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深情炮灰啊[快穿]》 第1章 《谁要做深情炮灰啊![快穿]》作者:一枕孤舟【完结】 简介: ——— 喻凛失忆后,被快穿系统碰瓷,扔去各个小世界当深情…哦不,苦瓜男配。 喻凛:当就当呗,保证一当一个不吱声。 世界一:【虐恋abo文里的恋爱脑beta】 他是主角o的资深备胎兼头号舔狗,出钱出人出力,喜提破产后,穷到流落街头,还要看主角攻受当他面亲嘴。 喻凛:我有病? 半年后,主角o在他的“热烈”追求下,从小白花爆改霸王花,封心锁爱“杀夫证道”。 喻凛满意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耳边却突然传来他哥清冷的嗓音—— “你就那么喜欢他?” 等等,他那把高岭之花四字刻进族谱的大哥看他的眼神怎么有点不对劲…… 世界二:【娱乐圈文里的炮灰替身】 他是全文戏份不足二百字,因为和白月光有三分像,认不清自我,倒贴主角攻,疯狂作妖被全网抵制,在退圈边缘反复横跳的悲惨炮灰。 但…渣攻却连夜打飞地回头,大声宣告主权,甚至还与白月光大打出手。 白月光:滚,你没有自己的老婆吗,干嘛抢我老婆? 以为拿回部分主动权,确定宿主已经完成既定剧情的系统,看着手中剧本:? 世界三:【星际文里的万人嫌病弱少爷】 …… 就这样…剧情宛如脱缰野马,在崩坏的路上一去不复返,而这些爆灯的深情值,往往大多来自同一个人——— 喻凛:……别念了,早认出来了,换个香水吧,哥? 而系统则是看着自己手上鲜红一片的报错日志,哐哐撞墙:“求求你了,要不还是让我退群吧!!?” 1v1 he 撩不自知武力值max美人受x高岭之花精分酷哥攻 第一个世界:渣贱abo世界的恋爱脑beta 第二个世界:娱乐圈白月光攻x替身受 第三个世界:星际万人迷上将攻x万人嫌病弱受(先后爱) 第四个世界:修真剑尊x毛绒绒雪豹 第五个世界:…… ———— 第一个世界攻受没有血缘关系也不会确定关系 内容标签: 强强天作之合 系统 快穿 男配 一句话简介:手撕剧本后,又钓高岭之花 立意:爱人先爱己 第1章 喻凛的意识在混沌中苏醒。 脑海里一片凌乱,像是被一阵狂风掠过,想不起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身上仿佛被车碾过一般,腹部是皮肉抽搐的疼。 他躺在破损的体操海绵垫上,难闻的汗味夹杂着霉味窜进他的鼻腔。喻凛打了个寒噤,几欲作呕。 他半眯着眼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破旧的学校仓库,废弃的桌椅横七竖八地在角落里垒了一堆,置物的铁架锈迹斑驳,泄了气的篮球随意丢在地上,灰尘在泄进的微弱光柱下飘动。 【这是哪里?】 刺痛的大脑里有轻微的电流波动,下一秒他便听见一声电子音:【这是0758世界线。您是这个世界线上的深情男配林昼。】 光影晃动,身量高挑的少年缓步走来,英俊的脸上露出恶劣又玩味的表情,挑起一双锐利的眉眼,一脚踩在喻凛的肩上,语气不屑:“醒啦?” “以后还敢惦记我的人吗?” 少年的身形在喻凛的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手上拿着的棍子有意无意地戳上喻凛腹部的痛处,用力一压一拧。 喻凛咬牙咽下吃痛的哼声,睁开眼睛,冷漠地看着他。 【他是谁?】 喻凛在一场爆炸中失去了记忆,再次醒来时就被投入了一个名为深情男配的系统。 大脑隐隐作痛,似是在提醒他曾经的生活并不平静,但他却无法勾起任何与之相关的记忆。他试图在识海里深挖,寻找一线答案,但只得到的是更加混乱和刺痛的感觉,仿佛迷失在一片漆黑的森林中,连方向都无法辨别。 那场爆炸究竟一场意外,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他都不知道,如果不是007系统的出现,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007告诉喻凛,因为精神网受损,他现在正在第一星系的医院中疗养。只有在各个世界线上扮演好深情男配,获得足够的深情值修复精神网,他才可以回到现实。 如果不能完成任务及时修复破损的精神网,他头疼的时间会更加频繁,直至大脑死亡。 007说道:【这个世界的主角攻,许泽安。】 喻凛试探地缩了一下腹部,将痛感最强烈的地方从棍下悄悄挪开,不冷不热地应道:【哦。原来在你们系统里什么人都能做主角。】 007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分配到这么个严峻的任务。 宿主来头不小,是联盟近二十年来唯一研究成功的人形兵器——其他的要么傻了,要么死在研究过程中。最后那项研究被紧急终止,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宝贵的行走“资料”。 人形兵器没有七情不识六欲,连对伤痛的感知都乏善可陈,让这么一个人来扮演深情男配,获得别人的深情值来完成任务,无异于天方夜谭。 更不用说这个世界的背景与喻凛所在的那个世界截然不同。 007将世界线传输给喻凛。 这个世界里没有战争、没有星际海盗,和平得宛如桃花源,而且还有分化出alpha、beta和omega六种性别的人类。 第2章 喻凛现在的身份叫林昼,是一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beta。 二世祖林昼从小上房揭瓦,不怕天不怕地。唯独在十八岁这年栽了跟头,爱上了同班的一个omega,也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之一谢知让。 谢知让父母双亡,和奶奶相依为命。为了全免的学费和在那群二世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的奖学金,被特招进这所学校。就像所有狗血文的开场一样,他懦弱温吞的性子吸引了另一个主角许泽安的关注。 两个人的故事很简单。起源于许泽安的一时兴起与刻意诱导,转折在许泽安的花天酒地和谢知让的痛苦与逃离。最后两人历经多年纠缠,兜兜转转还是过上了幸福平淡的生活。 而在这美好狗血故事之外的林昼,世界线里并没有详细说明他是如何爱上的谢知让。只知道他成功具备了一切深情男配的必备要素—— 谢知让伤心,他哄着。 谢知让逃跑,他帮着。 他在谢知让身后默默付出,不求回报。因为谢知让最后一次的消失导致许泽安勃然大怒,为引出谢知让,他开始针对帮他逃离的林昼,逼得林家公司濒临破产。如果不是谢知让及时出面阻止,只怕林昼下半辈子都得喝西北风度过。 这位深情的男配,最终在两人婚礼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现场外,留下一句无人听见的祝福。 喻凛接收完剧情后,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俯视着自己的许泽安:【……我有病?】 007觉得他的记忆还可以稍微失去得再彻底一点,最好让他变成一张指哪打哪的白纸。 见喻凛没有回答自己的话,毫不克制的目光也让许泽安感到烦躁,甚至像受了挑衅。 他手上的力道一重,把喻凛整个人都掀翻到了地上,然后在掀起的尘土中,回身拉过躲在阴影里的人。 喻凛这才注意到仓库里原来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人十八岁的年纪,身量却还没长开,瘦瘦弱弱的像刚抽条的树枝,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营养不良”四个大字,被困在许泽安怀里时,像一只鸡崽,显得可怜又无助。 样貌也称不上多惊人,丢在人群中都觉得普通,尤其是半耷拉着的一双眼,不敢看人,唯唯诺诺的。 喻凛下意识地想:【很难想象,完全不是我的审美。】 007很想提醒他,根据后台实时显示的数据,他还不足以生成“审美”这么高级的东西。 以及你现在正在心上人面前被情敌殴打,麻烦表现得稍微屈辱一点。 许泽安捏着谢知让的下巴,逼迫着他看着地上瘫着的喻凛。薄凉的嘴角微微上扬,满怀恶意地说道:“你说你一个beta,怎么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呢。连信息素都闻不到的废物,也好意思和我争?” “你能满足他吗?你能标记他吗?我甚至都不需要说一句话,只要稍微释放一点信息素,勾勾手指头,他就会匍匐在我身下,求着我疼爱他。” “你能给他什么?” 林昼家庭条件不俗,但和许泽安这种豪门阔少相比完全不够看。许氏集团的产业遍布各地,以至于后期林昼对谢知让反抗的帮助在许泽安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喻凛的视线滑过谢知让的脸,看到了恐惧、慌乱与难堪。 【他好烦,能让他闭嘴吗,我疼得心烦。】喻凛粗略估计了一下,自己身上大概有多处软组织挫伤。看来在他来之前,许泽安已经对他这位觊觎主角受的男配进行了粗暴的殴打。 007只是冷漠地安慰道:【这是必要的剧情点,再忍一下。】 喻凛垂下眼帘,默不作声地数着墙边散落的被人踩瘪的乒乓球,想借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番举动在许泽安眼里则是他服软的标志。他像只斗胜的公鸡,满足感与喜悦在心底漫开,但更多的则是恶劣的、高高在上的控制欲作祟。 他掰过谢知让的脸,几乎把他的脸颊捏得变形,红痕在上面漫开。然后心满意足地在他的嘴角落下一个吻,说:“不对你的护花使者说些什么吗?” “……什么?”谢知让细声细气地开口,宛如蚊吟。 许泽安思索了一会:“就说,请这种软弱无能的beta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谢知让的睫毛发着颤,嘴巴张了又合,嗫喏着不敢开口。 许泽安等了半分钟,看着他这副犹犹豫豫的模样,最终还是不耐烦地把人推开。 “算了。”他弯腰捡起被海绵垫压着的破麻袋,嫌弃地捂着鼻子,随手将麻袋丢在喻凛的脸上。 陌生的恐惧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汇聚在心跳疯狂加速的胸口。喻凛不受控制地急促呼吸了几口气,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感觉,就听见许泽安继续说道:“听说你怕黑,好像是那什么幽闭恐惧症?别害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就关你一节课。” 话落,粗糙的布料摩擦上手腕。这种原主身上残留的生理性恐慌,和生命都仿佛受到威胁的惊惧再无法让他借助外物转移视线。 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许泽安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被踹上了小腿。随后带着霉味和灰尘的海绵垫笼罩了他所有的视线,喻凛一个挺身从地上站起,抬腿狠狠踹向许泽安的小腹。 后者跌在置物铁架前,巨大的力道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喻凛捂着胸口缓了几口气,慢慢走向三米外的许泽安。 第3章 他从一开始拿到世界线就有很多疑问。 为什么林昼心甘情愿追在谢知让屁股后面那么多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哪怕得不到回应,哪怕最后谢知让还是选了其他人。 为什么谢知让心甘情愿地被许泽安掌控、玩弄、抛弃,明明痛苦挣扎,最后却坚持回到他的身边。 喻凛理解不了“刻骨铭心”的爱恨,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线上的所有人脑子都有问题,以及他并不想成为任人宰割的林昼。 “这一脚,是还你的。我不喜欢被人俯视,很不礼貌。”喻凛的声音还在颤抖,浑身肌肉都因摆脱了恐惧而战栗。 骨节分明的手哆嗦地捏住许泽安的头发,但冰冷的手背却果决地敲上脖颈。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许泽安只听见喻凛冷淡的嗓音:“听你刚才说了那么多,还以为alpha很厉害。可看来看去好像也不过如此——小垃圾。” 007没想过刚刚还软弱地倒在地上的喻凛居然会突然发作,震惊地说道:【你在搞什么……】 喻凛摩挲着许泽安的后颈,触碰上陌生的alpha腺体,脸上露出诧异又好奇的神色。像极了杀鸡宰鸭后,还要研究从哪里放血。 他的声音又轻又缓,宛若鬼魅低语:【不好意思啊,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剧本。】 …… 007不由地想起上个世界经历的恐惧。 最初将喻凛投入深情男配系统时,后台的监测数据齐齐叫嚣,主控室的警告灯疯狂闪烁。那条代表着精神值的蓝线宛若过山车,比九曲回肠的江水还要曲折。 而007战战兢兢地把世界线传送到他的脑海里,喻凛便一把拧断了鬼新郎的脖子。 青丝抽长,一袭凤冠霞帔衬得他宛若索命的艳鬼。他抬起手,擦开脸上的血迹,鲜红的血在苍白的脸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倏忽,喻凛抬头浅笑,眉眼间戾气横生:“不好意思啊,我最怕鬼了,可以不做这个任务吗?” 精神阈值直接突破上限,核心npc的死亡让整个系统开始崩坏,吓得007当场登出。 如果不是当时他的上司及时出现,安抚住了狂躁中的喻凛,007甚至觉得强大的精神力会将自己直接绞杀。 匆匆进入系统的男人没来得及用数据掩饰自己的形象,呢大衣上还裹挟着冬日的风雪。他抬手扣住喻凛紧绷的手腕,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上喻凛的后颈,低下头与他对视。 “喻凛,别怕,只是一场梦罢了。” 于是,所有戾气被冷冽的风雪悉数化解。 可现在那位上司才走没多久,他怎么好像又要不受控制了—— 第2章 喻凛走进教室时,原本喧闹的班级短暂地安静了两秒,很快又被一阵窃窃私语取代。 陆川高中是a市有名的贵族私立学校,学生也多是大企业家、律师、医生、演艺明星等有钱有势家庭的后代。诸如谢知让这样的寒门学子也有,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个班级,除了亮眼的成绩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唯独谢知让,凭借着许泽安的特殊关照与林昼的追求,还有次次蝉联年级第一的成绩,得到了广泛的关注。 谢知让是五分钟后回来的,大概是在喻凛离开以后叫醒了许泽安,受到了迁怒,白皙瘦弱的小臂上比之先前多了一块乌青。 他畏畏缩缩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眼睛红得像兔子。怯生生地对外面的同桌说了一句:“借过。” 得到的却是不耐烦地“啧”。 但对方还是给他让了位。 其他人看着他手上的伤,又看着喻凛衣服上的脚印,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知让啊,虽然其貌不扬,但毕竟也是个omega,这都是第几次引得许泽安为他大打出手了。” 坐在喻凛前面的男生靠了下来,背抵在喻凛的桌上。宽大的校服半挂在他的肩上,露出里面t恤的名牌logo,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做omega真好是不是?天天有人为他争风吃醋,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本事。”男生的手指敲了敲喻凛的桌子,作势又要去摸他脸上的红痕,“下手可真重。我看算了吧,许泽安家里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没必要为了这么一个omega和他闹成这样。” 他的声音不大,正好能传进谢知让的耳中。本来就弓缩着的背颤了一下,他埋得低低的脑袋微微往后偏了一点,看向喻凛的眼神很是复杂。 喻凛什么也没说,只是扫开男生的手,淡淡地说:“我家医院有变性业务,你这么羡慕不如亲自去试试。” 男生被噎了一下,诧异地看了喻凛一眼,张了张嘴本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阵上课铃声打断。 年轻的数学老师抱着书走到讲台上,喻凛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玩着手上的钢笔。 陆川高中大部分学生最后都会借用家里的关系出国或者升入特殊的预备校,不听课是常事。只要不捣乱,许多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今天稍微奇怪了一点,以往总是聚精会神听讲的谢知让竟难得的走了神,悄悄回头看了好几次。 喻凛察觉到谢知让若有若无的视线,但也没在意。玩了半节课的笔,又发了半节课的呆,最后在下课铃响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随便整了一点东西就要往门外跑。 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简直是煎熬,即使007告诉他这是每个正常人的必经之路。 第4章 那他以前大概不是一个正常人。 可没想到,刚跑到门外,衣服就被一个微小的力道牵扯住了。 喻凛本能反应是把他摔开,刚伸出手扣住细如竹竿的手腕,就听见对方吃痛地哼了一声。 于是动作停下,他回过头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 喻凛问道:“干什么?” 剧情里应该没有这一段。 007咬牙切齿地说:【你还知道有剧情这个东西啊?】 谢知让垂下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断断续续地小声说道:“许泽安他……联系了人。你出去的时候要小心,他不会善罢甘休。” 喻凛没想过他是来通风报信的。歪着头奇怪地打量了他几秒钟,问:“你不是喜欢他?为什么要帮我。” 谢知让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喻凛会说得这样直白。他眼珠飘忽地瞥向别的地方,脸上也出现了尴尬的神情。 “我没有喜欢。”他的声音依旧很小,还重复了两遍,“不是喜欢。” 喻凛扫过他的手臂。那片乌青经过一节课的时间好像蔓延得更大了,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恐怖。 他松开握着谢知让的手,手指顺势往上,在那块皮肉上戳了一下。 谢知让又闷哼了一声,脆弱得跟瓷娃娃似的。 喻凛问:“既然痛,为什么不反抗?” 谢知让疑惑地看着他。 “你可以用手抠他的眼珠,那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或者戳他咽喉,那块也很柔软。再不济还有每个男人的命门,不过就是一脚的事。” 谢知让的瞳孔都放大了:“可是……” 喻凛没给他“可是”的机会,仿佛那段话只是随口一说,没指望能得到什么回音。 他扯了扯滑下的书包,临走前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哦,还是谢谢你的提醒。” 【出校门西转是林昼回家的必经之路,那里有一条巷子,是埋伏的最佳位置,许泽安要找你麻烦的话应该会守在那里。你今天换个方向走,东边虽然要绕一大圈,但大多都是繁华地带,实在不行还可以直接回林昼父母家待一晚。】 007在喻凛的脑海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会给他规划逃跑路线,一会又开始抱怨都是因为喻凛一时冲动破坏了原本的剧情,才引来这段插曲。全然不复他们最开始见面时的高冷。 然而喻凛并没有听他劝告,他无视了脑海里狂乱的咆哮,毅然决然地拐上了西边的路。 陆川高中到林昼租住的公寓最进的路要穿过两个巷口,其中还有衍生出来的几条窄巷。 喻凛刚经过第一个巷口,就听见了前方传来的脚步声和尖锐刺耳的歌声。 对于这具身体而言,这个听觉敏锐得有些过分了。 喻凛反手扯过书包,从里面拿出了刚刚从学校花坛上顺走的砖头,随手把书包往地上一抛。 为首的那个人是个胖子,满脸横肉,嘴上还叼了一根烟。一米七多的林昼脑袋正好怼在他的胸口,娇小得像只鸡崽。 那人走到抓着砖头的喻凛面前,视线上下一扫,好像被他这种负隅顽抗的精神取悦到,扶着旁边的人嘲讽地笑了一声,问:“你就是林昼?” 喻凛仰头:“对。有事?” “本来是没事的,但是我受托,说我有个朋友在你这里受了气,让我来教训一下。” 喻凛探着头看了一眼,没有发现许泽安的身影。 “哦。他自己怎么不来,害怕了?” 胖子被他这敷衍的语气整得面色不太好看,忍了小半秒,故作语重心长地说:“小兄弟,提醒你一句,做人不要太豪横,是要吃亏的。” 喻凛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扣紧了砖头,暗地扫过在场的人。 【除了胖子和他旁边那个,其他都是beta,别硬来,打不过还是跑吧,不丢人。】 却听喻凛开口:“你们是打算一群人欺负我一个,还是挨个上啊?” 他这话只是随口一问,甚至还带了点天真的语气,但落在胖子的耳朵里却像是嘲讽与挑衅。 “我的朋友说了,让你吃点苦头,毕竟都是一个学校的,别坏了同学情谊。” 他撸起袖子向喻凛靠近,就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半米的时候,喻凛兀然动作,手上的砖头径直拍上了胖子的脑袋。 紧绷的弓弦骤然断裂,原本僵持的局面被这一砖打破,其余人也迅速反应过来,一窝蜂地甩着拳头拥上。 胖子本来以为不过是教训一个beta,带五个人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些掉面子。 但没想到喻凛个子不高,动作却很灵巧,宛若游鱼一般穿梭在五人之间,几次躲过他们的攻击,每每下手却是又重又狠。 被砖头拍过的地方又热又涨,还有温热的液体向下流淌。他顾不上嗡嗡的脑袋,心里只有一个要好好修理眼前这个小兔崽子的念头。 板砖很快在喻凛的手下碎裂,他一脚踹开接近他的beta,下一拳准备挥在胖子的脸上。 突然,那股熟悉的刺痛再次穿过他的脑海,宛如电流一般刺激着他所有的神经。 喻凛踉跄了一下,就是这一瞬的破绽,让他被胖子箍住了脖颈。 但刺痛也只有短短几秒,很快喻凛回过劲来,一肘击胖子脸上,一个挺腰踹向接近他的黑影。 刺痛带来的眩晕让他有些眼花,他扶着墙站稳,喘了几口气,刚抬头顺着声音最近的方向看去,就发现巷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第七个人。 第5章 入眼是一身考究的西装,再往上是一张温柔清隽的脸,但一双桃花眼斜斜扫来时,又带了几分疏离与矜贵。 007:【可算来人了……我操。】 男人的腕上戴着名贵的表,骨节分明的手上却拿着一根铁棍,在水泥地上拖过时,发出刺耳的声音。 喻凛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在场的另外两个alpha却很明显地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感与强大的攻击性。胖子更是浑身战栗了起来。 据说alpha之间也会有等级压制。强大的alpha可以仅凭释放信息素就让对手投降。 “我就说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原来是遇上了不三不四的混混。林昼,他们欺负你了?”男人的声音很好听,清润磁性,在空荡的巷子里像玉响。 喻凛隔着人和他对视着。他的字典里没有“尴尬”与“分寸”两个词,因此也不觉得这么和不认识的人大眼瞪小眼有什么不对。 不过,总觉得这张脸有点面熟。而且饶是隔了这样远的距离,喻凛都好像闻到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冷冽雪松香。 【这又是谁?】 007沉默了几秒,艰难地说:【……你等一下。我也很想知道。】 第3章 【他是林昼的哥哥林鹤。不是亲生的,林昼的母亲当时结婚五年还没有怀孕,夫妻俩便在福利院里领养了一个孩子,没想到他刚到家三年,林昼就出生了。】 喻凛侧过头,盯着正在开车的林鹤的脸,奇怪地问:【那为什么之前的世界线里没有他?】 许泽安找来的那群人在和喻凛交手后就发现了他们低估了beta的实力,再加上林鹤这个alpha的加入更是套不着好处,僵持了没几分钟里灰溜溜地跑了。 喻凛乖顺地跟着林鹤上了车,这个位便宜大哥只是扫了一眼他肚子上的脚印,说了一句:“回去给你上药。” 就再没有下文。 【林鹤是一个alpha。为了防止养父母怀疑他会与林昼争夺家产,他在十八岁时就出了国,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来。】 喻凛追问:【那他现在在这干什么?】 007沉默了一会,喻凛甚至感受到了一点他的数据乱流在自己的脑子里窜。 【回来创业。因为还没找到住的地方,所以先借住在这里,顺便监督林昼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喻凛感觉他这几句话前后逻辑都不大通顺。但也没有继续纠结。 车子驶入小区的地库。 林昼的父亲在学校附近给他购置了一套高档公寓,开车不过五分钟的路程,方便他日常生活。 二人一路沉默地进了电梯。 公寓在顶楼,是复式三居室,一楼只有客厅与厨房。面积很大,风格装饰也极其简约,看着有些冷淡,不太像林昼这种二世祖的居所。 一过玄关,喻凛便如同一只刚到新家的猫,新奇地打量着客厅的布置,饶有兴致地在墙面的壁画上扫来扫去。 林鹤进了餐厅,没过一会就拎了一个医药箱出来,左手还拿着一罐冰镇可乐。 他经过喻凛身边,转手把可乐贴在了他的脸上。 罐身冰凉的温度把喻凛冻了一个激灵,他偏过头抱怨地向林鹤看去,只见对方把可乐塞进了他的手里,然后坐在了沙发上,朝他说:“用来消肿,不是给你喝的。过来上药。” 下一秒,喻凛就用指腹把可乐瓶口撬开了,一口闷了一大罐。 “……”林鹤叹了一口气,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又重复了一句,“过来。” 喻凛握着可乐走了过去,无辜地看着他:“挺好喝的,没忍住。” 林鹤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打开药箱找到了外伤喷雾,朝喻凛示意了一下:“衣服,撩起来。” 喻凛呆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下午似乎被许泽安踹了几脚。原本在仓库的时候还觉得有些痛,后面回到教室后大概是麻了,很快就遗忘了这件事。 他又偷喝了一口可乐,低下头撩起自己的衣服。白皙柔软的小腹上已经是青青紫紫的一大片,比先前谢知让手臂上的还要恐怖。 林鹤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谁弄的?” 喻凛不以为意。其实除了最开始的那一下,他根本没察觉到自己有什么异样,甚至还和胖子他们单挑时也没有影响什么。还不如脑子里那点时不时的刺痛来得让人烦躁——对,还有那股陌生的恐惧。 “就是找他们堵我的那个怂包。”喻凛平静地说,“我已经还回去啦——哥?” 他试探地又在心里喊了几声“哥”,只觉得这个称呼很是神奇,好像喊了就有了倚仗一样。 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很罕见,喻凛情不自禁地多品味了几遍。 直到林鹤触碰到小腹的手指将他的心思唤回。 冰凉的喷雾落在皮肉上,温热的掌心覆上,沿着淤青的边缘慢慢揉开。林鹤的动作很轻、很温柔,给了喻凛一种好像在被珍视的感觉。 修长的手指陷进柔软的皮肉,炙热的温度逐渐在小腹蔓延开,这种过于亲密的触碰逐渐让喻凛有些不自在,他往沙发角落里缩了一下,很快又被林鹤扣着腰拖回来。 “痒。”喻凛又缩了一下,抬手抓住了林鹤的手指,仰着头注视着他的脸,“就这样吧,哥。也不是很疼。” 原主的脸生得清秀乖巧,从前总是被身上那副小霸王的气质掩盖,如今壳子里换了个人,瞧起来竟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纯。 第6章 林鹤瞥开视线,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老实待着,不然明天有的你受的。” 更奇怪森*晚*整*理的是,喻凛想了一下,如果换成别人,他大概早就抬腿踹过去了。是因为残留的兄弟情分的力量吗? 他好像本能地对林鹤感到亲近。 就在林鹤继续往上寻找他身上其他伤处的时候,喻凛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勾着手机拿出来瞥了一眼,是谢知让发来的消息—— 【你还好吗?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喻凛抽不出打字的手,直接回了一条语音:“我很好,这句话建议你去问那些人。” 信息刚发送出去,喻凛一转头就对上了林鹤探究的目光。 林鹤的视线扫过手机屏幕:“是因为他?” “……唔。”喻凛犹豫了一会,还是承认了,“算是。” 林鹤又问:“是个omega?” “嗯。” 林鹤抿着嘴把喷雾放在了茶几上,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或许是发现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弟弟终于有一天也开始跟在别的omega的屁股后面跑,所以作为哥哥难免会有一些心酸与不安吧。 喻凛正好奇着林鹤的反应,就听见脑子里传来两声电子音: 【深情值+20,贡献者:林鹤】 【总计深情值50,再接再厉哦。】 喻凛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开,连林鹤什么时候上了楼都没注意到。 他喊007调开数据面板。除却林鹤刚才贡献的20点,其余的分别是由许泽安、前桌,还有胖子那些人贡献的。 虽然违背了最初的剧情线,但大概是因为那些人都误以为他是为了谢知让才和许泽安动手,所以零零散散地加了很多。 喻凛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们要的是深情值,不是剧情完成度。】 007闭口不言。 喻凛继续说:【那就算我不按照原始剧情走,也依旧可以通关这个世界吗?】 数据乱流又开始在脑海里嘈杂地响。喻凛等了很久,才听到007说:【去看一下谢知让生活的地方吧。】 喻凛疑惑:【嗯?】 007:【去看一下呗,反正也没有损失什么,说不定还能被误会成关心心上人再加一点深情值。】 喻凛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放下衣服起身就准备出门。 他刚刚走到玄关,就听到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林鹤玉质的嗓音:“快吃晚饭了,你要去哪?” 喻凛撑着墙,回过头,思考了一下,还是老实交代:“去找同学。” “那个omega?” 喻凛点了点头。 林鹤轻笑了一声,说:“正好我要出门买晚上煮火锅的食材,我送你去吧。” 喻凛心里想的却是:【什么是火锅?】 007:【就是把一堆菜丢到一大盆汤里煮,然后咕嘟咕嘟冒泡。】 喻凛又问:【好吃吗?】 007:【未有其比。】 于是喻凛扯着嘴角对林鹤生硬地笑了一下:“好啊,谢谢哥。” …… 谢知让的家在城西的筒子楼,是少有的还没有开发的区域,单是从林昼的公寓开车就要二十分钟,更不要说其他交通工具需要花费的时间。 陆川高中本来给他安排了宿舍,但是谢知让的奶奶在去年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离不开人,他只能这样辛苦地两头跑,晚上还要到附近的酒吧做兼职。 外墙斑驳的涂料已然褪色,窗户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遮阳窗帘,像是缝缝补补的补丁。楼与楼的间距狭窄而拥挤,墙上不时可见各类小广告,张贴的时间已经无法辨认,风吹雨打后有的只剩下了残破的一角。 城市的喧嚣在这里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麻将象棋的碰撞声与粗鄙的叫骂。三两个刚放学的小孩嬉笑着从楼道里跑过,偶尔还能听见一楼铁锅与锅铲碰撞的声音,饭菜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构成了一片奇异的烟火人间。 再往里的路上堆满了杂物,不好进也不好出。喻凛让林鹤把车停在了路口,自己则是踏着高低不平的水泥路往里面走。 谢知让住在三楼,厨房的窗户狭小,窗外用一块破布挡着太阳。老旧的排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呛人的油烟味飘荡出来。 “谢娃子,你家的油烟又飘上来了,呛死人了——”四楼的窗户打开,年过四十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向下喊道。 