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1节 ?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作者:沐沐猫 简介: 聂青青是个笨蛋美人,代替嫡姐进宫选秀被选上了,进宫之前,嫡姐假惺惺送给了她一本话本:“青青,你容貌美丽,进宫后必然受到众人嫉妒,这本话本里有诸种计策,你仔细研读,将来必定能够平安无事,富贵无边。” 聂青青信以为真,偷摸摸藏着话本进了宫里头。 进宫第一天,聂青青份位低,份例少,住的屋子更是破败不堪。 为了住好屋子,吃好东西,聂青青翻开了话本,悟了。 次日黄昏时分,聂青青前往御花园偶遇皇上。 其他美人嗤笑不已,这等老套的手段,皇上岂会上当? 当晚,皇上翻牌聂青青侍寝,后宫美人们下巴都掉地上了。 而后数年。 凭借着“金蝉脱壳”,她成了贵妃。 利用“借刀杀人”,她当了皇后。 就在生下龙凤胎地位彻底巩固后,聂青青被特赐回家省亲,彼时嫡姐不过是个秀才娘子,聂青青感动地搀扶起嫡姐:“多谢姐姐当日送书,这么多年来,全靠姐姐这本书,我才能当上皇后。” 姗姗来迟的皇上唇角抽搐,他可算知道这么多年来忽悠皇后忽悠的没边的那话本到底是怎么来的。 tips:有配角是穿越的,因此属于古穿频道 晋升列表: 皇后 贵妃、其他妃子——正一品 九嫔昭容、昭媛、修儀、修容、修媛、充儀、充容、充媛——正二品 婕妤——正三品 美人——正四品 才人——正五品 宝林——正六品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打脸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聂青青 ┃ 配角:预收《臣妾只是想当个皇后》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本话本创造的奇迹 立意:善良永远是最好的武器 vip强推奖章:笨蛋美人聂青青被嫡姐一张嘴巴忽悠,相信了依靠一本话本就能实现逆天改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谁知道进宫后,居然真的借着话本步步高升,最后成了大陈国的皇后。本文讲述了笨蛋美人聂青青跟傲娇纯情皇帝司空霖酸酸甜甜的感情,在两人感情升温的过程中,也解决了彼此人生路上的一些问题。 第1章 入宫的第一天 ◎入宫的第一天◎ 六月六日,大吉日,难得的好日子。 工部员外郎聂府门口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左邻右舍都不过是小官富商,听得动静出来打听,“这聂府是有什么喜事?” 聂家在这小巷子里也素来不起眼,外人只知道聂员外郎有二女,嫡女出来交际的多,幼女据说年纪小,胆子也不大,故而有些人都不知道聂家还有这么个女儿。 “你们不知道啊,聂大人的幼女被选上了,被封了宝林,今儿个就要进宫去了。” 消息最为灵通的钱老爷家的小厮说道。 众人惊诧不已。 “这怎么不是长女,反倒是送了幼女进去?” “那姑娘今年才及笄,哎呦喂可怜见的,给那暴君……” “慎言慎言!” 有人打断了话,众人议论声小下来了,都抱着头臂探头探脑地看着聂府的动静。 聂府后院。 聂轻羽眼眶含泪地看着聂青青,“可怜的妹妹,咱们谁都没想到你真会被选上,妹妹你不会怪姐姐吧?” “怎么会?姐姐我怪你做什么,当日进宫选秀也是我答应的。” 聂青青摇头说道。 今日是她的大日子,消息是昨日就传出来的,今日就得进宫,嫡母一早就让人送了衣裳来,她上身是杏黄色对劲短袖上襦,下着葱绿画裙,妩媚明艳,好似春日枝头新出的梨花,唇角两个梨涡点点,天真动人。 瞧着庶妹天真喜悦的模样,聂轻羽暗咬嘴唇,眉头蹙起:“真的,你当真也不怪罪我抢了你的亲事,谢家郎君可是出了名的有才学。” “当然不怪,其实姐姐……”聂青青皱着眉头,回想起幼时那谢郎君瞧见她就脸红的模样,“谢郎君此人年幼就颇为好色,姐姐怎么看上他了?” 聂青青还在小娘肚子里时,聂大人就自作主张定下了谢家这门亲事,等到六七岁,谢郎君来做客时,更是对聂青青这个小未婚妻热情得不得了。 聂青青不知为何,反而特别不喜欢谢郎君,原本还发愁及笄后要怎么面对这么亲事,没想到嫡姐帮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休要胡说,谢郎君那时年幼,哪里称得上什么好色,况且,好色乃人之天性。” 聂轻羽呵斥道。 聂青青嘴巴微张,“可是他家还很穷,据说他们家如今在京城的房子都得租的。” “穷怎么了,依我看,那是清贫乐道,况且谢郎君非一般人,今年科举在望,迟早一跃龙门成为人中龙凤。” 聂轻羽想起未来被成为状元夫人,唇角不由得上扬。 聂青青瞠目结舌。 难以置信。 嫡姐素来眼光高,据说连礼部侍郎的庶子都看不上,她还以为嫡姐想攀高枝,想不到,嫡姐原来,原来喜欢的是这一口。 聂青青心里腹诽,娘要是还在,得让她瞧瞧,她成日说自己傻,现在看看,傻的明明是别人。 她可聪明着呢,入宫了那就是皇帝的人了,以后吃喝不愁,衣食无忧,更不用担心万一丈夫被罢官或者是被抄家了怎么办,天底下谁能抄皇帝的家。 “大小姐,吉时要到了,老爷跟夫人催你们快些。” 门外传来了丫鬟翠儿的催促声。 “知道了。” 聂轻羽不耐烦皱眉,高声答应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向聂青青,脸上扬起一个笑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话本:“青青,你这去宫里,姐姐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送你。” “你头上珠钗这么多,我都可以的,不嫌弃。” 聂青青说道。 聂轻羽被噎了一下,无语片刻后才道:“这些珠钗都是俗物,况且我用过怎好给你。” 我真不嫌弃。 聂青青咕哝道。 聂轻羽没耐性了,她直接把话本塞到聂青青手里面,“这话本是我托人寻来的,里面讲的据说是谋朝妃子如何从一个小宝林到后来成为皇后,你生性善良,长得又貌美,入宫后恐怕是要成为众人眼中钉,这本子交给你,你进去后好好学,将来若是能平安无事,姐姐便放心了。” 聂青青为之前腹诽姐姐感到愧疚,她两眼汪汪,一双杏眼里充满了感动,“姐姐,谢谢你。” “妹妹客气什么,”蠢货,聂轻羽心里暗骂了一句,容长脸上带着笑容,“我送你出去。” 前厅里。 聂绌正在跟来接人的小黄门寒暄,听见脚步声,聂绌抬起头来,呵斥道:“怎么这么久?” 他刚瞧见姗姗来迟的聂轻羽姐妹,就被今日盛装打扮的聂青青惊艳了,往日聂青青穿的不过是青布素衣,都清新脱俗,今日穿着一新,翠发蛾眉,华若桃李。 门外凑热闹的路人也都看愣住了。 小黄门回神的最快,他起身对聂绌笑道:“聂大人,时辰不早了,奴婢这就带聂宝林上车。” “是、是。” 聂绌这才回过神来,他的眼睛犹然在聂青青脸上拔不出来,心里生出几分懊悔。 他往日不怎么留意两个女儿,也甚少见到聂青青,虽知道聂青青有几分姿色,却不想有这等倾国倾城貌,倘若早知道,他就不送聂青青进宫了。有这个女儿,他想结交哪个大官不行? 进宫那是白糟蹋了。 谁都知道当今皇帝盛元帝不好女色,性子暴怒好杀,据说当今在东宫时,就曾经杖杀过好些太监宫女,即位后太后几次想要赏赐宫女伺候,都被当今打发去干粗活。 也就是今年太皇太后终于开了口,劝说当今选秀,这才有了今年大选——六品以上官员择一女进宫待选。 “好标志的姑娘,咱们这里居然有这等绝色。” “早知聂大人幼女如此貌美,我便该让家母上门提亲。” 这是某家年纪相仿的少年郎跌足叹息。 聂绌心里又如何不惋惜,他依依不舍地送了聂青青上马车,落在旁人眼里,倒是显得有几分舐犊情深了。 “聂大人也不容易。” 将聂青青送上马车,小黄门似乎真的很赶时间,匆匆就让人出发了。 马车一走,围观的人也就散了。 翠儿搀扶着聂轻羽回到闺房,不解地对聂轻羽问道:“小姐,那小贱人要进宫,您怎么还给她送一本话本呢?” 聂轻羽嗤笑出声:“你懂什么。” 她靠坐在美人榻上,抚摸了下鬓发,“那小贱人容貌之美我从未见过,倘若瞎猫碰上死耗子,万一真有些时运让她平步青云了呢?我送她那本子就不同了,那话本都是些蠢招数,只要她信了,不怕她死的不够快。” 翠儿这才恍然大悟。 她说一向厌恶小小姐的大小姐怎么突然变了性子,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2节 “老爷可是舍不得了?”陈夫人吩咐完小厮收拾前厅到门口的鞭炮碎末,回来见聂绌脸色不好看,出言讥讽道。 聂绌沉着脸,“你早知道青青容貌这么标志?” “我怎么不知?倘若不是她容貌娇美,又怎会被选上?” 陈夫人语气冷漠,“老爷该高兴才是,万一你女儿有福气,将来飞黄腾达了,咱们家可就鸡犬升天了。” “你胡沁什么,我岂是那种靠裙带关系的男人!” 被说中心里阴暗的念头,聂老爷当下发了火,起身拂袖而去,带着茶盏碎了一地。 家仆们都不敢言语一声。 “老爷。”玲珑从外面回来,恰好碰见老爷出门,她要行礼,聂绌已经大阔步离开了,玲珑冲着老爷离去的方向行礼,随后才进前厅去见陈夫人。 “夫人,谢家那边已经答应了,过几日就派官媒来提亲。” “这就好。” 陈夫人一直放心不下的事总算是有了结果。 她这辈子就生了聂轻羽这么个女儿,只盼着她能过上夫妻和美的好日子,那谢家家世是差了些,可胜在谢郎君谢易道年幼便有才名,眼下还没及冠便已经考了秀才功名,今年下场若是得中,那就是秀才举人了,这样的好女婿,满京城打着灯笼都不好找。 不枉费她苦心算计,把这样的好亲事从那贱人的女儿手里夺过来。 第2章 入宫的第二天 ◎入宫的第二天◎ 马车到了宫门口便停下来,小黄门伺候聂青青换乘了一顶小轿子。 轿子落下时,聂青青还有些头昏目眩,外面传来小黄门的声音:“聂宝林,慈安宫到了。” 聂青青打起帘子下来,慈安宫门口早已到达的诸位妃嫔都朝她这边看来。 在瞧见聂青青时,有人眯了眯眼睛,有人撇了撇嘴。 “聂宝林好大的架子,这里谁的份位不比你高,你来的倒是最晚。” 