋子抛下去,让聂卫平将石头装进袋子里吊上来,刚要回身去拉聂卫平上来,旁边的树林里忽然走出一个成年男人来。 江米吓了一跳,若非那人在林子边站住了脚,脸上露出和气的笑容来,江米都以为是来了打劫的了。 只见那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中等身材,国字脸,扫帚眉,因为皮肤黑,相貌略显得平庸。 江米感觉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似乎就是自己村里的人,又叫不出对方的名字。 那人却先开了口。“江米,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小姑呢?” “我小姑?”江米有些惊讶。心道问我小姑干什么? “啊,我上午看到你跟你小姑往山上来了。怎么这会不见?”那人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关切的神色来。 江米多精明啊。打量着那人的反应,眼睛一转就知道对方的用意了。这八成是她小姑的追求者吧?这人是谁啊? “你是谁啊?”江米刚要问这话,不想聂卫平听见男子的声音,从洞里抓住绳子三下两下爬了上来,一上来就把江米拽到身后,给保护了起来。 “哦,我是兰溪村的石匠,我叫王炳生。”王炳生赶紧解释。 他可不想江米把他看成一个坏人。他原本以为江米往洞里看,是江小姑掉进去了,正窃喜有机会表现,却不想上来的竟然是个长相干净英气的少年。 “我小姑上午上山崴了脚,下午就没来。”江米脑子中似乎有什么闪了一下。盯着王炳生,脑子中忽然轰地一声。兰溪村,石匠,王炳生,这不是前世里那个闻名全国的珠宝大王王炳生嘛。 她怎么给忘了村里还有这么一尊大神了。 只是大神的形象此时有些惨,除了容貌不出色,身上穿着也十分简朴,竟然裤子膝盖上也有着两个大补丁。 看来大神此时还没有被命运之神眷顾,尚处于发迹之前的贫困期。 江米尤记得在某期财富杂志封面上看到,王炳生穿着黑色西装打着红色领带的样子,那时候人比现在胖,看起来富态,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唇角抿着,看起来帅气而儒雅,很有气质的样子。 哎呀,小姑如果嫁给这么个人那可真是烧了高香了。只是,小姑会不会嫌弃人家现在长得一般啊。唔,貌似家境目前也不咋地。 江米可知道江小姑可不算是个有眼光的人。 其实她若非重生,也不会想到,这么个土坷垃里刨食的汉子,有朝一日会变成那样令人瞩目的人物。 “你小姑脚崴了?有没有找大夫看看?”王炳生显然并不想在江米眼前掩饰对江美凤的关心。 江米摇了摇头,道:“估计是没有吧,我吃过午饭后就没到奶家去。” 王炳生一听,背着个编织袋子就要往山下走。走了十几步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身走了回来。在江米身前五步远的距离打开编织袋子,从里面拿出一棵用阔树叶包着的植物来,放在路边的石头上,示意江米道:“麻烦你把这个给你小姑吧,让她好好补补身子。” 说着,不等江米反应,人就转身往山下走去了。 江米疑惑地走上前,从石头上捡起叶包,等她打开来的时候,一双眼目瞬间瞪大。 天哪!王炳生竟然给了一棵让江米前世今生都念念不忘的蒙山参! 第103章 蒙山的秘密 “王叔,您等一下!” 王炳生正快步往山下走,忽听身后传来江米的呼喊声,不由站住脚跟,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静等着江米下来。 “王叔,这个太贵重了。您还是拿回去吧?”江米将山参依然用阔树叶包好,往王炳生身前一递。 “你知道这是什么?” 王炳生显然不以为江米能认出他给的是山参。蒙山里虽然有山参但是极为罕见,就算是他也是因为追一只受伤的野兔意外闯入那片出参的老林子。 “这是蒙山难得一见的野山参啊,得有十五年以上,像这样品相的野山参怕得上千元吧。” 这样品相完好的山参在后世都得万元以上,那还得小心人工种植的。纯野山参十五年以上的,在香港之类的地方都能炒到几十万软民币。 这样大的礼江米可不敢私自就收下来。而且她敢断定,只要她不说这东西值钱,她那个小姑绝对会把这山参当成野生萝卜给胡乱扔在一边。 王炳生微微惊讶了一下,看着江米忽然咧嘴一笑,道:“没想到你倒是个识货的。也没那么值钱,也就几百块吧。叔家还有,你拿去吧。你妈那身体很需要这山参补一补。” 咦,这怎么改成送给她妈了?江米见王炳生不收,两只手禁不住下意识地往后收。 江米心里其实很想要这根山参,也想知道这山参生长在蒙山中的位置。 前世,江米到蒙山调研数次却没发现纯天然野生山参,后来弄了长白山野山参的种子在蒙山基地里进行人工种植,虽然后来经过多方实验也种活了,但药性到底比不上纯野生。 前世江米所带领的科研小组与青城潜艇学院合作的潜艇士兵体质改良药物试验里,山参是其中非常重要的药材成分。长白山野山参虽然也可以,但因其位于较北方,天气寒冷,生长极慢,价格昂贵,且天然带有寒气,对成药的效果与普及很有影响。 现在,这曾经朝思暮想的蒙山山参就在自己手中,说实话,江米方才递给王炳生时,是费了很大的努力,才把手伸了出去。 没想到王炳生却说,让她拿去给她妈补身体。江米实在是没有理由再说服自己,将山参送还回去。她的内心仿佛住着另一个她,正在欢呼咆哮,逼着她收下山参,据为己有。 “咳,王叔,你看这样吧。我这里有块药王石送给你。你拿着这个可以雕成茶杯或者酒盅,每天用来喝茶或者喝酒,对身体都很好。” 江米说着,从聂卫平拿着的编织袋里掏出先前在溪水里发现的那块较大的黑色石头。 王炳生却愣了愣,接过那块黑石颠来倒去看了看,显然不太明白一块黑糊糊的石头能对身体有什么好处。 “王叔,你把它对着太阳看。”江米为了换出山参野生的地方也是拼了。不惜把蒙山有药王石的秘密抖搂出来。 王炳生依言举着石头对着西边的太阳一照,惊奇的一幕出现来。原本黑糊糊的石头,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成了翡翠一样的透明绿色。 这绿色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让人爱不释手。 “这是玉石?” 王炳生激动得有些手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第104章 保护者姿态 王炳生以为自己在蒙山里发现了山参窝子,就等于抱定了一颗金蛋蛋,却没想到蒙山里竟然还有玉石! 作为一个心灵手巧善于雕刻的石匠,王炳生在想,若是把这些玉石雕刻成玉佛玉观音什么的,拿到城里肯定能买上好价钱。与山参漫长的生长期相比,这玉石买卖才是个聚宝盆嘞。 不过江米下一句话却打破了王炳生脑子中开始勾画的人生设计。 “王叔,这不是玉石,这是一种具有强磁性的石头,介于玉石和石头之间。” “这不是玉石?”王炳生有些不信,举起石头对着阳光照了照,嘴里呐呐道:“这就是玉石吧?” “当然,你要把它当成玉石来看也可以,因为它的价格一点不比普通玉石便宜。你要是会雕刻的话,把它做成佛珠手串,到上海、深圳、香港之类的地方去,卖给懂行的人,绝对能卖上很好的价钱。” “真的?”王炳生瞬间两眼放射出咄咄逼人的光芒。 佛珠手串而已,他能做啊。那个比雕佛像观音像简单多了。 不过江米家困难的家庭状况,王炳生略一沉思,就把石头交给江米,道:“叔不要你的石头,叔自个去找。不过你要是想要雕刻个什么,可以找叔。” “真的!叔你能雕刻石枕吗?”江米眼中精光烁烁。 王炳生能把石头还给她,可以证明这人不是个贪得无厌的。她倒是有打算与之进行合作。毕竟对方是成年人,而且貌似对药材有些研究,这为她以后采药和制作成药都会提供很多便利条件。 虽然聂卫平也能帮她,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影响聂卫平的学业。与聂卫东那妖孽相比,聂卫平的智力在普通人里只能算是中等偏上,之所以取得比别人好的成绩,那是因为付出比别人多的多。 聂卫平那么喜欢他的部队,那么钟爱自己的一身军装,她可不能为了点区区钱财,就把一个未来优秀海上军事指挥员给弄夭折了。 王炳生此时对江米显然也感了兴趣。他觉得眼前这个丫头明显不是一个普通的乡下丫头,不但认识野山参,而且还知道他不知道的东西。 难道是因为读书多的缘故?也不对啊,江米貌似小学还没毕业吧?他当年可是读到初三的。 等看到江米从袋子里又捧出一块椭圆形的黑石头,请他帮忙雕成石枕,且送他最先拿出来的那块药王石做手工费时,王炳生决定不能把江米当小学生看了。 尤其是江米身边那个眼熟的俊朗少年,是昨天骑着摩托车拉着镇上柳院长来的那个吧?他有些分不太清。 不过他知道这是镇派出所聂所长双胞胎儿子之一。这少年跟在江米身边,面对陌生人时毫不犹豫摆出保护者姿态,显然跟江米关系不一般。 他可是听说,聂家俩兄弟中的一个好像看上了江家大姑娘江朵。哦,不对,看这情形看上的应该是江米吧? 咳,不管看上的是谁,只要自己搭上这条线,在王炳生看来就是意外之喜。 前段时间,王炳生虽然到省城大药店卖掉了一支野山参,手里也有了些钱,却始终不敢露富,就怕被别人知道了引起窥视。 而现在,他则想着若是能通过江米跟镇派出所所长搭上线,自己以后在乡里也算是有了一定的安全保障了。 第105章 天生犯贱啊 江米知道聂卫平下午还有课,在把石头交代给王炳生后,就催着聂卫平赶紧回学校。自己则要步行走着回村。 “上来,反正顺路。”聂卫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不舍得跟江米分开。 江米见他神色坚决,便也不跟他磨蹭,赶紧跨上摩托车斗。两个人很快进了村,到了江米家门前,放下江米后,聂卫平这才加大油门往镇上返回。 江米心情显然十分愉悦,哼着小曲抓住门环,摇开了街门上的门栓。刚进门就听见小鱼儿在炕上喊,“妈,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江米嘴角勾起。心想弟弟可真是个小馋猫。 不过她这次买了这么多骨头和肉,怎么也够她们吃几天了。 瘦肉用来包饺子,肥肉炼出猪油,可以炒菜吃,炼出来的肉脂渣可以合着萝卜丝包包子,排骨直接大锅炖还是红烧呢?嗯,红烧吧。大骨头炖汤喝足够了。 江米心里美滋滋地打算着接下来几天的美食,却不想进到屋里,却发现她妈正盯着盆子里的两块大骨头发愣。 “妈,怎么了?怎么就拿两块?袋子里不是有好多吗?一下子煮了吧,我们可以好好吃一顿。”江米此时尚不知道她妈李腊梅在家干了什么,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李腊梅猛然听到江米的声音,却给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一眼江米后,嘴角有些哆嗦,半天才小声道:“就剩下这么多了。” “啥?!”江米惊得俩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掉出来。 她妈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米,你二舅下午来了,原来是想帮咱家干活,这不活都干完了嘛。” “然后呢?” “啥然后?”李腊梅摁着盆边抬起头。 “然后你就把那些肉啊排骨啊都给了我二舅?” 江米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怒瞪着她妈。 搁谁谁不怒啊?原本以为那些肉和排骨虽然不算太多,但也够自家大吃二喝好几天,谁料也就出去了一小会,家里就只剩下两块大骨头?她妈也太大方了吧? 似乎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过火,毕竟是二丫头费心巴力弄回家的,却让她都给分了。李腊梅破天荒地没有以哭骂来对付,很委屈地解释:“这不你大姑来了嘛,我又给你奶送了点。” “我大姑父就是卖肉的,我大姑还会少肉吃?” 江米觉得嗓子眼都让李腊梅气冒烟了。 平日里李腊梅总说道她大姑各种不是,这怎么人家一回来就上杆子巴结?天生犯贱啊? 李腊梅面对江米原本还有些心虚和愧疚,见江米竟然朝着她大声吼起来,不由心头火气也拱了上来,端起盆子狠狠往地上一摔,声嘶力竭地吼道:“是你临走让我给你爷奶送些去的?你这会嚷嚷什么嚷嚷?啊?!” “我让你送点去,我也没让你都送了人啊?” “我什么时候都送人了?这不是还留两块吗?还不够你个小瘪闺女吃咋地?个丧良心的玩意,吃我的喝我的还敢朝我吆喝?早知道这么不是玩意,一出生就把你怼尿罐里淹死,省得你奶你爸搓磨我……” 李腊梅到底忍不住了,开始口吐污言秽语,竭斯底里地哭骂起自家孩子来了。 江米看着这样又蠢又不讲理的李腊梅,只感觉两边太阳穴突突乱跳,头像炸开了一样疼痛起来。 用手使劲按住像要爆开的太阳穴,江米跑出屋子,跑到院子里,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谁想院子里南面养的鹅们,东面养的猪们,一见饲养员来了,一齐趴猪圈的趴猪圈,抻脖子的抻脖子,哼哼哼,嘎嘎嘎地胡乱叫唤起来。 这些嘈杂的声音与李腊梅的叫骂声汇成一股洪流,撞进江米耳朵里,让江米原本还维持的几分清醒一下子没了影踪。 小丫头仿佛疯了一般,拔腿飞一样奔跑着地从家里到了街上,然后又从街上到了村子前面的南北路上。 聂卫平骑着摩托车正慢悠悠地往学校赶,忽然心有所觉一样往身后看去。 那飞快地追上来的人是谁?怎么跑得那么快?是,江米?! 第106章 风一般少女 “江米!江米!” 