锅铲碰撞的声音一顿,随后就是谢知让闷闷的少年嗓音:“不好意思周姨,过几天就来修。” 楼道里是一滩乌黑的积水,墙上贴满了狗皮膏药似的纸条。自行车挤在一块塞在一边,人能通过的空间也是狭小。 喻凛扫过眼前的一切,眼里没有厌恶,也没有嫌弃,只是单纯地好奇。 一只流浪猫竖着尾巴贴着墙蹭了过来,喻凛面无表情地垂下眼,任由它在自己裤腿上蹭了又蹭,也只是抿着嘴盯着,没有说话。 007语重心长:【这就是谢知让的生活,如果没有和许泽安在一起,他可能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样的生活。】 【许泽安拯救了他,给了他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荣华富贵。如果你强行逆转剧情,谢知让的苦日子只会这样持续下去。你想想看,无父无母的少年,上面还有个老年痴呆的奶奶,更不要说他还是一个omega。穷苦人家的omega,和一件物品没有区别。】 第7章 喻凛终于蹲下身,伸手在那只流浪猫的腹部揉了一把,又在它伸爪反抗时敏锐地捏住了它的爪子。 在原有的世界线上,谢知让的奶奶死于明年的四月。因为许泽安朋友的捉弄,谢知让不小心被关在了夜晚的学校里,等他好不容易喊来了校工开了门,又在赶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流氓。 007说得没错,贫苦人家的omega不过是一件物品。如果不是路人经过,谢知让会遭到怎样的对待不难深想。 可当他回到家,却发现病弱的奶奶为了出门找他在漆黑的楼道上摔了一跤,已经被邻居送进了医院抢救。 巨大的噩耗和巨额的医疗费用砸得他手足无措。他借遍了能借的钱,退了学,四处打工,努力填上这笔窟窿,可仍旧杯水车薪。最后他的奶奶依旧没挺过来,很快便撒手人寰。 而谢知让后续也没能参加选拔考试,还因为提前退学涉及违约要退还学校的奖学金,一直在外奔波着,持续到两年后与许泽安的重逢。 与其说是许泽安拯救了他,倒不如说如果没有许泽安他完全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林……昼?” 谢知让拎着垃圾袋,诧异地看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漂亮少年。 喻凛松开手,放跑了在他脚下作乱的流浪猫。缓缓地站起了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 谢知让说话依旧是那样细声细气,甚至因为他的突然出现有些手足无措。这样脏乱的环境,破旧的小巷,和林昼这样光鲜亮丽的人完全不匹配。 谢知让从未这么清晰地感知到他们之间的鸿沟。 喻凛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想明白了吗?” “什么?” “我是问,你想离开他吗,离开许泽安?” 第4章 谢知让犹豫了很久,声音细若蚊呐:“……可能吗?” 不知道是在问喻凛,还是再问他自己。 许泽安是什么人,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什么也不干就能荣华富贵一辈子的富二代,手上的一块腕表顶的上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谢知让的拒绝和反抗在他面前就好似蚍蜉撼树。 喻凛盯着他的眼睛,语调平缓:“不试试怎么会知道?” 谢知让知道自己不该相信他。林昼的出身虽然比不得许泽安,但家里好歹也是a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惹恼了许泽安,或许他还能靠着家里的关系逃过一劫,而自己却不知道会落入怎样的境地。 可莫名的,谢知让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一言九鼎的味道。 他拽紧了手上的垃圾袋,低下头盯着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沉思了好久,下唇都快要被咬破了皮,都没再开口说上那一句在心底盘桓了很久的话。 喻凛也没逼迫他,只是百无聊赖地抬脚磨了磨地上的碎石子,感受着系统暴躁的乱流在他的脑海里愤怒地上蹿下跳。 【每个世界的剧本都是设计好的,主角受怎么可能离开主角攻!你做好自己的任务离开这里就可以了,干什么还要节外生枝!】 喻凛漫不经意地说:【不是说了吗,我不喜欢那个剧本。】 系统的数据乱流又张牙舞爪地窜了个来回,最终似乎是压制下了心里的怒火,乖张地赌气道:【那你就等着瞧吧,主角受绝对不可能离开主角攻的!】 谁想它这句话刚说完,喻凛身前犹豫许久地谢知让也缓缓开了口:“让我再想想……可以吗?” 【……】气死系统算了! 喻凛弯起了眼睛,说话时的语调都微微上扬,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的得意:“好啊。” 说罢,像是没有刺激够007似的,又补了一句:“我会等你的回答。” 谢知让点了点头:“我……想好了就来找你。兼职的时间快到了,我要先走了。” 喻凛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谢知让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请便”的意思。于是他缩着肩膀,微微地侧过身,见喻凛没有阻拦他的意思,便匆匆离开了。 只是等他走出几米后,下意识地回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只见先前那只流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瘫着肚皮在喻凛的鞋上打着滚蹭来蹭去。 而喻凛凝起一双杏眼看了它好一会,才动作飞快地在流浪猫柔软的肚皮上抓了一把,然后轻巧地转身离去。 红日西坠,天际晕染开出了一道艳金霞光。 喻凛走出狭窄的巷道,正思考着自己该怎么样回去,先前在林鹤的车上时他已经暗自记下了回去的路线,不过以林昼这具只能算是中等偏下的身体素质,少说也得走上两个小时。 本来想询问一下007,但因为刚才他的所作所为,对方已经单方面的将他屏蔽,除了偶尔波动过的电流,喻凛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可他刚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路灯底下玩手机的林鹤。这位便宜哥哥可以称得上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宽肩窄腰长腿,笔直地往那一杵,身形如玉如竹。 听到喻凛的脚步声,他偏过头扫来一眼,原本冷淡的桃花眼都在夕阳暖光下多了几分多情的味道。 喻凛找到了回去的路子,心情好了不少,他凑上前问道:“哥,你怎么还没走?” 林鹤收了手机,视线瞥向停在马路对面suv,说:“我走了,留着你这个路痴流落街头?” 第8章 “……唔。”这个林昼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毛病? “站在那做什么,我说错了?”林鹤拉开驾驶座车门,回过头见喻凛还杵着不动,又喊了一声。 喻凛实话实说:“等着你调头来接我。” 但还是在林鹤的眼刀下卖乖跟了上去。 林鹤刚坐进车内,余光瞥了到他沾着猫毛的裤腿,拉下了副驾驶的抽屉:“车里有粘毛器。” “哥,你事好多。” 结果又得到了一个眼刀。 喻凛只好象征性地在裤子上滚了滚,应付完林鹤,便把粘毛器丢了回去不再理会。 车原路开回,顺路经过附近的超市。五颜六色的货架和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喻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推着购物车大步流星地就钻进了人群里。 007没有想过,联盟这位让人闻风丧胆的人形兵器竟然还有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心气。甚至还会拿着加了不知道多少色素的糖果问他这个好不好吃。 二十分钟的缓冲足以让007消了怒气:【……还行?】 就是不知道十八岁的身体会不会蛀牙。 喻凛正犹豫地拿着两个不同颜色的糖果包装研究里面的口味,谁想说要去生鲜区采购的林鹤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拿过货架上相同包装的糖果,直接丢进购物车里:“想吃就买吧,你哥我又不穷,怎么还纠结这么久?” 007“瞪”了他一眼,数据乱流又开始在喻凛的脑子里吱呀乱叫。 但喻凛全然未觉,小孩心性地说了一声:“哥,你真是个好人。” 然后就推着推车滑进了下一个货架。 开了一个头后,喻凛伸向货架的手就再也没有停过。结果就是晚饭的食材最后只买了一袋,其他全是喻凛拿的零食。他一把提起四个大袋吭哧吭哧地往车上走,身后的林鹤倒是步伐沉稳,一派悠闲。 但林鹤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喻凛拿了多少,他就结了多少的账。007觉得他活像为小情挥金如土的冤大头暴发户。 …… 鸳鸯锅里的红白汤“咕嘟咕嘟”地吐着泡,辣椒呛人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厨房中传来菜刀落板的声音,之后乒乒乓乓地碗筷碰撞。 喻凛把上半身支撑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把半把椅子翘起,甫一会儿又晃荡着将椅子压下。他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汤滚了好一会,才等到林鹤准备好了所有的食材。 于是兴致勃勃地就落了座。 他第一次吃火锅,想着大概是他原本的那个世界中物资匮乏,食物大多只图个温饱,不求滋味,所以他才一见到新奇的零食,闻到火锅稀罕的味道就这样好奇。 林鹤从辣锅中捞出一块冷锅鸭血放进他的碗里,见喻凛举筷就要去夹,顺手就用公勺拨了去:“小心烫到喉咙。” 喻凛听话地等了五秒钟,看他起身去拿另一边的食材,才迫不及待地夹了塞进嘴里。 果不其然被烫了个正着,还被留存的辣汤呛得咳出了眼泪。 “你……”林鹤转过头看着他眼角挂泪,眼尾都染上了昳丽的红,不由地止住了声,开了可乐给他倒上,“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喻凛被辣麻了舌头,张口含含糊糊地想要否认,却发现他说出的话林鹤没一句听懂,只好又灌了一大杯可乐。 他想,他好像吃不来这个味道,舌头很痛。但是又莫名地觉得有点带感,想要再次尝试一下。 林鹤应该是常年留学在外,也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吃不了重辣口味的食物,对喻凛一个劲地从辣锅里翻食物的行为没有产生怀疑,甚至还主动把烫熟的大勺牛肉放进他的碗里。 喻凛舌头都被辣麻了依旧吃得乐此不疲,还要在系统那里猛踩许泽安一脚:【同样是alpha,怎么人与人之间地差别就这么大呢?】 【就这么个晚餐就把你收买了?】 喻凛吃着林鹤夹过来的鱿鱼,一边在脑海里问道:【你是不是不太喜欢他?】 007:【你就没觉得他好像对你好得有些过头吗?】 喻凛单纯地回:【他是林昼的哥哥,对我好不正常吗?】 007一字一句地强调:【领养的。】 喻凛:【?】 007:【也就是说,从某种程度上讲,如果他有些什么非分之想,也不是不能成。】 喻凛“唔”了一声。每次他发出这个语气的时候,准没有什么搞事情。 果然,下一秒007便听他向林鹤问道:“哥,你有没有考虑回来继承我们家的产业啊?” 林鹤闻言,有些诧异,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僵持了小半秒,才默默地收了回来,不咸不淡地说:“怎么会这么问?” 喻凛满不在乎地随口一回:“就是觉得你应该可以把我们家的产业发扬光大。” 他说话时刚吃完一块郡肝,唇色都被辣椒染成浓艳的红,沾着饮料的水光更显得湿润潋滟,瞧着十分柔软。 林鹤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挪开,说:“我又不是亲生的。”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是在提别人的故事一般,语气里甚至还带了些促狭的笑意,就好像只把喻凛的问话当作弟弟不谙世事的无心之举。 不料喻凛却说:“可我是个没脑袋的笨蛋。” 林鹤:“?” “毕竟数学只考了八分,估计还没等继承家业就会直接败光。” 第9章 数学八分并非喻凛杜撰,而是他今天下午在林昼的书桌抽屉里翻出的一张被揉皱的月考卷子,大红叉满卷飞扬,硕大的“8”跃然纸上。选择题乱蒙说不定都比这分数高。 林鹤突然陷入了沉默。 喻凛不知道他是在惊讶自己的弟弟居然学渣至此,还是惊叹他竟如此诚实。 “所以……” “卷子。” “啊?”喻凛茫然抬头。 “卷子呢?”林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前几天不是还听你和爸妈说这次月考进了班级前十,你们学校的分数是十分制的?” “饭别吃了,先给我看看你的卷子。” 哦豁,玩砸了。 喻凛慌乱地夹出锅里最后一块虾滑囫囵吞下,放下筷子就打算溜之大吉,没想到林鹤的速度比他更快,当即就捞着他的腰把他拖了回来。 “吃这么快是想去哪,也不怕烫出个好歹?” 喻凛一边扯着林鹤的手想挣脱他的桎梏,一边买着笑撒娇道:“没关系的,我钢铁胃。” 谁曾想一语成谶,当天晚上他又被自己的话砸了个回旋镖。 第5章 试卷是半张也没找到。 喻凛带回的书包里只有一本厚重的历史书,是他为了防止找不到趁手的武器做的下下之策。 林鹤着眼盯着他空荡的书包看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没有为难。 于是喻凛开心地炫完了剩下的食材,心满意足地回了房,临睡前还念叨着明天还要吃冷锅鸭血。 熄了灯的后的卧室飘荡着夜晚的静谧气息,窗外的微末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流淌过天花板,转瞬即逝。黑暗重新笼罩,整片空间仿佛被压缩在方寸之地,局促而沉重。 喻凛睁着眼感受着这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心脏因悸动开始加速蹦跳,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浑身细胞都叫嚣着逃离这片黑暗的囹圄,四肢却好似被盯在原地。他的思绪恍若惊慌的鸟群,无法找到安身之所,每一个声音都如耳语般清晰,每一丝风都似嘲讽般刺耳。 胃火辣辣地灼烧着,不适的恶心感翻涌着冲上喉咙,在他体内肆虐。 喻凛在系统的提示声里后知后觉地想起,林昼这具身体有幽闭恐惧症,似乎无法在这样的黑暗中安然入睡。 然而等他迟钝地起身摸开床头的夜灯时,诡异的冲动驱使着他瞬间向卫生间奔逃而去,撑着马桶吐了个彻底。 听到动静的林鹤静静地走至喻凛的身后,手上轻柔地沿着他的脊背帮他顺了会气,才压下按钮把吐出的秽物清理干净。 “体温很高,应该是晚上吃坏了肚子。”林鹤微凉的手指虚虚探过喻凛灼热的后颈,语气里夹杂着似有若无的恼与怒。 与此同时,脑海里的007也作出了判断:【检测到宿主体温超过37.2c,疑似情绪应激后的胃肠炎。】 而此时的喻凛头一回体验这种虚弱的感觉,无力又烦躁,不想再说上半句话。 “去穿衣服,带你去医院。”林鹤在他的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随后便推着他的背往外走。 不想喻凛往后一倒,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下来,倚靠在他半边肩膀上。 “不想去。”他的声音柔柔软软的,口吻幼稚又可怜,“累,想躺着,能不能不去医院啊。” 似乎是怕林昼不同意,他又试探地喊了一声:“哥?” 林鹤的手生硬地从喻凛的背上离开,半边身体都僵硬着,若是从旁的视角看去,紧绷得像块铁板似的。 林鹤上下唇轻轻一碰,刚想要开口说不去就不去吧,谁想还没发出一个音,原本靠在他身上的喻凛突然弹起,原地回转,在马桶前又吐了一遭。 喻凛抹开眼角生理性的泪:【林昼这是什么身体啊……】 007冷漠道:【再强悍的身体也经不住你晚上那样胡吃海喝,你当林昼是川渝人?我当时已经提醒过你了。】 喻凛脑袋昏涨地开了冷水洗了把脸,踉跄地就要往房间走。 身后的林鹤目光深沉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最后这位铁石心肠的便宜哥哥冷漠无情地把他提下了楼。 “哥!”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喻凛惊呼,他走调地喊了一声,全身肌肉都克制地紧紧绷起。 如果换成是别人,在他即将碰上的那一瞬,喻凛恐怕就会按着他的脑袋把人嵌进墙里。 这样的情况,已经是第二次了。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林鹤会是这个意外。或许是因为他是原主林昼的哥哥,喻凛暂时还有求于他,又或许因为他是一个会给自己投食做饭的好人。 总而言之,喻凛就这样任凭他把自己提下楼,塞进车里送到医院。 临了还他说道:“我不想明天早上起来还要收拾你的满地残局。” 喻凛不满地搂进了身上的毛毯,对这个世界的好感度又降低了几分。 医院急诊人满为患,等了半小时才叫上号。期间喻凛又去卫生间吐了一次,灌了几口热水,捧着纸杯顶着苍白湿润的唇可怜巴巴地盯着林鹤看了很久。 “我想回家。” 林鹤无情拒绝:“不行。” 喻凛不甘地咬了咬纸杯的边沿,把自己缩进椅子里靠好了。 后来抽了血,开了药,还要去输液处吊两瓶水。喻凛对痛觉的反应总是迟钝,更不要说针扎这样一触即离的痛感。 第10章 他直勾勾地看着护士将吊针推进他的血管,眼见鲜红的血液顺着橡胶细管回流,甚至还有闲心和林鹤打趣一句,听得隔壁把脑袋埋在室友怀里的女大学生都诧异地抬头看来。 玻璃瓶中液体缓缓地向下滴落,喻凛瘫在长椅上,翘起的头发贴着林鹤的胳膊。半垂着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瓷砖地上的碎纸片,思绪困顿地神游天际去了。 迷迷糊糊之中,他又轻又柔地问:“明天还有火锅吃吗?” 林鹤想起刚才医生语重心长的嘱托,说喻凛这情况完全是辛辣重度刺激肠胃下的结果。后者显然没有听进去。 他哂笑一声,低下头凑上了喻凛的耳畔。 两人离得极近,喻凛感觉到他的呼吸撩上了耳根,像羽毛似的来回作弄,可就是没有下文。他好奇地提起了心神,眼皮上撩着想去看林鹤的脸,就听他说—— “你想得美,明天喝粥。” 喻凛撇了撇嘴,无辜道:“辣粥可以吗,冷锅鸭血粥也……” 林鹤冷淡地说:“白、粥。” …… 昨晚输液到凌晨,加上三天都只能清淡饮食的噩耗,喻凛整个人都蔫得像是霜打的茄子。 午休时间,教室里空寂无声,喻凛沿着长廊慢悠悠地往无人处晃去,初秋和煦的风轻拂而过,吹动着楼外绿树茂盛的枝叶,粗糙地上的光影都斑驳。 早上出门时往包里塞了一包棒棒糖,喻凛拆了一根塞进嘴里,三两下嚼碎了,叼着棍趴上连廊的栏杆。 他仿佛从来没尝过甜味,甫一接触,就恨不得把整个人浸泡在这温柔乡似的糖罐里。 糖还没含化,喻凛便听到楼下传来许泽安不耐烦的声音:“怎么现在才来?” 喻凛探出头看了一眼。昨天时间紧,他对许泽安的脸没留下什么印象,只记得对方一副盛气凌人的臭脾气,可现在一看,虽说都是alpha,但这张脸比起他那便宜哥哥的,当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留堂,下午有测试。”谢知让的声音依旧柔柔细细。 许泽安冷哼一声,不知道是在嘲讽谢知让的认真,还是对这个理由的不以为然,他满不在乎地拿过谢知让手中的饭盒,掀开盖子看了一眼,凌厉的眉眼顿时沉了下来,抱怨道:“怎么又是番茄炒蛋,连吃三天了!” 谢知让低头看着地面,说:“我下班晚,早上时间又紧,来不及准备新鲜的肉……” 许泽安瞥了他一眼,嘴上虽然嫌弃,但还是往嘴里哙了一大口。 “我给你钱你不要,偏偏要出去给人打工,搞不懂你一天到晚怎么想的,还是之前那个会所?” 谢知让点了点头:“他们给的钱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能多要你的钱,那不一样。” 许泽安显然不在乎他心里在意的是什么,想来想去无非就是那点自尊心作祟。他三两下地饭盒里的两荤一素扒了干净,抬起眼仍见谢知让心事重重地站在面前攥着衣角,就猜他有话要说。 “喂,你还想和我说什么?” 谢知让被戳中心事,有些慌乱地和他对视。沉默蔓延了几秒钟,他才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张了口:“我今天算了一下,这个月你给我的钱还剩下475元,我等会去教室拿来还你……” 许泽安脸色一变,打断了他的话:“你什么意思?” 谢知让支吾着,见许泽安放下饭盒起身压下,alpha高挑的身形在他面前宛若一座无法逾越的山。他回撤视线,脑袋嗡嗡直响,失措地把身体向后转。 四下乱瞟的视线忽然就对上了连廊上喻凛探究的目光。 少年借着栏杆架上双手,半俯着身子,脑袋懒洋洋地贴着胳膊,嘴里叼着一根糖。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而来,乌色的发都像在发光。他饶有兴致地垂眸凝望,眼像是泼了墨般的干净黑亮,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或许是因为喻凛的存在给了谢知让勇气,他再望向许泽安时,已经能压抑住语气里的紧张。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许泽安。我们的关系……能不能到此为止?” 许泽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忽然,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喻凛的方向,咬着牙恶狠狠地念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愤怒地抬起手指着喻凛,抓上谢知让的胳膊,恼羞成怒:“是他教唆你的是吗?就因为他,一个beta,你就想……” “打断一下。”喻凛拿出嘴里的糖棍,丢进旁边的蓝色垃圾桶里,“你昨天被beta,也就是本人,打晕了。” 话落,喻凛撑着栏杆缓了一口气,简单估量了一下高度,下一秒便在楼下二人惊诧的目光和系统的咆哮中,默不作声地从三米高的楼层上翻了下去。 第6章 【你在装什么!!!】 【旁边就是楼梯,你能不能别这么惊天动地的,一楼摔下来少说也是个骨折!】 落地时,喻凛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偏,脚上踉跄了几步,但他不着痕迹地在地上一撑,旁人看来只会觉得他装了个大的。 喻凛还没有习惯这具身体。 虽然脑子里没有进系统前的任何记忆,但可以确定他原本的身体一定没有这么弱鸡。以至于他总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塞在一个不合适的躯壳里,怎么行动都不方便。 第11章 他上前抓住了许泽安的手腕,借着对方布料柔软的袖子蹭开自己手上的灰,缓缓掰开许泽安扣在谢知让胳膊上的手指,甚至没留给后者一个眼神。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许泽安暴怒地甩开他的手,粗声吼道,“天底下那么多omega,你就非得和我抢?” 喻凛嫌弃地扫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看看自己说的是什么屁话”。 “我喜欢他,想追他,看他被丑八怪欺负,想要保护他,这不是很正常?你哪来的那么多问题。” 喻凛抬手护着谢知让往后退了一步,把他带离许泽安怒气波及的范围。 果然,他们刚才退开,许泽安便骂道:“你说谁丑八怪?” 随之而来的还有系统提示:【深情值+10 贡献者:许泽安】 喻凛没理他,只是转头夸奖谢知让:“做得不错。”他都开始觉得这个omega顺眼起来了。 谢知让却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角,抿着嘴眼神示意他稍微关注一下许泽安的情绪。 喻凛不以为意,反手轻轻拨过谢知让的肩膀就往教学楼里走,许泽安却抢先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喻凛甚至可以听见他磋磨后槽牙的声音:“谁允许你们走了?” “他都拒绝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死缠烂打?”喻凛面露疑惑,歪着头不解道,“而且你也说,天底下那么多omega,你怎么就这么在乎他?” 许泽安像是被他这副绵里藏针的态度刺激到,脸上的怒意烧得更盛了些:“谁他妈死缠烂打了?你说我会在乎他——我他妈要什么样的omega得不到,不过是见他柔弱得像个鹌鹑似的可怜一下罢了!” “……唔,是吗?”喻凛侧过头,打量着谢知让的表情。他听许泽安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本来就苍白的皮肤似乎在阳光下更显得虚弱了几分。 谢知让蜷紧了拽着喻凛衣角的手指,微微张合的唇吐出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他说:“走吧。” 于是喻凛咽下了准备反驳许泽安的话,收回了视线,带着谢知让绕开了他的阻挡。 怒不可遏的许泽安大概没想到自己还能接连被人无视两次。他转身恶狠狠地盯着两人的背影,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阴沉了下来:“谢知让,如果你这次走了,就不会有下次了。你还想回到原来的生活?” 闻言,谢知让的脚步一顿。 许泽安自以为达成了目的,牵扯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淡的、近乎可以算是得逞的笑。 “眼珠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咽喉也很柔软……”谁想谢知让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手上也松开了喻凛的衣角。但他还是低着头,视线游离在光影上:“我会学着反抗的。” 话落,他试探地仰起头,小狗似的下垂眼直勾勾地对上喻凛惊森*晚*整*理讶的目光,他的眼湿漉漉的,像是坠了一片汪洋的深海,仿佛在问“你会帮助我的对吗”。 而喻凛面无表情地重重垂头,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喻凛睡眼惺忪地支起身。讲台上的老师关上英语演讲的视频,其他同学开始收拾起书包,他靠着椅背放空了几秒,等意识清醒了,才拽着空荡的书包跟上了谢知让。 林鹤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晚上也没回来。喻凛的白粥大餐泡汤,于是中午兴奋地和谢知让约好了晚上到他家蹭饭。 正好,也给谢知让制定一个《柔弱omega成长计划》。 能直达筒子楼的公交只有25路一班,在百米外的街口,每二十分钟一趟。为了能赶上最近的车次,谢知让几乎不会在学校里耽搁太多时间,每天都是小跑出的学校。 只是今天要累得喻凛和自己一起,他稍微有点局促,路上还时不时地偷瞟了好几眼,生怕他厌烦。 近晚高峰的点,25路车上人满为患。公交刚到,车站里等待的人便一窝蜂地涌了上去,要不是谢知让即使拉了愣住的喻凛一把,只怕最后被车门卡住书包的人就是他了。 公交摇摇晃晃地行驶着,谢知让借着瘦小的身形钻进座位与车窗交界的角落,拿出一本破旧的英语词典安静地看。 和喻凛这样挂着吊环随意晃动的学渣相比,谢知让着实努力得有些过分。 007不依不饶地在喻凛脑中给他灌输着:【你看,这就是谢知让每天都的生活,如果你拆散了他们,他只能……】 喻凛语气平淡地打断了它:【如果他们在一起,谢知让就上不了大学。】 【为什么你会觉得和许泽安在一起是他想要的生活?】 007:【可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剧本!】 喻凛不以为然:【那又怎样?】 公交摇晃了四十分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下车时,谢知让手里的书甚至换成了《文化常识大全》。 喻凛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走,昨天见到的流浪猫今天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他有些遗憾地张望了一会,才跟着谢知让上了楼。 楼道里有些杂乱,有几户人家门边还堆着垃圾,食物的残汁从塑料袋里漏出,腐臭的气味飘散在空气里。 与之相比,谢知让的家就有些简洁得过分。两室一厨的户型,几十平方的前厅,没有沙发,只摆了一个款式老旧的茶几,和两个掉了漆的矮柜。 谢知让的奶奶听见开门的声响,从房间里踱着步蹭着墙走出,口齿含糊地说道:“囝囝,回来了?” 第12章 她的记忆时好时坏,今天大概是好的。 喻凛瞧着谢知让动作迅速地拖了鞋,光着脚快步走了过去,书包在矮柜上顺势一丢:“嗯,我回来了。” 邻居家里开了火,油爆的、滋啦啦的声响骤然响起。 老人在谢知让的搀扶下正要回房,浑浊的眼里映入喻凛直挺在门口的身影,她止住了步,好奇地说:“今天来朋友啦?” 谢知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喻凛,点了点头:“对,一个同学,他家里今天没人,过来吃饭。” 他和奶奶说话时,就不那么畏缩和胆小了。喻凛心想。 喻凛带上了门,杏眼溜溜地扫着前厅里的摆设,顿时被墙上挂着的积了灰的刀剑吸引了目光。他走到矮柜前仰头张望,思索要怎么才能礼貌地把它们拿下来玩玩。 从房间里出来的谢知让没察觉到他的心思,端着老人吃剩的碗筷,争分夺秒地往厨房里窜:“林昼,我先去做饭了……右边那个是我的房间,你可以随便坐……” 喻凛知道他等会还要兼职,应了个“好”后,便自顾自地乱转起来。 两间卧室的门成直角挨着,喻凛本来想进谢知让的房间里看看,刚走到门前,就让谢知让的奶奶喊进了她的房间。 老人家的卧室比谢知让的宽敞,摆了一个柔软的皮沙发,还有陈旧的木桌和木柜。桌上大大小小的塑料罐子堆了一排,看不清装了些什么。 喻凛呆呆地被她牵着手,一步一步地走到木桌前,看着她动作迟缓地拿起罐子、拧开瓶盖,颤着手从里面倒出五六个李干,放在喻凛的手里。 “乖仔,给你吃……”老人含混地说着,又去拿下一个罐子,依旧是那样缓慢的动作,粗糙沧桑的手接下了一捧葡萄干,又要往喻凛手里塞。 “奶奶!”谢知让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只是探出头看了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拎着锅铲匆匆赶来。 他的奶奶把这些果干当宝,恨不能分给每一个能遇上的人,可林昼这样的少爷怎会看上这些简陋的吃食?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没关系,放在外面就好,我等会会偷偷放回去。 却不想少年只是垂着眼盯着手上的果干看了几秒,然后就抓起一个塞进了嘴里。尖利的犬牙刺破果肉,喻凛下意识地感叹了一句:“好甜。” 下一秒还有:“怎么有核。” 连谢知让都被他逗得露出了一个笑来。 他撕了一张纸递到喻凛面前,说:“吐这吧。” 喻凛含糊地“嗯嗯”了两声,刚吐出一个核,又塞了第二个李干进去。 他吃东西时像仓鼠,本就不大的嘴被塞得满满当当,两颊都鼓了起来,还想再往里进第三个。 “慢点吃,我这里还有很多,囝囝他都不爱吃这些——”老人弯着狭小的眼睛,几乎要挤成一条细缝,眼眸里是阴翳的灰黑色,一脸的苍斑皱纹,神色却慈爱得过分,“还要吗?” 喻凛低头注视着她的脸,小鸡啄米地点了点头。 回去得让林鹤也给他买几罐。 这么想着,他突然感受到手背一凉,他迟钝地感受到了脸上的水迹。 他诧异地提手一摸,一道微凉的泪痕从眼下滑至脸颊,又在方才跌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哭了? 可是为什么。 第7章 【我在现实世界里,有亲人吗?】 007毫无感情地回答:【宿主的家庭情况我们也不是很了解,只能等完成任务回到现实自己探寻。】 喻凛又问:【林昼呢,他有奶奶吗?】 007道:【很早就去世了。】 喻凛若有所思。 大抵是记忆缺失,他没办法从有限的信息中推测出自己落泪的具体原因,或许是林昼这具身体残留的情绪作祟,又或许是在他原本的世界里,他也曾经有过这样一位亲人。 所以才会触景伤情。 既然想明白了,喻凛很快就把这些抛去了脑后。 他大多时候不会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就算有也只是短暂地侵袭而过,没多久就会随风飘远,并不长久。 喻凛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谢知让准备的饭菜吸引过去。 谢知让的家境不好,平日两个人时只有一菜一汤。