被盛元帝封为丽妃的蒋春丽冷笑一声,抱着手臂说道。 “这还没误了时辰,丽妃姐姐何必生气?”宰相千金林妃笑盈盈地看向聂青青说道,“聂宝林去后面候着,等会儿太后娘娘不定就要宣人了。” 聂青青冲众人行了一礼,赔了不是,捂着怀里的话本老老实实排到了最后面。 许是聂青青运气好,她才来没多久,太后就让人出来传口谕了。 “太后娘娘身子不适,今儿个无暇接见后宫主子们,各位主子的住处也都安排妥当,听宣:丽妃娘娘……” 孙总管的声音响亮清脆。 丽妃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虽然她知道太后是她姑母,绝不会在住处上亏待她,却也少不得担忧自己的住处比不上林妃。 “赐住瑶池宫。” 孙总管看向丽妃,丽妃满脸喜色,屈膝谢恩:“谢太后娘娘。” “林妃娘娘赐住长宁宫。” 林妃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悦,唇角扬起,行礼的规规矩矩:“臣妾谢太后娘娘。” “白婕妤……” “齐婕妤……” 孙总管陆续念了七八个人的住处,轮到最后的是聂青青的住处,他抬眼看了眼聂青青,喊道:“聂宝林,赐住听雨阁。” “臣妾谢太后娘娘。” 聂青青忙按照之前入宫时学的规矩谢了恩。 “噗嗤。” 丽妃丝毫不给面子地笑出声,“听雨阁,好地方,聂宝林你可真有福气。” 其他妃嫔也都似笑非笑地看着聂青青。 孙总管可不想各位主子今日在慈安宫面前闹事,他扬声道:“太后娘娘为诸位娘娘准备了贺礼,已经先行送到各位娘娘住处去,娘娘们可随小黄门前去住处了。” 听得有贺礼,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丽妃立刻带人去瑶池宫了,林妃摇头笑道:“蒋妹妹也是心急。” 她冲众人颔首:“那本宫也先去了。” 林妃跟丽妃现在都是一宫之主,也有资格称本宫了。 “娘娘慢走。” 白婕妤等人屈膝行礼,目送林妃被人簇拥着离开,眼神中不□□露出羡慕神色。 丽妃跟林妃两人一入宫便被封为妃位,这可是正一品,本朝规矩后宫为四妃九嫔,妃位份位高以外,更有诸种福利,比如说妃子可以从家里带人入宫伺候,可是九嫔跟九嫔以下的就没资格了,只能等宫里头安排。 宫里头安排的人便是懂规矩,可是要论忠心,哪里比得上从小伺候到大,一家子生死都捏在自己手上的奴才。 “聂宝林,请随奴才这边走。” 小黄门恭敬地对聂青青说道。 聂青青有些惊讶,笑道:“公公,还是你给我带路啊。” 小黄门被她笑的有些不敢直视,一路带了聂青青过去,从金碧辉煌的宫殿,路过百花怒放的花园、青翠竹林、假山流水,慢慢的,景象越来越萧条,就连朱红的宫墙都仿佛颜色黯淡了不少。 聂青青心里嘀咕这要不是在皇宫,她都以为要被人拐去卖了。 “这就到了,聂宝林。”小黄门站住脚步,听雨阁里的人已经听见声响迎出来了,是两个女子,一个年纪比较大,一个比较小,都是穿着淡绿色宫装,下着青裙。 “奴婢许氏、林氏给宝林请安。” 许姑姑跟春华都屈膝行了礼。 “快起来吧,不必多礼。”聂青青收回打量环境的眼神,连忙叫起。 “聂宝林,那奴才就先走了。” 待聂青青跟许姑姑等人见过后,小黄门就开口说道,他眼神带着渴望地看向聂青青。 他好不容易抢到今日给主子娘娘们带路的机会,就为的是等这一刻的打赏。 “公公慢走。”聂青青转过头对小黄门笑了下说道。 这一笑灿若桃花,色若三秋,那小黄门年纪不大,虽然进宫去了势,可终究还是个男人,当下脸都红的能滴血了,诶了一声,转身走出好几步,突然感觉不对,自己忘了什么。 一拍脑袋,对了,打赏! 小黄门站住脚步,回身看向聂青青,“聂宝林,那个……” 聂青青疑惑不解地看向小黄门,她人已经到了,小黄门怎么还不走? 小黄门急的额头上都冒汗了:“聂宝林,今儿个奴才也算是辛苦了……” 悟了,聂青青明白了,她感激地看着小黄门重重点头,“辛苦公公今日来回跑了。” 要不说色是刮骨刀,那一瞬间,整个皇宫出了名最抠门的小蔡公公差点儿就动摇了要打赏的心思,脸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摆手道:“没什么,应该的……不,不是……” 聂青青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看着蔡公公。 许姑姑在旁边看得是哭笑不得,从袖子里取出准备好的荷包递给蔡公公,“辛苦蔡公公了。” 还得是许姑姑机灵,蔡公公看向许姑姑的眼神都流露出几分感激了,他冲聂青青谢了恩,快步走了。 聂青青耳根通红,“我、我不知道他是要这个。” 她说怎么这小公公死赖着不走,原来是要打赏,这种事她在家里也见夫人做过,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也有她打赏旁人的时候。 “宝林原不是宫里头的人,不知者不罪。”许姑姑很和气,四十岁左右的人,鬓发依旧乌黑发亮,只插着一根朴素的银簪子,“今日日头晒,宝林进里面说话吧。” “诶,姑姑替我打赏了多少,回头我还给你。” 聂青青直言道:“我进宫来,家里什么也没给,怕是得过些日子再还给你了。” 春华惊讶地看向聂青青,许姑姑愣了下,笑着摆手道:“不过是二两碎银子,不值当什么。” “要的,那原是我该给的,没得我占姑姑便宜的道理。” 聂青青坚定地说道。 许姑姑见她坚决,想了下就道:“好,那等宝林下个月得了份例再还我。宝林且坐会儿,奴婢去端蜜水来。” 聂青青嗯了一声。 许姑姑刚出去,春华就紧随其后,许姑姑笑骂道:“你跟着我做什么,你进去好生伺候宝林。” 春华吐了吐舌头,“许姑姑,我想着端盆水给宝林盥洗。” “这也好。”许姑姑道:“咱们手脚快些,别让宝林等着。” 春华道了声是,跟着许姑姑进了茶房。 听雨阁几十年没人住过了,前阵子简单修缮了下,茶房内一应东西倒是俱全,只是都简陋的不行。 春华边烧热水,边对许姑姑道:“姑姑,聂宝林可真美,奴婢本以为这宫里美人已经够多了,不想还有聂宝林这样的美人。” “这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许姑姑取出一罐子蜜来,边拿瓷勺舀蜜边说道。 “是,不过聂宝林可真穷。”春华瞥了眼外头,压低声音说道,“奴婢也没见过主子进宫家里一点儿东西都不给的。” 虽然说九嫔以下的都不能带人进来,可没人说不能带钱财啊,但凡疼闺女的人家,都是让闺女带了银票跟碎银进宫里,当然少不得还有首饰。 唯有聂宝林真就是双手空空就这么进来了,这得是多狠心的外家。 “不可说主子家里的坏话。”许姑姑脸色严肃下来,对春华说道。 春华吓了一跳,老老实实答应了声是,捧着调好的温水跟在许姑姑身后。 聂青青刚看完听雨阁,听雨阁并不大,面阔五间房,东边三间厢房,前面种了一棵柳树。 从地方来说,比聂青青在家里住的梢间宽敞了不少,但是一应东西都是些次料,比如说床褥用的是普通的纱做的面子,桌椅板凳都显然是旧物重新上漆的。 这屋子里唯一可能比较值钱的可能就是桌上放着的四匹绫罗绸缎。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3节 “宝林瞧见了?”许姑姑捧着茶盘进来,脸上带笑:“这是太后娘娘赏赐您的料子,过几日可以让尚衣局做成几身新衣裳。宝林喝水。” 聂青青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春华周到地伺候她擦脸洗手,聂青青这个小土包子面上装作云淡风轻,实际上心里早就飘飘欲仙了,想不到她聂青青居然也有人伺候了。 “咕噜噜。” 五脏府发出的饥肠辘辘的声响让聂青青瞬间打回了现实,她面红耳赤,这回是真不好意思了。 “宝林今日要进宫怕是没来得及用什么膳食吧,晚膳可要用什么?” 许姑姑体贴地问道。 “不拘什么,有什么上什么就行。” 聂青青客气地说道,她可不是那等没见识的人,进了宫就肆意开口。 一盏茶时间后。 看着红木桌上两盘焉了吧唧的青菜,一碗梗米饭,聂青青陷入了沉默中。 她只是客气客气,不代表她真的什么都吃啊。 在家里就吃素,进宫了还吃素,那她不是白进宫了? 第3章 入宫的第三天 ◎入宫的第三天◎ 为着是才进宫,聂青青也不好挑三拣四,况且她也不知这是否是宫里头的规矩,故而便老老实实地吃了。 但是这两道菜也是真的不好吃,菜里有土腥味,聂青青最后干脆不吃菜只吃了米饭,一碗米饭下去,肚子里跟没吃什么一样的。 于是两盘菜就原样端了下去。 许姑姑伺候聂青青漱口后,端上一杯清茶,跟春华一起下去吃饭。 春华吃了一口菜,险些没吐出来,她忙拿过渣斗吐在里面,“这膳房太不像话了,怎么给送这样的菜来?咱们可是给过暖灶荷包的。” 宫里例来的规矩,新来的主子少不得得打点下膳房,便是尚宫局各处的人初次过来,也得打赏一二。 春华刚才是带了许姑姑给的暖灶荷包过去的,里面虽然说不多,但也有四两银子了,一个小太监两个月的月钱。 许姑姑只把两道菜挪开,取了自己带来的茶,泡了茶水来泡饭,“聂宝林容貌太盛,想来是有人忌惮了。” 春华脸色变了变。 她拿着筷子,一时心中担忧不已,被安排到听雨阁伺候前,春华就打听过今年选秀进来的各位主子的情况,众人当中,聂宝林容貌虽然是最好的,可家世却是最差的,五品小官的女儿,爹还是个没什么实权的,比起林妃、丽妃、白婕妤等人的家世不知差到哪里去。 毫无疑问,众人倘若要对付,第一个对付的就是她们家宝林。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聂宝林才来第一天,膳房那边就被人打点过了。 “姑姑,这可怎么办?”春华有些食不下咽了。 许姑姑道:“走一步看一步。” 她把沏出茶色的茶水端过来,“吃茶泡饭吧。” 春华不由得佩服许姑姑的心态。 当晚,聂青青饿着肚子入睡,梦里头她都惦记着红烧蹄髈,清蒸鱼,粉蒸肉,四喜丸子,佛跳墙…… 这些都是她娘亲活着的时候说过的美食。 宫里头的日子怎么也不会比家里更难过吧? 然而,次日的早膳是一碗小米粥,两碟子咸菜。 午膳是一碗糙米饭,一荤一素,荤的是油汪汪的扣肉,肥肉三指粗,瘦肉不过一线,素的是一道炒萝卜丝,盐加多了,咸的能齁死人。 