聂卫平加快摩托车速度,一边跟在江米身后追,一边大声喊。 江米那样子像是魔怔了一样,眼睛红红的,任凭他在身后叫,竟然理也不理,只一股劲地往前疯跑。 两个人冲过梨树镇中学南面时,体育老师段飞正蹲在道边的大树下,抽着烟等聂卫平回来。 他心里正琢磨着怎么教育聂卫平,即表达一个做老师的对学生的关心,又不让聂卫平反感,就见一个风一般少女嗖地一声从面前冲了过去。 而聂卫平驾驶的摩托车,也嗖地一声紧跟着蹿了过去。 什么情况?怎么有人能跑得跟飞似的? 段飞猛然站起来,目瞪口呆地望向两道渐渐消失的身影。 他的心里翻江倒海一样,惊诧之后,惊喜紧跟着冲进双眼,一双豹眼瞬间贼亮。老天!他发现什么了?他发现了一个体育天才! 他原本只是想搭上聂卫平的线,顺便跟聂家搞好关系,好让聂长河帮忙让他的弟弟入伍参军去。而现在,这个震惊了他眼球,刺激了他大脑的重大发现,让他仿佛发现了举世瑰宝!早把其他事情忘之脑后,紧跟着两人的背影,撒腿追了上去。 聂卫平急得要命,他对江米飞一样的奔跑只有焦虑担忧没有半分惊喜。 这丫头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江米!江米!” 少年一路顶着风狂喊的嗓子都嘶哑了,终于看到江米在镇子东头缓缓减下速度来。他急忙把摩托车往道边一停,人跟着追了上去。 也就在聂卫平拦住江米,江米忽然两眼一翻,整个人往地下倒去。 聂卫平眼疾手快,一把将江米捞进怀里。 江米竟然晕过去了! 聂卫平抱着没有多少体重的小丫头,心揪得简直要碎掉一样。 见江米晕了过去,怎么叫也不醒,急忙将人小心翼翼放进摩托车车斗里,载着人往自家而去。 聂家,柳眉正用聂长河拿回来的五花肉剁饺子馅,就听到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以为聂长河又回来了,不由问躺在卧室床上装大爷的小儿子。 “东子,你爸今晚不用去抓偷牛贼了?” “谁知道啊。”聂卫东眯着眼,有些无聊,正在琢磨着明儿到那去玩。听到她妈问话,有些懒洋洋地自床上爬了起来,顺着玻璃窗往院子里望,刚好就望见他哥抱着个女孩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聂卫东的两只眼睛顿时瞪圆。我靠!他哥这怎么不开窍则已,一开窍这是要上天的节奏啊!竟然把人家抱回家来了! “妈,妈,是我哥,是我哥回来了!” 说着话,人从床上爬起来,撒丫子就跑了出去。 出来后拦住他哥,凑近一看,抱着的果然是江米! 聂卫东眉毛都竖起来了,变颜变色地问:“哥,你这是把江米怎么了?你不会这么禽兽吧?这么小就下手欺负?” “胡说八道什么呢!小丫头估计是跑晕了。你都不知道,今儿我骑着摩托车加大油门竟然追不上她。” 聂卫平对聂卫东的恶意揣测,又恼又囧。真不知道他这个妖孽弟弟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怎么能以为自己禽兽了小丫头呢。 第107章 江米失忆了 “妈,妈,你快来给看看,江米晕倒了。” 聂卫东异常积极地想把聂卫平怀里的江米接过来,却没想到聂卫平竟然绕过他,不让他碰,一个人抱着江米就进了西边的客房。 柳眉听到小儿子叫喊,一边擦手一边走了出来。 一出房门,刚好看到大儿子抱着个人进了西边屋,急忙快步跟着走了进来。 等看到西边屋火炕上躺着的江米,有些诧异地问聂卫平,“这丫头不是回家去了吗?你怎么把她给抱回来了?” 江米仿佛不认识人似的,茫然地看着眼前站着的柳眉,又看了看聂卫平和聂卫东。用略带嘶哑的声音轻轻问:“我这是在哪里?” “啊,江米,你这是在我家啊。刚刚你跑晕了,我妈用针把你扎醒了。你渴不渴,饿不饿?”聂卫东很热心地往江米身边凑,想要去拉江米的小手,却被他哥一把打在一边。 “干嘛啊哥?”聂卫东朝他哥做了个皱鼻子撇嘴的鬼脸。 心里嘀咕,老大怎么跟护食的老母鸡似的,竟然连个小手都不让自己碰,哼,等着吧,就不信凭着他聂二少的本事,糊弄不了一个小丫头。 聂卫平可不知道就是他的阻拦,触发了他弟逆反心理。 见江米醒了,便赶紧到厨房弄了碗糖水过来,喂给江米喝。 一碗糖水喝下去,江米惨白的脸色看起来有了些许红润,茫然的眼神中渐渐有了亮光。 聂卫平紧揪成一团的眉心,因为江米气色的好转,瞬间像被慰平了一样,缓缓舒展开来。 柳眉却皱紧了眉头。她觉得这孩子的眼神还是不对。跟她之前看到的那个聪明伶俐的江米几乎判若两人。“江米,你还记得今天发生的事吗?” “我……我是谁?”江米痛苦地皱了皱眉,脑子中一片混乱。她竟然想不起她到底是谁,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我靠!什么情况?你,你,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聂卫东挤开他哥,一把抓住江米的手,猛然晃了晃道,“小丫头你别吓唬人啊。” “你,你是谁?”江米缩回手,仿佛害怕一样,往被子里缩了缩。 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怎的,被子下,江米的两条腿,仿佛上了电动发条一样,忽然开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聂卫平的手正好按在床边,觉察出江米的异样,赶紧示意柳女士。 “妈,江米这是怎么了?怎么两条腿一直抖?” “应该是累的吧。你不是说她自己从家跑到镇上。跑这么远的路,又跑那么快,腿脚自然承受不住。这种长距离高速度的奔跑,已经伤害到她的身体。何况这丫头一副营养缺乏的样子。” 柳眉叹了口气,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聂卫平,“平子,你给她按摩一下腿脚,我去把后院那只鸡杀了给她炖了吃。” 聂卫平嗯了一声。瞅了眼江米,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看着江米细瘦的小腿,雪白的小脚,有些无法下手。 可等他看到,那双惹人爱怜的小脚趾,和大拇脚趾头边缘露出来的鱼眼睛一样的水泡时,吃惊之下,急忙蹲下身,将两只脚丫捧起来检查。 江米吃惊地使劲挣扎,却没能挣脱聂卫平的掌控。 聂卫平既担心江米会不小心把脚蹬破了皮,又担心江米会大喊大叫,手下略加了力气,却没想到小丫头自始自终竟然一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只是被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瞪着,聂卫平莫名觉得心里发虚,好像自己成了坏人,要做什么坏事一般。 第108章 忘掉他是谁 “你别害怕啊,我就是想帮你看看脚底,你脚上磨起水泡来了你知不知道?” 聂卫平赶紧解释。