今日为了招待喻凛,特意多加了两个菜。其中一个还是许泽安中午抱怨过的番茄炒蛋。 本以为喻凛这样的少爷也会挑上几句,却不想他只是克制又冲动地在桌角坐下,拿起筷子的手蠢蠢欲动了好几分钟,才在谢知让奶奶落座后动了筷。 菜式很清淡,但比起早上的白粥大餐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喻凛依旧吃得像只仓鼠,还随口赞赏了一句:“你的手艺不错。” 谢知让闻言,有些羞赧地垂下了头,筷子在浓稠的稀饭里搅弄了一下。 “谢谢。” “我想了一下,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至少得练个一年。”喻凛吃了口胡萝卜炒肉,又喝了小半碗的紫菜汤,自顾自地说道,“等明年这个时候,你就可以把许泽安压着打了。” 谢知让却说:“omega的体能本就不如alpha,别说一年,就算是……我也赶不上他的个头。” 喻凛眨眨眼,不明所以。 “可是他比我高了快半个头,不也没打过么。”喻凛说这话时表情很淡,像是只在叙述事实,没有带任何炫耀或者旁的意味,甚至还有点天真的味道,“他找来的那些人也都不是我的对手。” 第13章 谢知让垂着脑袋,许久未剪的刘海遮住了大半的眼睛:“你很厉害……可我能做什么呢?” 喻凛没听出他话里的自嘲,只当他是在向自己询问对策。 他盯着谢知让纤细的胳膊沉思了几秒,道:“先练速度吧,至少打不过也能跑。” “……唔,就从等会你去兼职开始吧。” 谢知让疑惑又惊讶地睁大了眼,连推拒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 谢知让跑到会所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扶着大腿连连喘息。 喻凛的面色也染上了运动后的潮红,他原地缓了几口气,抬手托起谢知让的胳膊,几乎是架着他往门里走。 谢知让有些诧异,似乎是没想到他还要跟自己进去,慌忙问道:“你……不回去吗?” 喻凛给了他一个“这么明显你难道看不出来吗”的眼神。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谢知让的声音越说越小。 喻凛:“那你为什么还要待着?” 谢知让还是那句话:“他们给的钱多。” “白潮”确实是a市小有名气的娱乐会所。只是来往的三教九流都有,远不适合谢知让这样的omega久待。 按照原剧情,谢知让为了在下学期专心备考辞去了这一份工作,后来又因奶奶的病情不得不再次恳求老板让他回到这里,还请求安排在楼上的私人茶室,也因此遇上了不少急色暴戾的老板,甚至差点在alpha信息素的压制下失了身。 对,许泽安和他的狐朋狗友后面来玩时,那些人也借着玩笑要谢知让陪酒,几乎可以算羞辱了。 虽然现在那些剧情还没有展开,但喻凛既然已经打算帮助他脱离原剧情,自然得打探好有关的一切。 会所大门后的长廊灯光昏暗,蓝色的霓虹灯带勾出一道长河。大厅内琳琅满目的酒在吧台后排了满墙,暖色的光从卡座后的绿植间散开,桌上点着浅淡的木质熏香。 吧台后擦拭着玻璃杯的男人见谢知让来了,撑着桌子压低了声音说道:“今天李老板会来,你去楼下酒窖帮忙,别在上面又给人看见。” 谢知让在喻凛好奇又探究的目光下点了点头,说了声:“好,谢谢陈哥。” 陈哥直起身,这才看向跟着谢知让一起进来的喻凛:“这是你朋友?” 谢知让又点了点头,解释道:“他……他说想来看看,所以我就带他进来了。陈哥你放心,他就在这里坐坐,不会耽误工作的。” 喻凛在顺势坐上了旁边的高脚椅上,贴着大理石板趴下,新奇地打量起吧台上摆放的瓶瓶罐罐和上面各式的洋文。 “没事,时间快到了,你先去换衣服吧。你的这位朋友,我会帮你照顾好的。” 喻凛撩起眼皮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扫到了他脖颈上戴着的黑环。似乎是察觉到喻凛的目光,陈哥弯着眼含笑回应,喻凛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谢知让又垂着头连连道谢,然后转过身匆匆跑向了更衣室。 待他走后,陈哥拿起摇酒壶问他:“能喝酒吗?” 喻凛盯着金属制的杯,掀了掀眼皮,没有回话。 陈哥只当他和谢知让一样,是个腼腆的性子。他吹着轻巧的口哨,从喻凛眼前拿起了一个瓶子,冰块和酒液碰撞杯壁的声音当啷响,不一会他就把一杯粉色的酒推到喻凛的面前。 “草莓味的,试试?” 喻凛的眼睛顿时亮了,他瞅了陈哥一眼,似乎是在琢磨他的动机。但很快,他就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混着辛辣酒精的甜味瞬间就窜上了大脑。 “好喝。”他评价道。 陈哥笑得温柔:“一些小饮料,度数不高,适合你们这些小孩。” 喻凛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会,才问:“你也是omega?” 陈哥纤长的手指点了下脖颈上的环:“看不出来吗?alpha可不戴这玩意。” 喻凛说:“谢知让就没有。” “在手上呢。”陈哥说,“我喜欢颈环,多好看。” 喻凛不明白,脖子上卡了个东西只会让他觉得行动受限。 到了营业时间,会所里的客人瞬间多了起来。吧台里只有陈哥一个人,忙得手忙脚乱,很快便无暇顾及喻凛,只嘱咐了一句别喝陌生人递来的东西,便没了影。 喻凛百无聊赖地坐在吧台前,小口抿着杯里的草莓酒,空气里弥漫的热度愈发的旺盛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浸泡在了温泉里,连神智都开始有些飘飘然。 背景是暧昧缠绵的歌,混杂着嘈杂的人声。迷乱的灯光闪烁在喻凛的眼里,模糊氤氲的光晕占据了视线的大半。 007:【检测到宿主体温不正常升高——】 喻凛旁边的座位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批人,一开始有几个还有同他搭话的兴趣,但不管说了什么,看他总是冷冷清清地坐着不理人,骂了一声“装什么清高”便换去了下一个目标。 林昼身量颀长,皮肤白皙,眉眼还未长开,带着少年特有的稚嫩与干净。尤其喻凛今天还穿了一件白色的上衣,配上他现下这副不谙世事的迷蒙神态,撩拨人得很。 所以哪怕次次都有人碰了壁,还是有人按耐不住地上前搭讪。 喻凛迷迷糊糊地想:【他们都没事干吗?】 007回答:【找人交|配是某些人类的原始欲望。】 喻凛不了解。 旁边的椅子上又传来了响动,喻凛在半分钟前就注意到他审视的目光,因此也没有特别在意。 第14章 “小朋友,一个人啊?”那人用酒杯撞了一下喻凛的杯子,凑上前,浓重的麝香味扑鼻而来,把喻凛刺激得有些恶心。 男人又说:“一起喝一杯?” 喻凛懒得理会,他现在只觉得脑袋晕得很,要不是还想等会谢知让,他早就回去睡觉了。 男人被拒绝了也不恼,自顾自地拿起酒瓶就往他的杯子里倒,粗糙的手指蹭过杯口,很快他便把杯子往喻凛眼下一推。 “赏脸喝一口,怎么样?”靠近喻凛的那只手压在了他的椅背上,另一只手则撑在桌子上,他站在喻凛的侧后方,是一个极具威压的姿态。而眼里的光又黑又沉,像是等待猎物上钩的鹰。 喻凛却偏过头,被酒液浸润的嗓音又软又哑:“你刚刚往里面放了什么?” 男人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己方才隐秘的动作居然还能被察觉。但很快,他便故作镇定地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喻凛的视线落在光影晃荡的酒液上,细小的气泡从杯底冒上,晃人的眼。 “看起来很难喝。”他说,“而且你身上的味道很臭,别靠这么近。” 男人没料到他这样直白的拒绝,仿佛迎面被人掀了个巴掌。先前维持的衣冠楚楚的形象顷刻崩塌,他恼羞成怒地抬起手,袭向喻凛的脖颈。 可还没等他碰到半片衣料,喻凛便旋身站起,擒住他的胳膊把人压在吧台上。 酒精让喻凛的速度和力道都大幅度地往下降,男人使劲挣动了两三下,喻凛险些按不住他。不知道是不是起身的动作太猛,他此时竟觉得有点眼花,连男人的身形都带着残影。 【可能需要提醒一下,我感觉……你好像是个一杯倒。】 喻凛没来得及问什么是一杯倒,男人那些一旁关注着这边动静的伙伴纷纷围了上来。 一群人高马大的东西往身后一站,粗声粗气地喊:“臭**,你他妈的干什么!把人放开!” 陈哥见状不对,也回过神来询问情况。 “误会、误会,小谢朋友你先松手,别把事情闹大了……” 喻凛的耳边只有嗡嗡声,残存的理智悉数褪去,野兽的本能逐渐控制了他的身体。 酒瓶碰撞的声音响了一片,喻凛扯着男人的手把他的前胸后背往吧台上又压死了点,冷淡的杏眼幽幽地扫过正向他接近的alpha和beta们。 而林鹤赶到会所时,看到的就是喻凛拧着alpha的胳膊,把他甩到地上的场景。 第8章 周围的喧闹与嘈杂顷刻间如潮水般褪去,林鹤似乎是与谁说了什么,喻凛还没来得及反应,连手下被压制的那个alpha都不见了踪影。 穿着制服的保安涌进大厅,将喻凛和那群alpha、beta分隔开来。 林鹤穿过人群走到他的身边,他被林鹤抓着手腕往前带了一步,浑浑噩噩的大脑控制不住四肢,下意识地踉跄了一下,随后便被人打横抱起。 “哥,你怎么每次都来得这么准时啊……”喻凛感觉自己好像飘在了一片云上,整个人晕乎乎的。 林鹤觑了一眼他泛红的脸,语气不咸不淡的:“我要是不来,你明天被人卖到哪去了都不知道。” 呛人的烟味与刺鼻的香水闯进他的鼻腔,喻凛不受控制地偏过头埋在林鹤的怀里深吸一口,却没有闻见那股冷冽的雪松味道。 他心里不由地惆怅了起来。抓着硬挺的西装领口凑着鼻尖又嗅了几下,像觅食的松鼠似的。 “怎么没有了……”喻凛小声埋怨着,手指揉皱了林鹤的西装。 后者僵硬地垂下头,搭在喻凛背上的手都收紧了几分力道。 “你在找什么?” “……”喻凛仰起头,杏眼因着酒意的蒸腾很是湿润,眼角漫开一片糜烂的红,他直勾勾地盯着林鹤看了三四秒,才慢吞吞地闷声说:“不好闻。” 林鹤一怔,问道:“什么?” 喻凛惆怅地靠在了他的肩上。可他安定了还没有半分钟,林鹤刚抱着他走出会所,便听见他又张口问他:“哥,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林鹤腾出去开车门的手又僵硬了一下。 “想知道?”他把喻凛放了下来,用胳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喻凛狠狠点了点头,犹如捣蒜。 林鹤开了车门,把他往里面一塞:“你这可属于性骚扰了啊。” 喻凛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脸,眼里也没个焦点。 林鹤不愿和醉鬼多说,俯身给喻凛系上安全带,就打算带上车门往主驾走。 却不想喻凛在他靠近时忽然凑了上来,贴着他的后颈的腺体吸了一大口,微凉的鼻尖蹭过炙热的皮肤,激起一片战栗。 可仍旧什么也没闻到。喻凛遗憾地垂下了眼,模糊的视线却落在了林鹤的腕表上。 车外路灯的暖光恰好扫过银色的表带,宛若星河流转一般泛着银光,喻凛的手指在上面轻轻一勾,便让它从林鹤的腕上顺滑脱落,掉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察觉到林鹤沉静的目光向自己望来,喻凛两只手捧住腕表藏在怀里,生怕他抢了去。 “我的。” “喜欢就拿着吧。”林鹤叹了一口气,关上了车门。 喻凛挪了点位置,鼻尖在表面上虚虚一点,又闻到了那似熟悉的雪松香,于是满意地靠着椅背睡去。 …… 第15章 车停稳的时候,喻凛已经睡熟了。手上还抓那块腕表,手指紧紧地缠着,怕丢了一样。 林鹤的视线在喻凛的手上微微一顿,而后便掠过他疏淡的眉眼,目不斜视地落在安全带的卡扣上。 他伸手越过喻凛的腿想要再次将他抱起,却不想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衣服,他的眼睛便兀地睁开。 喻凛曲着手指打向他的喉咙,林鹤迅速用掌心挡下,短短几秒内你来我往地拆了两三招,喻凛的手宛若有蛇一般,总在林鹤即将抓住他的时候飞速逃开。 林鹤余光睨到他尚未对焦的眼眸,便猜到是他的本能驱使。 他一边挡下喻凛的胳膊,一边出声说道:“林昼,是我,我是林鹤。” 喻凛的手顿了一下,下一秒便彻底放松了下来,老实巴交地任林鹤扣住了他的手腕,把他从副驾驶上托了出来。 …… 云雀在窗外鸣啭着娇俏的嗓,晨曦掠过窗外,投落进满墙的金色光影,幽幽的风自窗缝里溜进,拂过床上耸起的身影,凉意撩拨过裸露在外的一截白皙脚腕。 喻凛瑟缩了一下,把自己蜷成了一只虾,在被窝里翻来覆去了好一会才顶着满脑的胀痛清醒。 可他刚一睁眼,便看见林鹤坐在他的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定是他醒来的方式不太对,重来一遍。 然而等他闭了又睁,映入眼帘的还是自家便宜哥哥那张冷俊的索命阎王脸。 “……早上好啊,哥?”喻凛试探地问道。 林鹤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解释一下吧,谁让你出去喝酒的?” 喻凛盯着墙壁上的光影,大脑放空。 谁想林鹤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冷漠地说:“别装傻。” “对不起嘛,我错了。”但下次还敢。 林鹤凝目注视着他的脸,没从上面翻出半点心虚和认错的态度。 他叹了一口气,本来也没指望他能有什么知错就改的良好态度。于是摊开了手,示意喻凛。 “?”喻凛疑惑,还以为这是什么惩罚,狐疑迟缓地把自己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搭了上去,临了还要卖乖地说,“哥,你打轻点。” 林鹤:“腕表,还我。” 一些记忆复苏,喻凛后知后觉地从枕头下挖出了自己昨天从林鹤腕上扒下的表,递到他的掌心。 林鹤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沿着表带细致地擦了一遍,然后才单手将腕表扣回了左腕上。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时小臂的肌肉紧紧绷起,线条凌厉,在晨光的照射下宛若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喻凛也没发现他用纸巾擦拭腕表的行为是在嫌弃自己,短暂地欣赏了一小会,就听见他说: “我和你那个omega同学商量了,以后每天晚上他来家里给你补习。补课的前我来出,他以后也不用去‘白潮’上班。” 喻凛脱口:“嗯?”怎么就扯到补习上了。 “你不就是担心他在‘白潮’被人欺负,大晚上的才往那里跑。”林鹤说,“正好也省得你下次再拿着那八分的数学,绞尽脑汁地想要怎么骗住爸妈。” 话落,系统传来提示:【深情值+10,贡献人:林鹤。】 喻凛:【他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去保护谢知让——这样居然也可以吗。】 007:【我怎么知道,大概你稀烂的演技已经成功忽悠住他了吧。】 喻凛思索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让这个美丽的误会将错就错比较好。一来这样可以搜刮更多的深情值,二来如果谢知让可以因此离开“白潮”,也省得他去阻止后续的那些剧情发展了。 林鹤说完这些,见喻凛张着嘴打了个哈欠,抬手一看时间。 “现在还早,你要是困就再睡会,但别错过了上学时间。” 喻凛问:“你要去哪?” “不是你说要我继承家业?”林鹤说,“回家上班。” 喻凛这才发现,他身上穿的是一套烟灰色的亚麻西装,站起来时阔肩窄臀的,配上他那冷淡疏离的脸,浑身气质矜贵且禁欲。 与许泽安那等脾气暴躁,气质粗犷的alpha比起来,他哥简直就像天上的月亮。 喻凛如实评价:【你们选主角的眼光真的蛮差的。】 007有口难言:【……】 “哥,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 “谢知让,就是我的同学,他还有一个阴魂不散追求者,姓‘许’。”喻凛故意装出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因为谢知让的事,他和我很不对付,前天找我麻烦的也是他,我听说他家里比较……我怕他……” 怕他狗急跳墙提前把我们家整破产了,喻凛还不想这么早流落街头。这也是他撺掇林鹤回去继承家业的原因。 以林昼的智商水准显然不是维持家业的那块料,原剧情里林鹤应该是像007说的那样出去自行创业了,但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没有帮忙。 而在打理公司这一块,喻凛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知识储备,显然也是白纸一张,所以只能将希望寄托给了这位便宜大哥。 不过想来他的智商一定不会比许泽安差。 林鹤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姓‘许’,许氏集团的独子?” 喻凛猛猛点头。不愧是他哥,一点就懂。 林鹤敛眉,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过了一会,他伸手搭上喻凛的脑袋,温热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柔地揉成了凌乱的鸡窝。 第16章 “不用担心,我会注意。” 【哇,真靠谱。】 007:【……】 “走了。”林鹤抽回手,往卧室外走了几步,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回过身看向喻凛,“如果你下次月考能排上中游,我们吃火锅。” 喻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 林鹤见此,脸上也带了点笑意:“真的。” …… 晚饭之后,与林鹤提前约定好的谢知让如约而至。郑重又真诚地向喻凛道了谢。 “……唔。”喻凛含着棒棒糖含糊地应着,“你该谢我哥,钱是他出的。” “也还是要谢谢你。”谢知让深深鞠了躬。林鹤给他开出的价格和他在“白潮”打工的工资一样,谢知让原本只当是对方可怜下的施舍。 可男人语气虽淡,说得却诚恳。他说,他们平日里请个家教都比给他的开价高,无非是林昼这个人太难伺候,旁的老师没几天就跑了,才想请他这个同学从旁辅导。 更关键的是,这样远比他在白潮时来得时间自由。 谢知让知道“白潮”不是可以久留的地方,只是无奈之前再没有找到比这合适的工作。但现在,他有了新的机会。 虽然或许是看在了林昼的一点面子上,但至少等价交换,不至于让他成为一只依附他人的可怜虫。 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空荡的客厅里格外明显。谢知让突然听见喻凛想不出问题时的沉吟,立即便凑了上去。 他感念林昼兄弟给的机会,自然一百个专心致志,生怕多拿了他们一分钱。 然而,等他看到了喻凛胳膊下压着的习题时,却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第9章 喻凛的答题方式已经不足以用别具一格来形容,甚至可以称得上“找茬”。 诸如语文试题,问:“这次我是看着杏子熟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答:大概是熟了好吃。 又比如,问:田里的稻草人代表了什么? 答:我怎么知道。 至于语文和英语里的阅读选择题,更是乱选了一通,没一道对的。唯独数学和物理两科作业,正确率惊人得高。只是计算大题连过程都没有,简单的几个数字落在空荡荡的答题区域里。 若不是余光里瞥见了喻凛方才的一举一动,谢知让都要以为他直接抄了答案。 谢知让看了眼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演算纸,问出心里的疑惑:“没有过程你是怎么算出的结果啊?” 喻凛却回道:“这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吗?” 谢知让:? “亲眼”看着喻凛写下答案的007显然也受到了一点冲击:【你这还真是诡异的天赋。】 谢知让只好语重心长地从头教起,包括答题的格式和得分的要点。其实他心里也奇怪,林昼平日或许顽劣,但毕竟读了十几年的书,不至于这样没有规程。 大概真如他哥说得那样,家里从小宠过了头吧。 “好麻烦。”在谢知让不知道第几次交代过物理题的答题模式后,喻凛趴着桌子埋头掩面,不愿再看一眼对方手里密密麻麻又写得规整的验算公式。 甚至生出了一丝火锅也不是非得吃的想法。 谢知让俨然没有察觉他的抗拒,还稍微凑近了一点,小刀削出的圆钝笔尖就在喻凛脑袋上方一点勾勾划划:“像这个地方,你得把——” 玄关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喻凛听到声响,敏锐地从桌上弹起,险些撞到了谢知让的下巴。 后者也飞快地往后靠了一点,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刚从玄关走来的林鹤脚步一顿,眼神在瞬间沉了下来。 【深情值+10,贡献者:林鹤。】 无他,只是从林鹤的视角看去,方才的场面着实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们凑在一块咬耳朵,暧昧的气息还没蔓延开,冷不防地就听见了家长回来的声音,只能慌乱地分开。 “哥,今天怎么这么早?” 再配上喻凛这么一句话,更像是被抓包后的心虚表现。 林鹤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借着宽大的手掌遮掩,自嘲地笑了一声,像是在揶揄自己莫名的脑补。 “不想我回来?”他的另一手上还拎了一个包装精致的浅黄纸盒。林鹤走到桌前,把纸盒放在了喻凛眼前,趁着后者探头打量的空挡,手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弹,骂道:“小白眼狼。” 喻凛没在乎那点痛感,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盒子,问:“这是什么?” “蛋糕。”林鹤脱下西装外套,挂在小臂上,见喻凛迫不及待地伸手就要去拆,手掌又抬着在他脑门上一顶,“不只是你的,记得和客人分。” 于是护食的喻凛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就暗了一下去,遗憾地“哦”了一声。 却听见旁边的谢知让说:“没关系的,我不爱吃甜食,不用顾及我。” 话音刚落,他便瞥见喻凛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像星星似的。 谢知让不由纳罕,这几天相处下来,别的没发觉,倒是觉得他有时候好像孩子气得过分了一些,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谢知让看他一个人炫完了大半的蛋糕,也不生腻,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在最后,他还是留下了小半块,似是不舍地装好了,推到谢知让面前。 “给你奶奶的,谢谢她的果干。” 第17章 谢知让意外地不知所措起来。 喻凛倒是没怎么在意,他发现后台的深情值又蹭蹭地往上涨了好几点森*晚*整*理,可当他惊奇地望向楼上林鹤的卧房,只觑见了一闪而过的烟灰色残影。 隔了这么远,也能听见吗? …… 周一下午,体育课。谢知让家里有一辆破旧的二八,他把它停在了筒子楼到喻凛家路途中的一个车站旁,每天骑半程,跑半程。几天下来,耐力倒是真长了不少,课前热身时连气都没喘上几下。 谢知让不爱和同龄人打交道,因为从很早开始,他们大部分的交流都是充斥着恶意的冷嘲热讽。像体育课这样的时间,他更喜欢躲在阴凉的地方看书。 可是今天不太一样,今天林昼居然喊他打球。 林昼的人缘不错,在班里也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兄弟,他的前桌徐逸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好像从那天仓库之后,林昼也变得不爱说话起来,和那些人交流得少了。 原本徐逸是想借着体育课,重新和这位朋友缓和一下关系。谁想以前一向热衷在球场上大杀四方的林昼忽然犹豫了起来,虽然他在呆愣了几秒后还是很快答应,但球风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以前的林昼擅长炫技,还喜欢在进球时炫耀挑衅,但今天的林昼先是保守的和他们过了几分钟,然后则是以一种十分朴素但又迅速的方式突破了他们的阻碍——就是干比速度。 偏偏他们一群人里还就没一个人跑得过的。 又偏偏他每次还都投得挺准。 喻凛仅用了短短的十分钟,就以惊人的天赋学会了篮球这项高端运动。 在看到一群人追得他上气不接下气后,喻凛对着躲在角落的谢知让招了招手,喊道:“谢知让,过来检验一下这几天的成果!” 谢知让其实也不会打篮球,但喻凛既然喊了,他也不好待在原地不动。 然而还没等他走过去,一个篮球便直直擦过喻凛的胳膊砸在了他身后的球架上,撞得铁质的球架发出嗡嗡的闷响。 许泽安和一群alpha站在球场边缘,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充满攻击性的面容桀骜又张扬:“敢不敢和我们打一场?” 徐逸凑在喻凛身后说:“让你离谢知让远一点,你看吧,又把人给惹着了。” 许泽安的一班和谢知让的十三班有一节同时间的体育课。 他自那日被谢知让拒绝后,消停了好几天,偶尔在楼梯上撞见,也是不屑一顾地冷脸离开。 在谢知让的认知里,许泽安对他就像对待一个新奇的玩具。世界上的玩具千奇百怪,这个玩腻了,就会有下一个,永远不会有唯一。哪怕他曾经因为失去这个玩具激忿填膺,也只能是畸形的占有欲作祟罢了。 就连现在对喻凛的挑衅,在谢知让的眼里也是如此。大概是他们又碍着他的眼了。 谢知让垂着头蹂躏了一下泛旧的校服,然后鼓起勇气掀起眼皮悄悄地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理会许泽安。 等许泽安找到了下一个称心的玩具,就会忘记他这一个无趣的玩具了。 不想喻凛只是扯着嘴角轻轻一笑,语气上扬:“好啊。” “但他们愿不愿意,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还是徐逸率先发话:“那就打呗,反正人多也有意思点,兄弟们给许大少见识下我们厉害咯。” 对面也道:“输了可别哭鼻子。” 互相放了狠话后,比赛开始。 一群人里,除了喻凛都是alpha,也只有喻凛是一个从来没有看过球赛打过篮球的新手,连基本的站位都不懂。 许泽安那群人很专业的分了前锋后卫攻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所有人都听从他的指挥。和喻凛这边,一开始徐逸还能专心分析场上局势,作出决断,但很快就被喻凛不受规矩地满场乱窜给彻底打乱。 “噗——朋友,你到底会不会打球啊?”许泽安的队友发出了第一声嘲讽,“刚才听你口气那么冲,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毕竟是beta,水平不行也很正常咯。大话放得太多,小心等会摔得最惨。” “可怜你的队友咯,王者带青铜。” 与喻凛迎面撞上的许泽安嘴角也勾起嘲讽的笑,他运着球,下巴抬起,眼睛轻蔑地睨着眼前伫立的喻凛,薄凉的嘴唇一张一合:“我要突破了——” 喻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以为意。 下一秒,许泽安冷“哼”一声,篮球在他的故意炫技下从左边虚晃一枪,他伸手勾回,带球往右边突破。 却不料,喻凛却早料到了他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探,便将球从他手下抢断。 然后一个反手,勾进了自己的怀里。 许泽安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大脑飞速运转,脚上也快速动作要去阻拦他。 然而,喻凛只是往后一退,一跳,球从他的手中飞出,越过半场,落入球框。 “这踏马是什么?” “我靠这是什么距离!?” “刚才那球是林昼投的?” 临了,喻凛看都没看他一眼,如一阵风穿过了他的身侧,向落下的球跑去。 许泽安怒气横生,在下一轮时一马当先地阻挡在喻凛身前。 喻凛抱球停滞,说:“你刚才那个动作还挺有意思的——是这样吗?” 然后,喻凛便以同样声东击西的方式突破了许泽安。 第18章 再之后,他几乎碾压似的拿下了所有进球。不带任何技巧,单凭自身的速度和投篮的准度。 中途徐逸无聊到恳求喻凛分他几个球玩玩,后者从善如流,还给其他队友也传过几次,跟玩闹似的,直接把许泽安他们搞到心态爆炸。 几回合下来,喻凛打得尽兴了,把球往徐逸怀里一丢,头也不回地就往谢知让那边跑。 嘴里还说着:“我差不多学会了,现在可以来教你了。” 谢知让:“???” 其他人:“???” 被当作教案和免费陪练的许泽安火冒三丈,愤怒地骂了一句:“你他妈耍老子玩是吧?不打了,妈的!” 然后就气势汹汹地走了。 谢知让抬头望向许泽安的背影,又看向对此一无所觉的喻凛:“好像……是不是有一点过头了?” 喻凛:“什么?” 他愣了两三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谢知让是在说许泽安。 喻凛无辜地说:“他们追不上我,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这点小事就气成这样,难怪你不喜欢他。” 尚未走远的许泽安听到了这么一句,猛地转过身,眼里似要冒出火来。 谢知让怎么他妈的还没闹够?宁愿联合这个普通beta看他笑话,也不肯回到他身边? 第10章 许泽安和谢知让掰了。 经过下午的那场球赛,明眼人都瞧得出端倪。好事者还将其中经过编排一番大肆渲染,添油加醋成一台ab争一o的狗血修罗场大戏。 等喻凛和谢知让回到班上时,听完故事的一群人正纷纷感慨。 “许泽安那脾气居然也能忍得下来?没有当场和林昼大打出手吗?” “一个omega而已,许泽安随便勾勾手就有人自愿贴上去,何必为了谢知让闹得脸上难看。不过真的很奇怪,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看上谢知让了,我感觉他也就普普通通的……” “你个beta懂什么,他表面上看起来唯唯诺诺的,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用信息素勾引人呢,毕竟家里没权没势的,只能靠这点伎俩攀高枝咯,我听说许泽安之前给了他不少钱呢!” “学不来学不来,还记得那谁吗,上学期转走那位,可不就是因为欺负了他几次,被人吹耳边风拧走了呗。” “omega真好啊,卖卖屁股就能无忧无虑。” 几人越说越过分,周围坐着的几位女生听了一耳污言秽语,脸上都露出嫌恶的表情。 喻凛站在教室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兴犹不浅的那群人,嘴里的糖被他嚼出“咔咔”的轻响。 他听着到没什么所谓,主要是看谢知让想怎么做。 毕竟“学会反抗”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 若是放在以前,谢知让不会和他们有正面冲突。他从来受到的教育就是明哲保身不惹事,哪怕旁人在对他说三道四指指点点,他也不能出这一口气。 因为这里哪个他都惹不起。 他原本也是想像平时那样故作不闻,径直回到座位上。但行动前莫名地瞟了眼喻凛的脸,下意识觉得这样的举动会让他失望。 喻凛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漫不经心地说:“欺软怕硬是人的本性。如果是我,就算事后变本加厉也会反抗。”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 谢知让点了点头,于是下一秒,他提高了嗓音,语气却依旧平缓:“一群傻|逼。” 但这样的声线骂起人来,倒颇有种嘲讽拉满的味道。 先前还在说着他卖屁股的alpha“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怒目而视:“你他妈说什么?” 谢知让短暂地避开了一下视线,但感觉到喻凛温热的手贴在他微微颤抖的脊背上,刚提起的那股紧张瞬间被安抚下去。 他想像着那日喻凛在仓库里突然发作踹开许泽安的那一幕,鼓起勇气把心一横,抬起腿踹上桌子,依旧是寡淡的语气:“我说你是傻|逼。既然羡慕,现在就可以出去卖屁股。” 但收腿时的惯性让他整个人晃了两下,得亏喻凛在后面及时扯住了他的衣服帮他站稳,不然他可能当场就要摔个四脚朝天。 那人被卡在两张桌子之间进出不得,猛地一把推开想要发作,就看见喻凛从谢知让的身后探出头来。 喻凛嫌弃地扫了他一眼,说:“太磕碜了,卖屁股应该也没人要吧。” 他脸色一黑,心知自己的这口气在林昼面前是出不了了,但此刻周围目光聚集,面子上又过不去,只好外强中干地冲谢知让放了句狠话:“你他妈等着。” 然后推倒桌子走了。 谢知让的手心已经湿透了。心脏剧烈地蹦跳着,仿佛要脱离他的躯体。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他扶着椅子坐下,先前争执的勇气一下子退去,声音疲软颤抖:“我……” 喻凛:“嗯?” 