快饿了一天的聂青青忍不住了。 她放下筷子,看向在一旁伺候的许姑姑,“姑姑,膳房那边的掌膳是伤了手吗?” 许姑姑瞧着聂宝林委屈的小脸,险些被逗笑了,“奴婢不曾听说有这种事,况且掌膳如若是伤了手,自然有旁人代替。” “那宫里的膳食就是这么难吃?”聂青青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这两道菜。 她的眼睛很圆,眼尾稍微上挑,瞪大的时候尤其是猫儿眼,亮晶晶,水汪汪。 春华都不禁心疼起来,“宝林,其实是……” 许姑姑看了她一眼,止住了春华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聂青青疑惑地看着她们,“其实是什么?” “其实他们还送了一盘红豆糕来,只是奴婢想着留着给宝林当下午茶,既然宝林吃不下这些菜,不如奴婢把红豆糕端来?” 许姑姑问道。 聂青青眼睛顿时亮了,想直接点头,但刚要点头就想到自己不能这么直接,容易叫人笑话没见识。 她故作矜持地微微颔首,“也好,我正好也想尝尝宫里点心的手艺。” 许姑姑笑着道了声是,给了春华一个眼神,带着春华出去了。 “姑姑,您刚才怎么不让我告诉宝林膳房那边做手脚的事?”春华不解地小声问道,“膳房那边看样子是不会消停,咱们今儿个能拿红豆糕搪塞过去,之后可怎么办?” “若是告诉了宝林,以宝林的脾气,跑去找尚食局那边闹可怎么办?”许姑姑摇头道:“宝林初来乍到,又没靠山,一旦闹事只怕就会被人顺势抓住把柄发落。” 她道:“至于这些时日的膳食,姑且我多花费些银钱打点就是。” 春华琢磨了下,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她心里叹了口气,早知聂宝林这边的日子不好过,没想到才不到两天就这么难熬,现在入夏了还好说,热熬一熬总是能过去的;可等入冬了,可怎么办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 蹲在窗户底下的聂青青把许姑姑跟春华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她就说宫里的膳食不可能比外面还差,果然是有缘故。 既这么着,那红豆糕也不可能是膳房给的,很可能是姑姑她们自己的东西。 听到脚步声回来了,聂青青赶紧若无其事回到位置。 许姑姑端来的红豆糕格外香甜软糯,聂青青吃得干干净净,她边吃边感激地看着许姑姑,等她飞黄腾达了,一定会报答姑姑跟春华的让糕之恩。 许姑姑倒了茶给她:“宝林也喝点儿茶,别噎着。” “嗯,嗯。”聂青青重重点头。 吃完午膳,聂青青坐了会儿就借口歇晌,把许姑姑跟春华都打发出去了。 许姑姑迟疑道:“奴婢在外间守着吧?” “不用,我歇息不爱有人在里面伺候。”聂青青有事要办,自然不能让人留在里面。 “那宝林起了就喊一声,奴婢们进来伺候。” 许姑姑也没犟着,宫里头主子各人有各人的脾性。 她跟春华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聂青青躺在床上,听得脚步声远了,才从枕头底下挖出昨日的话本。 她本来还想进宫几天后再开始争宠的,没想到情况这么紧张了。 看来,争宠迫在眉睫! “宝林怎么好像有心事?” 春华在茶房的小凳子坐下,一脸疑惑地对聂青青说道。 许姑姑笑道:“小姑娘嘛,刚到宫里头,难免是这样的。” 她倒是没见过聂宝林这样把心思全写在脸上的小姑娘,怪可人疼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福气…… 当今圣上是个不好女色的性子,旁的主子不得宠倒不要紧,靠着家世跟带来的银子,日子也过得不差。 可她们家宝林,可就为难了。 许姑姑也有些头疼,该怎么解决宝林的困境。 原来可以这么操作! 我悟了! 合上看了三章的书,聂青青双眼放光,两眼燃起斗志,争宠原来这么简单。 她把书藏了起来,这等好东西可不能被人发现。 聂青青美美地睡了一觉。 等醒来时已经是申时了,聂青青叫了一声姑姑,许姑姑跟春华就进来伺候了。 铜盆、巾帕、胰子都是早就预备妥当的。 洗了一把脸,聂青青精神多了,许姑姑笑道:“聂宝林是做了什么好梦吗?怎么这么高兴?” “没什么,只是我想到了一个争宠的好办法。” 聂青青厚颜无耻地直接把话本上看到的方子归于自己,毕竟那本话本也不能让人发现。 “争……争宠?”饶是许姑姑在宫里见多识广,这会子也被吓得结巴了。 “是的。” 聂青青道:“我娘常说笨鸟先飞,所以我得先下手为强。” 许姑姑跟春华一时竟无言以对。 不知该夸赞聂宝林有自知之明的好,还是该夸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好? 许姑姑委婉说道:“宝林想争宠固然是好事,只是争宠怕是没那么容易,此事得徐徐图之。” “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去偶遇皇上。”聂青青眼睛亮得跟宝石一样,“姑姑,皇上平日里喜欢在什么地方走动,什么时辰会出来呢?” 许姑姑嘴巴张了张。 她有些头疼,这进宫当差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聪明”的主子。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4节 “宝林,皇上的脾气可不太好,他虽然喜欢每日黄昏时分在后苑桂花林那边散步,却从未有人敢去偶遇皇上。” “那不是更好,别人不敢我才有机会啊。” 聂青青觉得这事更有把握了。 原本还担心别人也能想到这样的主意,没想到她居然还是头一个。 这宫里的人是怎么回事? 一个个的都不能打。 聂青青心里头掐起小腰,下巴抬起,得意洋洋。 许姑姑:“……” “姑姑,你就帮帮我吧,我在宫里只能靠你们了。”聂青青也看出了许姑姑对这件事的不看好,拉着许姑姑的袖子撒娇。 许姑姑都被撒娇的心软了。 她看了眼宝林粉雕玉琢的小脸,心里迟疑了,或许这还真是个机会。 就算不能被皇上看上眼,皇上看在聂宝林这么笨的份上,想来也不会跟她计较太多。 皇上虽然处置过不少人,可也不是无缘无故就要人命的。 许姑姑心里很清楚,外头皇上暴君的名声有多少是被人故意放出去的,林丞相、蒋将军、太后…… “好吧,奴婢帮您就是了。” 许姑姑决定试一试,今日这事虽然莽撞,但对聂宝林来说未尝不是个机会。 “既然要偶遇皇上,您今儿个这身就素了些,奴婢帮您打扮吧。” 聂青青见她答应了,当下欣喜的不行,无有不应。 主子们进宫前,尚衣局都给各位主子各做了四身衣裳,许姑姑给聂青青挑选了一身淡鹅黄色的宫装,外罩粉彩色对襟半袖。 等到将头发梳成簪花髻,再斜簪上各色小花,许姑姑看着铜镜里的聂宝林,心里突然放心了。 这样的美人,纵然皇上一时看不上,也绝不会要了她的脑袋。 第4章 入宫的第四天 ◎入宫的第四天◎ “宝林可真好看。” 春华都看直了眼,下意识地说道。 聂青青也觉得自己似乎很有几分姿色,她只要看多自己几眼,就充满了信心。 “姑姑,我这就去了。”聂青青起身说道。 许姑姑从她的容貌之盛回过神来,一听这话,愣住了,“宝林是打算自己去?” “是啊。” 聂青青一副不该是这样吗的表情看向许姑姑。 许姑姑道:“宝林识路?” 聂青青:“……” 她一拍脑袋,“我忘了这事了!” 许姑姑突然又不放心了,这么憨憨的宝林放出去不会被人拐跑吧? “奴婢跟您去吧,这样有什么事也有个人照应。”许姑姑说道。 聂青青摇头,“不成,你要是跟我去了,那一看大家就知道我是故意去偶遇皇上的了。” 春华心中吐槽,就算姑姑不跟着去,只要有眼睛,大家也都看得出您就是去偶遇皇上的。 “这样吧,您给我画个地图。”聂青青想了想,有主意了,“我照着地图过去就行了。” 许姑姑做梦都没想到她会有给别人画地图的时候。 她试图劝说聂宝林,奈何宝林拿定主意后,那真的是丝毫不动摇,最后许姑姑拿她没办法,只好真的给她画了个地图,用螺黛给她画了从听雨阁到后苑的路。 “从咱们听雨阁出去直走便是月华门,出了月华门右转便是碎玉道……” 许姑姑边画边跟聂青青讲解。 聂青青从小就在聂府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无非就是陪夫人去寺庙上香,还是坐的马车,哪里自己一个人走过这么远的路呢。 她听得头晕目眩,脱口而出道:“咱们这里怎么离后苑那么远?” 许姑姑哭笑不得。 她们这里可不是离后苑远,离皇上住的泰安宫也远着呢。 “这样吧,宝林,奴婢送您走一趟,送到了奴婢就回来,成不成?” 聂青青不答应也得答应,光是有地图也没用,这宫里七拐八弯的,什么月华门,碎玉道,她听得都头疼。 许姑姑便拿了油纸伞,陪聂青青去偶遇了。 春华心里真是十万个放不下啊。 这聂宝林真是让人担心。 “才人,听雨阁那边有动静了。” 秋实从外面进来,进里间小声地对正挑选首饰的周才人说道。 周才人住的是梅香阁,就在碎玉道旁边,离她最近的就是聂青青住的听雨楼了。 周才人动作一顿,哦了一声,合上妆奁,“那边做什么了?” “奴婢出去打水时,亲眼瞧见许姑姑跟聂宝林从咱们前面过去,像是要去后苑。” 秋实兴致勃勃地说道。 周才人一顿,“后苑?她去后苑做什么?” 打从知道聂宝林住在自己附近,周才人就满肚子的不高兴,聂宝林那模样,妖模妖样的,不定怎么有手段呢,有她在,自己还能出头? “才人有所不知,宫里人人都知道皇上黄昏的时候喜欢去后苑桂花林那边散步。” 秋实对聂宝林主仆两人的做法十分鄙夷。 周才人一听,顿时急了,“她这是去偶遇皇上的?!” “想来定然是如此,不然这会子出门做什么?”秋实说道。 周才人皱眉道:“果真是狐媚子。” 秋实忍不住笑出声来,“才人莫恼,聂宝林她们是打错算盘了,皇上喜欢去桂花林人人都知道,可大家也知道,皇上最讨厌旁人算计了,聂宝林这一去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原来如此。 周才人心里舒服多了,她见秋实眼珠子不住地看她的妆奁,心里了然,挑选了一对丁香金坠子递给她,“以后若是打听到什么,再告诉我。” “多谢才人!” 