见江米的挣扎停了下来,急忙低头去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小丫头的脚背看着光滑嫩白,脚跟和脚前掌竟然有着一层硬硬的厚茧,也不知道这丫头是走过多少路,把两只脚磨成这样。也幸亏有这层厚茧保护,脚底上才没有水泡,也没有磨破皮。 不过脚趾上的水泡也得赶紧处理。聂卫平找来酒精,棉签,缝衣针,和紫药水,一边用酒精给水泡和缝衣针消毒,一边柔声哄江米道: “丫头,别害怕啊,我会很轻很轻的,嗯,不会疼的。你只管闭上眼睡会,等会弄好了这几个水泡,我会帮你再揉揉小腿。这样明天你的腿就不会抖,也不会疼了。” 江米看了聂卫平一眼,许是聂卫平眼中的爱怜和呵护让她心生安全感,紧绷的眼帘渐渐闭合上去。 聂卫平小心翼翼将两只小脚丫上的水泡用消毒过的针尖挑破,用棉签将里面的水挤出来,又抹上紫药水。 处理完后,聂卫平又开始给江米揉两条颤动的小腿。 “哥,揉腿干嘛啊,我觉得应该是揉脑子。这小丫头的脑子坏掉了。” 聂卫东伸着包着纱布的右手在江米眼前晃了晃,“小丫头,还记得我这只手不?” 江米闭着眼,虽然并没有真的睡着,却也不吭声。 她感觉很累很累,累的不想思维,也不想动弹,更不想说话。 被江米视若无睹,聂卫东顿时有些受伤的感觉,气恼之下,上前抓住江米的肩头晃了晃,拔高了嗓门嚷嚷道:“你这是想赖账?小丫头片子,你不要以为我真相信你忘了。” “卫东!”聂卫平一把将发疯状态的聂卫东揪着衣领子甩出门去,顺手关上门,插上门插销。 小丫头显然是受了什么不良刺激。这会儿自己最应该做的就是呵护她体贴她,让她好好休息。聂卫东那混球显然不适合呆在这间屋子里。 “哎,哥,你干嘛啊?你插门干嘛?” 聂卫东在外面砰砰敲门,敲不开,又急的踹了两脚。 其实他就是想知道,小丫头怎么会突然间忘掉自己是谁,也忘掉他是谁了呢。 琢磨了一会,聂卫东仿佛想到什么,呲溜一声从房子西边的过道蹿向后院。 见柳眉正蹲在院子里杀鸡,不由嚷嚷了一声:“妈,你说江米是不是失忆了?” “嗯,看这样子像是。” 柳眉放下菜刀,一边给鸡放血,一边拧了眉头思索。 失忆症是由于人的脑部受创而产生的病症,有些病人是因外伤引起的失忆,而有些人则是因为精神上受了刺激。 外伤性的是脑部受剧烈撞击后,造成脑积血,血块压住部分记忆神经导致失忆。等到手术后放出血后,或者血块吸收,就会恢复记忆。 而精神性的却较难医治,有的人随着时间流逝,心理创伤得到修复,就会恢复记忆。而有些人则有可能一辈子也好不了。 柳眉觉得江米的失忆应该属于精神上受了刺激。 她都想象不出,今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把那么自信阳光乖巧可爱的一个女孩子给刺激的失了忆。 “东子,要不咱家收养江米算了。你看别人都有妹妹,收养了江米你也就有妹妹了。” 第109章 你不是我哥 想着江米明明家贫,却那么贴心地哄骗聂长河收了二斤五花肉,柳眉就觉得,江米这孩子实在太懂事,太让人心疼了,她都不忍心看着那孩子在那个穷家里再继续受苦遭罪。那李腊梅一看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平日里还不知道怎么搓磨江米呢。 听到柳眉女士突然提出来的建议,聂卫东嘴角抽了抽。 心想,多个妹妹少个妹妹他倒是无所谓。就是他哥那一关估计不好过。毕竟看那家伙的紧张样子,八成真对那小丫头片子上心了。 聂卫东早熟。女朋友都谈了好几个了,自然对少男少女间的这种懵懂期感情纠葛最是敏感。 聂卫平此时正手法轻柔地为江米按摩着足底和腿上的穴位,当然仅限于膝盖及以下。膝盖以上他没敢碰,担心引起江米反感。从小丫头僵直的身形来看,此时的他对她来说恐怕还是个陌生人,她对他还有着很强的防卫意识。 这样的认知让聂卫平心里有些难受,同时也对江米越发怜爱疼惜。他甚至后悔,当时干嘛放下江米一个人回家,他要是至始至终陪着她,可能就不会让江米受刺激,变成如今这幅摸样。 “哥,你开门,我有事跟你说。”聂卫东去而复返,神神秘秘的语气让聂卫平有些好奇。 “你说吧,我听得见。” 让他说却不给开门,他哥也太气人了。 没有诱开房门的聂卫东当场气得转身就走。 嘴里嘀咕着,就让柳女士收养江米做女儿好了,他这就催着他爸去办这事。 这样,他是江米哥哥,聂卫平也只能是哥哥,对大家都公平。 或许是因为身边有聂卫平的缘故,江米虽然身处陌生环境,却很快陷入了睡眠。这是江米重生以来睡得最酣畅淋漓的一觉。 然而醒来后,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努力去想,除了引发阵阵头疼,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过几经努力,她到底记起自己叫江米,也隐约记起这几天发生的一些事情,却对她是重生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江米,你醒了?先前见你睡的沉,没叫你起来吃饭。你等着,我去给你端饭去。” 聂卫平除了吃饭,其他时间呆在江米屋子里,看护江米。这会正聚精会神地写着作业,江米刚一睁眼,仿佛有前后眼一般,他就感觉到了。立刻过回身来。 “嗯。”江米有些小羞涩。觉得自己怎么就这么大胆,竟然可以在别人家睡熟,而且身边有人也不知道。 看着江米红坨坨的小脸,恢复了水润亮光的眸子,聂卫平悬着的一颗心顿时落了地。 伸手刮了一下江米挺翘的小鼻子,柔声道:“我这就给你端饭去。” 聂卫平的动作让江米一下子羞红了脸。她害羞的同时,心里又有些小懊恼,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给占了便宜。 慢慢撑起腰从床上坐了起来,谨慎地打量四周。 屋子里虽然摆设简单,却明显比她所见过的乡下人家有钱。白粉墙,玻璃窗,窗上还挂着淡蓝色的窗帘,室内除了自己身下的这张木头床,对面墙边有一个双开门的立柜,靠床头这边则有一张黄漆桌,和一把黄漆椅子。 桌子上摆放着几本书。江米有些好奇,伸手拿了过来,只见封面上写着《数学》初三下学期字样,从头翻了几页后,她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神奇的感觉,又拿起少年写的作业本,对照着作业本,翻到书本相关方程式。看了一会后,江米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聂卫平刚好用托盘端着一碗饺子,一碗鸡汤和肉,以及一小碟蒜泥走了进来。 进门就见江米正拧着个可爱的眉头,聚精会神看他的作业,那样子就像老师在检查学生的作业一样。聂卫平忍不住心中发笑。挑了挑眉,玩笑了一句。 “你看得懂?” 不料他刚把书本收拾到一边,想将托盘放下,江米却“嗯”了一声。 聂卫平手里的托盘一抖,有鸡汤从碗里洒了出来。