谢知让扣紧了椅子,湿润通红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喻凛:“居然觉得……有点爽。” 喻凛:“……唔。多骂几次会更爽。” “不过你刚才那一脚踹得太烂了,踩棉花呢。今晚别跑步了,我带你跳楼梯去。” 谢知让:“?!” …… 许泽安神色难看地站在窗外,注视着眼前刺眼的一幕。 他本来以为像谢知让这样的鹌鹑,要像那天一样说出拒绝的话就已经耗费可所有勇气,更不用说奋起反击的胆量。 第19章 林昼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明明只过去几天,却觉得谢知让好像变了一个人,甚至还学会了骂脏话和踹人。 明明他曾经那样的逆来顺受,稍微要他大声点说话就会脸红。许泽安记得他第一次在天台上故意作弄谢知让,给他看片的时候。 手机里的暧昧缠绵的喘息和娇叫刚传出来,谢知让立马就变成了一只煮熟的虾,涨红的脸颊和惊诧的眼睛,不知所措的手撺着衣角。 许泽安起了恶劣的心思,洋洋得意地揽住了他的肩,凑近了谢知让的脸,炙热的呼吸都喷洒在他脆弱的后颈腺体上:“慌什么,以前没看过啊?” 谢知让垂着眉眼,声音依旧哆嗦:“……没有。” “真没看过?”许泽安嘻笑着,“要我说,里面的omega虽然比你好看,但皮肤没你白,腿也没你直……” “你别说了……”谢知让的脸被羞赧蒸腾得泛红,他缩着脖子往旁边转,不想去看手机上的那些情|色画面,许泽安被他这副兔子似的模样取悦到,扣着他的下巴强硬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可是刚才,兔子谢知让居然一个人回怼了旁人的闲言碎语,还险些踹倒了一张桌子。 许泽安知道,自己不应该为了这样一个普通的omega动气,可他就说咽不下这口气。 昨天他父亲回来,和他说起林氏药业新晋升的小林总,言语夸赞之意不绝,说起他的弟弟和自己同在一校,让他多和对方来往。许泽安不用想,都知道说的是林昼。 林昼、林昼,又是林昼,许泽安心烦意乱,如果不是林昼,谢知让根本不会离开他。今天体育课上的挑衅也是因此而起,却没想到还是小瞧了他。 他看着谢知让坐在可恨的林昼的旁边,消瘦的脊背挺得笔直,纤细的手腕摩擦着廉价的笔记本,写得酸软时手腕轻甩,凸出的骨节显得愈发明显。 林昼侧趴在桌上睡着,身下还压着一半未抄完的笔记。谢知让写了一会,见他还没有醒的迹象,就用笔尾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胳膊,俯身贴耳说了句什么话,等来的是一声撒娇似的“好累,等会再说吧”。 然后,许泽安就看见,谢知让动作娴熟地把手伸进林昼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根棒棒糖——超市里一块钱一根的那种,送给许泽安他都不稀罕。 谢知让拆了包装,把糖递到林昼的嘴边,后者熟稔地张开嘴含下,随后便在谢知让的拉扯中不情不愿地从桌上爬起,揉了揉睡得模糊的眼,慢吞吞地勾着水笔。 许泽安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林昼他凭什么? 他愤恨地一拳砸上窗框,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了教室所有人的注意。许泽安无视了别人投来的或打量或疑惑或嘲讽的目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知让,出来。” 偏偏听到声音的谢知让岿然不动,神色如常地望向他,像是在看一个不熟悉的同学。 “谢知让,出来,我有话跟你说。”许泽安强忍着内心的烦躁,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谢知让终于动了,但他不是起身,而是回过头看了身边的林昼一眼,似是在得到对方的首肯后,他才慢悠悠地从教室里穿出。 许泽安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等谢知让走到他面前时,第一句话就是:“你在他面前可真是听话啊。” 谢知让没有反驳这句话,只是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然后说道:“换个地方说,别影响别人。” 西沉的光落在谢知让的背上,把他细腰的曲线精心渲染了一遭,白皙的皮肤都染上了奶油质地的柔软质感。 许泽安跟在他的身后进了楼梯间,突然发现谢知让的头发好像也剪短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看不见那双下垂的、如同小狗一般的眼。 许泽安的怒气稍微降了一点,他清了清声,问道:“你还没闹够吗,这都几天了也差不多了吧?” 谢知让闻言,微微一哂,开口时还是有些磕绊,但能听出他已经在全力克服这样的畏缩感:“我没有闹脾气,你误会了,许泽安。” “那你他妈是为了什么要走?在我身边不好吗?我哪里亏待你了,之前给你钱你不也说不要吗?”许泽安连珠炮地说了一通,丝毫不给谢知让说话的机会,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又问,“你不会和我说你真的喜欢上了那个beta吧,谢知让?你有病吧,我……” 谢知让淡淡地说:“和别人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不愿意。” “什么意思?” 谢知让又低下了头,注视着手腕上浅淡的一道疤,好像是在高一的时候被同学推搡到窗户边上,刮破落下的痕迹。 半晌后,他做好了心理准备,终于说道:“我很谢谢你,结束了那段痛苦的日子,但对于我来说,你其实,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他们厌恶我懦弱胆小的模样,所以欺负我,而你新奇我懦弱胆小的模样,所以掌控我。可我不是一个物品、一个玩具,我会哭会笑会痛,我是一个人啊……” 谢知让的眼睛已经有些红了,但他的语气却意外地愈发平静下来:“放过我吧,许泽安,我只是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都不可以吗……” 第11章 自那天之后,许泽安再没有来找过谢知让,不过听说他回班后不久,把桌上的东西乱砸了一通,吓坏了不少周围的同学。 007也没再和喻凛说过谢知让本应该和许泽安一起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之类的话。 第20章 谢知让跟了林昼。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陆川高中的每一个角落。 而林昼,这位从入学伊始就头顶“纨绔”,脚踩“学渣”的二世祖,居然也开始为了谢知让专心读书,准备冲刺a市的重点大学。 最开始注意到林昼变化的是他的朋友徐逸,不过是某天上课时随口问了一句“你最近学得怎么这么认真”。 就得到了喻凛深情款款的回答:“我喜欢他,希望他的未来永远有我在。” 这句话不知道是喻凛从哪本言情小说里找的,当他第一次发现这么回答可以收获不少的深情值后,每每别人或疑惑或调侃地问起他的转变,他总是会拿类似的话作为答复,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后台蹭蹭上涨的数据。 没有人真的相信林昼会考上a大,但瞧着他信誓旦旦、整日与谢知让同进同出的模样,再看看隔壁铩羽而归的许泽安,事情倒也变得有趣起来了。 时间转眼到了十二月。 寒风凛冽地吹着,湿冷的空气仿佛要刺入骨髓。 喻凛穿着一件全白的羊羔绒,晨光照射下一张脸白净得近乎透明,睡得惺忪的眼含着星星点点的水光,眼皮半耷拉着,时不时还困顿地打上一个哈欠。 周一的晨会永远是他最讨厌的时刻,即使今天有些不同。 台上的老师侃侃而谈过后,操场上一时陷入了寂静之中。随后,谢知让在成片的窃窃私语里登上了讲演高台。 一个月前,谢知让参加化学奥赛,拿到了决赛一等奖。获奖名单公布的第二天,学校特意给他额外拨助了一笔奖学金,班主任也来通知他做好晨会演讲的准备。 喻凛又打了个哈欠,剥开一个水果糖丢进了嘴里,漫不经心地看着披着黑色厚袄的谢知让摆弄着立式话筒。 如今的谢知让,和喻凛刚见到他的时候截然不同。两个月的锻炼下,谢知让的身量拔高了不少,肩背也宽阔了许多,虽然omega的基因限制仍在,但此刻的他不再像个干瘪瘦弱的竹竿,而是挺拔俊秀的青松。 他不再垂着眼,唯唯诺诺的看人。头发被剃了一个平寸,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无辜舒淡的眼眸,正经瞧人时,眼中盛着明亮的光,叫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他说话的语调依旧平缓,却不像从前磕绊结巴,如同是春日初融的山泉一般,温温柔柔的,沁人心脾。只是从紧扣着立麦的手指上,还是可以看出他极力克制下的紧张。 “我收回之前那句话,谢知让确实是个香饽饽,只不过要看在谁的手里。”徐逸蹭到喻凛身边,想要用胳膊怼他一下,但手刚抬了一半,就瞧见喻凛冷淡的杏眼凌厉地觑来,顿时僵在了半空。 但喻凛只是虚虚一扫,很快就收了回去,徐逸尴尬地搓了搓手,继续说道:“他跟着许泽安的时候,就像个没人要的流浪狗,一点都不起眼,但现在现在这副模样,说得酸一点,像只孔雀似的。确实是值得你和许泽安争一争的,我看隔壁班那群alpha眼睛都看得放光了,你可得小心点。” 喻凛不置可否。 但心里却在平静地和007炫耀:【你看,他离开了许泽安,可以过得更好。】 007哑口无言,只能靠数据乱流吱呀吱呀地在喻凛的脑子里狂奔逃窜。 谢知让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封粉色的信,和一盒软糖。 眼尖的喻凛一眼看见,好奇地挑了挑眉,问:“这是什么?” 徐逸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用说吗,情书呗。” 谢知让的耳朵瞬间烧红了,红意燎原般地撩遍了他的脖颈和脸颊,他瞟了喻凛一眼,说话又开始磕磕绊绊起来:“是女孩子给的,不好拒绝。” 喻凛“哦”了一声,毫无感情。 谢知让把手里的软糖递给他,那模样活像上供的信徒:“我不吃甜的,你拿去吧。” 喻凛眼里的光亮闪了闪,毫不客气地接过那罐软糖,拧开盖子尝了几颗。 爆浆的,味道还不错。 “送东西的是alpha?”喻凛随口问道。 谢知让答:“是beta。” “……唔,糖挺好吃的,你要答应她吗?” “什么?”谢知让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给你写了情书,你要和她在一起吗?” 谢知让当即摇了摇头:“我现在想不了这些。” 徐逸好奇地问:“这个年纪不想这些,还能想什么?” 谢知让瞅了喻凛一眼,小声说道:“在想怎么破解昨天的擒拿。” 徐逸:“?”这是什么新出的奇怪姿势吗。 喻凛无情回答:“那你要再想一百年。” 谢知让:“……”流眼泪了。 …… “作文再不会写也不能在上面画画啊,偏偏你还画了这么多双人对打,很容易让老师误会你是在针对她的。” 谢知让一步跨过三级台阶,气喘吁吁地跟在健步如飞的喻凛身后,手上还抓着他这次的月考试卷。 喻凛这次的排名突飞猛进,但成绩分布却着实让人咋舌。物理数学近乎满分,仅有的丢分也是因为过程写得太过潦草,被强行扣去了几分卷面分。 而英语和语文,选择题一看就是乱蒙的,作文更是成了他的画纸,上面凌乱的火柴小人大展拳脚,谢知让一看就知道是喻凛最近刚给自己传授的几招擒拿招式,但被擒的那个“受害者”被打得落花流水,很难不让人误会是在刻意挑衅阅卷老师。 第21章 “写不来,没事干。”喻凛不以为意地回复着,三两下地跑到家门口,解开了密码锁钻了进去。 谢知让刚被他督促着在楼下跑了五圈,又马不停蹄地爬了二十层,能分出精力看试卷已经是天大的耐力。 他在休息平台上撑着腿大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冲上楼抓上了门把,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扯—— 天旋地转,他吃痛地被压在了玄关的地板上。 谢知让当即反应过来,这是喻凛心血来潮的试探。他回忆着对方昨日示范地的动作,用腿勾住喻凛的腰,借力想要将他掀翻在底,却不想喻凛纤细的身体犹如一座山般倾压而下,他没有半点的反抗之力。 于是谢知让转换方式,选择主动进攻,想要将喻凛逼退。此举确实拉开了他们的距离,但无论是他踹出的腿还是击打的手掌,都在顷刻间被喻凛一一化解。 “十三、十四……”喻凛还在数着招数,“……二十、二一,差不多了,我……” “……累了。” 玄关的灯忽然被人打开。 喻凛诧异地回头望去,入眼是米色的家居服。视线往上,则是林鹤那张清冷的脸。 或许是因为顶光的缘故,他哥的神色显得有些阴晴不定,尤其是那双冷淡的眸子,黑沉得惊人,如同深渊一般。 “哥?”喻凛喊了一声。 林鹤睨过他裸露在外的小腿。 因着出去锻炼,喻凛特意换了一条只到膝盖的短裤,充血后的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白得晃眼的皮肤上逐渐漫开了浅粉的血色,仿佛瓷器一般。他半曲着腿,膝盖压着谢知让反抗的大腿,青色的血管攀附在白皙的腿上,瓷器生出了虬结的枝。 林鹤的脸冷下来,觉得这一幕碍眼得很。 他弯腰捡起从谢知让手上掉落地语文试卷,面无表情地扫过喻凛潦草的字迹和作文页上的火柴人,嗤地一声笑了。 “哥!别看这个!” 喻凛飞速从谢知让身上弹起,窜到林鹤身前夺走了这纸试卷,另一只手在身后勾了勾,示意谢知让把他另外几张卷子递上来。 后者从善如流地从包里拿出了数学和物理的卷子,喻凛歪着头十分没有诚意地对着林鹤讨巧地笑着,然后把那两张卷子塞在他的怀里。 “480名,明天可以吃火锅吗?” 林鹤扫过试卷上的分数,又瞧了要喻凛满是期待的脸,瞥过了视线看向谢知让:“他的成绩单呢?” 谢知让犹豫地看了眼喻凛,后者扯了扯林鹤的袖子,放软了声音,听着有些委屈:“我又不会骗你,要什么成绩单。” 林鹤僵硬地抽了抽手,却发现喻凛的手指死死勾着他的袖子,岿然不动。 他抬起另一只手推开喻凛的脸,干咳了几声,冷漠地说道:“别撒娇,我不吃这套。” 喻凛只能老实地递上自己的成绩单:语文:17,英语:25……加起来还不到数学的零头。 林鹤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惨烈的分数。 他一言难尽地盯着成绩单看了近十秒,开口对谢知让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谢知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悻悻地说:“没有。” “辛苦什么,那明天吃不吃火锅啊?” 喻凛还在疑惑,林鹤却已经回身往客厅里走。 喻凛不死心地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明天要吃火锅”,就看见了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食材。 他的眼里像是被点了一把火,整个人都兴奋地朝林鹤的背影扑去,胳膊勾住了他的脖颈,双腿盘上了他的腰。 林鹤被他扑得一个踉跄,低下头两条白花花的胳膊和纤细有力的小腿尽收眼底。 “哥,你人真好……” 喻凛把下巴支在他的肩膀上,少年又轻又软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温热的呼吸撩过耳根,橙花的香气闯入鼻腔。 明明是冬天,却仿佛被春风撞了个满怀。 第12章 林鹤从前很少做梦,但近来却开始频繁了起来。 喻凛不大怕冷,每天晚上都喜欢光着脚踩在木质的地板上跑,要么就裸露着半截的小腿在桌前慢悠悠的晃,修长的手指夹着水笔随意地转,袖子往下落了一点,露出线条分明的冷白手臂。 客厅的灯光落下,一切都如夏日般晃眼。 晃眼的夏日就这样一直跟着林鹤进入了梦中。毒辣的日头顶替了白炽灯,少年躲在蝉声嘈杂的树旁,斑驳的树影遮不住他的身形,他也就这么明晃晃地敞在太阳底下,不怕热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树下往来的蚂蚁。 湿热的风吹拂着他躁动不安的心,他看着少年白藕般的手臂悬在空中,指尖轻飘飘地落下,在水泥地上一点,挡住了蚂蚁的去路。汗水从他的额上滑过,在小巧挺翘的鼻尖上摇摇欲坠。 水珠在太阳的反射下泛着碎金似的光。他的心里平白地生出了一丝冲动,恨不能想要低头亲吻,窃取这一点细碎的光。 他刚上前迈了一步,少年兀地抬头,一双眼睛里平静无关,宛若死水,声音却熟悉得很。 他喊:“哥?” 下一秒,少年抬手给了他一拳。 现实和梦境重叠,林鹤猛地掀开眼皮,对上了喻凛茫然无辜的双眼。 喻凛正以一个泰山压顶的架势横趴在他的身上,不用想都知道那个叫醒他睡梦的拳头是谁的手笔。 第22章 林鹤忍着那点心烦意乱,瞥开视线注视着天花板上的一道晨光,无奈地说:“你是不知道自己多重吗?” 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可喻凛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他撑着林鹤的小腹坐起,盘着腿注视着林鹤的脸,眨了眨眼:“你梦见了什么?” 被子遮掩下的手指蜷紧,指尖泛白。林鹤的呼吸下意识地粗重了起来,梦里的躁动似乎也跟着卷土重来。 但喻凛疑惑地看着他的反应,又问:“是omega吗?” 林鹤浑身一僵,随即迅速起身。喻凛一个重心不稳便被他掀翻下去,厚重的被子遮挡了他的视线,他胡乱用手拨了两下,然后便被连人带被的一同送出了房间。 喻凛:“???” 喻凛:“哥,不是说今天要去滑雪吗?” 今天是喻凛寒假的第一天,林鹤昨日答应好的。 没有得到回应,他把被子丢在地上,作势就要去转房间的门把。 “咔——”一声,林鹤居然把门也锁了! “哥?林鹤!”喻凛粗暴地拍了拍门,视线还时不时地瞟过门锁,思考着用多大的力就能把房门撞开。 却听房里传来林鹤的声音:“听到了,楼下等着。” 喻凛没有动作,仍在打量着门锁。 “不准拆门。” 这也能猜到吗?! …… 林鹤抓着门框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直到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离,他才松懈下来,退回到床边坐下。 他捂着脑袋晃了几口气,冬日冷冽的风从窗缝中漏进,掠过他的皮肤,极大程度地缓解了胸膛滚烫的热意。 林鹤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抑制剂,毫不客气地往自己的胳膊上扎下。 他的肌肉轻微的凌乱战栗着,握着抑制剂的手却稳当得很。细汗顺着额间流过精雕细琢的眉眼,坠在纤长的睫毛上颤了又颤。 “……”他张了张嘴,泄出含糊又低沉的一声,不知道是在喊谁的名字,“快点结束吧……” 一盒十支的抑制剂,已经用了一半。 alpha的体质如此,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热潮总是来得又快又猛,烦人得紧。 待平复了心跳和呼吸,林鹤进浴室洗了个澡,才找了一件冲锋衣换上,下了楼。 沙发上的喻凛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见到他从楼梯上下来,颇为怨念地望了一眼。 黑亮的眼眸仿佛和梦中重合,但又有着天壤之别。 林鹤无视了他眼里的指责与申讨,说了句“走吧”,转身就要去拿车钥匙。 却不想,一道温热的气息袭来,喻凛不知什么时候移步至他的身后,指尖轻悄悄地在他的后颈上一勾,几乎是贴着敏感的腺体擦过—— 只是为了森*晚*整*理接下发尾的一滴水珠。 “我在楼下等了这么久,你居然在洗澡?”喻凛搓开指尖地水珠,疑惑不解地问,“可这是白天,你洗什么澡哎,哥?” “……” 林鹤粗暴地抓过鞋帽架上的一顶帽子,抿着嘴往喻凛脑袋上一扯一套,宽大的毛线帽遮挡住了喻凛的眼睛。 “哥?哥!”他咋咋呼呼地想要伸手去调,就被林鹤眼疾手快地控制住了手腕。 【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喻凛奇怪地问道。 007不咸不淡地说:【大概是你一本正经戳破他秘密的行为让他恼羞成怒了。】 喻凛:【……我做什么了?】 林鹤把他整个人调转了一个方位,径直朝门外推。 咬牙切齿地说道:“别叫了,今天早餐想吃什么?” “生煎!”喻凛的注意力一下子又被转一下开了。 …… 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山巅白雪之上。雪橇从被磨得光溜溜的大道上飞下,扬起的像是蛋糕上的糖霜,轻柔细腻的雪末在太阳的折射下又如同铺开的一片金色的纱。 喻凛穿了一身白,下了车后活像个撒了绳的萨摩耶,直往雪地里窜。光裸的手指捞起了一捧雪,刚把鼻尖凑上去,就听见林鹤喊了一声:“不许吃。” 倒也没有想吃。 喻凛悻悻地把雪往地上一洒,就被林鹤提溜进滑雪屋让人穿戴装备。 工作人员是个女孩,瞧着年纪不大,娇娇小小的一个,还没到喻凛的耳朵。后者在她的指挥下一板一眼地套着护具,像极了一个任凭摆弄的娃娃。 “你们是情侣吗?”女工作员状似无意地问。 毕竟是领养来的哥哥,林鹤和林昼的脸没一分相像,前者是天上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皎皎明月,后者则是纯情无害的邻家弟弟。 喻凛:“是兄弟。” 女工作员有些遗憾地“哎”了一声,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又问:“第一次来吗?” 喻凛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要其他样式的护具吗,我们这里还有粉色绿色的乌龟坐垫,很可爱的——” 喻凛刚想摇头,林鹤就说道:“给他来一副。” 喻凛:“?” 五分钟后,穿戴整齐的喻凛甩着屁股后的乌龟尾巴,不经意间撞上了林鹤似笑非笑的眼眸,总觉得他在故意下套看自己笑话。 喻凛抬手就要把它解开,有这么一个东西挂在屁股后面着实有碍观瞻,还影响他的发挥。 才扯开腰上的扣子,林鹤就抓着两边又给他扣了回去:“带着吧,以你那喜欢乱来的性子,别又摔坏了。” 第23章 甚至还把活动扣系紧了一些。 “不会摔的。”喻凛正色道。话落,为了向林鹤证明自己没有撒谎,他还试着往前动了一步。 但喻凛毕竟刚才接触这项运动,连基本动作要领都没掌握,若不是林鹤及时抬手扶住,他差点就要摔个底朝天。 “嗤——”旁边路过的初中生轻蔑地一笑,当即就越过喻凛从坡上跳下,表演了一个极其顺滑的八字刻滑。 喻凛观察着他全身肌肉的走势,包括重心变幻,和压弯弧度,漫不经心地问道:“……他是不是在挑衅我?” 初中生临了到了坡下,还要回身张望他们一眼,拍了拍自己的臀。 “看来是了。” 林鹤暗道不对,抬起的手抓了个空,喻凛甚至都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就直直从坡上跳下—— 他完美地复刻了那个初中生的滑雪姿势。 明明刚才连走也走不稳,真不知道是什么惊人的运动天赋。 林鹤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跟了上去,以免他一个人在下面又闹出什么事情来。 果不其然,他滑倒一半,就看见喻凛以同样的姿势,扫了扫屁股后的乌龟上的雪。 那个初中生气鼓鼓地走了。 林鹤轻笑一声,操控着板滑至喻凛身侧。见他来了,后者又挪动着板凑上来想要讨夸。 可没挪几下,这回真摔了个底朝天。 林鹤:“……” 等他把喻凛从雪里扶出来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乱糟糟的一团,头发里、睫毛上,还有鼻尖都沾着绵软的雪屑,像个刚做好的糯米糍。 林鹤忍俊不禁替他揩走鼻尖的雪,触碰到睫毛时感觉到喻凛敏感地抖了一下,鸦羽似的睫毛在他的手心里微微颤抖,好似一根羽毛来回挠着心。 林鹤清了清声:“还有什么要反驳的话吗?” 喻凛瘫着腿坐下,乖巧地摇了摇头。 “我去买瓶水,等会来教你。”林鹤抬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别乱跑。” 喻凛连应两声,推着腿弯里的雪揉出了一个球。 “怎么,在想什么?” “我在想,下次可以带谢知让来。”这样又可以教会他一个能在许泽安面前装逼的新技能,还能趁势再刷一点路人的深情值,实在是一举两得的买卖。 林鹤眼神一暗,手顺着喻凛的耳廓滑下,捏住了他柔软的耳垂。 “和我,两个人,不好吗?” 第13章 喻凛仰起头,直勾勾地望着他。 指尖上的触感柔软温热,像是捏了一颗软糖。林鹤不由有些眷恋,但又要强行克制下心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心猿意马。 见喻凛没打算回答,他微微的松了手指,想要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地收手离开。 却不想,还未等他的指尖回撤,喻凛便哀怨地说道:“可你今天早上不也为了别的omega把我赶出去了吗?” 路过的一对小姐妹听了一耳朵,嫌弃地“啧啧”两声,一人赏了林鹤一个“大猪蹄子”的申讨眼神。 “白瞎了这么帅的脸。” “都说了长成这样的肯定不是好人,可恶的alpha脚踏两条船。” 林鹤:“……我什么时候为了omega赶你了。” 喻凛疑惑:“不是omega吗?那你梦到的是beta还是alpha?” 林鹤:“……” 【哇,想不到我哥还蛮特立独行的,居然好这口。】 林鹤心中柔软的春风都要在顷刻间化作冷漠的霜雪,他甚至还想再把喻凛埋回雪地一趟让他明白什么是兄友弟恭人心险恶。 “我看你是想挨打。”林鹤掐了一把喻凛的耳垂,不太自在地收回手在滑雪服上蹭了一下。 喻凛被他的手指冰到,瑟缩了一下脖子,柔软的发尾蹭过林鹤的指节,看过来的抱怨目光里好似浸着一汪清泉,像是被抛弃的小狗。 半晌后,林鹤叹了一口气,不知怎么地人也不走了,在喻凛身旁坐下:“梦到的不是omega,只是一个……很早之前的朋友。” 语气里竟意外地带着几分温柔,喻凛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好像是第一次听见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啊……”喻凛下意识地感叹了一声,“所以你梦到他,是因为……想给我找嫂子了吗,哥你喜……” 林鹤捂上了他的嘴,止住了他尚未说出口的话。喻凛闷闷地“唔”了两声,温热的呼吸撞在他的手心里,湿了一大片。 “不是。”林鹤敛眉,沉声说道,“太久了,他估计早就不记得了。” “为什么?” 林鹤撩起眼皮,侧目注视着喻凛白净的脸,思绪好像一下子飘去了远方。 他模棱两可地回答:“因为他的世界很小,大多时候只有他一个人。” 喻凛又开始疑惑了。只是比起梦到omega,这个人的存在让他的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丝奇异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的。喻凛想,以他的脑子好像不足以处理这样复杂的情感。 不过喻凛的理念向来是想不通的事就不用想了,他拨开林鹤的手,踩稳单板跳起,企鹅似地蹭走了。 “去哪?”林鹤蜷起手指,收拢住掌心残留的余温,瞧着他一路扭胯带雪花地吭哧吭哧挪了两三米,险些被逗笑了。 喻凛脚下转刃,掀起了大片的雪雾,细末的雪飘上了他的肩:“给你留点私人空间想嫂子,我要去滑雪了。” 第24章 林鹤愣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里甚至闪过一个虚无缥缈的念头,但很快他就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诧然。 林鹤起身:“别跑太远,我过会来找你。” 喻凛没有理会,滑雪板在雪地上划开一道深痕。 但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林鹤买完水回来,喻凛已经粗略观察了四五个人的滑雪姿势,无师自通地会学了所有基础技巧。 他自雪坡滑下,好似一阵清风掠过原野,常年被束缚的笼鸟终于挣脱锁链,张开翅膀越向自由的原野。 “y……林昼。”林鹤犹豫了一会,还是叫出了他的名字。 喻凛过弯时倾身蹲下,厚实地手套在雪地里掬了一捧雪,在经过林鹤时直直向他撒来。 这样快的速度之下,一切多余的动作都会成为附加的危险。 果不其然,林鹤看着喻凛整个人一晃,着急地上前想要搀扶,但又怕靠得太近会影响到他的发挥。 喻凛的滑雪板在雪地上刻下两道交叉的划痕,他往前扑腾侧两下,以一种飞鸟投林的姿势撞进了林鹤的怀里。 来自alpha身上的清冽雪松香萦绕在鼻息间。 喻凛埋头猛吸了一口,说:“这里的alpha不好玩,都滑不过我。” 林鹤胡乱捏了一把他屁股后的乌龟坐垫,克制地把人从自己的怀里扯出来。 “那我陪你?” 喻凛点了点头。 远处雾凇高耸,雪粉纷纷扬扬地飘起又洒落,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喻凛不一会就被林鹤甩在身后,他撇了撇嘴,不甘示弱地下压加速跟上。 林鹤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隔了一层雪镜遮挡,喻凛好似看进了他那双眼睛,却不是清冷的,像是带了点暖意。 喻凛无端感到了一股熟悉感,好像以前在哪里见到过同样的眼睛一样。 “林鹤,我们……”他张了张嘴,却喝进了满口的风雪。 …… 从滑雪场下来,林鹤带喻凛回了林昼父母家。 林家的宅邸坐落在东城的近郊,沿湖而建,散落在葱茏树木的掩映之中。 喻凛下了车,杏眼溜溜地转着,不动声色地打量起院内婆娑的修竹,还没来得及等林鹤上来,别墅的内门便被打开。 “我的宝贝小昼,妈想死你了——”林昼的母亲瞧着年轻,身上穿着一身米白毛呢斗篷,及腰的大波浪随风晃动,裹挟着玫瑰与茶的淡淡甜香,扑了喻凛满怀。 炙热的吻贴在脸颊,喻凛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凌乱了起来。他第一次撞见这样的场面,若是遇到其他人或许还能挣扎一下,偏偏林母是他从未见过的类型。 或者说,他好像天生对母亲这个角色有一种陌生感。 只能尴尬地喊了一声:“妈?” “哎,我的乖宝。”林母把他往怀里又搂紧了一点,喻凛险些都要喘不上起来。 还是停完车的林鹤出现解救了他,一手揽着母亲的肩,一手拽着喻凛的胳膊进了屋子。 林母把喻凛拉到沙发上坐下,扯着他的袖子四下审视,不一会又捧上他的脸细细打量,喻凛就像个任人宰割的乖巧羔羊,呆呆傻傻地任她摆弄,还一边像林鹤发送求救的目光。 然而他的便宜哥哥正在交代阿姨今晚的菜式,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于水深火热之中发出的信号。 “小昼在学校怎么样啊,我每次想给你打电话都被你爸拒绝了,说怕打扰你。有没有遇到喜欢的omega啊?beta和alpha也行,我们家很开放的,只要是你喜欢的……” “再加一个冒鸭血,林昼……” 林母话说到一半,耳畔敏锐地听到林鹤的菜名,转了话头高声疑惑道:“你弟不是从来不吃辣的吗?” 林鹤一怔,闻言望来的目光也有些闪烁,他虚虚看了喻凛一眼,后者的脸上也浮现了几丝状况外的错愕。 “他最近喜欢上了一个omega,对方特别喜欢吃辣,他为了追人也学着吃了一点。”林鹤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林母狐疑地转向喻凛,他猛地点了三下头:“我喜欢的omega特别爱吃辣。” 林母的表情放松下来,拖着喻凛脸颊的手指轻柔一收,捏着他的脸推出一条细腻的软肉。 “想不到我们小昼还是个情种,那个omega长得怎么样啊?多大了?你们学校的吗?怎么刚才我问的时候都不告诉我。” 【深情值+10,贡献者:林母。】 问题又抛回到喻凛这边,他磕磕绊绊地回忆了一下谢知让的情况,省略了一些细节跟林母说了。 “倒也是个不容易的小孩,你要是真喜欢他也不是不能处处,但要控制好分寸,别到头来把你们两个人都耽搁了。” 喻凛小鸡啄米地继续点头。 但他实在应付不来林母,幸亏林鹤交代完了阿姨就一起在沙发上坐下,喻凛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他总能巧妙地化解。中途林父从书房出来,话题就逐渐往公司事务上靠拢,林母的视线彻底从喻凛身上转移开。 喻凛在林鹤旁边正襟危坐,像只鹌鹑似的不吭声。 直到阿姨把一盆冒鸭血从厨房里端出,辛辣的味道闯进喻凛的鼻腔,他的眼睛才终于泛出了光。 鸭血嫩滑,饱满的金针菇和豆芽浸泡在色泽鲜明的红汤里,辣椒芝麻被热油滚过,呛人的热气飘散在空气中。 鸭血刚放到桌上,喻凛就马不停蹄地拿了筷子从里面捞了一块,塞到嘴里,被烫得呵呵吐气。 第25章 林鹤从客厅跟了上来,接了一杯水递到他的嘴边,说:“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林母也心疼地瞧着他被烫红了的唇:“是不是平时你哥工作忙苛待你了,怎么像好久没吃过肉似的?” 鸭血鲜嫩,入口即化,很是入味。 喻凛心满意足地咂咂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又点了点头,指责道:“我哥说月考过后奖励我吃火锅,结果一锅清汤,连点味都没有。” 林鹤冷漠揭穿:“也不知道是谁最后吃得积食,大晚上又进了医院。” 第14章 喻凛吃完饭就拉着林鹤上了楼。他的性格和林昼相差太多,待在楼下难免又要遭到林母的盘问,露出什么马脚。 