秋实欣喜地说道。 如周才人这等的都收到了消息,后宫里各个主子那就更不必说了。 丽妃嘲讽道:“这聂宝林真是有脸蛋没脑子,本宫倒要看看她今日能闹出什么笑话来。” “宝林,这里就是桂花林了。” 许姑姑领着聂青青到了桂花林,这一段路走过来都得小半个时辰,她本还以为聂宝林半路就会累的走不动路,没想到宝林倒像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除了脸红了些,粉扑扑的外,大气都不带喘的,这身子骨倒是真不错。 “这就是桂花林了,怎么没有桂花香?” 聂青青好奇问道。 许姑姑笑道:“现在才六月,得等七八月桂花树才开花呢。” 聂青青点了下头,对许姑姑道:“姑姑可以回去了,伞你也带着走吧。” “这怎么成?”许姑姑道:“您留着回去才能遮日头。” “姑姑怎么这么笨?”聂青青笑的像是偷吃了鸡的黄鼠狼,“我不带伞,等会儿才能找机会跟皇上回去啊,再不然跟皇上借把伞也行。” 许姑姑沉默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 聂宝林真是她见过的最自信的人了。 “行了,姑姑快走吧,路我都记熟了。”聂青青对许姑姑催促道,成败在此一举,她可不能被人发现自己是来偶遇皇上的。 许姑姑只能道:“那宝林可得小心,别到处走。若是等不到皇上,就早些回来。” “知道了,许姑姑放心吧。” 聂青青摆摆手。 许姑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心里头真是七上八下。 黄昏时分。 夕阳染红了云彩,日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撒上斑驳的光影。 聂青青在这条路上已经来回走了好几趟了,她还想好了怎么来个回眸一笑百媚生,都演练了好几遍,可惜没带个镜子,不能看看哪个方向比较好看。 不远处。 盛元帝司马霖眯着眼睛,双手背在身后,一身玄色暗纹五爪金龙的常服,他看着不远处来回走的聂青青,“你刚才说这个女人是什么人来着?” “回陛下,那是昨日入宫的聂宝林。” 太监总管曾青乐呵呵的说道。 聂宝林? 他的女人?这么蠢的女人? 司空霖开始怀疑太后挑选了这么个女人就是为了膈应他,“走,过去看看。” 聂青青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5节 她本就是个急性子,上次这么不耐烦还是在家里被逼着抄写佛经的时候。 她开始怀疑皇上今天是不是不来了,都过了这么久,日头都下去了,怎么不见皇上的人影? “你在这儿做什么?” 当听到身后传来声音,聂青青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回过头,瞧见来人时,却是瞬间呆滞住了。 来人漂亮极了,皮肤比雪还白,头发比墨还黑,聂青青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她居然被比下去了,天下间居然还有比她还漂亮的男人,这有天理吗? 聂青青的心思几乎是直接写在脸上。 司空霖眉头一挑,“怎么?你是哑巴?” “你才是哑巴。”顶嘴的话压根不用思考就脱口而出,聂青青偷偷打量了下他的腰身,又自信了,哼,漂亮又怎么样,腰没她的细,“我在这里散步,你突然跑出来吓我一跳,我还没怪罪你呢。” 司空霖沉默片刻,跟曾青对视了一下,“这女人没认出我来?” 想必是如此,曾青默默回答。 司空霖看了下自己的穿着,五爪金龙是难瞧出来,可明黄色龙靴可是明晃晃的。 他意识到,这个女人恐怕不只是笨而已,还是不一般的笨。 “那是你胆子小,才会被吓到。”司空霖嘲笑地看了一眼气红了脸的聂青青,“这条路人人都能走,难道人人走过去都要通知你一声?” 聂青青被怼的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刚要想怎么怼回去,突然意识到不对,她不能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来,正事要紧,她可不想晚膳还吃那种难吃的饭菜。 “那,那算我错怪你了,对了,你是宫里的老人吧?” “我跟你打听个事。” 这宫里的太监还真是貌若好女,她娘亲小时候跟她说的故事原来是真的。 司空霖眼里掠过一丝无语。 这女人这么自来熟的吗? “什么事?” “皇上平时什么时候来后苑啊,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来?” 聂青青有些着急,皇上要是再不回来,那她今日就白跑一趟了。 司空霖抿了抿唇角,“平时都是这个时辰,想是来了吧。” 那是去了别的地方? 聂青青揣测道,这后苑这么大,桂花林也不小,兴许跟她错开了也不一定啊。 她眼睛突然亮,“这位公公,您能不能帮我个忙?我是聂宝林,您今儿个要是帮了我,回头我必有重谢。” 公公??? 曾青都忍不住肩膀抖得不行在憋笑了。 这是哪里来的活宝?! 把当今圣上认作是公公,聂宝林真是好眼力。 司马霖怒极反笑,“我是公公?” 认错了? 聂青青愣了下,悟了,“对不起,侍卫大哥。” 侍卫? 他该庆幸至少身份上去了吗? 曾青看不下去了,再猜下去,聂宝林这小脑袋就要保不住了,他咳嗽一声,“聂宝林,还不跪下,这是当今圣上!” 聂青青懵了。 聂青青意识到自己捅娄子了。 聂青青试图,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宝林聂氏给皇上请安。” 她盈盈屈膝行礼,头微垂,露出一节粉白修长的脖颈,侧脸对着司空霖,睫毛颤动,粉面含羞。 司空霖:…… 整个就一个无语。 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而且,她怎么能够这么坦然地跳过刚才那一茬?! 第5章 入宫的第五天 ◎入宫的第五天◎ 聂青青要说心里不紧张不害怕那是假的,这可是皇上,自己居然把他认错是太监,还有侍卫。 认作侍卫还好,认作太监,要是脾气稍微大点的恐怕就要发脾气了,她听说皇上好像脾气就不太好。 但出乎她的意料,皇上居然把她带到了顺心殿。 顺心殿很是金碧辉煌,伺候的宫女太监左右列道,司空霖拿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聂青青,见她目不旁观,心里倒有几分诧异。 不过…… 司空霖唇角翘起,现在能故作冷静,等会儿还能不能这么冷静就不一定了。 他抬脚走进顺心殿,在西窗旁坐下,在屋子里瞧了一番,问道:“大将军呢?” 屋里伺候的小太监回答道:“皇上,大将军被带下去用膳了,奴才这就去把大将军带回来。” 司空霖嗯了一声,瞥了眼呆呆站在一旁的聂青青,唇角翘起,“给聂宝林赐座。” 两个小太监拿了圈椅来,司空霖眉头一皱,曾青这个老狐狸顿时会意,“换成绣墩来。” 小太监们立刻明白了。 这是皇上要戏弄人了,诺了一声,搬来了一把缠枝莲花紫檀绣墩。 聂青青道了谢,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她心里存着疑惑。 大将军?! 这不是人吗?怎么还能把人牵来呢? 正疑惑着,只见一个绿衣太监牵着一条皮毛金黄发亮,竖耳尖嘴,瘦身长腿的猎犬进来。 那猎犬并没有系绳,一进屋就汪汪叫了几声,司空霖打了个呼哨,那猎犬三步并作两步,冲着聂青青的方向跑过去。 司空霖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等着聂青青被大将军吓得抱头鼠窜。 然而。 聂青青却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居然没躲,大将军都跑到面前了,她还是坐在那里。 大将军疑惑了,步伐慢了下来,在聂青青跟前停住,汪汪叫了两声。 要是大将军能说话,这肯定是在疑惑这人怎么没动静啊? 以往主人让他来吓人,哪个不是吓得屁滚尿流? “真乖的狗。” 聂青青蹲下来,摸了一把大将军的毛发,他的毛发有专人精心打理,皮毛油光发亮,奔跑起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丝绸在日光下流动。 许是觉得手感不错,聂青青索性一把将大将军抱起来,在怀里摸来摸去,还深吸了一口,没错,就是这个熟悉的狗味。 司空霖坐正了身子,看着聂青青的眼神带着几分惊讶跟好奇。 他看了下曾青。 曾青会意,笑眯眯问道:“聂宝林,您不怕狗吗?” “我不怕啊,我小时候就有过一条狗,那条狗虽然没有大将军好看,但是一样的听话。” 聂青青抱着大将军,就不禁想起了包子来了,包子是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她跟娘亲身边的,它特别机灵,见了生人就躲起来,不叫人发现她们偷偷养狗了,“我小的时候,有时候没饭吃,都是它去偷东西给我跟我娘吃。” 司空霖的神色莫测,他喊了声大将军,大将军立刻挣脱了聂青青的怀抱,轻盈地跳上了罗汉榻,前腿趴在司空霖大腿上,吐着舌头,尾巴摇得十分开心。 司空霖从荷包里摸出几块牛肉干喂给了大将军。 大将军吃的干干净净,司空霖看向聂青青,“那后来呢?那狗去哪里了?” 聂青青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司空霖,“皇上您怎么知道包子后来不见了?您可真是聪明。” 司空霖被夸奖了,但是丝毫不感到高兴。 他乜了聂青青一眼,“问你话呢。” 聂青青老实道:“我不知道,有一天包子就不见了,我娘说包子在外面有老婆孩子了,要回去养家了。” 司空霖沉默了片刻。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种话是大人说来哄小孩子的谎话。 司空霖刚有几分感伤,聂青青就忍不住了,她捂着肚子道:“皇上,这个时辰是不是该传膳了?” 司空霖无语地看了聂青青一眼。 这什么女人啊,这个时候居然想吃的。 