赶紧把托盘放在桌子上,用卫生纸擦了擦,伸手拿过作业本指着一道题玩笑道,“那你看哥这道题做的对还是不对?” “你不是我哥。”江米白了他一眼。 第110章 是何等美味 这少年怎么回事,怎么老喜欢占她便宜? 聂卫平被她噎了一下,吞了口唾沫点点头道:“好,暂时不用叫我哥。不过我妈说她想跟你父母商量,正式给你办理收养手续,以后你就在我们家住,就是我妹妹了。再也不用去推小车,去一个人跑山上挖野菜了。” “我不住你们家。我有家。我也有妈。还有姐姐和弟弟。”江米皱着眉,有些不太高兴。这人为啥要说这些话?她和聂家人不过才认识三天而已,并不太熟,这怎么就要收养自己了?而且她爸妈肯定不会同意。 “你……”聂卫平想说你不是失忆了吗?不过照现在的样子,小丫头应该是记起来自己是谁了。先头那会可能真如柳女士说的那样,是因为长距离疾跑让江米大脑缺血缺氧导致暂时性失忆。 这会儿显然大脑血氧补充上去了。不过人显然是饿极了,看到自己端来的饺子和鸡汤,偷偷用眼瞅着咽唾沫了。 “吃啊。”聂卫平把筷子往江米手里递了递。 灯光下,少年那双漆黑眼睛含笑多情。 “这些都是给我吃的?”江米有些不敢置信。 白面肉馅饺子,还有香喷喷的鸡肉和鸡汤。这些好东西,就算是过年她都捞不着这么多啊。 饺子真好吃!鸡汤真香,鸡肉也真真真好吃! 江米都无法形容送进口里的食物是何等美味。这个时候,就觉得喉咙里伸出无数小手,纷纷叫嚣着让她赶紧把美味送进嘴里去。 看着小姑娘腮帮子鼓鼓的,筷子一刻不停地往嘴里塞着,聂卫平有些担心起来。 担心这小丫头下一刻会被食物塞住喉咙。 “你慢点吃,要细嚼慢咽。不然一会该肚子不舒服了。” “唔。”江米点了点头,手上的筷子略略有了停顿,可依然吃得飞快。 其实晚上不适合吃这么多肉食。但是小丫头身子实在太单薄了,柳女士说需要好好补一补。聂卫平见小丫头吃的高兴,没办法,只得出了屋子,去找山楂给小丫头煮消食用的山楂水去。 他却没料到,他刚一走,江米手中的筷子就停了下来。 其实方才聂卫平在的时候,江米有种莫名紧张,越紧张便吃得越快。等到聂卫平走了,这种紧张蓦然消失,进食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其实这么好吃的食物,应该慢慢享受是真的。 每逢过年过节吃到肉的时候,小江米最喜欢做的就是把肉放在最后吃,最好是吃饱饭了后,含在嘴里慢慢的品味,一点点的在唇齿间滑动咀嚼,充分享受肉的鲜美滋味。 一碗饺子下去,江米已经有了八分饱,大半碗鸡汤下去,就有十成饱了。所以现在是享受美味的时刻。鸡肉一丝丝的泡进鸡汤,再用筷子捞出来的时候就浸饱了汤汁,比单纯吃肉要有滋味。 等到最后一块鸡肉快吃尽的时候,江米有些舍不得咀嚼了,含在嘴里。放下碗筷,下地穿了鞋,坐在桌子一边,拿起一支笔开始翻阅起聂卫平做的数学作业来。 方才她只是大略看了看,就发现好几道题做的有问题。不能说全错,但是方程式用的太过繁复,有简单有效的为什么不用? 她把自己对题目的解答另写在一张验算纸上,写完后把纸和笔放在作业本上。又起身打开了房门。 却没想到,屋子外面竟然漆黑一片。 江米顿时有些慌了。她这是在外面过夜了?她妈要是知道会不会生气啊? 江米赶紧往院子大门口跑,摸摸索索想着把大门打开。 “江米,你要干啥去?吃饱饭了吗?”柳眉听到声音,披了一件衣服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第111章 多余的那个 “啊,阿姨,我想回家。” 江米虽然神色间略有些胆怯,手却倔强地紧紧把着门栓。若不是这门栓她用着不习惯,试探了好几下才找到正确打开方式,这会儿她只怕已经跑在回家的路上了。 “这都挺晚的了,明儿再回家吧。明儿阿姨陪着你一起回去。”柳眉已经取得了全家人的支持,对收养江米一事自感十拿九稳了。在她想来,李腊梅家那么穷,把江米送给自家收养肯定是巴不得的事。 在这愚昧落后的乡下,从古自今也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一出生就被溺死。尤其是这两年实行计划生育后,为了躲避罚款,为了生下男孩,这种情况似乎更不少见。作为家中第二个女儿,江米在家里肯定被视为多余的那个。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被逼辍学,在家干那些连大人都觉得累的体力活。 江米知道这位柳阿姨是一片好意,她不是不知好人心的蠢孩子。 手慢慢自门栓上收了回来。 想想李腊梅今天下午做的那些事,江米忽然觉得,她今晚不回去正好可以让李腊梅着急一下。省得动不动对自己非打即骂。 江米迟疑着回到西屋。聂卫平端了一碗山楂水刚好跟着走了进来。 “你就安心在这睡吧。明天我妈陪你回去。你妈不敢打你的。喏,一会把这山楂水喝了,你今晚吃得有些急,晚上怕是会不太舒服。喝了山楂水能促进消化。” 山楂水里他还搁了点冰糖,喝起来应该不难喝。 江米听话地接过碗去,低头不着声地喝着。 屋子里一时陷入静默。 聂卫平心里忽然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之前与江米的那种莫名熟悉的默契感,不知何时竟消失无踪。 “那个,我回屋写作业去了。聂卫东出去看电影去了,估计得挺晚才能回来。你听见动静也不用害怕,直管插了门睡觉。” 聂卫平说着话,收拾起自己的书本,放进书包里背着,又把桌子边上放的托盘端了,望了江米一眼后,见江米依然低着头看也不看他。心里禁不住莫名沮伤。转身走了出去。 可等他放好餐具,回到自己卧室,掏出书本准备继续些作业的时候,忽然发现了江米写过解题答案的那张演算纸,整个人顿时一愣。 这上面的解题答案明显比他写的答案要简单省事的多,而且有一道题他还真的写错了。这是谁写的?难道是江米? 他之前可没发现这张写了答案的纸。 可是,江米不是才小学毕业吗?怎么可能会写初三的试题? 聂卫平有些搞不懂了。 拿了纸出门想去问江米,等走到院子里却发现,西屋的电灯已经拉灭了。江米睡下了。 睡下了自然不好意思再把人家叫起来。聂卫平回屋后把那些题目重新做了一遍,又把那张字迹娟秀的演算纸拿在手中细细打量,半天后神色莫名地小心翼翼夹进日记本里,似又不放心一样,又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锁了起来。 半夜的时候,聂卫东才回了家。 平日这小子若是太晚回家一般都选择爬墙,今天可能是因为伤了手,不能爬墙了,就把大门拍得山响。 聂卫平已经睡沉了,被敲门声惊醒后,半天才缓过神来,明白是他家那位混世魔王回来了,揉了揉眼,刚要起床穿鞋去给开街门,就听街门咔嗒一声。 紧接着是聂卫东那混球的嚷嚷声,“嘿,江米妹妹,你来给我开门啊。” 第112章 投喂聂卫东 江米先前睡过一觉,等再躺下后就有些睡不着了。所以聂卫东第一下敲门她就听到了。也第一个反应过来去给开门。 