还好林鹤常年待在国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弟弟与以前有什么不同。 林昼的卧室里有一台switch,很早以前买的,下了不少游戏。喻凛也不管林鹤愿不愿意,强塞了一个手柄到他的怀里,二话不说地打开了里面游戏次数最多的q版小人大冒险。 喻凛平时对电子产品的依赖程度倒不高,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最喜欢干的也就是操练谢知让和盯着窗外放空,倒还是第一次对游戏机起了兴趣。 然而半小时后,林鹤第五次在喻凛的操作失误下被踹下悬崖时,脸上平静的表情终于全面崩盘。 喻凛甩了甩手腕,抱怨道:“这个游戏机好难用。” 林鹤说:“……这和你的左右不分好像没有什么关系。” 喻凛怏怏不服:“明明是你和我没有默契。” 林鹤放下switch,作势起身要走:“……好,怪我。” 但刚动了个腿,就被喻凛扣着手臂用力一抓,强硬地按了回来。 “再来一局,这次不会再踹你了。” 林鹤瞥过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桃花眼中眸光闪动,在一瞬间几乎掀起了无数狂风暴雨,但又安耐着强行压下,悻悻地抬手拨开喻凛的手指—— 被一个beta用一只手就控制到动弹不得,说出去似乎有些丢人。 但喻凛的手纹丝不动,还扯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快答应我。” 林鹤只好又跟他重新开了一局,然后又十分没有默契地被他在左右不分里一脚踹下山崖。 喻凛还在给自己找补:“手柄!一定是手柄太老了不太灵光,我很努力了!” 林鹤:“……”你还是努力接受自己是游戏黑洞的事实吧。 喻凛仍不死心地想要拖着他再试一局,话刚开口求了一半,丢在床底下的手机却不适时地响起,急促地像是催命的符咒。 喻凛的手机里几乎没存几个人的电话,更没有会在这个时间点联系他的朋友。他好奇地趴在地上捞出手机一看,竟然是谢知让打来的电话。 谢知让寒假接了一份小学生家教,这个时间点按理来说应该还在工作。 喻凛疑惑地皱了皱眉,在林鹤似有若无的注视下接通了电话。 话筒里传来了谢知让带着哭腔的焦急嗓音—— 谢知让的奶奶摔了。 …… 林鹤把喻凛送到医院的时候,谢知让的奶奶已经送进了急诊抢救室。 谢知让坐在人来人往的急诊大厅里,灰色的棉袄几乎让他与铁质座椅融为了一体,短短十几分钟里,他的情绪意外地平复了许多,只是看向喻凛的眼中弥漫着通红的血丝。 他张了张嘴,声音已哑了大半。 因为林鹤的帮助,谢知让这几个月待在家里的时间逐渐长了起来,在他的陪伴下奶奶的病情也比以前好上不少,稍微能记得人了。有时候一个人在家时,也会在门口的窄道上走走,到天井边上晒晒太阳。 谢知让撞见过几次,最初也没太当回事。 却没想到今天老人家大概是听见楼下熟悉的叫卖声,想起了一些往事,自己一个人就下了楼,可刚没走几步,就因眼花从楼梯上摔下。 还是隔壁邻居听见了声响,出门查看,这才打了急救电话把人送到医院,又通知了谢知让。 喻凛站在谢知让的身边,听着他哽咽又克制的嗓音,微微抬起手在他的脑袋上压了一下。 但如果谢知让此时能够抬起头打量他的眼神,就会发现喻凛的表情没有半分波动,如同一道纹丝不乱的假面,又好似游离尘世外的雪人。 喻凛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至少好像也要表达几分难过,可他的内心空无得过分,好像踩在九霄云层之上,没有半点落地的实感,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现在情况怎么样?”林鹤冷静的声音唤醒了喻凛茫然的思绪。 谢知让摇了摇头,说:“医生说状况不是很好,最差的情况可能……可能是人醒了,但之后的日子都只能躺在床上,需要别人照顾。” 喻凛想起了这个世界的原本剧情。 可他明明已经断绝了谢知让和许泽安之间的联系,许泽安的那些狐朋狗友也再没有在恶劣的好奇心驱使下作弄谢知让,把他关在夜晚的校园里,耽误了他回家的时间。 本以为这样,也能阻断谢知让奶奶的悲苦,改变他之后的人生。 可为什么这件事还是发生了,甚至还提前了两个多月。 那谢知让之后的人生,也会回到原剧情的轨道上吗? 为了巨额的医药费退学,四处奔走打工,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仅剩的、唯一的亲人的离世,又在几年后重新遇到许泽安,被他多情霸道的攻势打动,心甘情愿地留在他的身边,被占有、被标记。 第26章 然后自以为相互付出真心,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他的情人之一,好不容易生起的温情和安全感被悉数击溃,他痛苦煎熬、策划逃离,却在许泽安浪子回头的纠缠下完成了与他的破镜重圆。 喻凛从一开始读到这条世界线上原本的故事时,就没有感觉谢知让有多爱许泽安,虽然他对“爱”的理解浅薄又稀少,但他不觉得谢知让这样的人会爱上一个充满掌控欲的alpha。 谢知让是泥地里长出的野草,他或许懦弱胆小,或许卑微飘摇,但骨子里的那股劲却是支撑他野蛮生长的最大动力,不然也不可能在十八岁的年纪为了生计奔波烦累,却不曾言悔。 许泽安不适合他。 甚至喻凛怀疑,他最后到底是真的爱上了,还是因为在对方的苦苦追求下逐渐疲倦厌烦,自知自己无法逃离,所以不愿再抗争了。 喻凛问他:“你想怎么做。” 如果谢知让此刻尚有理智,认真去思考喻凛的话时,就会觉得他的用词和语气都十分奇怪。 但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已经无力再去琢磨让人的话,只是顺着关键词回答道:“我家……还有几个关系不太近的远房亲戚,我刚刚已经打过电话和他们说了这个事情,不知道能不能筹到一些钱。” “如果还不够的话,或者情况真的像医生说的那样,离不开人,我就……”谢知让顿了顿,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像是在和内心做一个无比艰难的拉扯。 “……退学吧。如果一定要有人陪在身边的话,我不想再让这样的事发生了。” 喻凛直直立在了原地,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林鹤却听到了他微微张合的嘴巴里吐出的呢喃话语,他瓮声瓮气地说道:“……难道还是没有改变吗。” 007:【人各有命,也许这真的就是谢知让的命运,而你的命运就是扮演好陪伴他的深情男配。】 【是吗……】喻凛有些抗拒。 他不喜欢那样的剧情。 即使因为有林鹤的存在,就算走到最后他也不一定会像原剧情那样濒临破产,流落街头,但他就是不喜欢。 林鹤转头扫过喻凛的眉心,轻飘飘地叹了一口气。 “也有别的办法。”林鹤的手落在喻凛的头顶上,掌心的温热安抚下他逐渐烦乱的思绪,竟一瞬间让他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什么?”谢知让抬起头,眼睛里的光闪烁了一下。 “林氏旗下有一家疗养院,规模不大,但设施齐全,二十四小时都有专人照顾。”林鹤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调阅着下属几天前发送来的文件,“我可以为你申请。” 谢知让一愣,视线僵硬地转向喻凛,眼里又暗了下来:“钱……” 喻凛心道,方法是好方法,但以谢知让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接受他们的资助。 “钱可以算我借给你的,一年十万。”林鹤淡淡地扫过谢知让脸上复杂的神色,不露辞色地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林氏往年也不是没有做过资助的事,这对于我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看过你的成绩,现在退学确实能救一时之急,但以后呢,陆川高中的违约费金额也不小,你恐怕还要还很久。等你还清了所有债务,十年八年过去,高中文凭,两袖清风,然后继续重复前十几年的生活?” 谢知让低头搓着手指,脸上有些动摇。 “a大的医学系全国顶尖,如果你有本事考进去,我甚至可以代表林氏资助到你完成本硕博学业,但代价是你要以最低时薪为林氏工作五年。外加还清我借出的所有费用。” 喻凛好像从来没有听过林鹤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看向林鹤的目光都带上了纯澈的审视。 “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请人拟定合同。” 谢知让沉默了许久,在抢救室的开门声中下定了决心:“我愿意。” 林鹤应了一声,转头去打电话,却听刚才一直直勾勾盯着林鹤的喻凛,幽幽的一句话打破了所有的严肃气氛:“哥,你突然好霸总哦。” “再来一次看看?” 第15章 看什么,看你挨打吗? 林鹤压着喻凛的脑袋往下一按,捞着人一起去缴费处先帮谢知让垫付医药费。 十几分钟后,谢知让奶奶的情况稳定,转入了普通病房。老人家还在昏迷着,针管穿透松弛苍老的皮肤埋入乌青的血管,从外表看去并没有大伤,唯一不幸的是那一摔让她盲了眼,想要恢复自理估计还要习惯很久。 林鹤让助理拟好了合同,第二天谢知让签署完成后,就有专车前来把人接去了疗养院。 老人家恢复得不错,没几天就已经可以下床行走,并且心态良好地接受了自己失明的事实。 因为有了专人的照料,谢知让平日的压力一下子小了许多,疗养院里也有同龄的老人陪奶奶聊天,他再也不用向先前那般奔波忙碌,但仍旧在每天兼职结束后赶去疗养院待到晚上才会回去。 当冬日的寒意渐渐消退,春风忽来之时,喻凛在这个世界度过了第一个除夕。 阿姨前几天就被放了假回家,林家一大家子除了林鹤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年夜饭的工作自然也落在了他的头上。 喻凛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说是打下手,但实际上是想做只偷腥的猫。林鹤早料到他不安好心,直接把洗好的菜堆在他的面前,让他处理干净。 第27章 林母本来还担心自家小儿子笨手笨脚握不来菜刀伤了自己,担忧地站在厨房门口随时都准备上前阻止。却不想喻凛只是歪着头稍微思考了一下,手起刀落,一根萝卜都要被他切出了花。 喻凛一边漫不经心地把菜板上的萝卜黄瓜都切成了细丝,一边让007调出了后台数据。 经过这几个月中旬的积累,深情值点已经积累了一百多点,如果按照原本的要求,他要等到谢知让和许泽安彻底在一起后才能“功成身退”,但现在所有剧情打乱,不知道要攒到什么程度才算完成任务。 【我记得原本的世界线上,是不是还有谢知让发|情期的剧情。】 谢知让人生最重要的两次转折点,一次是奶奶的意外,一次就是与许泽安重逢后的那次发|情期。前者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让他本就坎坷的路途一下从悬崖边跌至谷底,后者则让他永远地与许泽安绑定在了一起,即使逃到天涯海角,身上也仍带着他的印记。 既然第一次转折无法避免,那第二次是否也会如期上演? 007对重回世界线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是的,真难为你还在乎这个。】 喻凛没有在意他的情绪,而是问道:【既然谢知让奶奶的事提前了,他的发|情期是不是也会提前?】 【我不知道。】007凉凉回答,【剧情都被你崩成了这样,我哪里会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唔。】喻凛若有所思,【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足够的深情值。】 007说:【至少现在还不够,后台有自己的判定判准,我也没办法回答。】 喻凛:【那你还知道什么?】 007:【……】 喻凛明白了。自他决定违背原剧情开始,007手上的信息基本就和他差不多了,看来这个系统的权限也不怎么高。 不一会,林鹤一早煲下去的麻辣牛腩出锅,他从里面夹了一小块放进碗里,示意喻凛尝尝味道。 喻凛晃了晃手上的菜刀,微微张开嘴巴,眼睛无辜又直白地对上林鹤的目光。 林鹤的脸上出现了瞬间的僵硬,随后似是极不情愿地用筷子将牛腩从碗里夹起,递到喻凛的嘴边。 喻凛一口含下,嫣红柔软的唇在筷尖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牛腩的酱汁沾在了他的唇角,喻凛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蹭了一下。 林鹤尴尬地挪开了视线,声音微哑:“味道怎么样。” 喻凛:“……唔,好吃。哥你真是一个贤惠的alpha。” 林鹤无奈:“别乱用词。” 临近四点,年夜饭的菜备得差不多了,林鹤洗了手走出厨房去喊林父林母,喻凛趁机又偷偷尝了一块牛腩,软烂的肉质在犬牙下撕开,如果有机会,喻凛真想带着林鹤一起去下个世界。 但这个想法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就被他遗忘在了脑后。 除夕夜,团圆日,林父拿出珍藏的好酒,斟在了每个人的高脚杯里,林鹤拦都拦不及,喻凛便眼疾手快地接了过去,小鸡啄米似的嘬了一小口。 “小昼这么大一个男孩子,喝点酒没事的。”林父随性地说道。 林鹤偏着头觑向喻凛很快便漫上红意的耳垂,把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喻凛俨然没察觉到他哥警告的目光,还在小口小口地喝着酒,偷偷瞄着林母不断朝他的碗里添菜,堆出了一个小山包。 喻凛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一家子围坐在饭桌前,抬头时总能对上女人慈爱温柔的目光,不善言辞的父亲只会给他倒酒,然后又在他哥的阻拦下故作置气,蹭到老婆身边得到一个安抚的吻。 酒过三巡,窗外的夜空中迸发出一道巨大的烟花。林父携着林母起身,每年的除夕夜晚他们二人都会去江边看一场烟花秀,今年也不例外。 喻凛目送着他们出门,回过头扯了扯林鹤的袖子,酒意浸染的眼珠里尽是水光,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林鹤冷淡的面容。 林鹤动作一顿,问:“在想什么?” 喻凛一不小心就把内心的想法脱口而出,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家吗……” 林鹤回答:“嗯,这就是家,你喜欢吗?” 喻凛歪了歪头,轻轻地点了点,然后说:“我也想出去玩了。” · 谢知让刚从疗养院回来。 今天是除夕,他一大早就做好了菜,到疗养院里陪着奶奶吃过了年夜饭,又聊了会话,才在老人家的催促下迫不得已的离开。 却没想到刚走到巷口,就撞上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许泽安身上穿着一件短款棉袄,上面的logo他在喻凛的衣柜里见过,一件三千,价值不菲。他嘴上叼着烟,但没有点燃,呼出的白气散在空气里。 喻凛最喜欢的那只流浪大橘在他脚下两米外严阵以待,竖起的眼溜溜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许泽安很早就知道谢知让的住处,但他从前从来不会来这种地方,因为嫌它脏乱。 谢知让本想装作没看见径直拐进巷子里,但没想到许泽安先一步注意到了他,一把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以为我们已经说明白了。” “我听说你奶奶出事了。森*晚*整*理” 两个人同时开口,许泽安闻言脸色一暗。 谢知让也没想到他居然是为了自己奶奶的事来的。 第28章 “我临时到附近取了点钱,不多,你先拿着。”许泽安从棉袄地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谢知让的面前。 谢知让退后一步,推拒道:“谢谢你的好意,但已经解决了。” 许泽安皱了皱眉,很快又强迫自己松开,继续说道:“我知道,是林昼他哥帮你解决的吧——你既然能接受他的好意,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 谢知让淡淡地回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甚至会比他给的更好……”许泽安的语气急促了起来,逐渐带上了一点咄咄逼人的味道,“我这段日子一直在想你说的话,但我没明白林昼和我有什么不同。难道在他那里,你就……” “因为他尊重我。”谢知让打断了他的话,他低下头看着路灯照耀下自己的影子,“他们尊重我,给了我很多我从来不敢奢求的选择。他们给的不是施舍,是交易。” “好,就算是这样。”许泽安不耐地摸了把脸,拍了拍手里的信封,“你也可以把我的当成交易,以后有钱了再还给我就是了。而且即使林昼他哥帮你解决了你奶奶的问题,但你平时总有吃穿用度吧,不都要钱?” 谢知让心知没法和许泽安继续讲道理,避开许泽安伸来的手,打算离开。 不想余光黑影一晃,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突然从黑暗中窜出,在两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抢了信封就跑! “操!”许泽安骂了一声,第一反应就是拔腿去追,但谢知让的速度却比他更快,他甚至没看清他的影子,就见人追着那个男人奔出了一个街口。 饶是他心里明白现在的谢知让和以前的谢知让已经截然不同,但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他的巨大变化。 alpha和omega的体力悬殊,谢知让一个omega怎么会有比他还要矫捷的身手! 然而更另他惊讶地还在后头。抢钱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是附近的熟客,对弯绕的小路了如指掌,许泽安都险些被他们甩开。 谢知让一路死死紧咬追了那个男人跑了三条街,最后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抓住了他的胳膊,一个擒拿反摔,便将个头还比他高上一截的男人压在地下。 匆匆追来的许泽安在他身后看清了他熟练有力的一举一动,脸上诧异难掩。 许泽安目瞪口呆:“你——”这还是他认识的谢知让吗?! 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吊儿郎当的生硬口哨。 “谢知让,你今晚是约了这货出来看烟花?” 许泽安看见先前还冷淡对待自己的谢知让,脸上突然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第16章 喻凛也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在派出所里看的烟花。 他坐在派出所大厅的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手上的甜筒,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在接警处登记信息的谢知让。 举办烟花大会的河畔离谢知让居住的筒子楼很近,也就几公里的距离,但喻凛确实没想过会碰上他,更没想到还能亲眼目睹谢知让狂追暴徒三条街,甚至当街把人放倒的壮举。 【不愧是我,教得可真好。】喻凛不由感叹道。 007生无可恋:【是呗,卑微小白花都给你养成了霸王花了】 喻凛又嘬了一口险些流到手上的冰淇淋:【孺子可教也。】 007:【……】 林鹤觑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抽了张餐巾纸,帮他擦干净了手上不小心沾上的水痕,语气生硬地说:“好好吃,别乱舔。” 冰淇淋的尖尖被喻凛完全舔平成一个圆球,听到林鹤这话,喻凛满不在乎地一口咬下,然后被冰得龇牙咧嘴。 “嘶——” 林鹤:“……也没让你直接咬啊。” 没多久,谢知让做好笔录出来。人证物证确凿,当街抢劫的那位已经拘留,等待进一步处理。 “下次遇到这种事还是不要一个人单枪匹马的上去干,毕竟你还是一个omega,万一他身上带了刀出事怎么办?” 谢知让乖巧地点了点头,心虚地扫向坐在长椅上的喻凛,不知道他对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什么想法。 却见喻凛悄悄比了个大拇哥,谢知让还没来得及笑开,林鹤就把喻凛的拇指给压了下去,凑近说了什么。 看唇形,似乎是:“别把人带坏了。” 喻凛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 负责的警察把信封递给谢知让,后者看了眼跟他一起出来的许泽安,没有接:“这钱是他的。” 许泽安也不接,不满道:“给你了你就拿着,我给出去的东西没有拿回来的道理。” 谢知让又低头看向警察提在半空的手,似乎是不想耽误人家工作,想要接过来硬塞进许泽安的怀里。 就听喻凛突然开了口,语气吊儿郎当的:“你就拿着呗,反正他们家钱多,是该多做点慈善,以后还了就是了。” 谢知让闻言,原本抗拒的手一下子放松下来,应了声“好”,又对许泽安道了句谢。 许泽安骂道:“妈的,他说你就听了?” 谢知让没有理会他。 喻凛咬碎了华夫筒,大概是嫌弃味道不太好,蹙着眉把它抛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然后起身整了整衣服,略微疲软地打了个哈欠。 “解决完就回去了。” 林鹤也转头看了眼跟在后面骂骂咧咧的许泽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许少可以自己回去吧,需要我通知许总来接吗?” 第29章 许泽安脸上一僵,无意识地挺直了背,好像怕被人看低了一样:“不用。” 随后便大步流星地越过他们径直走了,但走到外边楼梯上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身看了谢知让一眼,脸上的表情似是不甘。 谢知让仍旧没有在意。 出派出所的时候正好十二点,钟声敲响,夜空中绽开硕大的烟花,五彩斑斓的光顷刻间点亮了整片天际。 料峭的夜风一吹,喻凛打了个寒颤,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头顶的烟花。 他好像什么都是第一次见,对什么都好奇,暖色路灯照耀下,那双杏眼里漫开一片璀璨的光,漂亮得惊人。 林鹤的手指绕过喻凛的耳后,将他脖子上随意搭着的围巾整理好,柔软的布料贴在喻凛的脸颊,裹挟着雪松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喻凛淡淡地垂下眼皮,眸光落在林鹤的脸上。 在绚丽的火光和冲天的噼里啪啦的声响中,林鹤的指节贴擦上喻凛微凉的下巴,给围巾打上一个松松垮垮的结。 “新年快乐,林昼。” …… 寒假结束后,喻凛回到学校继续他最后四个月的高三生活。 喻凛对考不考学校其实没多少概念,毕竟他的任务只有攒够足额的深情值离开这个世界,但每每被林鹤用一些下次月考进步到多少程度就有新鲜的奖励勾引,再加上成绩出来后周围人的误解总会进一步加深,导致深情值咔咔上涨,他也就勉为其难地多上点心。 而且喻凛也有点想看看,谢知让到底可以走到什么程度。 因为奶奶去了疗养院,谢知让每天不用先回到路途遥远的筒子楼,再返回喻凛的公寓,时间一下子充裕了起来。 偶尔林鹤工作忙碌,晚上回不来的时候,谢知让还会主动担任起厨师的角色,随便做几个小菜就把喻凛投喂得心满意足。 饭后,喻凛瘫在沙发上消食,耳边是谢知让平缓清和的声音,似乎是发觉了喻凛天生对文科类课程少了一根筋,也不愿浪费时间去理解那些文字背后的内涵,谢知让刻意增加了饭后读书的流程,想依靠这种方法把那些枯燥的知识强行灌进喻凛的脑袋瓜里。 喻凛早就察觉到他的动机,但也没多说什么。 他的记忆很好,谢知让读过的单词古文他都会记得,却很难体会更深层次的东西。 诸如“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他能够想象出红霞染尽水天,群鸟飞越的场面,却无法像谢知让那样对这幅画面感到惊叹。 他也能够理解“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是在寄托功业难成的遗憾,但也不会生出悲从中来,有感于斯文的情绪。 他的大脑构造好像天生就与旁人不同,他能够理解杂乱复杂的公式,速记每一个文字,却总对人世间的喜怒哀乐隔了一层厚厚的纱帐,像个局外人一般。即使有时候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但意识和大脑却仿佛在两个层面,无法交融。 谢知让念完了四篇古文,侧过头来打量喻凛,见他表情空白,眼睛失神,便猜他的思绪又跑到了九霄云外。 于是习以为常地更换成了自己的生物笔记,同为枯燥的需要背诵的文字,喻凛对生物的兴趣会稍微大上一点。 刚读到abo三者体内分泌的不同激素,喻凛的眼珠溜溜一转,人坐直了。 “谢知让,你的发|情期是什么时候?” 这句话若是在别人口中说出,多少有点冒犯。但谢知让知道喻凛也就是这么一问,并不带任何情感,至于是处于何种动机,他向来猜不透。 谢知让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我的信息素水平不高,分化之后就没有过发|情的征兆,所以也不是很清楚。” 喻凛若有所思地靠回了沙发,盯着天花板思考了有一会,才说:“明天去查一下吧,确定了时间,我教你玩蝴蝶刀。” 谢知让疑惑:“怎么了?” “我听说omega发|情时,所有举动都不由理智掌管,会变成欲|望的奴隶,无比渴望alpha的爱|抚。哪怕清醒时对他无比厌恶,但在信息素的控制下都会变成听话的雌|兽,任其掌控。”喻凛连说这些暧昧的词句时,语气都是平淡的,单纯得仿佛在和他探讨什么家常琐事,“如果有那一天,我希望你能有反抗的理智与机会……唔,最好一刀毙命。” 不仅是谢知让,连007都被喻凛的虎狼之词震惊道:【你到底在教他什么啊?!】 【穷苦人家的omega就是一件物品,这是你说的。】喻凛漫不经心地说,【但物品也分很多种。】 喻凛天真地问:“只捅一刀的话,应该就算正当防卫了吧?” 谢知让呆呆地点了点头。 “但是我们通常在发情期前提前使用抑制剂——” “万一来不及呢?万一抑制剂失效了?万一有傻|逼alpha蓄谋已久?” 007:合理怀疑傻|逼alpha是在说许泽安。 谢知让说:“我会学的。” 得到了谢知让肯定的答复之后,喻凛终于从沙发上爬起,摸上了书桌摊开他语文试题。 距离林鹤回家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他得给他哥留个好印象,兴许还能得到今晚额外的夜宵加餐。 于是林鹤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喻凛乖乖巧巧地晃着腿,认真做题的模样。 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喻凛故作欣喜地抬起头,问道:“哥,回来啦?今天晚上有什么好吃的吗?” 第30章 林鹤没有说话,给他示意了一下空空的双手,走到书桌边上扫过喻凛胳膊肘下压着的作业,潦草的字迹认真地写在每一条答题线上。 然而,当林鹤的指尖碰书角时,喻凛双手一僵,下意识地就要遮挡,林鹤在他的阻挡下眼疾手快地从作业下抽出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蝴蝶刀的使用大全—— 与几个月前的火柴人相比起来,喻凛的画技进步神速。 林鹤突然生出一丝是不是应该送他去学个艺术的诡异想法。 “今晚没有,摸鱼成这样还想吃夜宵啊?” 喻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一只手在小腹上蹭了一下:“可是真的学饿了。” 林鹤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往下一扫,落在少年纤细的腰身上,眼神有些飘忽。 半晌后,他瞥开视线,突然说道:“你最近是不是胖了一点?” 喻凛疑惑地看向谢知让,想要拉人作证:“有吗?” 谢知让也在他的腰上的一扫,犹豫道:“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喻凛瞳孔地震。 他也就是每餐三碗饭晚上偶尔还吃了点林鹤带回来的甜品夜宵而已,怎么就胖了!? 第17章 喻凛似乎被刺激到了,送走谢知让之后,一个人在楼下狂跑七八圈,又在客厅里打了一套军体拳,差点干碎了林鹤前几天刚买的古董花瓶。 最后还是被林鹤压去浴室洗了个澡,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林鹤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余光瞥见书桌上堆叠着的试题,索性在喻凛的位置坐下,抽了一份随手翻阅了一下。 比起喻凛几个月前的敷衍回答,他现在写阅读题时多少带了几分真心,即使和标准答案仍有很大的出入。 诸如题目里问起“风筝”对主人公与其朋友的意义和内涵,喻凛能够明白它是主人公的荣耀,是他像父亲证明自己的东西,但他并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的朋友也会不顾一切地为他守护这个“风筝”。 甚至还孩子气地在最后一句写下:我不喜欢这个故事,更不喜欢阿米尔。 林鹤望着那行近乎力透纸背的小字,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样也很好。”他对着空荡的客厅,自言自语道。 洗完澡的喻凛光着脚晃晃悠悠地上了楼,连头发都没擦干,整个人随性往下一倒,呈大字趴在了床上。 湿漉漉的头发顿时在被褥上蹭开一大片水痕,跟着上来的林鹤一瞅,眼底的笑意彻底被无奈压下。 “林昼,起来把头吹干。”林鹤说道。 喻凛把脑袋一转,装作没听见的模样。 林鹤险些被他这副掩耳盗铃的模样气笑了。 但他没有继续催促,只是认命地拿了电吹风,插了插头,坐在床边,把风量与温度都调到了中档,对上了喻凛那一头乱糟糟的湿发。 手指插入发间,温柔地将其梳开,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喻凛的耳垂,他瑟缩了一下,但并未出声。 呜呜的吹风声掩盖了喻凛逐渐平缓的呼吸。林鹤垂眸凝目,看着他乖巧精致的侧脸,视线从挺翘的鼻梁滑过,微微在柔软小巧的唇珠上停留了几秒。 春去夏至,室内的温度都闷热了起来。 林鹤的视线向旁处扫开,可映入眼帘的就是喻凛掀起的睡衣下摆,和裸露在空气中的一截腰身,腰窝塌陷着,现出两个令人遐想的弧度,似乎正好能够契合—— 指腹鬼使神差地想要按上,但却在碰到前的那一刻恍然清醒,迅速抽离。 林鹤感觉到自己后颈处的腺体突突地跳了两下,似乎在随着它的主人混乱的心情一同蠢蠢欲动。 他猛地开大了电吹风的档位,突然变大的轰鸣声吓得喻凛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茫然地喊了一声:“……哥?” “嗯。” 林鹤应了一声,手指粗暴地在他的脑袋上抓了几下,迅速吹干了他的头发,然后一声不吭地拔了电吹风走了。 喻凛侧过头,不解地盯着他的背影,心道:【我哥这是怎么了,林氏要提前破产了?】 007戏谑地说:【可能易感期前比较暴躁咯。】 喻凛:【?】 …… 喻凛高考的那天早上,林母特意穿了一身碧绫旗袍前来送考,还强迫着两父子穿了套改良马褂,说是讨个好彩头。 林鹤身高腿长气质出众,往校门口那么一杵,格外的显眼,引得周围的家长频频侧目,甚至险些被人当作故意来拍照作秀的网红。 但当事人林鹤波澜不惊地目送着喻凛优哉游哉地晃进考场,在林母一句“我宝这心态四平八稳的真有我当年的风范”中把二老送回了家。 喻凛对这场考试确实没有太多想法。其他考生进考场前还在抓着时间翻阅资料时,他一个人站在树下打着哈欠,脑袋里只有考完四场应该怎么狠狠地敲他一顿。 四场考试一晃而过,第二天下午出考场时,喻凛甚至没有半分记忆。他跟在一群女生的身后往门外走,听她们聊起上午的英语听力,又说起下午的物理大题很有难度,讲到化学的哪道选择似乎有两个答案,心想自己好像和她们做的不是同一份卷子。 谢知让在另一个考点,发了消息来告诉他自己考得应该还不错,所有题目做下来都很顺畅,应该可以考上林鹤之前和他约定的a大医学系,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自己很感谢他们兄弟的帮助,如果不是他们两个,自己现在可能都不知道在哪个餐馆里刷盘子。 第31章 喻凛一目十行地看完,随口问了一句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谢知让很快回复了过来,是一条语音:“今晚想陪奶奶,过几天吧,我请你吃可以吗?” 喻凛一口应下。 他站在校门口四下一望,一眼就看到了路边树荫下站着的林鹤。 夏日的落日来得晚,五点多还是大太阳,金色的日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林鹤那张清俊的脸上,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道阴影,桃花眼都染成了琥珀的颜色,帅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喻凛大喊了一声“哥”,飞速穿过拥挤的人群,像一支利箭似的撞进林鹤的怀里。 