聂青青可怜巴巴地看着司空霖:“皇上,你该不会让臣妾侍寝,连一顿饱饭都不给吧?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传膳。”司空霖黑着脸说道。 曾青笑着出去命人传膳,他在屋里都快憋不住笑了,太后娘娘这是打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活宝。 风卷残云。 杯盘狼藉,整整六菜一汤,居然吃的一点儿也不剩。 司空霖素来是不好口腹之欲的人,今晚也被带动的多吃了几口,但饶是如此,他吃的也不多,不过是小半碗饭罢了,他捧着茶,上下打量着聂青青,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6节 这吃了这么多的东西,到底吃到哪里去了? 聂宝林的肚子分明还是平坦的。 “聂宝林可要再加一碗饭?”曾青笑眯眯,语气十分和善。 能让皇上多吃几口饭,这聂宝林就有功。 聂青青放下筷子,矜持地说道:“不了,臣妾已经饱了,不能再吃了。” 司空霖唇角抽搐。 都吃了四碗饭了,要是还不饱那还了得。 “你真是饿死鬼投胎。” 聂青青叹了口气,摸着肚子可怜兮兮地说道:“皇上,臣妾已经三顿没好好吃了,算起来整整一天了,膳房那边送的膳食比我们家的伙食还差。” 曾青脸色严肃起来,“聂宝林这一天都吃了什么?” 司空霖没开口,但是眼睛也看着聂青青。 聂青青见曾青问起,立刻委屈地开始抱怨了,“昨晚上是两盘子青菜,里面还有沙子,今早上跟中午送的是……” 她一鼓作气把这三顿的伙食全都说了出来,末了还可怜兮兮地拿起帕子擦眼角,“得亏许姑姑跟春华给臣妾准备了一盘子红豆糕,不然臣妾都要饿死在宫里了。皇上,臣妾求您一件事。” 司空霖的脸色称不上好看。 他想不到膳房那边居然这么快就动手脚,这回进宫的妃嫔中就只有聂宝林的家世最差,并且跟林家、蒋家毫无干系,这些人就这么见不得他宠幸别人? “说。”司空霖吐出一个字。 聂青青从帕子的边边偷偷瞧见司空霖的脸色,心里不禁打鼓起来,皇上这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莫非是不高兴她告状? 可她不能不告状啊,要是不告状,以后她还继续吃那些糠咽菜怎么办?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许姑姑她们跟着臣妾怕是也没吃好,皇上能否让人给她们送些膳食?最好是有荤有素,还有一碗汤。” 司空霖没好气白她一眼。 就这事? 不会吧? 不会这都不答应吧? 聂青青被白眼的心里打鼓。 “让御膳房给听雨楼那边送一份晚膳。”司空霖对曾青说道,“另外,查查膳房的人,看看怎么当的差。” “诺。” 曾青带笑答应,笑眯眯地冲聂青青点了下头。 这聂宝林的状告得好啊,膳房那边一直被太后的人把守着,曾青的手一直伸不进去,这回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把膳房那边连根拔起,他就白当这个顺心殿总管了。 第6章 入宫的第六天 ◎入宫的第六天◎ 戌时初了。 夜幕低垂,宫里头各处都点了灯火,春华去外面将气死风灯点亮,回来后对正在绣花的许姑姑道:“姑姑,这都快下钥了,宝林那边还没消息,是不是迷路了?要不我去找找宝林吧。” 六月虽然已经入夏了,可夜里头实在冷得很,聂宝林一个小姑娘在后苑,春华实在放心不下。 况且,这天气冷还罢了,入夜后宫里头危机四伏,就是春华这种入宫好几年的宫女,倘若没人结伴等闲也不敢出去乱走,就怕出去一走就回不来,宫里头哪年没有无缘无故失踪的宫女小黄门,有人说是被后苑的野兽给吃了,也有人说是掉到井里头去了。 总之,这皇宫可不安全。 许姑姑放下手中的绣花针,皱眉道:“是该出去找找,这都快下钥了。” 她起身道:“你就别去了,在这里守着,我出去找找,倘若宝林回来了你再出来找我,别回头跑两头岔了。” “诶。” 春华答应一声,拿了一条素纱茶花面的斗篷出来给许姑姑披着。 许姑姑提了灯,才要出去,就碰上顺心殿的人来了。 “许姑姑这是去哪儿啊?”侯文瞧了眼许姑姑,问道。 “二位公公怎么来了?” 侯文两兄弟是顺心殿的人,地位仅次于曾公公,故而许姑姑也认得他们,瞧见侯文来,许姑姑心里不免生出一个不切实际的期望,莫非聂宝林真的成事了。 春华在里面听见动静也出来了。 侯文面容白皙,人如其名,看上去像是个翩翩公子,他指了指后面小黄门提着的食盒,“奴才是奉皇上之命,给许姑姑跟春华姑娘送食盒的,聂宝林求皇上赐了膳食,是专门赏给你们两个的。” “宝林?” 春华嘴巴微张,捂着嘴,既惊又喜。 宝林能让皇上赐膳,说明宝林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并且还超出她们预料的成功。 “多谢皇上隆恩,多谢聂宝林。” 许姑姑在惊讶过后,很快回过神,拉着春华朝顺心殿的方向屈膝谢了恩。 侯文一行人笑眯眯地看她们行完礼,侯文才让小黄门把食盒递给了春华,“两位也不必等聂宝林了,估计宝林明儿个才能回来。” “是,是。” 许姑姑心里惊喜交加,忙从袖里取下一个荷包递给侯文,“这是一点儿茶钱,公公们莫要嫌弃,留着喝茶。” “许姑姑真是客气。” 侯文顺手就接了过来,冲许姑姑点了下头,这才带着人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许姑姑扫了眼周围,那些院墙背后此时不知躲着多少双阴暗嫉妒的眼睛。 她对春华道:“既然宝林平安无事,咱们就回去吧,今晚上把门锁了。” “诶,姑姑。”春华高兴地答应,提着食盒跟在后面进了院子,把门带上。 红漆描金八仙过海食盒带着贵气,跟这落魄的听雨楼简直格格不入。 里面的四菜一汤鲜味扑鼻,还冒着热气,她们这两天吃的清汤寡水根本不能比。 春华高兴得找不着北了,“这么多菜,姑姑咱们怎么吃得完?” “吃不完就吃不完,”许姑姑道:“没得为了一口吃的撑坏自己的。” 她心里感慨不已,这聂宝林倒真是个实诚人。 这才见到皇上,就为她们要晚膳,这心也太实了。 虽然担心聂宝林莽撞,但不得不说如果再重来一次,她还是愿意来聂宝林这里伺候。 不为旁的,就为聂宝林这份把人当人的心。 “怎么可能?皇上居然真的宠幸了那个狐媚子。” 周才人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懵了,嫉妒、愤怒跟懊悔涌上心头。 秋实不敢言语,她也想不到啊,这么拙劣的招数,居然真有效。 周才人暗暗咬牙,要早知道这么做能成,她就不该放过这个机会。 这下好了,让聂宝林抢了先了。 聂宝林那个狐媚子,还不定怎么蛊惑皇上呢。 被宫女们伺候着洗了个澡,聂青青换上了一身淡粉色寝衣,她已经躺在龙床上了,身上散发出来淡淡的玫瑰香。 等司空霖也洗漱完,穿着一身玄色滚金边寝衣进来,聂青青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皇上,该就寝了。” 司空霖脚步一顿,抬眼看向聂青青的眼神带着几分无语。 就没见过这么主动的女人。 他冲众人摆了下手,“你们都下去,今晚上不必人上夜。” “诺。” 曾青领着人下去,大将军熟门熟路地跑到龙床旁边的软垫子上趴着,从垫子凹下去的形状来看,这显然是它的狗窝。 司空霖脱了靴子上床,看了眼聂青青,又收回了眼神。 这女人知不知道那些事啊? “皇上,臣妾可能有择席的毛病,今晚上睡觉您多担待。” 聂青青打了个哈欠,说道。 司空霖看着她眼角流出的泪水,沉默片刻:“你择席?” “是啊,昨晚上臣妾就没睡好。”聂青青说道,眼皮不住地耷拉下来。 司空霖刚在她旁边躺下,就瞧见她眼睛彻底闭上了。 ??? 司空霖足足盯了聂青青有半柱香的时间,他才确定这个口口声声称自己择席的女人,居然在不到一刻的时间内就睡死了。 “聂宝林?”司空霖喊了一声。 聂青青睡得香甜,嘴角还勾起,露出两个小梨涡,不知道梦里梦到了什么美事。 “蠢货,饭桶。”司空霖再试探了一次。 聂青青咕哝一声,眉头皱了下又很快舒展开。 真睡死了。 司空霖本来都准备了迷香把人迷晕,结果压根派不上用场。 “汪汪。”大将军小声叫了一声。 司空霖冲他招了下手,大将军跑了过来,趴在床边,仰起头看着司空霖。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7节 司空霖摸了它的头一把,“大将军,以后你要找对象可不能找太蠢的,容易影响孩子。” “汪?”大将军歪了下头,乌黑的眼珠子好像充满疑惑。 “行了,去睡吧。” 司空霖拍了拍大将军的头,说道。 大将军又跑了回去,在狗窝里趴下。 许是这夜太深,顺心殿太安静,又或者是旁边的人睡得实在是太香甜了,司空霖也觉得困乏了,他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明天该怎么忽悠聂宝林,睡意就席卷来了。 这一夜。 司空霖难得睡了个好觉。 曾青听着里面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笑意真切几分,冲侯文兄弟道:“这里不用你们守着了,你们先去睡吧。” “那就劳烦曾爷爷了。” 侯文兄弟也不客气,冲曾青行了礼,先回去歇息了。 如侯文兄弟这个级别的,在顺心殿自然有一间小屋子能够休息。 而这一夜,却有不少人注定失眠,比如说周才人,比如说丽妃、林妃,慈安宫的太后。 曾青那边下手贼快,不由分说直接把尚食局负责后宫妃嫔膳房的人全都扣住,只等明日抽出时间来审问。 太后气的不轻,“白眼狼,真是白眼狼,要是没有哀家,他哪里能坐上皇位?眼下即位才几年,这就对哀家的人动手了。” 她手一挥,桌上的水晶围棋呼啦啦摔了一地,直接将这价值不菲的水晶围棋砸得一文不值。 “太后息怒。” 邓公公双膝跪地。 太后攥紧了手,“说吧,这回他又为什么发作尚食局的人?” “回禀太后,据说是因为尚食局的人苛刻了刚进宫的聂宝林,皇上为聂宝林撑腰,这才发作尚食局。” 邓公公飞快说道。 “为聂宝林?”