住了聂家屋子,又吃了聂家的好饭,江米不自觉地就想着怎么去回报聂家。能为晚归的聂卫东及时开门,在她看来多少也算回报的一种。 聂卫东贼眉鼠眼地瞅了一眼正屋房门,见他妈和他哥都没出来。便拉了一把探身往街上望的江米,回手悄悄关了门,道:“到你屋去,有好东西给你。” 江米原本在犹豫着,睡不着是不是干脆回家去。被聂卫东生拽硬拉下,只好打消走的念头,又回到西屋客房。 进屋后,聂卫东就把一张大荷叶包着的大块牛肉递到江米眼前。“尝尝,好吃着呢。这可是牛肉!” “那弄得?”江米看着那块煮熟的牛肉,有些惊诧地抬头望向聂卫东。她怎么隐隐约约记起,聂伯伯今晚好像去抓偷牛贼去了。 聂卫东不会就是那偷牛贼吧? “想什么呢,这是买的。电影院门口买的。就是有点贵,这一块就把我零花钱都给花光了。”聂卫东似乎明白江米心里所想,鬼魅的眼睛一翻白眼,从牛肉上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吞下去道:“还行,煮的挺烂的。” 江米见聂卫东吃的香,对她的态度又随意大方,也忍不住用手撕了一点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忽然神来一句。“那,这会不会是偷牛贼把牛杀了,又煮熟拿到电影院门口去卖?” “咦,你可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聂卫东顿时停住撕牛肉的动作。鬼魅的眼睛眨了眨道:“要不咱们去抓住那个卖牛肉的吧?” “咱们是小孩,打不过他们的。”江米想也不想就摇了摇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才不要去当英雄。 “小孩?你是小孩,我才不是!我都是大人了!”聂卫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嗷一声跳起来反对。 “好好好,你是大人,你是大人,我不跟你争。”正争些没米的糠。相对于聂卫平稳重,江米觉得聂卫东其实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当然,聂卫平要是别老用那种让她心跳加剧的目光瞅她就好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江米不跟他争了,聂卫东反倒有些泄气。让他自己现在黑灯瞎火的去找人,说实话,他也没那勇气。那个卖牛肉的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他当时认为杀猪宰牛的都是那副尊容呢。 “你还能记得那人长啥样不?”江米撕下一块牛肉,投喂宠物一样递到聂卫东嘴边。聂卫东一张嘴吞了进去,吞的时候还舔了一下江米的手指头。 嘴里咕哝,“你洗手了没?” “没洗。”江米实话实说。 “喔,你个不讲卫生的小丫头片子,你不洗手就给我撕牛肉吃!” “你不是也没洗手?” 江米反唇相讥。 聂卫东抬起手来看了看,猛然掉头往门外冲去,一边疾走一边吩咐江米,“赶紧出来洗手,不然别吃牛肉!” 第113章 脸皮也太厚 聂卫东一出来,却看到他家哥哥静悄悄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啊?哥!人吓人吓死人!你怎么俏没动静站那?吓我一大跳!”聂卫东嗷啦一嗓子,把他妈柳女士给吓得从炕上再次爬了起来。 “聂卫东!你个贼小子皮痒了是吧?大半夜的不睡觉,吵吵得别人也不睡?你不想上学,你哥明天还要上学呢!” 柳眉推开窗户,朝院子里骂了一句。 “啊,妈,不是,我没吵吵。就是被我哥给吓着了。哥,你说句话啊。真不是我故意吵吵。得,你不说话是吧?那你赶紧回屋睡觉吧,省得让妈骂我。乖,快点回去睡去,三好学生,优秀团员,助人为乐好少年。” 聂卫东瞅出他哥面色不对劲,不过他才懒得琢磨,三下两下把他哥往正房门前推。 聂卫平瞅着江米披着一身灯光,从西屋里走出来,正笑眯眯地看他兄弟俩笑话。不由心中叹了口气。心想,这还是个不懂事的毛孩子,投喂什么的,都是不自觉行为。 嗯,方才江米投喂聂卫东的样子,被聂卫平顺着开着的房门看得一清二楚。初坠情网的少年有些吃醋了。 不过聂卫平这会儿是不会放心让江米跟他家混蛋弟弟单独混在一起。听到江米要洗手,把推他的聂卫东伸手扒拉到一边,就着灯光,舀了水在洗脸盆里,招呼江米道:“快过来洗手。” “哎。”江米应了一声,刚弯腰把手泡进水里,旁边又递来一块香皂。 江米顺手接了,搓了两下,起了泡沫后刚要把手伸进水里冲洗,却被聂卫平一双大手握住。“多搓两下。”已经度过变声期的少年,低沉的声音宛若大提琴一般悦耳动听。 江米悄悄瞟了聂卫平一眼。被少年一下下搓完手心搓手背,江米觉得心跳得又急切起来。不由撒娇似的嘟囔了一声:“我自己能洗。” “喂,你们俩公婆也是够了啊。这是干嘛,显得你们很恩爱是吧?我说老大,干脆咱也别让妈收养江米做女儿,直接给你做童养媳得了。”聂卫东双手交叉抱着胸,把一只脚蹬在院子里的花坛上,一边嘚瑟,一边贱皮溜嗖地嘲笑他哥。 聂卫平假装没听见,继续帮江米洗手。 聂卫东见他哥不搭理他,觉得有些没趣,扭头往柳女士的窗口嚷道:“妈,你说是吧。你干脆让江米给我哥当童养媳得了。你看我哥这上心的劲儿,也是没谁了。” 柳眉其实这会也觉得大儿子的表情是有些不对劲。这孩子跟江米见面才几回啊,怎么给人的感觉像是认识了好久的样子。你看那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摔了的小心劲,不就是洗个手吗?江米都多大了还用你帮忙? 柳女士满腹吐槽。觉得这女儿只怕是收养不成了,八成得收个小媳妇儿了。哎,她一直觉得大儿子比较木,整天只知道学习,在男女之事上开窍肯定比小儿子晚,没想到还是个天生情种,这看上了就不肯撒手了。瞧瞧,那体贴劲,擦个手还要帮忙,啧啧啧…… 柳女士看得有些后牙槽不舒服了。主要是被大儿子给酸的。 江米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被聂卫平用毛巾裹了细细擦着,小脸蛋羞得红成了苹果。不过她倒是乖巧,一点也不抗拒聂卫平的侍候。 反倒觉得,长这么大,第一次遇上这么一个疼宠自己的人,心里慰贴的要命。 聂卫东有些认命了。他家老大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脸皮也太厚了。哎,他聂二少自叹不如啊。 洗完了手,聂卫平跟着江米也进了西屋。看到桌子上的牛肉,有些不赞同江米再吃,柔声哄着道:“今晚就别吃了,你都吃了不少饺子和鸡肉,这些留着明儿再吃。” 说着话也不管聂卫东惊诧的眼神,直接端起牛肉就出了屋子。 聂卫东怒了!“哥,你小媳妇晚上吃多了,你弟我还饿着呢!” “饿着你就到厨房找吃的。