可还没抱上,他就发现林鹤今天的体温烫得有些惊人。 喻凛好奇地抬头张望着刺眼的蓝天,不知道是不是夏日天气炎热的缘故。再看林鹤的表情,原本冷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末裂痕,眉心蹙着,眼底也带着些不耐的烦闷。 但喻凛没有太过在意,把书包往林鹤身上一甩,就拖着他往外走,还一边问道:“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林鹤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喻凛又重复了一遍,他才后知后觉地说:“海鲜,我定了餐厅。” “……唔。”喻凛沉默了一会。 林鹤侧目觑了一眼,猜到了他在担心什么,说:“自助的,你敞开吃,一条澳龙有你手臂那么大。” 于是喻凛兴奋地蹭了上来,肩膀撞着他的小臂:“哥,我要是个omega一定马上就要被以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抓走了。” 林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喻凛继续说:“因为我肯定一看到你就心动得方圆十里都在地震。” 林鹤无奈抚眼:“你这都是哪里学来的……” 喻凛眨了眨眼:“他们给谢知让写的情书?你怎么这么快就猜到了。” 林鹤:“……”这难道很难猜吗。 …… 林鹤订的那家餐厅开在江边的商务楼顶,站在窗外就能俯瞰a市的大半夜景。优雅的古典乐在耳畔悠悠回响,昏暗的棕色灯光复古又暧昧。 只是喻凛的吃相着实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他面前堆了五六条澳龙,五六条帝王蟹,一大盘皮皮虾和象拔蚌,层层叠叠的,林鹤险些要看不见他的人在哪。 喻凛庖丁解牛似地把蟹腿剪开,蟹刮一撩一撬一挑,饱满肥嫩的蟹肉便被他从壳里取出,风卷残云地吸进了肚子里。他剥蟹时的表情很是认真,就好像在做什么标本之类的艺术工作,但吃蟹时又像只仓鼠,反差极大。 林鹤不爱吃带壳的东西,随便拿了点其他的熟食,就在对面看着喻凛大快朵颐。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餐厅里不太透风,空气里又闷又燥,没做多久他就逐渐觉得心烦意乱起来,心头像是有野火作烧。 嘴里也渴,林鹤喝了好几杯冰饮野没能压下那点口干舌燥,他搓着手上的手环,盯着喻凛灵活动作地手腕想要转移视线,却没想到反而愈发的难挨起来。 到这个份上,林鹤哪里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 “我有事先回去,你等会回爸妈那里,或者去找谢知让。”林鹤冷静地说完,就起身往餐厅外走。 喻凛被这突然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没明白怎么吃得好好的他哥就有事先走了,连剥好的小青龙都不吃了,直接就追了上去:“哥,怎么了,为什么要回爸妈那里?” 凑近了才发现,林鹤身上的热意烫得惊人,似乎要穿过空气将他也一起包裹起来。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继续吃吧,别浪费。”林鹤走进电梯,迅速按下按键就要关门,却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喻凛突然发作挤了进来。 “你……”不知道是因为密闭的空间还是旁的,林鹤一阵眩晕,视线模糊出了残影,他扶着电梯壁站稳,却对上了喻凛执拗看来的眼。 “你不舒服吗?”喻凛抬起手,在林鹤的额间一探,被他炙热的温度吓了一跳,“……哥,你生病了?” 林鹤没有说话,定定地望着屏幕上浮动的数字,期待电梯快点到达底层。 车上应该还有剩余的抑制剂,能解一时之急。 电梯门打开,林鹤抬腿就往外走,喻凛不明所以地拽住他的手,往回用力一扯,本想把人拉回来,却没想到林鹤像是没站稳似的,直接向他倒了下来。 腺体灼烧般的难受,额头渗出热汗,眼前被热意蒸腾得一片模糊。林鹤抵在喻凛的肩上缓了几口气,肩膀随着粗重的呼吸耸动,后背弓起,从喻凛的视角可以看到肌肉漂亮流畅的走向,像一只猎豹。 “哥?”喻凛试探地喊了一声,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第18章 林鹤浑身燥热地躺在床上,手臂上隐隐还残留着喻凛的温度,被指腹触过的地方宛若野火灼烧,大张旗鼓地昭示着它们主人留下的印记。 易感期的alpha经不住考验,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敢和喻凛说。 可喻凛这样的性格,一旦固执起来全凭自己想法行事,无论谁劝都听不进去。哪怕林鹤已经用了最大的努力才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他仍旧一根筋地站在房门外想要问个明白。 雪松味的信息素弥漫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冷冽的气息却压不下炽热的温度,酸麻的感觉一路从尾椎骨攀上,林鹤颤抖着手,咬紧后槽牙给自己注射了一针抑制剂。 第32章 可平时立刻见效的“解药”,此刻却如同罢工了一般,难以缓解在四肢百骸烘烤着的热意。 喻凛还在外面孜孜不倦地敲着门,心跳都被催促着开始作乱起来,砰砰狂跳。 “哥?林鹤!”喻凛在门外喊道,“到底怎么了?” 他气得居然直接喊了林鹤的名字。 “别进来……”林鹤的嗓子又干又哑,但却意外透着一种莫名色气的性感。 只可惜被房门阻挡的喻凛只能听见模糊的声响,还当是林鹤不愿理会,敲门的手下得更重了一些。 忽的,他似是不耐烦地往后退了两步,琢磨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后,最终还是抬起了腿。 “林鹤,最后一遍了,你不开门我就自己想办法进去。”喻凛甚至还“贴心”地为林鹤下了最后的通牒。 他不知道为什么饭才吃到一半林鹤就要离开,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自己赶回家或是赶到谢知让那。 他只知道这一路上林鹤拒绝了他的搀扶,也拒绝回答他问出的每一句话。心中生出的陌生情感他摸不透,像是针密密匝匝地扎下,难受得很,他烦乱又迫切地想要见到林鹤让他给个说法。 喻凛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微微前倾的上半身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作的那一刻,007突然开了口:【林鹤他应该是到了易感期,你要不还是让他一个人静静?】 喻凛动作一顿,疑惑道:【易感期?】 007给他科普:【alpha的易感期类似omega的发|情期,易感期的alpha通常会很躁动,格外渴求omega的抚慰,攻击性也比平时高,严重的还可能失去理智——林鹤他大概是怕伤了你,所以才把自己关起来。】 喻凛靠上墙壁,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似乎也想到了刚才触碰到林鹤时他皮肤上烫人的温度。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007沉默了,似乎是犯了难。 【可能……是因为难以启齿?你也知道alpha多少都要点面子,大概不希望自己这副脆弱的模样被别人看到。】 喻凛没有说话,不知道有没有相信007的这套说辞。 007劝道:【易感期的时间因人而异,但大多都要持续三天到一个星期,你要不这几天还是回林昼父母那住吧。】 【为什么?反正我也是beta,闻不到他的信息素,也不会受到影响不是吗。】喻凛这么说着,但还是走下楼坐到了沙发上。 007感觉他的语气不太友善,但也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他一个二十四五的年轻气盛的alpha,你不会想让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硬扛过去吧?】 【什么?】喻凛愣了一下,花了小半分钟才明白007的意思。 他想到了林鹤梦里的那位自己素未谋面的“嫂子”,想起了林鹤提起他时截然不同的温柔语气,心里浮现出一丝不是滋味的酸胀。 【他需要omega?】喻凛一边问着,一边摸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alpha的易感期会怎么样”。 007悻悻地说道:【……额,按理来说是这样……】 与此同时,搜索结果也跳转出来。 大部分alpha在易感期是除了躁动不安和长时间发热以外,对omega尤其是伴侣omega的渴求会极速上升,如果伴侣能够释放信息素予以安抚,或是来上一段酣畅淋漓的情事—— 【所以,他让我走,是为了腾地给别人吗?】喻凛呢喃道。 007没有回答。 喻凛抬眼看向楼上禁闭的房门,眼前浮现出先前夜色之下林鹤潮红的脸。 世间大概没有什么比清冷的月亮染上瑰丽色彩更漂亮的场景。隐忍和欲望潜藏在温润的桃花眼里,红晕随着不易察觉的脆弱在眼角漫开,凉薄的唇克制又颤抖地紧抿。 喻凛想,我不会走的,我才不是什么会给人腾地的好人。 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死死盯着林鹤的房门。 【如果他忍不住了,我会打晕他的。】喻凛冷漠地说道。 …… 喻凛忘记了时间过去了多久,听到开门的响动时,他好似闻见了一股奇异的味道。 前调是清冷凛冽的北风,卷着干净清透的雪掠过在苍茫葱郁的山林。后调是纯粹温柔的檀香木,孤傲中又带着一丝回甘。 喻凛动了动鼻子,想要查探出这股香味是从哪里飘来,却在模糊困顿的视线里,看见了一个身影从林鹤的房里走出。 敏锐的神经被牵动,喻凛一下子清醒过来,动作迅速地拦在了楼梯口。 林鹤半身沐浴阴影,从喻凛的视角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对方身上的冷意遮盖不住地往外冒着,湿透了的头发还在向下淌着水。 “你要去找人?” 少年清澈的嗓音好像穿透了阻隔多年的光阴,与梦境重合。林鹤身形一晃,好不容易压下的热意好像卷土重来重新作乱。 “不是让你回家吗?” 声音一出来,不仅林鹤错愕,连喻凛都有些惊讶。不同往日的清越,克制与烦躁交织,沙哑中带着磁性,性感得过分。 “你的易感期结束了吗?”喻凛定定地看着他,“还是现在要去找别人帮忙?” 林鹤搭在扶手上的指节泛了白,紧紧绷起的肌肉战栗颤抖,但在阴影的遮挡下,喻凛没有注意到。 他缓缓地踏上台阶,觉得空气里那股清冽沉稳的味道好像又浓重了一些。 第33章 “我也可以帮你的,哥。” 林鹤一僵,眼睁睁看着喻凛走到他的面前,控制着想要后退的脚步,冷冷地问道:“你能怎么帮我?” 喻凛歪头一笑,手指从林鹤肩上擦过,声音又轻又柔:“我可以……” 林鹤思绪混乱,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烧出了幻影,不然为什么平白觉得他的声音都旖旎。 却听见喻凛说完了剩下的半句话:“……把你打晕。我下手很快,不会痛的,哥。” 身上的热度都如潮水一般瞬间退下。 “……不用了,我打了抑制剂。”林鹤避开他的手,转身上楼, “哦。” 喻凛见他回到自己的房内,木质的门“啪”地一声,冷漠地合上,甚至没留下半分背影。 …… 但在第二天,林母就亲自上门把喻凛抓回了家,理由是林鹤过几天要去隔壁市出差,担心喻凛一个人在这没人照顾。 其实就算没有这个理由,高考后的林昼也该回到林家的宅邸。编造这个理由,无非是担心喻凛的抵触情绪激烈,无法顺利劝服。 但喻凛意料之外地什么也没说,他站在客厅里仰头看了那扇从昨晚后就再未开启的门看了很久,任凭林母带着阿姨去他的房间里收拾东西。 一直到他们离开,林鹤都没出来和他说上一句话。 林母对他很好,阿姨每天变着法地为他研究新菜式,但对于喻凛来说,好像都比不上他们两个人住在公寓时来得畅快。 他的心烦意乱来得奇怪,一想起林鹤突然转变的态度就控制不住地忐忑。 后来喻凛索性跑到谢知让兼职的咖啡店里,在窗边的位置一坐就是一整天。 谢知让趁着店里无人的时候偷闲过来陪过他,安抚似的说:“或许你哥只是有点忙。” 喻凛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被风吹得婆娑的树叶,没有说话。 “但是有时候确实是这样的。” 谢知让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喻凛疑惑地偏过了头。 “什么?” “……可能,因为你是beta,所以之前都没有很深的体会。在一个家庭里,性别不同的两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总要有一个……从无话不谈到相互避嫌的阶段森*晚*整*理。”谢知让说着,剥开棒棒糖外的包装纸,递到了喻凛的嘴边,“alpha易感期时释放的信息攻击性很强,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但也有可能影响到beta的。” 喻凛恍惚想起了林母来接他的那天,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表情,和出门后特意往他身上喷洒的不知名喷雾。 “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别想那么多。” 谢知让又把手里地糖往喻凛那里一送,后者心不在焉地接了过来,余光里却扫到对面街道一闪而过的车影—— 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19章 乌云压城,方才明亮的碧空此刻变作昏沉黑夜,狂风卷着滂沱大雨倾泻而下。 雨点淅沥沥地敲在玻璃窗上,水渍又细又长,朦胧雨雾里,外边的树叶都被洗得鲜亮,快速游离的车灯都像被染了色,潮湿的清香混着泥土的味道穿过门的缝隙。 喻凛坐在窗台,铁制的玩具刀在手指间灵活穿梭,反射出的寒光落在他脸上,晕开一道浓墨重彩的迹。 谢知让今天休息,现在大概在疗养院里陪他奶奶。喻凛出门前忘记了他昨日的提醒,不过就算记得,他大概也还会在这里坐上一下午。 这半月频频造访,谢知让的同事都眼熟了他,虽然谢知让解释过喻凛是心情不好过来坐坐散心,但大多数人都当是他害羞下的借口,喻凛来此地目的还是为了追求他。 误会一起,后台的深情值就控制不住地往上涨,再加上林母也知道他每天出门是为了找谢知让,于是东拼西凑地积累下不少。 喻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他在这里待了十个月,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留恋,只是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要结束,不免还是会有些不舒畅—— 因为林鹤仍旧在冷淡他。 “你好,我看你的冰牛奶喝完了,还想喝点别的什么吗?” 喻凛不爱喝咖啡,嫌苦,每次过来惯例一杯冰牛奶打通关。 他手上动作不停,觑了胳膊撑在窗台上的alpha一眼。这人瞧着也才刚毕业,一脸蓬勃的青春气。 喻凛对他有点印象,因为他是谢知让那些同事里为数不多不相信他在追求谢知让的人,连一分深情值都不愿意贡献给他,实在可恶。 alpha今天下午已经在吧台后看了他许久,喻凛分不清他的目的,但没察觉到恶意,便也没怎么管,没想到他现在倒还主动上来搭话。 “不用。”喻凛冷淡地回应着,视线落在被雨打落的树叶上,他没有带伞,思考等会要怎么回去。 “谢知让今天休息,应该是不会来了。”alpha半倚着椅子,侧身看向喻凛,“雨下得很大,你来的时候没有带伞,等会要一起走吗,我送你回去?” 喻凛疑惑地看着他,一开始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但结合他从来不涨的深情值,长达一个下午的审视和趁谢知让不在时突然搭话的举动,琢磨出了一个结论—— “你想追谢知让?” 这话一出,不仅alpha的脸上露出了尴尬惊诧的表情,连007都纳罕地说道:【你就没想过其他的可能性?】 第34章 【什么?】喻凛不解地问。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些alpha他们也会喜欢beta?】 喻凛恍然大悟。 “我其实……”alpha刚想否认,就听到喻凛说道:“其实你刚才是想和我搭讪?” 发现喻凛明白了自己的意思,alpha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小狗般地点了点头,追问道:“可以认识一下吗?从你第一天进来的时候我就开始注意你了,虽然他们都说你是来追求谢知让的,但我觉得不像,你和谢知让……不太相配。” 喻凛手上的动作停了,偏过头饶有兴致的打量起他的脸,眼底漫开一片狡黠的光。 “你怎么知道我和他不配?”喻凛的声音很柔,带了些轻挑的戏谑意味。 alpha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羞赧地挠了挠头,磕磕绊绊地说:“你看着……很乖,很需要人保护,谢知让也是。” 喻凛突然就没了兴趣,捏着玩具刀片转出了一个花。 alpha见他脸上的温度一下子退下,知道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连忙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门边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响,来人抖落了伞上的雨水,将它搁在门边,裹挟着一身凉意款步走来。 “林昼,回家了。” 喻凛撩起眼皮看向林鹤,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alpha则是惊讶地转过身,视线扫过男人手上的手环,不着痕迹地皱起了眉头,似乎是不太舒服:“先生,公共场合,麻烦……” “抱歉。”林鹤瞥了他一眼,“看到弟弟被alpha搭讪,没太忍住。” alpha:“……” 喻凛转过头,林鹤停在马路边上的车,想起前几日总是隐约瞥见的熟悉影子,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但他确实应该回去了,肚子有点饿,正好林鹤的到来也免了他冒雨回家的念头,只是莫名的还是有些抗拒。 他跳下椅子,却没有和林鹤说一句话,径直就要往门外走。 林鹤怕他淋着,也没耽搁,撑起伞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直到坐进主驾,林鹤扣上安全带,一抬头,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喻凛一双水光荡漾的眼。 “你终于打算理我了吗?”喻凛不咸不淡地说着,但语气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林鹤被他的直白撞乱了心,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觉得我碍事?还是嫌我麻烦?”喻凛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林鹤清冷的脸,但他的语速很平缓,比起质问,倒更像是疑惑,“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我送回家,那现在为什么又要来找我——唔,前几天看到的车也是你的。” 冷不防地被他戳中了真相,林鹤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僵硬起来。 “好累啊,哥。”喻凛撤回了视线,指腹摩挲着玩具刀的钝刃,“人的想法怎么会这么难懂。” 林鹤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用了力,他深深地呼吸了两下,缓缓转过头注视着喻凛的侧脸。车外的雨还在下着,打在车窗上的雨声噼里啪啦,宛若他此时混乱的思绪。 一道车灯晃过,落进的光扫过他闪烁的眼,林鹤嗫喏了一会,上下唇轻轻一碰,说了一句:“不是。” “什么?” “没觉得你碍事,也没觉得你麻烦。”林鹤的嗓子有些干,他几次想要阻止这段对话,但看到喻凛的眼睛时,又强迫自己不得不说下去,“送你回去是因为易感期,怕控制不住伤到你。” “为什么你会觉得能伤到我?”喻凛蹙着眉,疑惑地问,“就算是清醒状态下,你明明也打不过我。” “……”林鹤险些要被他这副不解风情的模样气笑了。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揉了揉鼻梁,“易感期时,alpha的信息素会很霸道,就算是beta也很难说不会受到影响。更何况我们本来就不是亲兄弟,你对我的信息素没有免疫。” 喻凛眨了眨眼,没懂。 “……算了。”林鹤无奈地说,“是我错了,下次不会了,原谅我,可以吗?” 喻凛沉默了一会,就在林鹤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突然点了点头。 “哥,我不喜欢你不理我,我会难过。” 林鹤一愣,半晌之后,才回了一声“好”。 …… 那天之后,喻凛和林鹤又恢复到之前的相处状态。但为了多蹭一点深情值,他还是每天都会跑到谢知让兼职的咖啡厅坐上一天,然后等着林鹤下班来接他。 谢知让的那位同事第二天还想过来搭讪,但走到一半,不知道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止住了脚步,表情复杂地看了喻凛一眼,悻悻地回了吧台。 喻凛心里奇怪,但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谢知让那几天也总在他面前欲言又止的,交谈时也比从前做得远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林鹤大哥的易感期还没过去吗?”谢知让试探地问过他。 喻凛回答:“我也不太清楚。” “之前好像听说过,alpha易感期的时候会有一些标记领地的行为,和omega的筑巢很像。”谢知让瞟着喻凛玩刀的手,“不过你是beta,应该闻不到。” 喻凛漫不经心地“唔”了一声,满脑子都是今晚的海鲜大餐补偿。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喻凛和谢知让一起在咖啡厅里查了成绩。 第35章 网站的进度条打转了好几次,终于在第六次登入时成功刷新。 谢知让考了853,比往年a大医学系的投档线还要高出三十分,这个成绩就算冲刺一下外省的强校都绰绰有余,只是他奶奶在这里,谢知让不想离开,也不能离开。 而喻凛,他的分数构成依旧奇葩得过分。物理数学将近满分,英语在谢知让每日的“魔音贯耳”下也还算差强人意,唯独语文扯断了所有科目的后腿。 “595,去年a大国际合作项目也差不多这个分。”喻凛平淡地说道。 谢知让有些震惊,劝解道:“你这个成绩,报其他的学校应该也够的,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但你在哪,我就会在哪。”喻凛定定地看着他,牵扯了嘴角露出一个笑来。 话音刚落,后台的深情值又咔咔往上涨了三十点,来自谢知让那些偷听的同事们。 喻凛很满意,继续说:“我不想和你分开。” 但谢知让却没有说话。 他其实一直都没察觉到喻凛的“喜欢”,他也猜不透为什么喻凛总是要装出这副情根深种的模样。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谢谢你。”谢知让上前一步,给了喻凛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拥抱。 却不想抬眼就撞见了站在门外的林鹤。 第20章 喻凛感觉林鹤最近又有些不对劲了。 倒也不是像之前那样冷待自己,反而还更亲近了几分。但这亲近也不能算是真的亲近,无非是在他下楼准备出门时问上一句“是不是又要找谢知让”,然后随手帮他顺了下头发。 虽然喻凛觉得自己的头发没什么好顺的,但这好像快成了林鹤的习惯。 【我哥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比如特别喜欢一些毛绒绒的生物之类的,但苦于家里不让养,所以薅我了?】 早就看透一切的007沉默不语,只是暗示道:【你没有发现最近谢知让都不敢和你走太近了,他那些同事的深情值也不增加了吗?】 【是吗?】喻凛短暂地回想了一下,好像并没有察觉到谢知让和以往有什么不同,不过深情值最近确实没有太多变化,大概是他在谢知让的同事那里已经薅到了上限。 七月下旬,喻凛收到a大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林母让阿姨做了一桌子的菜,还特意让喻凛邀请谢知让一起来家里吃饭。 她零零散散地从喻凛和林鹤的嘴里听过谢知让的名字,知道他是喻凛喜欢的omega,喻凛能有今天地成绩很大程度依靠谢知让的帮助,再加上谢知让的家庭情况,除了感激之外,心里不由地对这孩子起了几分怜爱。 不过喻凛跟着林鹤一起去咖啡厅接谢知让的时候,还发生了一段插曲。 车还没停稳,喻凛看到了许泽安捧着美式从咖啡厅里出来,关门的时候依依不舍,回头张望,似乎在和里面的人说些什么。 转身看到了他们,许泽安表情一僵,扫了喻凛一眼后便装作没看见地走了,浑身的bking气质。 过了一会,谢知让才姗姗来迟,一脸歉意地上了后座,解释道:“刚才和同事交接工作浪费了一点时间,不好意思。” 林鹤:“没事,我们也刚到。” “我刚才看到了许泽安,他来干什么?”喻凛警惕地问。 谢知让一愣,似乎没想到许泽安会被喻凛他们撞上,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说:“他路过进来买了杯咖啡,然后问了我的择校情况,就走了。” “……唔,你和他说了?” 谢知让欲言又止,倒也不是他想说,主要许泽安是带着问题来的,他早就知道了自己报的是a大的临床医学,那些问题如果不是没话找话,只能是来找他确认消息的真实性。 但谢知让还是应了一声“嗯”。 喻凛没有说话。 【这个剧本的发展真是出人意料。】喻凛感叹道,【总有种许泽安要和我做同学的预感。】 007冷漠回答:【你猜这是谁的功劳?】 “借许泽安的钱,我已经攒的差不多了,还上以后就不会再和他有什么来往。”谢知让还当喻凛是在为他和许泽安的接触感到不悦,开口解释道。 却不想喻凛说:“也不差这几天,你别太为难自己。” 按照喻凛的猜想,谢知让发情期的剧情势必逃不过,至于是何时来、如何来这都不得而知,唯一能确定的是许泽安在这中间会占据不小的剧情分量,也不在乎这十天半个月了。 “我上次和你说的,你的发|情期……” “啊?”谢知让尴尬地看了眼正在开车的林鹤,原本改好的磕磕绊绊的毛病又出现了,“那个事,我……我去问过了。医生说,信息素水平很正常,短时间,应该不会出现,我还准备了很多那个,抑制剂。” “哦……”喻凛刚应了一声,就见前方信号灯跳闪,林鹤略微粗暴地停下了车。惯性驱使他向前一晃,然后被安全带勒回了原处,肩膀都带了点刺痛。 他疑惑又抱怨地看向林鹤,正好对上了同样朝他看来的那双冷冽的桃花眼。不知道是不是车内昏暗,喻凛竟觉得他哥的眼睛漆黑的像是月下深潭,危险中又带了些摄人心魄的味道。 他试探地问:“怎么了?” 林鹤压了压嘴角:“你们俩平时凑在一块,就聊这个?” 喻凛还没品出他语气里的不正常,谢知让就已率先一步觉察,赶忙说道:“是那个,前几天店里有个顾客意外发情,其他人受了影响,林昼才特意关心了我一句。” 第36章 林鹤闻言,觑了一脸茫然的喻凛一眼,大概是没将“关心”二字和他这张脸对上。 “是吗?” 反应过来的喻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说道:“哥,你易感期的时候我也很关心你啊,是你自己不理我的。” 林鹤动作一顿,嘴角好像压得更紧了一些。 …… 谢知让很久都没吃过这么热闹的晚餐。林母瞧着像是富贵人家出生的娇贵小姐,性子却格外爽朗率真,热情得让谢知让有点招架不过来。 他虽然在喻凛的铁腕教育下摆脱了曾经畏畏缩缩的处事状态,但在陌生长辈面前不免还是有些拘谨,林母问什么他都只会“嗯嗯”、“没有没有”、“谢谢您的夸奖”,本来还想像喻凛发射几道求救的视线,却发现对方从头到尾都在埋头干饭,比他还要恐惧和林母的社交。 “听小鹤说他资助了你以后的学业,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和我们说。”林母温柔地说道,“小昼以后在学校还要麻烦你照顾了。” 谢知让乖巧点头:“其实……都是林昼照顾我比较多。” 林母轻笑,目光落在喻凛啃了那满嘴卤汁的脸上:“他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还照顾别人呢?” 林父又开了一瓶珍藏的好酒,谢知让不甚酒力,而且等会还要去疗养院陪奶奶,于是委婉地拒绝了。 林父没有多说什么,让他想喝什么自己去冰箱里拿,转头就往喻凛和林鹤的杯子里斟满了酒。 喻凛刚要去碰杯子,桌下的腿便被林鹤一撞。他好奇地抬头,对上林鹤警告的目光。 “哥,我就喝一口。” 林鹤才不会相信他的承诺,无声说道:“不行。” 喻凛扫过在场的林父林母,料定了林鹤不能把他如何。 于是在林鹤威慑的视线下猛干三大杯,五分钟后成功倒地醉得不省人事,最后还是被送完谢知让回来的林鹤抱去的房间。 微醺的林母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注视着大儿子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 “在想什么?”林父问道。 林母迟疑地说:“在想小鹤当初为什么选择出国,现在又为什么想开了想要进公司帮忙?” 林父沉言道:“也许当初是怕我们疑心他想要和小昼争权,刻意回避吧。” 林母悠悠地看着丈夫,疑惑道:“难道我们那样刻薄卑劣的坏人吗?而且他们兄弟俩的感情一直很……” 林母话头一止,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想不起来林鹤和林昼从前的相处方式是个什么模样了。 …… 林鹤刚把喻凛放到床上,他就如入水的鱼一般,刺溜刺溜地滚走了。 卧室的空调启动,叶片嘎吱嘎吱地响,喻凛埋头在被子里挖了个洞,半个身子都挤了进去,留下一条光裸的小腿和半截的腰暴露在空气里。 林鹤哑然失笑,扯着被子里想把人拖过来,但喻凛脚上一挣,小腿直踹上他的肩,他下意识地一挡,冰凉的手指险些被炙热的皮肤烫了个彻底。 于是直接把被子一卷,彻底把喻凛直条条地包裹在了里面,打包成了一条寿司。 “哥?”察觉到不对的喻凛找回了几分神智,无辜地喊道,“我怎么动不了了?” “你说呢?刚才是不是让你不要喝酒。” 喻凛缩着身子在床上蛄蛹了两下,挪到林鹤的手边,肩膀隔着几层被褥讨好地蹭了蹭:“我错了我错了哥,放过我吧。” 林鹤闻言一怔,似乎是回想起记忆中的一段画面,神情都浮现出了几丝怀念。 再开口时,语气都轻缓了许多:“我问你几个问题,回答了就给你解开。” 喻凛红着脸,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和谢知让一起考上a大,你很开心吗?” 喻凛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说:“应该……要开心的吧。” 林鹤不知道这算是什么答案,但也放过了他。 “你很喜欢和他在一起是吗?” 喻凛在被子里挣动了两下,身体被酒气蒸腾得发烫,脑袋都烧得浑浑噩噩的。他的眼里浸了层水雾,看什么都模糊,余光里林鹤那只好看的手都镀上了薄纱似的暖光,如同精致的白釉。 而那只手正压在被子的一角,难怪他怎么也无法挣开。 喻凛只好又点了点头。 【深情值+10,贡献人:林鹤。】 【深情值+10,贡献人:林鹤。】 【深情值+20,贡献人:林鹤。】 007看着不断上涨的数值,又瞧着坐在喻凛身边地林鹤,暴动的电子乱流在喻凛脑子里吱呀地窜,沉默声震耳欲聋。 “六年前,枯川渡口……” 林鹤手上一沉,耳边传来喻凛舒缓的呼吸声。 “我看你是没事找事。”林鹤冷声地说道。 第21章 a大今年的开学季都比往年热闹了几分。 前有谢知让853分录取临床医学被戏称为史上最大怨种,后有a市阔少超跑开进生活园区,亮瞎一众人眼。 巧的是那位开超跑报到的就是许泽安。 喻凛到学校的时候宿舍楼下已经人满为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几圈,除却刚到校还没来得及收拾行李上楼的新生之外,还有一部分是来围观那辆骚紫色的超跑。 喻凛趴在车窗上向外张望,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一语成谶。 第37章 “四个9连号,我记得全a市好像只有那么一辆吧,不会是我想的那位……” “应该就是许家老三的车,前几天我在中心大厦楼下刚看到过这辆车,想不到有一天也能和少爷做同学。” “那他人呢?怎么只有车在这里,等了好久也没看到个人影。我室友和他说同个高中出来的,说以前在校队见过一面,这人脾气臭得要死,但长得是真的好。” “估计在omega宿舍楼吧——这车好像一大早就停这了,听人说看见他去omega那边帮忙搬宿舍了。” “他有对象了?