太后冷笑一声,“要真是如此,哀家反倒是要高兴了,只怕这聂宝林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虽说是如此,但是皇上愿意碰女人了总归是好事,他能宠幸聂宝林,就能宠幸旁人。” 邓公公意味深长道:“丽妃娘娘明艳大气,皇上见了肯定喜欢的。” “只盼着如此。” 太后道:“只要丽妃争气,能生下个皇子,哀家还愁什么。” “丽妃娘娘是有福气的人,定然能让太后娘娘如愿以偿。” 邓公公忙说道。 太后不置可否,丽妃是她弟弟蒋长胜的独女,从小性格就被娇惯坏了,倘若不是真有几分姿色,太后宁可选蒋长直的女儿,至少那个孩子胜在听话。 但是眼下人都进宫了,只能希望丽妃有长进。 第7章 入宫的第七天 ◎入宫的第七天◎ 聂青青睡了个好觉,她在黑甜梦乡里正睡得开心时,突然觉得鼻子痒痒。 等睁开眼,面前赫然是一张精致到有几分妖气的脸,她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脑袋碰到了墙壁,砰地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嘶,好疼。” 聂青青捂着后脑,控诉地看向司空霖,“皇上,您干什么,吓唬人啊?” 司空霖没好气翻她一个白眼,将手中拿来逗聂青青的孔雀翎丢到了一旁去,“我还没见过你这么能睡的,你是猪吗?” “皇上您懂什么?”聂青青小脸一扬,一副自己很有功劳的样子,“臣妾昨晚上可是辛苦了一番呢。” 她想到这里,突然觉得不对。 那话本里可说了,那花柔柔刚承宠可是浑身酸痛,护儿扶起娇无力的,她怎么没什么感觉? 聂青青仔细感受了一番。 昨晚吃饱喝足,又好好睡了一夜,她这会子精神饱满,出去砍个十来二十斤柴火都不成问题。 压根不酸痛,也不觉得浑身无力啊? 莫非是哪里出了差池? 聂青青还没琢磨明白,司空霖已经坐起身了,“起来。” “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聂青青小声咕哝,从龙床上爬起来。 她有些恋恋不舍,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皇帝,这龙床又软又大,被褥舒服得整个人好像包裹在棉花里,要不是皇上叫她起,她都想睡个回笼觉。 司空霖叫了一声大将军,大将军汪汪一声跑了过来,司空霖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小刀,摸了摸大将军的脑袋,道了声:“忍着点儿。” “汪。”大将军低叫了一声。 聂青青歪着脑袋,乌发顺着脸颊滑落,一脸疑惑地看着司空霖,他在干什么? 当看到司空霖在大将军前腿割开个小伤口,挤出血滴在一方白帕上时,聂青青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气。 这声音引来司空霖给她一个安静的眼神。 聂青青忙捂着嘴,小声道:“皇上,您这是做什么?” 好好的,怎么对大将军动手啊? 都说皇上残暴,昨儿个她还没发现,没想到今儿个就见识到皇上的真面目了,对大将军都这么心狠手辣,对她不会更狠吧?! 聂青青想到这里,默默地往后退了退,跟司空霖拉开距离。 司空霖头一次见到有人把心事全都写在脸上。 他没好气地把血在帕子上擦干,拿了金疮药给大将军上好伤口,“这是宫里的规矩,行了周公礼后第二日这帕子得让人送去慈安宫,这帕子上得有血迹,不割大将军,难道割你,还是割朕?” 说到最后,司空霖肚子里都有些火气。 他这么做还不是聂宝林占了便宜,倘若不是怕用聂宝林的血,会被伺候她的人发现不妥当,他怎么会舍得委屈大将军? “那还是割大将军吧。” 聂青青心里刚生出的几分对大将军的同情顿时烟消云散,死道友不死贫道! 司空霖冷笑了一声,看着聂青青的眼神就带着不屑。 呵,女人。 聂青青心虚地低下头。 司空霖把小刀跟金疮药都收了起来,拍了拍手,顺心殿两扇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日光如潮水般汹涌地涌入殿内。 曾青同一位鬓边花白的嬷嬷领着众人进了殿内。 宫女们手捧铜盆、巾帕、胰子诸类器物,那嬷嬷进来后,瞧见那染了鲜血的帕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她拿起帕子,装入一个匣子,对一个身穿杏色宫装的宫女道:“送去慈安宫吧。” “是。”那宫女福了福身,捧着匣子退了下去。 “恭喜皇上,恭喜聂宝林。” 曾青等人都屈膝道贺。 聂青青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必客气,都免礼。” 曾青心里暗笑,这聂宝林倒真是有趣。 司空霖已经懒得看她了,摆摆手,“都起吧,聂宝林性格温婉,提为才人。” “那奴才给聂才人道喜了。” 曾青笑眯眯地冲新鲜提拔的聂才人拱了拱手。 聂青青眨了眨眼,她这就升了份位了? 不会吧,这么快?! 那本话本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聂青青极力想压住脸上的得意,但是奈何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司空霖看她那副怪样,唇角扯了扯,“想笑就笑,装什么宠辱不惊,这四个字也跟你没什么关系。” 聂青青得了这话,顿时忍不住了,脸上笑容别提多灿烂,“皇上您真好,您真大方,您真是千古名君。” 曾青低着头,努力忍着笑意。 司空霖又气又好笑,这就千古名君了?寒碜谁? “刚才你看朕不是还把朕当什么恶鬼修罗吗?这会子怎么拍起马屁了?” “你给朕好好解释,解释不好,这才人的份位没了,朕还要把你贬为采女。” ??? 这幸福怎么来得快,去得也快! “皇上息怒,是臣妾无知,臣妾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不要把臣妾贬为采女啊。” 聂青青着急地抱着司空霖的手臂撒娇。 司空霖不意她这么大胆,整个人身体一僵,只感觉到手臂挨着的那个地方柔软温热,他耳朵一红,飞快地推开聂青青,“放肆,没规矩。” 太监宫女们都吓得跪了一地。 “皇上~”聂青青丝毫不怕他的冷脸,一把娇软的嗓音简直酥软入骨。 这女人,居然还会这种手段?! 司空霖压下心里的羞怒,板着脸,“成了,朕还能为这种事跟你计较。” “皇上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聂青青拍马屁道,心里乐滋滋,喜洋洋,她可真是个有手段的女人。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8节 司空霖懒得搭理她了,这个女人给几分颜色就能开染坊。 他盥洗罢,聂青青那边也有专人伺候着盥洗,而且居然还送来了一套簇新的衣裳,一整套胭脂水粉。 待聂青青穿着洒金小衫,百褶石榴裙,如玉双臂挽着 素纱蝶纹披帛走来,饶是司空霖都不禁晃了晃神。 “皇上、皇上……” 聂青青接连喊了好几声,司空霖这才回过神来,他醒悟过来后顿时恼了,自己居然被眼前这个笨蛋惊艳到了,“干什么?” 他没好声气地问道。 “臣妾这身衣裳好看吧?”聂青青转了个圈圈,衣裙如涟漪般散开。 她的鬓发在日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碎金,莹白的小脸熠熠生辉,脸上的笑容甜得像他小时候从膳房里偷吃的饴糖。 “也就那样,没出息,”司空霖臭着脸点评了一番,末了还添了个哼。 没眼光。 聂青青心里腹诽。 她在司空霖旁边坐下,深觉得自己就是巧妇偏伴拙夫眠,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这大概就是红颜薄命吧。 就在聂青青顾影自怜,恨不得对镜伤感时,司空霖的眼神刷地一下如小刀看向她,“你在腹诽朕?” “没有的事,臣妾怎敢?!” 聂青青立刻矢口否认,一脸我是清白的表情。 司空霖没挑破她,“你最好真的不敢,曾青,让人传膳。” “喳。”曾青让人捧了菜牌子过来。 聂青青颇为自来熟地凑了过去,等司空霖点了几道菜后,她道:“皇上,臣妾要一道红糖荷包蛋。” 司空霖直接嗯了一声,倒也没多想。 他这一大早够刺激的了,可不想再多事。 可当聂青青把红糖荷包蛋送到大将军跟前时,司空霖就跟曾青等人一样,当下愣住了。 “你在做什么?”司空霖有些无语地问道。 “臣妾给大将军好好补补啊。”聂青青一脸同情地摸了摸大将军的脑袋,“大将军不容易啊。” 这皇上翻一次美人,大将军就得出一次血,这可是个体力活。 不知为什么。 司空霖居然一下懂了聂青青的意思。 但他宁愿自己不要懂!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聂宝林,你要是不过来用膳然后滚蛋,你现在就给我滚!” 聂青青一下老实了,安安静静陪着暴君吃了早膳。 怕暴君发飙,她都没敢纠正自己已经不是宝林,是才人了。 宫里的生活真的好不容易。 聂青青觉得自己已经成熟了,她被皇帝赶出来的时候,都没撒泼,而是乖巧地上了四人抬的软轿。 身后跟着的是司空霖给的赏赐。 介于聂青青临走时哭诉自己没钱,现在还倒欠了许姑姑好多钱,为了自己不丢脸,也大概是为了快点儿把聂青青打发走,司空霖直接赏赐了她二百两银子。 一阵清风吹动了轿帘。 轿子内的聂青青握紧拳头。 争宠第一回 ,旗开得胜! 第8章 入宫的第八天 ◎入宫的第八天◎ 今儿个注定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这不一大早,听雨阁这边就人来人往的,平日里这地方可是跟冷宫似的,宫女内宦都不爱往这边来。 “姑姑,梅香阁那边的人都在咱们门口走了四五回了。” 春华去打水回来,一脸好笑地对许姑姑说道。 梅香阁那边的人估计是以为她们跟梅香阁没打交道,就不认得她们,可春华跟许姑姑都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不认得附近的人? “周才人这也太坐不住了。” 