这牛肉给江米留着。她需要好好补一补。”聂卫平理所当然地撂下一句让聂卫东几乎崩溃的话,就把牛肉给锁进了橱柜。 锁进了橱柜?还拿走了平日里几乎做装饰用的橱柜钥匙! 哥,你可真狠!你等着,你不让我吃牛肉,我能让你舒坦了才怪! 拉不开橱柜门吃不上牛肉的聂卫东,心底暗暗发狠,一双黑中透着深紫的鬼魅眸子里暗潮汹涌。 第114章 怕打草惊蛇 其实江米并没觉得今晚有吃撑。不过聂卫平不让她吃,她也就不想吃了。却还惦记着偷牛贼的事,见聂卫东从厨房里找了一盘冷饺子用开水泡了端到她屋里吃,不由望着满脸不悦之色的聂卫平道:“卫东哥好像发现了偷牛贼的线索,你能帮我拿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来吗?” 聂卫平一听是正事,虽然不知道江米要纸和笔到底要干什么,还是赶紧回房给取了来。 江米从聂卫平手中接过纸和笔,将白纸铺到桌子上,对聂卫东道:“卫东哥,你说一下那卖牛肉的人长什么样,我看看能不能画出来。” “你会画画?”聂卫东心里的不满被江米连续两次的卫东哥,给叫没了踪影,这会正对他哥得意的翻白眼示威,听到江米的话,惊得险些让饺子给噎着。 “嗯,会一点。你说说看。”江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会画,反正就是会呗。 “光头,扫帚眉,圆脸,左脸靠近耳根的地方有道刀疤,看起来面相挺凶,一笑起来,眼睛就看不见了……”聂卫东虽然不信江米能画出那人来,但也有些好奇,很老实地仔细回忆,还是不是纠正一下江米画错的地方。 等江米画完,聂卫平忽然噌地站了起来。 江米抬头看他,几乎与他同时说了一个人出来。“和尚!” 这人与镇派出所赵和尚长得极像,就是多了左脸上的那道刀疤。 “谁?和尚?你们不会是说这个人是派出所那个和尚吧?咦,别说,真像呐!” 聂卫东后知后觉地叫了起来。他再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人的眉眼,禁不住狠狠点了点头道:“不是和尚,也跟和尚有关。得,睡觉去,反正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明儿跟老爸说一声,就不信揪不出这个偷牛贼。怪不得老爸他们天天蹲点抓不住人,这是有内奸啊!” 聂卫平也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却嘱咐聂卫东,“现在事情没调查清楚,也没证据证明,别胡乱怀疑谁。” “我知道,不就是怕打草惊蛇嘛。这个谁不懂?行了行了,我的哥,回屋睡觉去!”聂卫东打着哈欠转身往正屋房门走去。 聂卫东却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今天晚上天空是阴的。看起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老爸跟他的手下们在外面熬夜蹲点不会被雨淋了吧?但自己这会却没法把人给叫回来。因为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赵和尚跟偷牛贼有关系,以及那卖牛肉的就是偷牛贼。 忧心忡忡的聂卫平安抚了几句江米后,帮着把房门自外面关严,便回了自己跟聂卫东的房间。 聂卫东已经躺在双层床的上层,没心没肺地打起了小呼噜。 天亮时分,果然就下起了雨。一夜没有睡好的聂卫平将聂卫东拍起来道:“你今天上学去,帮我请一天假。” “啥?我给你请假?你不上学了?你咋好不上学了呢?可别让爸妈说道是我把你带坏了。” 聂卫东咋听他家老大的吩咐,立时有些一惊二炸。 他哥可是父母眼中的希望,也是因为有这么一个楷模似的哥哥,他这个老二在家里才能逍遥自在,才能没那么多压力。 第115章 柳眉有些懵 聂卫平实际上是不怎么放心自家弟弟的办事能力。担心聂卫东咋咋呼呼打草惊蛇。 “我去跟爸说说那个偷牛贼的事。再说你都昨天就没去上学,再不去班主任好发火了。” “切,那老姑婆,那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聂卫东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他哥这么郑重其事地吩咐了,他也不能不拿当回事。尤其是关系到爸爸的工作。那可是他在梨树镇里耀武扬威的根本。 哥俩起来洗脸刷牙做早饭,等柳女士从屋子里出来,聂卫东已经先吃了早饭上学去了。 初三早自习七点就开始了,柳眉却是八点才上班。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老大聂卫平起来把早饭做了,自个先吃了走人。 见早饭桌上大儿子在小儿子却不在,柳眉不由有些稀奇。一边喝小米粥一边问:“你弟呢?” “上学去了。”聂卫平答着话,见江米低着头只喝粥不吃菜,便给江米捡了几筷子凉拌鸡丝碗里。 柳眉瞧见了撇了撇嘴,心想这小兔崽子这么点就知道疼媳妇,长大了还不知道会不会记得还有她这个妈。 柳眉心里正泛酸水呢,一大筷子鸡丝就落进自己碗里。 “妈,也多吃点,您上班最辛苦。” 聂卫平的及时补救立刻让柳眉女士撇着的嘴角恢复正常,且愉悦地翘起。 “江米,你这几天先在这里休息几天,我让你聂叔叔去你家问问,给你办理入学手续,以后你就在镇上上学吧。对了,你这是小学毕业要升初中,还是没毕业得继续上五年级?” “阿姨,我今年不打算上学,等明年再去也不晚。”江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个想法。就是觉得今年不该去上学。 柳眉一听,立时有些生气了,把手里的碗放了下来,神色很严肃地对江米说教:“你现在这么小,不上学像什么样子?而且现在晚一个月就有可能耽搁一年的时间。” 聂卫平却忽然想起昨天作业本里发现的那张验算纸,回屋去取了出来,拿到江米眼前问:“江米,这是你写的吧?” 江米瞟了一眼,点了点头。 聂卫平像献宝一般,把那张纸展示给柳眉看。 “什么意思?”柳眉有些懵。 “意思就是,江米竟然会做初三的数学题,而且做的比我还好。” “那又怎么样?”柳眉表示不懂大儿子要表达什么意思。 “怎么样?妈,这说明江米聪明啊!江米本来今年秋里才上小学五年级,也就是说她现在小学都没毕业,竟然就会做初三的数学题了。江米,你是自学领悟的,还是你姐教你的?”聂卫平思索了一下,似乎江米的姐姐江朵数学成绩并不是特别突出。就算是江朵教的,也不可能学的人比教的人还厉害吧? “我,我自己看书会的。”江米眨了眨眼。她自己其实也发懵,不明白为啥会做那些题目。不过自己自小便喜欢看书,只要家里带字的她都喜欢看。她姐的书应该也是都看过了吧。 “妈,明白了吧?江米没人教自己看看书就会!这说明什么呢?说明江米比一般人聪明!”