不会是家族联姻吧,豪门小说竟在我身边!” “才不是,他那个对象是个很普通的omega,丢在人堆里都看不见的那种,高中的时候我室友听过好几次他们的爱恨情仇,还专门和同学去看了一眼,就也不知道人怎么把许泽安迷得五迷三道的,不过后来听说那个omega挺厉害的。” 围观的学生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细细碎碎的声响闯入喻凛的耳中,他敏锐地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那辆车是许泽安的?】 007:【对。】 喻凛嫌弃地打量着被团团围住的亮紫色超跑,阳光照射下险些被这高饱和的色调晃瞎了眼。他开门下车扫视过林鹤这辆低调奢华的玛瑙黑迈巴赫,狠狠地唾弃了番许泽安花里胡哨的审美。 “去哪?”林鹤问道。 “去凑个热闹,马上就回来,哥。”喻凛挤进人群,随便抓了个幸运儿问出了omega宿舍楼的位置,抬手给林鹤做了一个对方看不懂的手势,马不停蹄地丢下他哥跑了。 林鹤看着后座他大包小包的零食,又望向喻凛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007问道。 喻凛满不在乎地说:【凑热闹呗,谢知让都拒绝他那么多次了,怎么还不死心。】 【也许谢知让离开后他意识到对方的重要了呢,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了,所以决定浪子回头,要不你还是给他一个机会,毕竟主角攻受历来都是要在一起的。】 喻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你指的是三个情人轮流侍寝的浪子回头吗?】 【……什么侍寝?你在乱说什么,那个就是商业会谈上的逢场作戏,都让你不要乱看宫斗剧了!】 喻凛琢磨了几遍“逢场作戏”,不咸不淡地说:【失去了才后悔的戏码对人是没有用的。】 …… 谢知让在家忙碌了一早上。毕竟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去,无用的水电煤气需要检查,闲置的家具需要防尘,他再三确认了好几遍,等到出门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 他的行李也不多,一个箱子就能装下,无非是些平时穿的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炎热,还是公交车一路晃荡通气不畅,谢知让的脑袋晕眩,斜穿过树梢缝隙的阳光在他的眼前宛若一道柔纱,模糊了所有事物,过路的人都带着残影。 热意蒸腾着,平日里明明鲜少流汗,此时却额前湿润。 他强忍着一路拖着行李走到宿舍楼下,本想着很快就能上楼休息一会,一抹眼,却意外看见了坐在树荫下的熟人。 许泽安穿着白色衬衫和阔腿牛仔,似乎是怕被晒着脑袋上还戴了顶渔夫帽,百无聊赖地瘫在椅子上,展开的双臂几乎横跨椅背,漂亮有力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纷纷猜测他是在等哪个omega。 谢知让抿了抿干燥的唇,想要装作没看见他径直离开,却不想还没来得及挪动行李箱,那边的许泽安就发现了他。 “谢知让!”许泽安从椅子上站起,小跑过来,二话不说地就要去拿他的箱子,还一边抱怨道,“你怎么来得这么迟,我等你好久了,再不来我都要被晒脱了皮。” 谢知让却冷淡地把箱子往后一横,避开了他的手:“上次没说你也在a大。” 许泽安眸光一闪:“那还不是想给你个惊喜。” 谢知让没觉得是惊喜,拉着箱子就打算走,不料许泽安竟抬手把他拦了下来。 “你可以听我把话说完吗?”许泽安生硬地咳了两声,像是想把自己的声音压得稍微轻柔一些,不那么咄咄逼人,“我费了好大功夫才考进来,我爸前几个月都觉得我被鬼上身。” 寒假之后,许泽安想了很久。谢知让没什么好的,不算出众的外貌,不够讨喜的性格,比他好的omega一抓一大把,想要许泽安喜欢的更是多如牛毛。可他就是不甘心。 他的朋友们不是没有给他介绍过,乖巧的、漂亮的、清纯的,什么样的都有,但无论他面前出现的是怎样的一张脸,心总是会飞到九霄云外。 因为那些人都不是谢知让。 从前的谢知让很普通,厚重的刘海遮盖了大半的眼,阴郁又胆小。但他像兔子,被逼急了总是红着眼看人,可怜极了,谢知让的皮肤也白,嫩得像块豆腐,随便一碰就红一大片,让人恶劣地想要再欺负狠一点。 后来的谢知让变成了刺猬,他不再怯懦,冷淡又锋利,唯有在面对林昼时会露出一些柔软。他在高台上闪闪发光,比星子还要吸引人的注意。但星星已经不属于他了。 许泽安想,谢知让想要的不就是正常的生活吗,林昼可以做到的事情,他许泽安也能做到。 “重新给我一个机会吧,谢知让。无论你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可以陪你一起。”许泽安说。 第38章 谢知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觉得脑袋昏昏涨涨,阳光在眼前绽开一朵朵白色的花,像是中暑的征兆。 明明昨天还在跟喻凛炫耀自己最近体质好了很多,还贪凉洗了个冷水澡。 可许泽安见他没有动作,还当是因为被他说动,于是自顾自地往下说着:“人都会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是我那会不懂事,你要有什么意见我以后改就是了,嗯?” 说着,他又要去拉谢知让的行李箱。 “外边太阳太大了,再这样下去人都要晒化了,我先帮你把东西拿上去,我们找个凉快的地方再聊。” 然而就在许泽安握上行李拉杆,即将把它从谢知让手下接过时,后者突然伸手一拽,二十多寸的行李箱凌空划过一天弧线,直接把许泽安甩出了三米远。 摔在椅子上的时候,许泽安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谢知让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只来得及骂上一句:“我草!” 谢知让从昏涨的大脑里找回了一点神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抱歉,我今天状态不太好,刚才有点激动,不是故意的。”他看着吃痛揉腰的许泽安,本想上去搀扶,手刚抬起了一点,又犹豫地放下。 “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但我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赚够钱还债,和奶奶一起好好生活,没想过和谁在一起。” “而且,许泽安,我不相信你。或许你已经忘记了,但我还记得去年冬天你突然说自己想吃水煮鱼,我跑了好几个超市才找到新鲜的黑鱼,着急忙慌地做完跑了半个城赶着时间送到你给的俱乐部地址,却因为没有通行权被保安拦在门外,在冬日的寒风里等了你一个小时。最后还是你的朋友来见的我,说你已经去了下一场派对,”谢知让捂着发烫的额头,不知道怎么地就想起了那么久远的一段往事,自己都跟着轻轻笑了一下。 “许泽安,算了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谢知让说着,拖着行李箱就进了宿舍楼下,然后在许泽安地注视之下单手拎起,毫不费力地提上了楼。 【突然就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在不远处偷看了全程的喻凛勾着嘴角,满意地说道。 007:【……】 喻凛拍了拍掉落在身上的桂花和枝叶,正准备转身回去找林鹤。 不想身后兀然地贴上一道温热胸膛,微凉的脸颊从他的耳廓擦过,下巴虚虚贴在他的肩膀上。 清冷的嗓音幽幽地在耳旁响起:“你这么着急跑来,就是担心谢知让又要被许泽安缠上?” “林昼,你就那么喜欢他?” 纯粹的木质雪松扑入鼻尖,宛若凛冽北风一般瞬间将喻凛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怔愕地偏过头,只看见了林鹤漆黑如深渊的眼眸。 他哥这又是怎么了? 第22章 后颈被微凉的指尖擦过,如同羽毛一般,喻凛下意识战栗了一下,残留的体温还带着痒意。 “我看他也不是对你没有感觉。” 林鹤的声音低哑,说话时吐出的气息擦过喻凛的耳垂,宛若情人呢喃,却因他紧咬的后槽牙又带了点别样的意味。 这是喻凛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认真思考“喜欢”这件事。 不知道是因为他失去了先前的所有记忆,还是因为他本身就不理解这样的情感,喻凛其实很难明白“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最开始,007说许泽安的欺压占有、幡然悔悟算喜欢,谢知让的逃避顺从、无奈接受也算喜欢,林昼的默默付出、拱手让人还算喜欢。 但喻凛不理解这样不畅快的“喜欢”。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一台无情无欲的机器,天生就难以理解那些太过复杂的情感,飘飘然地被阻隔在了人群之外,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的喜怒哀乐,内心却没有半分触动。 但又在某一刻,他又不只是一台机器,因为冷酷无情的机器不会有自己的想法,而喻凛还是有的。他的一半心仿佛向往着无拘无束的天地,所以说话行事从心所欲,本能地生出了一副乖张自由的“自我意识”,带着他反抗所有会让他不痛快的事。 可什么又是真正的“喜欢”呢,喻凛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比起和谢知让在一起,他更喜欢粘着林鹤,他的便宜大哥身上有一种熟悉又奇妙的感觉,大概就像厄难旅途中的一块温柔乡,总是字下意识地想要栖息片刻。 不过这样的温柔乡,应该很快就不会见到了。 喻凛凝望着林鹤高挺的鼻梁,视线缓缓往上,落在他的眼睛。 如果换森*晚*整*理个时间,或者换个人,喻凛或许都不会理会对方。 但莫名地看着林鹤的那双眼,他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真话:“哥,我其实……也不太懂,真要说的话,我只是不想他们在一起。” 树上的蝉鸣不绝于耳,不知道是哪变了调的拉长一声,四面八方的便开始接连应和,聒噪非常。 林鹤轻轻舒了一口气,摸索过自己屈起的指节,指腹轻柔触碰过后颈的腺体,妄图以冰凉的体温安抚下躁动的温度。 “算了,先回去收拾你的东西吧。” 还没往回走两步,喻凛茫然地抬起头看了林鹤一眼,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林鹤之前的举动。疗养院、医药费,还有后续的资助,以及林鹤提起谢知让时的异样反应,和谢知让这一个月的欲言又止。 第39章 喻凛喃喃道:“说起来,哥你也是alpha,你问这些,难道是因为谢知让他……” 语气里还带了点他自己也没察觉的生硬。 “乱想什么。”林鹤抬手揉过他的后脑勺,不悦又无奈地打断了喻凛偏离到九霄云外的脑洞。 傍晚收拾好喻凛的宿舍后,两人在学校附近随意找了家餐馆吃了晚饭。喻凛仿佛忘记了下午发生的事情,直到林鹤去卫生间洗手时,正擦拭着竹筷的他突然手上一个用力,竟将筷子折成了两半。 喻凛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手指摩挲着断口,不小心被崩裂的竹刺给扎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的那股烦躁的火来自何方,也许只是一个无端的猜想,闹得他心烦意乱。 但很快林鹤就回来了,喻凛心虚地把筷子往桌下一藏,假装无事发生,反而兴奋地期待起这家餐馆的招牌烤鱼来。 【你从下午开始好像就心不在焉了。】007也异常地关心道。 【……】喻凛漫不经心地戳烂碗里的鱼肉,余光瞥过林鹤正襟危坐的身躯,闷声说道,【只是在想,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omega对alpha的吸引力应该很强。】 007说:【可以这么讲,alpha和omega天生就对对方有致命的吸引力,没有哪个alpha可以抵抗omega的信息素。毕竟这个设定最开始就是蓝星那群洋妞搞黄色用的。】 喻凛抿了抿唇,吃进嘴里的鱼都味同嚼蜡起来。 晚饭过后,林鹤还想送喻凛回学校,但被他拒绝了。喻凛站在十字路口怔怔地看着绵延至远方的大道,突然意识到他似乎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林鹤了。 这还是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除去林鹤易感期后的的那段时间,他第一次要和对方分开。 心里好像生起了一丝奇怪的酸涩。 “有事给我打电话。”林鹤却像是注意到他的情绪,轻声说道,“周末来接你回家,如果住不习惯,出来住也行。” 反正林家还有钱给他在附近再买一套房子。 喻凛点点头,林鹤沉默地注视了他好一会,才开车走了。 喻凛沿着他们来时的那条路往回走,夏夜的风来得湿闷,还夹杂着海风的腥咸味。 他有意无意地踩着人行道上投落的婆娑树影,任凭风把他的头发向后撩去,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我们还有多久能走?】喻凛幽幽地问道 【目前深情值……等等,谢知让那边好像出事了!】 …… 商场四楼的餐厅里,谢知让心不在焉地听着饭桌上的人七嘴八舌地讲述自己高中的故事。 他的室友来自天南海北,今天粗略接触,感觉都是性格不错的好人。于是在其他人提议今晚出来小聚一顿时,即使地点是远超谢知让消费水平的商场餐厅,他也没有拒绝。 但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撞上许泽安,偏偏两方都有熟人,理所当然地凑了一桌。 谢知让今天着实不怎么在状态,下午喝了一瓶藿香正气水后,中暑的状态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他现在靠着一杯又一杯的冰水勉力支撑着自己的神智,原本就内向的性子此刻更是沉默异常。 一旁的室友察觉到他的沉默,突然问道:“谢知让,你怎么不说话呀,你高中是在哪念的?” “陆川。” “陆川?”室友疑惑地看向对面的许泽安,“我记得许泽安也是陆川的,你俩认识啊?” 许泽安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谢知让的脸上,似乎是在期待他的回答。 谢知让惜字如金地应了个“嗯”。 “陆川好像是很有名的贵族私立吧,想不到你小子还挺低调。”下午见谢知让独自一人提了一个行李箱进来的时候,他还猜测对方的家庭状况是不是不太理想,原来是想多了。 “我是特招进去的,不用学费。”谢知让说完,不知道是不是室内环境闷热,烦人的燥热从心口涌出,顷刻间点燃了四肢百骸,呼吸都不通畅。 “我有点不太舒服,出去透个气。”谢知让说着,扶着椅子就要起身,不想还没站稳,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向前摔去。 “哎,你怎么了!?” 离他最近的室友扶了一把,先前一直在对面一声不吭的许泽安也着急站起,几步奔至他身边。 长手一揽,几乎是直接将谢知让从他室友的手上抢进自己的怀里。 “你生病了?” 谢知让轻微地喘了几口气,细汗从额头上滑落,呼吸都变得沉重且灼热起来。 这不太对劲。 他抬手将自己从许泽安怀里推开,扶着椅子堪堪站稳:“我没事,谢谢。” “那个……是不是……发情期到了。”在场的一个alpha声音干涩地说,“我好像闻到了……他的信息素。” 谢知让脸色一变,所有血色顷刻褪去。 而离他最近的许泽安,也在对方话落的那一刻,闻到了奶油般绵密的香草甜香。一股本能充盈了他的大脑,驱使着他恨不能在顷刻间把谢知让拥入怀中。 他沙哑地说:“谢知让,你好像真的到了发情期……” 还未等他动作,谢知让却率先一步拨开阻拦他的椅子向外奔去。 自喻凛那天提醒之后,他查了资料也做了准备。只是医生说他的信息素水平很稳定,短时间不会有发情的风险,谢知让便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第40章 可为什么这么突然? 抑制剂还放在行李箱里没有整理,他的信息素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充斥了整个餐厅,周围的alpha在甜美的信息素刺激下蠢蠢欲动,恶狼似的、打量猎物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每个商场都会有隔离室,只要能找到它,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谢知让甩开靠近他的一个alpha,热意蒸腾之下他手脚发软,如果不是喻凛那十个月的训练,他现在恐怕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慌乱间不知道是谁抓上他的腺体,谢知让甚至来不及喊疼。 他一方面艰难地想要逃离,头顶上的灯晃得他大脑眩晕,一方面又在本能的驱使下渴望能得到alpha的拥抱和救赎,想要臣服、想要安抚、想要被人标记…… 谢知让浑浑噩噩地想,难道这就是omega的命运吗?任由alpha掌控的命运…… 谢知让用力一掐小臂,利用疼痛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模糊的视线努力辨别着头顶上的指示牌。 骤然,一个力道用力拽着他往前一扯:“谢知让,这边!” 第23章 谢知让靠在隔离室的墙壁上急促的喘息,整个身体都仿佛坠入了火海之中,烧得他浑身绵软,腺体滚烫异常。 甜腻的香草信息素挤满了整个房间,汗水从额间留下坠在微微下垂的眼角,五感逐渐敏锐起来,一点轻微的风都能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白色的t恤被汗淋湿,隐隐勾勒出瘦削的肌肉线条,谢知让难受地扯了扯领口,精致的锁骨暴露在空气里,被热意蒸腾得泛着糜烂的红。 “谢知让,我可以给你一个临时标记。”许泽安抵在隔离室的门口,忍耐着本能的生理冲动,声音干涩地问道,“这里没有自制剂,你自己硬熬撑不了多久……” 谢知让紧咬着下唇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内心却背道而驰地生出强烈的下流渴望。 他想答应许泽安,答应他所有无理的要求,所有偏执粗暴恶劣的占有。不仅是许泽安,任何一个能安抚他体内的alpha都可以。 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像许泽安扑去,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也拉进欲望的囚笼一同沉沦。 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那下一次呢?最开始是无奈的临时标记,那后面又是什么? “不……”谢知让咬破了唇,铁锈味在口腔漫开,“不需要……” 狭小的隔离室完全被谢知让的信息素侵占,omega香甜的信息素无孔不入地钻进许泽安的四肢百骸,诱使他的腺体开始不安的躁动起来。 谢知让不知道隔离室外有没有循着信息素找来的alpha,不敢贸然开门推许泽安出去。 但他们两人此刻挤在这方寸之地,再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想而知。 他甚至也闻到了许泽安泄露出的一丝微末alpha的信息素。 忽然,他想起喻凛曾经教过他使用的蝴蝶刀,真到了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是应该先捅许泽安,还是先捅他自己。 “抱歉。”谢知让撑着墙壁站起,缓缓挪动到许泽安的身边,扑面而来的红酒香撩得他大脑发昏,谢知让用犬齿用力磨过舌头,强迫自己清醒。 “我下手会很重,但不会伤到你,因为是第一次,希望你不要反抗。” 许泽安的眼里坠着两团炙热的火,他还没想通谢知让的突然靠近意味着什么,就瞥见他的手擦过自己的肩膀,像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回应,下一秒,脖颈阵痛,黑暗侵袭了他的所有。 谢知让再也支撑不住地瘫倒在地上,靠在许泽安旁边不断喘息,眼前布满了被烧出来的生理性眼泪,隔离室像一个巨大的火炉,他抬头望着头顶的灯光,眼前浮现出两团火焰似的黑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整个人都快烧成了一瘫沸水,身后的门板骤然被人拍响,他脆弱的神经一跳,瞬间戒备起来。 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无力和敏锐带来的只有未知的恐惧。 “谢知让,是我。我是林昼。” 熟悉的声音让他整个人松懈下来,挣扎摸索着站起,给喻凛开了门,然后任由自己向下倒去。 没有任何理由,他知道只要喻凛来了,自己就不会再有危险。 喻凛接过谢知让下坠的身躯,勾腿把门带上。 谢知让身上的温度烫得他都开始发热,空气间弥漫着的高浓度的信息素连他一个beta都难以忽视,还好外边的几个alpha已经被他清理干净,不然这些信息素在方才泄露一点,都会引得那群野兽发疯。 喻凛快速扫视过谢知让的全身,除了后颈被抓破现在已经凝血的腺体,和最开始被抓住的手腕留下过一道红痕,没有其他的痕迹。 他又瞥过倒在一旁的许泽安,猜到这也是谢知让的手笔。看来他之前教的东西谢知让有在认真学习。 【抑制剂,怎么用?】 赶来的路上遇到一家药店,喻凛顾不上里面五花八门的抑制剂种类,一股脑的把omega相关塞了个遍,如今也没时间看说明,只能求问于007。 路上被迫恶补知识的007说道:【红瓶是注射剂,往腺体里注射,绿罐是喷雾,用于掩盖他身上的味道。其他的还有吸入式和口服,这会的用途应该不大。】 喻凛“嗯”了一声,翻出了袋子里的红管,拆了针头冷静地往谢知让的脖子上扎,若是不看他的动作只审视他冷淡凝重的表情,当真像极悬疑小说里那些恐怖渗人的反社会杀人犯。 第41章 【我果然还是很讨厌这个世界。】 007:【?】他有些担心喻凛会克制不住把谢知让的脖颈扎穿。 【它好像真的很期待把谢知让和许泽安绑定在一起后的情景。如果不是谢知让能够反抗,现在大概已经标记了吧。】 007第一次听到喻凛用这样戏谑又冷漠的语气说话,不敢吱声。 抑制剂打进谢知让的腺体,安抚下身体的躁动,皮肤上灼热的热意开始褪去,喻凛转头看了许泽安一眼,思考要怎么处理他。 喻凛一通乱喷掩盖住谢知让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单手一扯将他背在身上,经过许泽安的身边时正要嫌弃地把他踹开时,就听谢知让喃喃道:“是他带我到隔离室的,他没做什么。” “……能一起带走吗?” 喻凛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抓起许泽安的胳膊,把他拦腰拎起。 他就这样身上背着一个,手上提溜着一个,从安全通道里径直下了楼。 林鹤的车就在离出口最近的地方停着,看着喻凛安然无恙地带着人下来,紧握着方向盘的泛白手指松懈下来,舒了一口气。 喻凛把许泽安丢进后座,甩了甩酸软的胳膊,为了防止他突然诈尸又在他的后颈上补了一道,然后才到另一边把谢知让塞了进去。 “去医院?”林鹤皱了皱眉,似乎是感受到了许泽安身上残留的alpha信息素,本能地有些排斥。 喻凛坐上副驾,脚边冷不防地碰到了一个玻璃瓶。 “行。”他不动声色地低头看了一眼,和之前给谢知让注射的那只红瓶抑制剂很像,但又有些许的不同。不过车内灯光昏暗,他也看不太真切。 他俯身去拿,路边的灯光在玻璃外瓶上反射出一道亮,林鹤余光瞥见,神色一凛,借着红灯停车的功夫把它从喻凛手里抽了出来,扔到车门边上的框里。 “这是什么?”喻凛好奇地问。 “抑制剂。”林鹤沉默了好一会,在红灯跳转的时候还是回答了他,“你上去的时候注射的,毕竟我也是alpha。” 喻凛想到刚才闻到的那点微末的信息素,若是换作林鹤在那,是不是也会控制不住alpha的本能,任由信息素支配他的理智呢? 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他的内心就莫名有些堵得慌。 “做omega真累啊。”喻凛感叹了一句,偏过头抵在车窗上看着街上流转过的霓虹灯光,“不受控制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林鹤一愣,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哥,如果……”喻凛顿了一下,迟疑地说道,“如果有一个omega在你面前发|情,你是不是也违抗不了自己的本能,想要标记他,哪怕你对他并没有感情?” 林鹤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话,诧异了片刻之后,才不咸不淡地说道:“不会。如果我不想标记他,会有很多种方法。我会把自己关在碰不到的地方,或者先打晕他,再打晕我自己。” 这话不知道是触动了喻凛的那跟神经,他突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好似月牙,窗外的灯光落进眼底,犹如天幕上点点的璀璨繁星。 可是连喻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他后知后觉地摸上自己上扬的嘴角,茫然地呢喃道:“奇怪,我又在开心什么呢……” 迈巴赫驶入医院急诊,医护人员把谢知让和许泽安拉去了不同科室进行检查,他站在门口看着大厅内忙碌奔波的人群,一晃神发现林鹤还站在别旁没有动作。 于是奇怪地转身回去。 月色隐匿了林鹤的身形,他站在车旁,几乎要和身后的灌木沦为一体。 喻凛闻不到车内弥漫的、微末的、来自三个人的信息素。信息素喷雾虽然能遮盖掉大半的味道,但不免还是残留了几分,又是在那样密闭的环境里待了近十分钟,即使提前注射过抑制剂,林鹤的本能还是不免有些蠢蠢欲动。 “哥,怎么了?”喻凛踏进灌木笼罩的阴影之下,仰头对上林鹤的表情,忽觉他漆黑的眸子像狼一般。 林鹤偏过头,撩起眼皮注视着喻凛的脸,作乱的腺体突兀地跳动着,宛若催情的符咒。 喻凛的身上沾染了庞杂的信息素,有不知名的alpha的,有谢知让和许泽安的,脱离了车内混乱的环境,那些味道一下子明显了起来,偏偏他自己无知无觉,单纯得如同砧板鱼肉。 “哥?” 在喻凛的一声疑惑中,林鹤忽然上前一步,揽住了他。 “嘘——” 独属于林鹤的冷香扑面而来,喻凛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心跳猛地迅疾了起来,好像随时都准备逃离他的身躯。 手掌遮盖住他后颈的皮肉,但这温热的触感和林鹤的拥抱一样,一触即离。 喻凛只来得及瞥见林鹤手背上模糊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第24章 一直到回到宿舍,喻凛都还隐隐感觉到后颈上残留的热度。 林鹤的手掌很宽,随便就能将他的整片皮肉覆住,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擦过时粗糙的触感格外明显,总是让人下意识地轻颤。 喻凛那时候看不清他的脸,但总觉得他的眼神锐利深沉地像狩猎中的孤狼,而自己则是他盯上的猎物。 可喻凛从来不想做猎物。 大概是睡前想不通的事情多了起来,喻凛难得地做了一个梦。 他其实很少做梦,在这个世界的这么多月里,无非也就想想自己得到了吃不完的冷锅鸭血,或是造了一间巨大的糖果屋,还是头一回在睡梦中见到了真真切切的人。 第42章 梦境里的一切很真实,不像凭空出现的,倒像是他曾经失去的记忆之一。 他穿着深蓝色的作训服,隐匿潜伏在繁密的灌木丛中。呼吸融进周遭的蝉鸣与风声里,浑身肌肉都蓄势待发般紧紧绷起,像是蛰伏的猎豹。 夜色昏暗,蓊郁的树木在微末月光下形状难辨,宛若鬼影。远处篝火攒动,火光倒映在墨似的水面,乍时微风簇浪,粼粼波光散作满天繁星。 篝火旁坐着三个黑影,其中一个正擦拭着手里的枪杆,金属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银白的冷光。 他盯着另外两人从包里翻出三袋单兵口粮,轻轻捻过藏在袖子里仅剩的一片压缩饼干,左手的腕表显示下个空投补给地点在五公里开外的f15区,蝴蝶刀自指尖转过一道银光。 就在他即将动身时,耳边传来了战术靴踩在碎叶上的声音。 来人压得很轻,听得出来是在刻意接近,甚至喻凛捕捉不到他的呼吸。 他僵直着脊背敏锐地分辨来人的方向。 下一秒枪支保险打开,金属元件碰撞的咔嚓声就如同开战的信号,扳机扣下那刻喻凛应声而动。 火光迸裂,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他方才潜伏的地方。 而喻凛来不及回头看上一眼,手中刀刃寒光一现,径直袭向来人的脖颈。 那人抬手格挡,蝴蝶刀刃擦过金属腕表,发出刺耳的声响。 “哪里来的野猫,躲在这里偷腥?”那人的声线偏冷,犹如乱琼碎玉,上扬的尾音又带了点别样的味道。 篝火旁的三人听到动静,纷纷抓起武器急促逼近。 “陆哥!”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我草这里怎么躲着个人,差点我们就要被偷了。” 喻凛和那位“陆哥”靠得极近,加上动作招招大开大合狠辣致命,快得只能看见残影,三人不敢贸然上前相助。 刺出的刀刃遗憾擦过男人的脸,喻凛迅速反手回撤,却不想男人早有准备擒住他的右臂,将他掼入树丛之中。 巨大的力道仿佛要震碎了喻凛的五脏六腑,他粗重地呵呵喘息几口气,滚烫的枪膛抵在他的眉心。 先前说话的那人吊儿郎当地喊道:“这位朋友,你现在有两条路,是交出所有物资安静出局,还是我们送你上路?” 喻凛没有说话。 天上的积云被风吹跑,借着微弱的月光,喻凛看清了禁锢在他身上的男人的脸。 是一个约莫二十左右的青年,身量颀长,面容深邃俊逸,一双漆黑如夜的桃花眼里毫无温度,垂眸时,落在喻凛脸上审视的目光锐利如鹰。 喻凛刚才的一刀划破了他的衣袖,破损处暴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紧实,握枪的手在月光流转下泛出玉质的光。 “哪个组的?”抵在喻凛额上的枪口向下压着,被桎梏住的手腕微微挣动了一下,却被青年压在胸前,抓得更紧了一些。 喻凛忽然垂下了眼,轻轻地抽动了一下。再次撩开眼皮时,眼底漫开了一片晶莹的水光,眼尾都带着可怜巴巴的昳丽红痕。 “我太饿了。”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刻意拖长的尾音宛若撒娇一般绵软,“我和队友走散了,只是想要一口吃的。” 因为方才的激烈打斗,他的头发已经湿透,调皮地贴在脸颊上。白皙的脸上挂着近乎糜烂的红,湿漉漉的眼睛渴求地望着眼前的人,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再开口时,甚至还带上了无所适从的哭腔:“我错了陆哥,放过我好不好?” 青年握枪的手一僵,平静的眼眸中翻过一道暗潮。 骤然,喻凛腰腹用力,双腿正蹬踹向青年,随后反手一撑,竟仅凭着核心力量从地上翻起,长腿一胯绞上青年脖颈。 地位调转,喻凛跨坐在男人身上,擒住男人握枪的手,嘴角勾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笑。他俯下身,几乎是贴着对方的鼻尖说道:“兵不厌诈啦,陆哥。” 一声“哥”被他叫得百转千回,颇有种情人低语的调情味道。 “现在,交出你们的所有食物吧。” 话音刚落,一颗子弹打在三人身前的土地里。 …… 喻凛猛然睁眼,从床上惊醒。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泻进,头顶的空调还在嗡嗡运作,喻凛揉了揉睡得发涨的脑袋,茫然地盯着在阳光的光柱里飞舞的尘埃,才晃过劲来。 【这是我之前的记忆吗?】 007缄默不语。 【我以前是干什么的,特种兵?雇佣兵?嘶……看起来也有点像强盗,怎么打不过还色|诱了。】 007:【……倒也不必妄自菲薄。】 其他室友还没有醒,喻凛翻身下床喝了一口水,反驳道:【没啊,被诱到的笨蛋才应该妄自菲薄吧?】 007:【……是我多话了。】 第一天上午没有排课,喻凛思索了一下,打算去医院看看谢知让。 谢知让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唯一值得关注的无非是后颈上不知道被哪个alpha抓破的腺体。omega的腺体很脆弱,稍有不慎都容易引发感染,导致信息素分泌紊乱。 医院是林氏旗下的医院。谢知让因为发|情期消耗了太多精力陷入昏睡,林鹤昨晚联系了熟识的医生,安排了单人病房让他待在医院看看情况。 至于许泽安,由于喻凛下手不知轻重,在另一个病房躺着了。 喻凛到病房的时候,谢知让已经醒了。他半靠在病床上,覆在被子上的手背上贴了一层胶带,下面的皮肉|漫开一大片乌青。 第43章 谢知让失神地望着窗外的树梢与来往的叽叽喳喳叫着的麻雀,一双眼里空空荡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喻凛搬动椅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肩膀惊吓地一耸,诧异地偏过头来看着已经坐下的喻凛,脸上很快流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你来啦?” 