许姑姑刚点评了一句,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动静。 她仔细听了听,欣喜道:“这是宝林回来了。” 许姑姑跟春华忙出来。 院子外面,轿子落地,宫女们伺候着聂青青走出来。 聂青青脚刚踩在地上,瞧见许姑姑出来,忙装作腿软无力,“姑姑,你扶我一把。” “诶。”许姑姑忙过去搀扶着聂青青。 聂青青捶了捶肩膀,“姑姑,我怕是有择席的毛病,在顺心殿都睡不好。” “那宝林等会儿睡个回笼觉。”许姑姑说道。 聂青青唇角翘起,摇了摇食指:“姑姑可叫错了。” 许姑姑有些诧异。 送聂青青回来的宫女冲许姑姑点了下头,“这位姑姑,皇上刚封了聂才人为才人。” “这可是大喜的事。” 许姑姑既喜又疑,她扫了一眼周遭,这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着呢,这门口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取下腰间的荷包递给宫女:“这是一点儿小意思,辛苦几位送我们才人回来。” “姑姑说的这是哪门子的话,”那宫女也是个爽利人,收了荷包冲许姑姑颔首,“这本就是小的们的差使。” 她示意捧银子的几个太监帮忙把银子捧进去,二百两银子可不是等闲人能捧得动的。 春华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直到回到屋子里都感觉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宝林,不是,才人,您真的已经是才人了?”春华不敢置信地看着数着银子的聂青青。 聂青青抬头道:“那是当然了,我昨晚上可是很辛苦……” “咳咳咳。”许姑姑连续咳嗽好几声打断了聂青青的话,这种话可不兴说,“才人,这些话不能随便说,会让人笑话。” “是吗?” 聂青青眨巴了下眼睛,杏眼里露出疑惑,为什么这种话会被人笑话? 她只记得书里花柔柔说了这话,其他美人可是气得半死? 算了。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 聂青青直接把这个问题如同她以往所有的疑惑都抛到脑后去,她拿起两个银锭塞到许姑姑手里,又拿起一个银锭塞给春华:“这是我还你们的,还有给你们的见面礼。” 一锭十两的银子,许姑姑跟春华拿的都有些烫手。 “这也太多了,我一锭银子就够了。”许姑姑开口就要拒绝。 “是啊,我也没出多少,都是姑姑出的。”春华也是个穷光蛋,确切地说她是个月光族,每个月得的月银都拿去买点心买糖吃。 “给你们的就是给你们的,不要跟我客气了。” 聂青青道:“都说长者赐不可辞,你们可不能推辞。” 长者不是这个意思,许姑姑咽下了解释的话,道:“好吧,那奴婢们就收下,多谢才人。” “客气什么。” 聂青青打了个哈欠。 “才人还是去睡一会儿吧,等用午膳奴婢们再叫醒您。”许姑姑说道。 聂青青嗯了一声,春华伺候她换了绣鞋跟家常衣裳,又把头发散下来。 屋子里的床褥虽然比不上龙床舒适,但是胜在许姑姑跟春华两人做事周到,昨日的时候拿床褥出去晒了,又拍了拍,现在被子松软,一盖上去还带着一股阳光灿烂的味道,聂青青原本只是有点困,这会子是真困了。 纱帐放了下来。 屋子里开了半扇窗户,春华从内室走出来,许姑姑正把银子收起,瞧见春华出来,问道:“睡了?” “睡了。”春华道,她看着箱子里的银子,仍然有些不敢置信聂才人就这么得宠了? 不是说皇上不近女色? 不是说皇上最讨厌人算计他吗? 这怎么跟没见过美人的男人似的,又是给升份位,又是赏银子的。 “想什么呢?”许姑姑收拾了银子,拉着春华出去外面廊下坐着做针线。 虽然说才人刚得宠,尚服局那边是不敢亏待了听雨阁这边,但是很多东西,还是自己做比较放心。 “我在想咱们才人怕是要被人嫉妒死了。” 春华小声说道,她冲梅香阁那边指了指。 原本宝林可是低周才人一头的,这下好了,一下跟周才人平起平坐了,周才人也不好装作不搭理她们听雨阁,怎么也得过来做做客了。 “管别人做什么,咱们顾好自己就行。”许姑姑熟练地将一根线劈成三股,“她们再嫉妒,耐不住皇上就喜欢咱们才人。只要皇上喜欢,再多的嫉妒也不怕。” 甭看这宫里好像太后说了算,许姑姑心里看得明白,皇上可不是个软和脾气。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9节 周才人着实气得不轻。 “皇上怎么这就把她封为才人了?!” “她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也配跟我平起平坐?!” 周才人气的脖子都红了,秋实等人都不敢劝,毕竟谁能想到,皇上居然对聂才人这么大方,直接就把聂才人升了一阶? 不相信,不接受,愤怒,甚至懊悔自己晚了一步的人比比皆是。 林妃看着来报信的人,对心腹宫女白鹭道:“赏。” 白鹭拿了个荷包赏了那报信的小太监。 小太监喜滋滋地去了。 林妃低头,继续用金剪子修建着盆栽,白鹭小声疑惑道:“娘娘,您不恼吗?” “恼什么?” 林妃剪下一根杂枝,放在旁边宫女端着的红木百子千孙托盘赏,“这不是好事吗?皇上肯宠幸女人,总比他不近女色的好。” 只要肯宠幸后宫美人,就说明她有机会。 白鹭愣了愣,仔细一琢磨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只是…… 她有些错愕地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林妃,娘娘居然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皇上。 “准备一份厚礼去送聂才人。” 修剪完盆栽,林妃对白鹭说道,“记得送些金银首饰,旁的聂才人怕是不知价值几何。” “是。”白鹭答应着去了。 其他宫女奉承道:“那聂才人小门小户出身,没什么见识,咱们娘娘想的就是周到,免得让那明珠暗投。” 林妃温柔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笑意。 第9章 进宫的第九天 ◎进宫的第九天◎ 好香。 聂青青是闻着香味苏醒过来的,这浓郁的米香,肉的咸香,仿佛一根根羽毛在她的鼻尖扫过。 于是聂青青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第一句话就是问道:“这什么味道?” 外间的许姑姑跟春华听到这话,不禁对视一眼笑了。 许姑姑打起珠帘走进里间,伺候聂青青起了身,穿了鞋子:“才人醒得倒是时候,奴婢正想喊您起身呢。这白日不可睡太多,睡得多了夜里容易走了困。” “我不怕这个,让我睡多久我夜里都能睡得着。” 聂青青挺起胸口,脸上带着小得意。 似乎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春华笑着摆放碗筷,“那倒是好事,才人,膳房安保突然巴巴地打发人送了午膳过来,今儿个这四菜一汤可周全得很。” 今日这午膳比起昨日跟前日的膳食那是一个天一个地。 四喜丸子、桂花蜜藕、红烧蹄髈、清蒸鱼,另外还有一道虾皮冬瓜汤。 米饭晶莹剔透,颗粒饱满,聂青青捧着碗,吃了一口饭,眼睛里都放出光来,“好吃!!” 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米饭。 味道就跟昨晚她在顺心殿那边吃的一样。 “这是今年的贡米,宫里头拢共也就只有几个主子能吃,膳房那边倒也舍得。” 许姑姑给聂青青解释道。 她看了眼桌上的菜色,“这鱼估计是今儿个才送进尚食局的,才人尝一尝。” 聂青青连忙点头。 许姑姑夹了一筷子鱼肚上最饱满的肉放到聂青青碗里。 聂青青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扒拉入嘴里,那鱼肉洁白,肌理分明,入口后舌尖立刻品尝到了鲜甜的味道,那鲜甜不是拿什么酱料调出来的,是鱼肉自己的滋味。 许姑姑又夹了一筷子沾了酱汁的鱼肉。 这一口跟刚才的滋味又不同了,这一口除了鲜甜,还带着淡淡的咸味,聂青青眼睛亮得跟小灯笼似的。 扒拉了一口,将米饭跟鱼肉都咽下去,聂青青道:“这鱼肉伴酱汁好适合下饭!” 许姑姑笑了,“聂才人真是会吃,不过还有其他菜没吃呢,也尝尝其他菜色吧。” “嗯嗯。” 聂青青疯狂点头。 许姑姑看了看,给她夹了半颗四喜丸子,丸子是用七分肥三分瘦,加上荸荠、香菇、藕丁细细地剁成肉沫,然后团成一颗颗,先炸再煮。 肉沫里吸满了鲜美的汤汁,荸荠、香菇、藕丁中和了猪肉的腻,聂青青吃的头也不抬,她感动的内流满面,这回进宫真是进对了。 红烧蹄髈烧的油光水亮,那蹄髈烧透了,拿筷子轻轻一划,骨肉分离,那肉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桂花蜜藕带着这个季节的清新甜美姗姗来迟,这个季节的藕本就很是甜翠,加了桂花蜜后,更是添加了几番风味。 聂青青最后足足干掉了一半的菜。 不是她不想继续吃,实在是今天的菜实在都太下饭了,她没忍住吃了四碗饭,等想再吃下去,肚子不乐意了。 “好可惜,剩下的菜就糟蹋了。” 聂青青依依不舍地看着那两颗没吃完的四喜丸子,半份剩下的桂花蜜藕,那眼神深情,灼热。 春华心想,要是聂才人看皇上的时候有此刻这样真挚的眼神,也怪不得皇上会宠幸聂才人了。 许姑姑道:“才人可以把这些菜赏给旁人,才人也不必可惜,这样的膳食想来今后不会缺乏。” “还能赏人?” 聂青青吃惊地问道。 许姑姑对聂青青的无知似乎并不惊讶,笑道:“宫里规矩是这样,尚食局送的饭菜多,主子们也吃不完。” 事实上,宫里的主子尤其是后宫美人们从来是吃的不多的,每道菜送上来不过是用一两筷子,生怕吃胖了不好看,也就是聂才人这么实诚,真就放开胃口吃。 “主子们吃剩下的自然可以赏给奴婢们,如此一来,也不太过浪费。” 许姑姑笑着说道。 其实赏赐给下人的目的可不是为了不糟蹋粮食,而不过是借用这些小恩小惠收买人罢了。 “那就太好了,姑姑跟春华也可以吃好吃的了。” 