聂卫平可是知道自家妖孽弟弟就是这样的。不过聂卫东仗着自己聪明,并不肯把心事放在学习上。 柳眉先是有些不以为然,“还能比你弟聪明?只是几道数学题而已,说明不了问题。” 瞬间脑子运转,又惊喜道:“唔,要不你把初一的卷子拿出来给江米做做看,若是都能做出来,我就帮着去问问你们校长,看看让江米直接到镇中学读书。” 第116章 老大有眼光 聂卫平心里其实就是这么个打算。从昨晚见到那张演算纸开始,他脑子里就有了让江米直接上初中的打算。 听到从柳眉女士口中把他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少年英挺的剑眉下,一双黝黑狭长的眼目瞬间笑成了弯月。 江米若是能直接到镇中学读书,无论住在那,他每天就能见着人了。也多少能照顾得上。 母子俩有了这样的打算,很快吃了饭,将餐桌收拾了一下,聂卫平回屋找了几张初一和初二的空白卷子,有语文数学,还有物理化学。 江米开始做的比较慢,等到适应了一两张卷子后,人就像复写机一般,唰唰唰在纸上快速写了起来。 单看那一笔字,柳眉就吃惊不已。 龙飞凤舞,铿锵有力,就算是她也写不出这样的好字来。 再看江米的做题速度,以及聂卫平眼中的震惊,柳眉觉得,老聂家只怕要捡到宝了。这样的女孩儿还当什么女儿,一定得做儿媳妇啊,将来这得养出多么高智商的孙子来啊。 嗯,还是老大有眼光。早早盯准了,省得别人给抢去。 “江米,渴不渴啊?阿姨给你拿汽水。”见江米放下笔来,柳眉立即笑眯眯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汽水来。末了又洗了几个梨端到江米面前。 见江米摇头,便捅鼓了大儿子一下,那眼神的意思是,臭小子还不赶紧献献殷勤? 聂卫平此时心神都让江米做的卷子给夺去了。被他妈捅了一下后,抬头扫见桌子上的梨,伸手拿了一个咔嚓咬了一口,还没等咽下去,就又被他妈拍了一下后脑勺。 “光知道自己吃呢。” “啊,江米,吃啊,别客气。”被柳眉白了两眼后,聂卫平才返过神来。把咬过的梨咬住,又拿一个往江米手里塞。 这个,大清早的吃梨真的好吗?江米见柳眉眼目灼灼地望着她,心里不太想吃,也赶紧举到嘴边咬了一口。 见江米文雅秀气地咬了一小口梨,柳眉顿感心满意足。也不问聂卫平江米到底考了多少分,起身拿了自己的包,踩着高跟鞋高高兴兴上班去了。 “怎么样?”江米有些小紧张。毕竟她现在糊涂着,并不知道自己拥有一颗两世为人的理科博士大脑。 “牛!”聂卫平把所有的卷子翻看了一下,最终比划了一下大拇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江米升初一绝对没问题! 江米这边升学没问题,聂卫平放下卷子就想起偷牛贼的事。嘱咐江米在家里呆着不要出门后,将米粥,煎水饺用饭盒装了,又拿了那张画像,嘱咐江米从里面插了院门,往派出所去探望他老子聂长河去了。 等送走聂卫平,回到西屋,江米就有些犯起了迷糊,原本想靠在床头上小小休息一下,顺便考虑考虑以后怎么办,谁料竟然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中,江米似乎做起了噩梦,竟然梦见黑暗中一辆打开远程车灯的轿车冲着自己直冲而来。然后身体被撞得像树叶一样飞了起来…… 江米!江米!一声声凄厉的呼唤残留在江米渐渐泯灭的意识里。 江米猛然惊醒过来,伸手摸了摸四肢,又摸了摸软绵绵的被褥,禁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刚想起床,院子外竟然真的传来呼唤自己的声音。 “江米,江米,快出来,姑接你回家!” 第117章 没法再隐瞒 意识仿佛穿越了很长很长一段黑漆漆的通道,眼前才豁然一亮。 江米自床上坐了起来,穿上了鞋,想出去,却又有些犹豫。她这会儿实在是不想回家,不想看见李腊梅那张不讲理的脸。 可是自己也不可能一直住在聂家。 “江米,你姑来了。”聂卫平的声音从院门处传了来。 江米不得已出了屋子,将院门从里面打开。 江小姑见到失踪了一夜的江米果然在聂家,顿时拍了拍胸口,跺脚嚷嚷道:“江米,你可吓死你姑了,怎么敢一晚上不回家?你妈都快急疯了!” 江米面无表情地瞅了她小姑一眼,又似有怨愤地看了一眼聂卫平。心想这人原来不想自己住在他家啊,这么快就叫来了她小姑。 聂卫平却给江米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急忙解释道:“你小姑找到派出所报案,说你失踪了。这不,我恰好在那,就把你小姑领了来。” 他当然是不想江米走的,可是人家长辈都找来要报案了,也没法再隐瞒下去。 江米嗯了一声。眼中不忿消散,绷着的面色也和缓了下来。回身往西屋客房去了一趟,将藏在贴身衣袋中的蒙山山参放在客房书桌上,权当送给聂家的谢礼。 出门后就要跟她姑往院子外走。聂卫平一把拉住了她,说,“等一下!” 聂卫平不知道江米给他家留下大礼,疾步跨进厨房,将锁起来的大块牛肉和半只鸡用荷叶包了放进布袋,提出来塞到江米手里。 江米不想要,往外推,江小姑却一把接了过去,催促江米道:“你妈都急病了江米,别磨蹭了,快跟姑回去。” 说着就往外走,推起靠墙停着的自行车,将布袋挂在车把上。 江米没法,只好坐到车后座上去。 青石板路很是颠簸,江米在后座上被顛得弹跳着,有些依依不舍地回头瞅了一眼渐渐远去却依然在不断挥手的聂卫平。 她总觉得在噩梦里,拼命呼唤自己的男人似乎就是聂卫平。可是,又不完全是,起码不是少年时期的聂卫平。 为什么会做这样奇怪的梦呢?脑海深处仿佛有一团迷雾,想要穿越这团迷雾,江米却忽然感觉太阳穴突突跳痛。 算了,不想了。 不过这个样子回去,江米以为又会挨李腊梅一顿臭骂。 却没想到进了家门后,李腊梅悄没声地躺在炕上。听到江小姑叫嫂子后,爬起来顺着破碎的窗户纸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待看到江米跟在江小姑身后进了院子,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自在地一扭头又躺了回去,狠狠闭上眼,假装自己还在睡觉。 “嫂子,江米回来了呢。”江小姑进了屋,将手里的布袋子献宝一样给她嫂子看,“你看,还给你带回来这么多好吃的。” 江小姑显然是想缓和江米和李腊梅的母女关系。 李腊梅得了台阶下,这才重新睁开眼,从炕上缓缓爬了起来,装着不在意的样子接过袋子打开来看了看,见是一包牛肉和半只鸡,撇撇嘴不屑道:“就能胡乱花钱……” 好歹没再骂人。 江米没心事去给她妈下气。回到西间,往炕上一趟,头挨上内装谷糠的枕头,觉得熟悉又亲切,与聂卫平家软软的丝棉枕头完全不一样,竟然又想睡觉了。 也不管她妈是不是又把牛肉和鸡分光,江米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