喻凛扫过床头柜上不知道是谁送来的粥,说:“不吃吗?” 谢知让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昨天,谢谢你。” “……唔。” “谢谢你及时赶到,救了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谢知让抬手,虚虚触碰了一下被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脖颈,语气里有些感伤。 喻凛望着他贴着胶布的手背,似乎看见了他泛青的血管。微微张合的嘴唇干涩泛白,皮肤苍白到几近透明,一场发|情期好像吸干了谢知让所有的精气与血色。 喻凛沉默了好一会,才淡淡地开口:“你学得很好。” 这句话不知道是触动了谢知让的哪根神经,他突然俯下身,瘦削的脊背微微抽动了起来。 “好想……做一个beta。” 喻凛定定地看着他,迟钝的思绪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先安抚,还是先追问缘由。 但谢知让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游离于所有东西外的反应,只是继续说着:“我好害怕。那种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只想屈服于欲望的感觉,像奴隶,像野兽……许泽安当时问我,需不需要一个临时标记,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我想答应的,一个人硬熬着好痛苦,我甚至觉得眼前的哪怕是任何一个alpha,只要他能解救我,我都会答应他。” 漫长的昏睡里,谢知让的思绪翻涌,回想起了许多事情。 有初高中时,同龄人无故地推搡与嘲讽,高大的alpha们围在他身前,戏谑地猜测他的信息素是怎样糜乱的味道。他们羞辱着想要比对ao身体的差异,故意扯开他盖着眼的长发,兴奋地看着他被欺负得通红的眼。 也有后来在白潮里,那些自以为是的alpha们下|流|淫|邪的目光,还有送酒时作乱的手,有意无意的暗示,和总是嬉笑帮他挡开的陈哥。 他甚至还梦到了与现在完全不同的未来。在那个未来里,没有喻凛的出现,他在许泽安的掌控和他的那些朋友的作弄里度日如年,然后那些日子又随着奶奶的噩耗戛然而止。 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为了一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无法拒绝脑满肠肥的男人递来的酒,又在狭小华丽的包间里被他的信息素压制得动弹不得,只能在内心嘶吼期待着救世主的降临。 还有……还有许泽安。多少年过去,兜兜转转,不管他怎么努力都逃不出他的掌控,他在一场意外的发|情期中无奈委身,从此后颈落下了再也无法摆脱的印记。 “林昼,我突然很害怕,我的命运注定就是要成为别人的附属品……” 第25章 谢知让在梦中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单是强睁开眼皮的过程就无比艰难,像是被一块黑布死死罩住了眼睛。 嗓子干哑得发疼,发不出正常的声音。标记他的alpha散发的信息素如同致命的春|药,昨夜稍稍流露出微末一点,就能在顷刻间勾起他的情|欲,让他沦为毫无理智的兽。 被反复标记的后颈发了热,胀痛异常,像是被套上了专属于许泽安的项圈。 酸软的身体提不起任何气力,他挣扎地撑了一下,脚尖还没沾地便软倒在地。 模糊的视线里闯进一双长腿,下一秒他被人一把拉起,重新抱回床上,眼前的许泽安面容沉稳深邃,一身西装革履,俨然刚从外边回来。 许泽安在他身边坐下,温热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轻轻一揽就把他禁锢在了怀里,但这样亲密又陌生的举动让谢知让浑身僵硬,紧绷的脊背宛若炸毛的猫一般。 “谢知让,我帮你辞掉这份工作好不好?”明明是爱人温柔的低语,但谢知让却如坠寒冰,“鱼龙混杂的地方不去也罢,免得下次再撞上不长眼的人,我不想像昨天那样担心。” 谢知让如坐针毡地靠在他的怀里,眼神却飘忽地不知看向何处,他抿着唇没有说话,唇角被咬破的地方微微刺痛,他用舌润了又润。 “怎么不说话?不愿意吗?”许泽安亲昵地贴上他的侧脸,宛如少时每一次戏谑般亲吻他的脸颊,烈酒般的信息素无孔不入,“还是不高兴了?” 谢知让眨了眨眼,嘴巴微微张合,只能发出细弱的气声:“没有,都听你的。” 许泽安的眼睛一亮,揽着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架在肩膀上的脑袋像幼犬一般兴奋地在他的颈窝里蹭了又蹭,语调都在上扬:“还以为你又要像上次一样拒绝,我早说了那地方钱又少事又多,浪费这个时间不如多陪陪我,我能给你开双份。” 谢知让盯着他无名指上的素圈,声音又轻又糊:“我的意见……又不重要。” 反正他的每一次反抗最后都是无疾而终,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顺了许泽安的意,免得浪费气力去奢求太多无法转圜的决定。 “什么?”许泽安没有听清。 谢知让摇了摇头。 “你要是真这么喜欢,我在公司楼下给你搞个店铺,你爱怎么玩怎么玩,这样我也能随时见到你。” 许泽安宽大的手暧昧地沿着谢知让的胸向下摸去,钻入温暖的被窝,寻到了谢知让的手指,一寸寸地抵开他的指缝强势插入,心情愉悦地哼了几声不知名的小调,好像抓住了最心爱的玩具。 第44章 他抱着谢知让向床上倒去,翻滚间背上不知道搁到了什么,他松开手反手去探,摸出了谢知让的手机。 谢知让在他这里没有秘密,他百无聊赖地解了锁,微信里第一条就是林昼的消息。 许泽安不受控制地沉下脸,寒声道:“你怎么还和他有联系?” 说着就点开了林昼的对话框,看见了一张从新闻页面上截下的照片。照片里是许泽安和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两人在灯光昏暗的餐厅里依偎贴近,从拍照的视角看去像是在接吻。 谢知让神色恹恹地扫过那张照片,偏过头,又对上许泽安复杂的目光。 “和其他投资人吃了个饭,他们找来的人,就一起坐着没发生什么,都是乱拍的。”许泽安语气不善地解释道。 谢知让扯着嘴角一笑,淡淡地说:“嗯,我没信。” 于是许泽安喜悦地翻身压下,搂着他的腰又亲又捏:“我只爱你一个,其他的龙蛇鬼怪我都看不上眼,你也趁早把林昼那傻逼删了,成天尽会挑拨我们关系。” 谢知让茫森*晚*整*理然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不知道应了什么,许泽安还在亲昵地诉说着甜言蜜语,可他的心却空荡得如同雾蒙蒙的荒芜大地。 梦里的一切是那样的真实,如果不是林昼的出现,这或许就是他原本的命运——不,也不是,梦里的林昼和现实的林昼截然不同,他是林氏疼爱的小少爷,性格大大咧咧却如同赤子,他认准了自己却也无力反抗许泽安。 如果说梦里的谢知让是溺水的愚人,梦里的林昼则是随波逐流的小船,对他的困境永远束手无策,而自己则永远抓不住遥远的船板。 谢知让抬手抚摸着被包扎好的腺体,梦中的疼痛和无力感仿佛挥之不去,他眼神黯淡无光,轻声道:“醒来后我就一直在想,哪怕不是许泽安,我可能也会在一次意外里成为别人的附属品。” “附属品是没有反抗能力的。”喻凛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说,“你还是以前的那个谢知让吗?” 谢知让的眼珠动了动,迟钝地转过头,表情呆愣地看着喻凛。 “我不是教过你反抗的方法吗?脆弱的地方、易攻击的地方、武器的使用,你这次也做得很好。”喻凛抵着病床翘起椅子,又一搭没一搭地乱晃着,“那些都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只要你不愿意,就不会发生。” 谢知让沉默地看了他半天,终于眼眶一热,整个人都扑进了喻凛的怀里,吓得他差点掀翻了椅子。 谢知让伸手紧紧搂着他的腰,似是终于在茫茫的深海里找到了一片浮木,泪水决堤流了满面,五官都哭得皱在一块。 他抽噎地说道:“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不喜欢那样的一生。好像永远都在抗拒命运,又好像永远都摆脱不了命运。大山与洪流接踵而至,总在他以为自己能够逃离重新开始的时候给予沉重的一击。 他不断地问自己,他爱上许泽安了吗?事事关心、事事迁就的情感是爱吗?数年的纠缠与疲倦,安于现状与忧虑分离是爱吗?谢知让自己好像也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敢知道。 因为那样就是让他承认自己无能为力的一生。 喻凛思忖片刻,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头,把谢知让的脑袋按得往下一低,然后又安抚地揉搓着他的头发。 手上的触感很好,像是在抚摸大型犬类的毛。喻凛突然就明白为什么林鹤那么喜欢揉他的脑袋了。 “你别哭啊,没什么好哭的。”喻凛说道,“一场噩梦而已,别这么胆小。” “而且你还欠着我哥好几十万,以后有的是你想哭的日子,要好好努力还钱啊谢知让。” 谢知让原本还在眼眶酸胀,听到这话,突然就笑了出来。 “我会的。” 喻凛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不过原剧情里最后一个关卡过了,之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幺蛾子出来了吧。 他没什么想和谢知让说的了,与他四目相对地静坐了十分钟,就闲不下来地离开了。 病房外的走廊,许泽安靠在铁质椅子上,仰着脑袋望着头顶上的灯。 听到喻凛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和他对上一眼,那张原本俊秀的脸上莫名显出几分颓废。 喻凛没有说话,他也就没有开口,只是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让喻凛感到有些不适,所以也没着急离开,大大方方地站在一边,任许泽安审视。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许泽安终于开口问道:“他还好吧?” 喻凛:“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 许泽安被噎了一下,表情有那么一瞬的僵硬,随后才说:“他现在应该不想见到我。” 喻凛实话实说:“你说得没错。” 许泽安:“……”倒也不必这么直白。 他其实很早就到了病房门外,也就晚了喻凛一步。谢知让的那些话他全部都听见了,也不可否认地是,以他对自己的了解,梦中那些确实是他会做的事。 许泽安自小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至于那些东西得到之后是被厌弃还是怎么样那都和他没什么关系。当时谢知让的那些话,是他第一次对自己掠夺般的、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产生动摇,更遑论他刚才和喻凛说的那些话。 第45章 那些自己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感情,优渥舒坦的生活,充斥着占有欲与口嫌体直的关怀在对方心里不过是束缚一生的枷锁。谢知让想做路边的野草,哪怕风吹日晒、零落成泥却依旧逍遥自由,而妄图让他成为温室鲜花的自己,则如同他命途中的恶人与反派。 “……别对我摆出这个表情,我是不会像安慰谢知让那样安慰你的。”喻凛冷漠地说道。 许泽安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方才展露出的迷茫与脆弱,嗤笑一声:“我也不需要你的安慰。” 喻凛转身就走。 “喂,你会对他好的吧?” 喻凛无情回复:“谢知让又不是巨婴,他会对自己好。” 许泽安没有再说话。 一直到喻凛走出老远,突然听见脑袋里的007疑惑地“啊”一声。 喻凛心不在焉地问:【怎么,他又给我贡献了多少深情值?】 007诧异地说:【不是,这个世界的世界线……好像突然从系统里消失了。】 第26章 喻凛和007都不知道世界线消失意味着什么。 007甚至特意抽离了一趟, 也没能得到半点信息。 【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吗?】喻凛漫不经心地问。毕竟他本来就厌恶原本的世界线,就算是消失了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 【是第一次,你是系统的第一个宿主, 之前测试……】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多了,007连忙止住了话头。 但喻凛对此并未在意。 谢知让没几天就出了院,有条不紊地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涯, 医学生课业繁重,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周末居然还有时间出去兼职,像是把自己当成了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喻凛的大学生活也逐渐迈上正轨。国际合作的课程不多, 唯一头疼的是某些全英文授课的课程。 喻凛总是独来独往,坐在教室最后排靠窗的位置, 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一般,即使失去记忆也没有改变。 他总觉得在自己的那个世界里,他也曾经坐在这个位置上,注视过前排什么人的背影,但当他每次失神地向着某个熟悉的方向望去时, 却总是失望地发现那里坐着的人并不是他想象的模样。 他有时候会想起梦中那个陆姓的青年, 他给喻凛的感觉很奇异,不仅仅是一面之缘那么简单, 可每次深想下去, 损伤的精神网便会带来触电般的刺痛。 时间就这样兜兜转转地过了三个月,秋去冬来, 寒意渐浓。 喻凛被米白色的羽绒袄包裹着,帽檐上的绒毛柔软细腻地贴着他的脸, 小巧精致的下巴隐在驼色的毛衣里,半眯着的眼睛里浸了一层水雾。 教室的广播里传出下课的铃声, 喻凛伸了个懒腰,眼角渗出一滴生理性的眼泪。 冬天实在是再容易犯困不过的季节。他正打算回宿舍去补会觉,还没来得及踏出教室,就遭到了一个omega的围堵。 “谢知让的微信,你就不能给我一下嘛?”omega矮了喻凛半个头,娃娃脸,小狗眼,说话声音又软又甜,尾调总是拉长着,像钩子似的。 若换作别人,大概会有怜香惜玉的心,无法太过无情地拒绝他的请求,但喻凛只是轻轻一瞥,铁石心肠地走了。 走廊外的布告栏上挂着谢知让的获奖信息。这位omega自还未入学开始,便轰轰烈烈地开始了他声名大噪的旅程。无论是数学建模还是高数大物省赛,喊得上来的喊不上来的,连喻凛都觉得谢知让好像把自己当做了一个陀螺,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转着,仿佛在证明着什么。 上个月的运动会上,他甚至在几个项目里狂虐了一众alpha,用比赛得到的奖励金请喻凛到校门口新开的火锅店里大吃了一顿。 不知道是哪个院系的宣传部拍下了谢知让跳高的照片,omega冷淡又无辜的脸,白色t恤笼罩的纤细挺拔的身躯,运动短裤下一双笔直白皙有力的腿,一眼看过去宛若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像,一经发出便得到了广泛的关注,日均好几人在表白墙上打听谢知让的信息。 其中不乏大批大批的omega,谁会不欣赏飒爽帅气的同性呢? 他们也没看见过谢知让抱着喻凛的腰嚎啕大哭的模样。 不过喻凛和谢知让的关系在他俩的圈子范围内基本是人尽皆知的事。谢知让虽然忙,但一有时间就会来找喻凛,不是陪他吃饭上课,就是在健身房出双入对。 所以那些在谢知让那里碰了壁的,或是不敢搭讪的,都会优先在喻凛这里曲线救国。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喻凛是比谢知让还攻克的铜墙铁壁。 就比如眼前的这位omega,他已经纠缠了喻凛将近一周。 “真的不能给我吗?别这么吝啬嘛。”omega又凑上来可怜巴巴地问道,一双卡姿兰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我见犹怜。 “你怎么不自己找他要?”喻凛跟随着人潮被推下了楼,忽然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看到消息后脚步一转,向着与宿舍相反的方向走去。 “谁抓的住他呀。”omega依依不舍地追着,“不给他的也行,把你的微信号给我补偿一下总可以吧?” 喻凛偏过头,不明所以地对上omega希冀的眼。林昼原生的脸生得很好,配上喻凛惯用的懒散神情,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干净少年感。 omega心虚地垂下视线,耳垂都带了一点红。 喻凛突然就明白了他的目的:“你不是冲着谢知让来的。” 第46章 omega咬了咬唇:“我当然是为了他来的,也是为了你来的,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不能全都要吗?” 喻凛被他的大言不惭震惊了一瞬,很快就无情地拒绝:“我的心里只有谢知让一个,你没有机会的。” “你乱讲,你俩要是真有什么猫腻早在一起了。”omega气呼呼地说道,“你看他的眼神比我看高数的眼神都清白。” 喻凛:【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007:【他说的倒也没错。】 喻凛眼见就要走到校门,张望了一下还没看见熟悉的车影。omega见他不答,着急地跺了两下,追问道:“你俩是不是互相挡枪来着?就给个微信嘛,考虑考虑我啦?” 喻凛忽然眼前一亮,压着omega的肩膀把他拉开,然后语重心长地快速说道:“你不懂,有时候喜欢一朵花,不需要拥有,只需要看到花开就已经很幸福了。” 这句话是他上上周在图书馆里翻到的一本言情小说里的句子。 说完,喻凛就松开手,一溜烟地窜出了校门,没了踪影。 …… 林鹤在校门口停下车,静静地看着喻凛放下搭在omega肩上的手,然后兴奋地穿过闸机,向他跑来。 寒风把喻凛的头发吹得凌乱,帽子上的绒毛杂乱地一边倒着。喻凛拉开车门钻进车内,搓了搓手,呼出了一口冷起,抱怨道:“好冷啊,哥。” 林鹤没有看出他哪里冷了,但还是调高了车内暖气的温度。 结果就听喻凛说出了下一句话:“这么冷的天,一定有火锅吃吧。” 林鹤:“……”就知道没安什么好心。 “刚才那个人……” “嗯?”喻凛茫然地看着他。 林鹤僵硬地说:“是这个月第五个了吧。” “什么第五个?” 【算上刚才的那个omega,这是林鹤这个月看到的第五个你的追求者。前四个分别是三个星期前两个体育系的alpha,硬拉着你和他们打球的那俩,还有两个星期前艺术系的alpha,黑长直大美女,一个星期前文学系的……】 喻凛好奇地问:【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007阴阳怪气道:【只怕有人记得比我更清楚。】 林鹤深深呼出一口气,咬着后槽牙没有继续问。 “放心啦哥,是来问谢知让的。”喻凛随口胡说着,脑内传来系统新的深情值增加的提示。 这几个月下来,由于各类“情敌”的飞升,后台的深情值也蹭蹭上涨,加上林鹤和那个omega刚才贡献的那点,现在刚好到达了2000。 喻凛莫名地有种预感,他好像很快就要从这里离开了。 如今的谢知让已经不需要他再教什么了,他比从前都要坚韧、顽强、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并且逐渐在朝着他内心规划好的目标奋斗着。 而许泽安自那天医院以后,也淡出了他们的生活。除了某天在路上遇到时的一句寒暄,他和谢知让几乎没有别的交集。 喻凛想不出剩下的故事里还会翻出怎样的水花。 于是在回到林鹤的住所,也就是他高三时住着的公寓后,趁着客厅里等待林鹤准备晚餐的空挡,喻凛给谢知让发去了一条消息。 【谢知让,祝你自由。】 他不太喜欢哭哭啼啼的离别,如果真的要走,这样就很好。 厨房里的声音渐小,喻凛瞧见林鹤把食材端上餐桌,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却又疑惑地打量了林鹤一眼。 今晚的食材,意外地和他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的那顿火锅重合了。 “哥?” 林鹤也看向他:“怎么了?” 喻凛摇了摇头,狐疑地拉开椅子坐下。 还是一样的鸳鸯锅,冷锅鸭血悉数滑入锅里,被翻滚的红汤从锅底推上,夹杂着热辣汤汁的鸭血辣麻了大片嘴唇,林鹤贴心地从冰箱里开了一罐可乐递到喻凛的面前。 喻凛吐着舌头,含糊地问道:“哥,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林鹤一愣,随即拿着纸巾擦去他脸上沾着的酱汁,温声说:“不是你天天晚上给我发消息说想吃火锅。” “对哦。”喻凛在他指尖滑过的地方一蹭,说,“……可你这次同意得却异常爽快。” “对你好还有这么多意见,下次你喝西北风去吧。”林鹤嫌弃地说道。 喻凛确定了,他哥果然还是他哥。 他其实也有想过要不要和林鹤说些什么,可每句话刚到嘴边都能在瞬间被他推翻。他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原本的林昼会不会回来,林鹤会不会察觉到他们的差别,又会不会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他真正的弟弟—— 一想起这样的可能,他的心里就莫名的发酸。 连嘴里最爱的鸭血都少了几分味道。 虽然已经离开林鹤生活了小三个月,但到真正的离别时,喻凛竟感到了一丝从未感受过的不舍。 即使他下意识地认为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 喻凛一个人闷闷不乐地清扫干净了大半的食材,吃得肚子发胀,只能瘫在沙发上做咸鱼。 大概是酒足饭饱,客厅里的暖风又熏得人神智恍惚,没躺一会喻凛便开始眼皮发沉,晕乎乎地靠在落枕上。 模糊间,收拾好一切的林鹤甩着手走到他身边,挂着水珠的指尖撩开喻凛额前的头发,手指从喻凛的侧脸滑过,指腹像是轻轻地在他的耳垂上落下一个吻。 第47章 “晚安。” 这是喻凛的神智陷入昏沉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可临到意识回归黑暗的那一刻,喻凛都没想好要对林鹤说什么。 第27章 【检测到任务完成, 即将脱离世界——】 【(原)世界线进程:0,深情值累计:2000。再接再厉哦。】 喻凛原以为自己会被直接传输到下一个世界,可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 再睁开眼时却到了一个方盒子似的房间。 雪白的墙和雪白的地板,仿佛多看上一眼都要暴盲。喻凛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囚禁的困兽,站在方盒子的中央静静扫过四周,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不太舒服。 【这是哪里?】喻凛问道,【我打乱世界线的惩罚吗?】 007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是系统的中转站,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们再去下一个世界。】 喻凛说道:【我不用休息, 直接带我进入下一个世界。而且这地方这么简陋,有什么值得休息的?】 喻凛用脚踩了踩坚硬的地板, 就算随便躺躺都觉得硌人。更不要说这样密闭的空间里,视野中空荡荡一片,稍微待久了就心烦意乱,还有未知的恐惧和孤独紧随其后,在这休息和被关押的犯人没有什么区别。 007说道:【是我需要离开一会, 和我的上司汇报工作。】 喻凛随口附和:【你们的工作制度还挺严格的。】 007:【……本来是没有这么多要求的。】还不是因为你在前两个世界里乱来。 喻凛盘腿坐下, 嫌弃地拍了拍地板,说:【那你去吧, 但能不能给我留个垫子, 枕头也可以——你应该有这个权限吧?】 四周顿时出现了一阵电流的摩擦声,随后方盒子开始瓦解, 变成了无限延伸的漆黑宇宙,站在中央的喻凛都像漂浮在半空中, 之后空间扭曲,色彩以喻凛为圆心, 层层叠叠地向远处展开。 一张床凭空出现,木质的地板与仿旧的墙面,右手边被分隔出一个客厅的空间,竹板铺就的天花板透着中式的娴静与雅致。 旁边的落地窗外是高耸的翠绿青山,一条碧色的九曲回肠的溪在屋外流过,露天的平台上置着红木雕琢的茶案和藤编软垫,平台尽头是长方形的半米深水池。 压抑的密闭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斥着<a href=https:///tags_nan/wenxinwen.html target=_blank >温馨静谧的诗意栖居。 喻凛没想到自己只是小小的许了个愿就能换来这么大的一间庭院。他晃悠到了沙发上往后一躺,整个人都陷入了柔软的垫子里,一旁摆着的靠枕都砸在他的胸前。 【你要去很久吗,万一我无聊怎么办,渴了饿了……】 007知道他这是得了便宜开始变本加厉起来,咬了咬牙,凭空打了个响指。 喻凛清楚地看见空气里滑过一道蓝紫色的细微电流,下一秒露天平台的桌案上就出现了一桌子糕点、凉菜、烤肉、炸物和沙拉,最边上还放着一个饮料机,俨然是搬来了一家小型自助餐厅。 喻凛“豁”了一声,眼睛都亮了起来:【这个中转站待遇还真不错。】 007咬牙切齿:【因为我上司说了你是我们的第一个宿主,可以稍微给你一点福利,以鼓励你下个世界继续认真完成任务。】 这话说完,连007自己都想给自己翻个白眼。 但喻凛显然没有精力再关注他的精神状态,他沿着桌案绕了一圈,接了一大杯可乐,又收集了一大盘吃食,然后找到光线最好的地方,整个人往藤垫上一瘫,抓了一块蛋糕就往嘴里塞。 007:【那我先走了?】 喻凛敷衍道:【……唔,拜拜,慢走。】 只是喻凛没有看见,一道细微的光流直窜上他头顶的“天空”,化作无数的代码与电子乱流,很快就没入云间消失不见。 …… 实验室的舱体轰然打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最先压上舱沿,随后身形高挑的男人捂着脑袋从舱内坐起。 中央的光幕闪烁着刺眼的光,银白色的器械和墙面带着诡异的冷意,傍晚下太阳血红的余晖在墨色狭小的窗户上疲倦地闪烁着,飞艇自真空轨道穿过,一眨眼便消失不见,连残影都没留下。 “陆哥,你还好吧?” “多久了?”陆鹤川问道。 “一百二十三小时四十九分零六秒。”坐在控制台前的青年说道。 陆鹤川跨出舱体,勾起旁边座椅上的黑色呢大衣披在身上,深邃的面容在银白色的冷光下更显出几分冷峻。 “后台数据呢?” “各项生命体征都很平稳。但是精神网只恢复了5%,仍旧不太稳定。” 陆鹤川走到控制台前,细细扫过上面浮动的各项数据,沉默了片刻之后,问道:“其他呢?” “啊?”青年愣了一下,“其他是指……” 陆鹤川磨了一下后槽牙,说:“他的情绪。” 青年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在控制台前一顿操作,半分钟后才悻悻地说道:“和初始值没有差别,但我记得中途波动过几次,虽然很快就跌回来了。” 陆鹤川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操纵着控制台上的数据记录看了又看。 旁边的青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提醒道:“不过在你醒来的前几分钟,七仔好像直接冲去找老大了,是第一个世界里出了什么事吗?” 陆鹤川的手一顿,随即很快说道:“没事。” 第48章 也不知道是在指代什么。 陆鹤川翻阅过所有记录下来的数据,却在看到两天前的一个峰值时僵硬了许久。 那条猛烈波动的曲线其实并不属于喻凛,而是属于他,按照时间的换算,应该是在喻凛暑假的时候发生的事。而那段时间唯一能让他情绪产生如此波动的点,也只有—— 趁青年不注意随手改动了数据,抹除了这个峰点后,陆鹤川才转身离开。 实验室边上还有一间房间,被重重设施遮挡,若非不注意几乎没有人会发现这里。 陆鹤川在门外的扫描仪上检测了虹膜,刷开门径直步入房内。狭窄的房间和普通的医院病房没有什么差别,单向的玻璃看不清实验室的情景,但在外面却能轻而易举地看清房内的一切情况。 面色苍白的青年躺在狭窄的病床上,清瘦的身体上插满了各式的仪器管子,输液的针头没入青色的血管,床头的机器滴滴答答的响,呼吸间吐出的白雾打在面罩上,很快又消失不见。 陆鹤川在旁边站了几秒钟,才绕到另一侧床边坐了下来。 “这么安静,突然有点不习惯。”他垂下眼帘,一双冷淡的桃花眼流露出似有若无的温柔,静静地注视着青年安静的面庞。 爆炸造成的伤痕已经完美修复,几乎看不见任何的痕迹。陆鹤川抬起手,指尖勾过他额头上的碎发,向旁边拨开,指腹轻柔地扫过精致的眉骨,却没能得到更多的回应。 “第一个世界给你的自由度太高,主角让你拆了,世界线也让你删了,之后恐怕不会这么简单。007大概是去告状了,不知道下个世界他会给你挑什么剧本。”陆鹤川喃喃地说着,嘴角莫名地勾起一个浅淡的笑,“不过这个状告得应该也有我一份。” 兀然,陆鹤川的光脑接受到了一条新消息,是外面的青年告诉他,喻凛的情绪中的“喜”现在正处于持续上升的状态。 他微微一愣,偏过头看向喻凛微撅的唇。 “估计是在吃东西吧。”陆鹤川的手指划过他的眉骨,拇指在眼尾浅浅一点,本来还欲向下滑去,就听光脑又传来了一条消息—— 【急,速来!】 陆鹤川蜷起了手指,抓着衣领站起。呢子大衣被他步履带起的风吹开一道泠然的弧线,走出房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那副冷淡的模样,清冷的眼眸在灯光的反射间更显出几分禁欲。 陆鹤川走出实验室,乘着电梯上了楼,毫不客气地推开仅有的一扇门走了进去。 喊他来的那个人正在沙发边上屈身站着,抬起的手似是无措地在安抚什么情绪。巨大的落地窗在他身后立着,川流不息的飞艇泛出金属的流光,落日余晖自外落进他的背上,旁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陆鹤川扫过抱膝坐在沙发上的小个子臭脸青年,偏过头又对上了那人求助的目光,叹了一口气。 “什么事?” 男人说道:“七仔想要提前启用测试中的人设修复功能。” 陆鹤川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不可能。” “如果没有限制,喻凛根本不会好好完成任务。”林七从沙发上跳了下来,他的脸长得很稚嫩,身量也小,站在陆鹤川和男人的中间,就像一个高中生一般,他努力挺胸昂首加强着自己的气势,嗓音也是强装着洪亮,“上个世界你也看到了,还有上上个世界,我根本控制不住他,更不要说让他在扮演深情时找到属于他自己的情感了。” 陆鹤川仍旧拒绝:“强行封闭他的记忆已经够了,喻凛不喜欢被别人控制,就算启用了也只会事与愿违。” 第28章 “好像说得也很有道理。” 男人一脸纠结地盘坐到沙发上, 皱着眉,目光在林七和陆鹤川的身上巡回着看了又看。 他看起来与陆鹤川差不多年纪,尤其露出这种复杂为难的表情时, 莫名地流露出一股小孩脾气。 下一秒,连说出的话都幼稚极了:“要不你俩猜拳?” 林七却抬手在光脑上压了两三下,一道梳妆镜大小的光幕从光脑中弹起, 上面浮现出几段视频。 陆鹤川面不改色地望了过去。 第一段视频,是喻凛刚投入系统时, 对阴森幽暗的冥婚洞房流露出厌恶与不耐烦的神情,短暂的世界线传输后, 他便无情地捏断了身为世界主角攻的鬼新郎的脖颈。然后一身风雪的陆鹤川匆匆赶来,让007开放系统权限, 要求陪他进入下一个世界。 第二段视频,是喻凛在下个世界里踹翻许泽安,以及给谢知让灌输乱七八糟的打架技巧画面。 第三段视频,则是原本不存在于世界线上的林鹤突然出现,与后来出言帮助谢知让度过医药费难关的场景。 陆鹤川抿着唇不做言语, 仿佛一个局外人一般, 只是定定地盯着画面上的喻凛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七显然也没觉得能在他这里得到什么回音, 对着沙发上的男人说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样下去根本没办法完成任务,你想过怎么交差吗?” “这个世界线确实蛮令人恼火的, 他这样做也情有可原啦,这未尝不也是种方法。而且我看他不是收集到了目标的深情值……吗。” 男人说着, 看到了林七从光脑里调出的一份文件,声音悻悻地平息下来。 林七凉凉地说:“世界线是算法选出来的, 即使原剧情不怎么样,也是最大程度激发他情感的世界线,你让他像现在这样优哉游哉地走完剩下的世界,精神网恢复不恢复暂且不说,到时候那边要求交人,我们难道送一个……半成品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