聂青青高兴道,随后她又突然想到什么,一拍脑袋,“哎,我真笨,我要是早知道可以赏给姑姑跟春华你们,我就先把赏给你们的分出来了。” 她对给别人吃自己的剩饭剩菜总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而且这还是头一回。 之前她在家里吃的比家里的丫鬟小厮还不如。 许姑姑先是一怔,随后心里一暖。 “才人赏赐,奴婢们欣喜都来不及,怎会挑剔?” “那你们快去吃午膳吧,趁着饭菜还热。”聂青青立马说道。 许姑姑道:“这倒是不急,先前才人睡着的时候,各处派人送了礼来给才人贺喜,才人要不先看看丽妃娘娘她们送来的礼单?” 聂青青有些惊喜也有些意动。 但是想了想,她摇摇头,“不急,横竖那些礼物来都来了,也不会跑,你们先去吃饭吧,吃完再说。” 这又让许姑姑跟春华对聂才人更高看了一眼。 聂才人分明身无长物,又喜好金银,居然还能这么坐得住。 许姑姑跟春华匆匆吃了饭,随后就过来给聂青青看各处送来的礼物。 “这是太后娘娘那里送来的礼,一对金如意。” 许姑姑介绍道,“还有一尊白瓷送子观音,才人是要收起来,还是拿出来摆放?” 聂青青拿不准,在家里她见旁人得了夫人的赏赐,比如说镯子首饰什么的,那定然是要日夜戴在身上,也显现出夫人跟她的亲近。 可她又听说太后跟皇上关系不和。 本着遇事不决问姑姑的想法,聂青青把这个难题抛给了许姑姑,“姑姑觉得放在屋里好还是收起来的好?” 许姑姑委婉道:“太后娘娘赏赐的都是贵重的好东西,若是摆在屋里,只怕附近的猫儿狗儿进来会打翻了,倒不如收起来的稳当。” “那就收起来吧。” 聂青青说道,也没多问。 接下来丽妃、林妃各处送来的礼,聂青青都问过了许姑姑的意见。 等清点完所有东西,聂青青都累得不轻,她捶着肩膀,“丽妃娘娘她们是都商量好了吗?怎么都送些金银首饰给我?” 春华道:“想来其他人是都打听了丽妃跟林妃娘娘送的礼,才都跟着送的。”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聂青青恍然大悟,她锤了下手道:“那以后我给旁人送礼也可以这么学了,宫里头的人就是聪明,这么一来,就不怕送错礼了。” 春华笑着夸赞:“才人真是聪慧,举一反三。” 聂青青故作矜持地摆摆手,“其实还好,一般般。” 如果不是她唇角忍不住勾起笑容,下巴微微抬起,杏眼里满是得意,这番谦虚的话可能会更有分量一些。 春华看着聂才人的笑脸,心里的郁闷都去了不少。 其他美人跟着丽妃、林妃送礼是不假,但只送金银之物,则分明是故意嘲讽她们才人出身低微,只知黄白之物。 她们嘲讽就嘲讽吧,横竖得了皇上宠爱的是她们才人。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10节 今儿个注定是忙碌的日子。 许姑姑跟春华才把各处送来的礼收入库房,并且拿了一些首饰出来预备着日后穿戴,邻居周才人就登门拜访了。 第10章 入宫的第十天 ◎入宫的第十天◎ 周才人打扮的十分富贵夺目,堕马髻上斜插了数支金钗,珍珠流苏顺着垂下,一身朱红色宫装,伸出的手左右两边都戴着手钏。 毫不夸张的说,周才人一进来,这屋子都瞬间亮堂了几分。 “好亮……” 聂青青脱口而出道。 周才人皱眉问道:“聂才人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聂青青咽回去觉得周才人是个珠宝架子的想法,她道:“周才人怎么来了?” “我是来给妹妹送礼道喜的。” 周才人看了眼秋实。 秋实会意,捧着礼单上前。 许姑姑接过礼单,递给了聂青青。 周才人盯着聂青青,她准备了一份厚礼,就打算看聂才人受宠若惊的模样,再好生地讥讽一番。 聂青青却连礼单都没看,直接放在桌上,对周才人屈了屈膝:“多谢周才人。” “聂才人不看我送了什么吗?”周才人眉头微皱,语气有些不悦。 聂青青今天看了那么多礼单已经累得不行了,她客气道:“周才人无论送什么,我都喜欢。” 周才人本就觉得聂青青是狐媚子,这会子听她这么说,非但不觉得受用,反而越发觉得聂青青油嘴滑舌,“怪不得皇上这么快就封聂才人为才人,聂才人果真是会说话得很,这哄男人真是有一套。” 许姑姑暗暗皱眉。 这周才人未免太没规矩了,如今聂才人跟她平起平坐,她凭什么对聂才人这番挑三拣四。 聂才人稚子心性,可别一时气恼,就跟周才人吵起来,倘若吵闹起来,外人只怕要说聂才人恃宠生娇了。 “过奖过奖,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挺会说话的。” 聂青青只听到会说话三个字,虚荣心瞬间大大的被满足,低着头,脚尖点地,有些不大好意思。 谁夸奖她了?! 周才人呼吸一滞,握紧了手,她深吸口气,“古有笑褒姒病西施狠妲己,我看往后史书上还可以多一个聂才人!” 褒姒? 西施? 妲己? 这都谁啊? 聂青青听得一头雾水,实在怨不得她无知,她从小就在家里长大,小的时候还有娘亲教导,不过她娘亲也不会提什么褒姒、西施这些人,只会教她怎么活下来,没几年她娘就去了。 等到长大后,陈夫人看到她那张娇美的脸都恨得入骨,连话都不愿意跟她多说,整日只叫她抄写佛经,砍柴火做一些粗活,她哪里会知道这些个古代祸国女子呢。 但聂青青并不愿意暴露自己文盲这件事。 她微微颔首,做出一副谦虚的样子,“其实还好,我怎么比得上这些人呢?周才人真是抬举我了。” 春华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她佩服且惊讶地看着聂才人,想不到啊,想不到聂才人居然还会这招! 看来聂才人还是有些心计的。 周才人指着聂青青,手都在发抖:“你,你……” 她脸都气红了,浑身都在哆嗦。 “周才人你没事吧?你看上去好像身体不舒服?” 聂青青关心地说道:“你这模样,看着好像羊癫疯啊。” 再次暴击! 先是装糊涂,再是阴阳怪气,现在还人身攻击。 周才人原本打算前来含沙射影地嘲讽一番“不择手段”争宠的聂才人,却不想,对方丝毫不损,自己被打击的都快吐血了。 她气的破口大骂:“你才是羊癫疯,你全家都是羊癫疯!” “我现在是皇上的人了,你骂我全家,你连皇上也骂进去了啊,而且,算起来,其实咱们都是一家的。” 聂青青诧异地看着周才人,“你不还是羊癫疯吗?” 我,皇上,你,全家…… 周才人听得晕头转向,啊地抱着头叫了一声,跑了出去。 秋实等人愣住了。 许姑姑淡淡道:“你们才人跑了,你们不追出去,出什么事了那可得你们担着。” 秋实等人这才回过神来。 她们连忙追了出去,“才人,才人……” 这群人一走,听雨阁立刻安静了不少。 聂青青一脸不解,她摸着下巴,“这周才人有羊癫疯也能进宫啊?” 许姑姑看了眼聂青青,沉默了片刻,“才人,兴许周才人没有羊癫疯呢。” 聂青青看着许姑姑一会儿。 她哦了一声,了然了,冲许姑姑使了个眼神,“你放心,我明白的。” 这人家有病还能进宫,肯定是手眼通天啊,她要是把事情捅出去,那得罪的人可多了。 无缘无故的还是不要结仇的好。 聂青青点点头。 她实在是太厉害了,居然连这点儿都能想得到。 这皇宫真是好地方,进宫才几天,她学了多少东西了。 看着聂才人“聪慧”的小脸,许姑姑心情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聂才人想得跟她想得肯定不一样。 春华对聂青青夸奖道:“才人真是坐得住,刚才那周才人骂您的话那么难听,您都没有上当。” 骂她? 聂青青疑惑,小脸一歪,“她什么时候骂我了?” 春华愣了下,结巴道:“就那个褒姒、西施、妲己啊……” 聂青青眉头一皱,顿觉不对,“这是骂人的话?宫里头流行这么骂人吗?是不是乌龟、王八蛋、笨蛋的意思?” 春华:“……” 她原来是高估聂才人了。 聂才人不是坐得住,是压根没听懂啊。 春华心里对周才人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许姑姑也觉得好笑,对春华道:“你跟才人好好解释,我把周才人送来的礼物登记上册。” 于是。 在春华努力的一番解释了之后,聂青青总算明白这几个词不是骂人乌龟王八的意思,这是几个古代君王的宠妃宠后,貌美但是祸国。 “这褒姒、妲己跟西施真倒霉。” 聂青青明白过后,点评道。 春华对聂才人会有不同看法已经不以为怪了,但她不明白:“才人为什么说她们倒霉呢?” “因为你想啊,那亡国是她们愿意的吗?她们身为女人,要是有本事想亡国就亡国,那早就当皇帝了,分明是男人坏了事,就冤枉女人。” 聂青青哼哼了一声,脸上颇为不屑。 “就像我爹一样,他自己没什么才华没什么本事,多年都升不了官,就怨怪我娘克夫,我娘死了后他又怨怪夫人不是贤内助,但最大的错分明在他自己身上。” 春华本来觉得聂才人是在胡言乱语,可是仔细一琢磨,这番话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许姑姑收拾完东西,走了过来,笑着对聂青青道:“才人眼明心亮,比旁的人聪慧多了,世人只知责怪女子,却不敢怪罪君主。” 被许姑姑这么一夸奖,聂青青心里原本的几分郁闷一下消失了。 她抿了抿嘴唇,挽了挽头发,“其实还好啦,不是我吹,要是我能读书的话,我肯定能考个状元的。” 这还没吹? 春华跟许姑姑都忍着笑,配合着连声道是。 第11章 入宫的第十一天 ◎入宫的第十一天◎ 气跑了周才人后,其他美人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接下来的几日,听雨阁可谓是门庭若市。 什么张美人,齐婕妤都跑来做客了。 齐婕妤笑盈盈,手里捏着一颗小巧的贡橘,“聂才人真是胆子大,居然敢去后苑那里,说实话,我们听说皇上经常去后苑那里散步,都不敢过去呢。”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11节 聂青青吃着橘子,这橘子汁水饱满,鲜甜可口,远不是一般的橘子能比的,她道:“你们这么害怕皇上做什么?皇上人很好的。” “真的?” 齐婕妤看了下张美人,随手把贡橘放下。 张美人会意,识趣地开口问道:“外头不都说皇上脾气坏得很,曾经有人打扰皇上做木工,被皇上让人拉下去活活打死了,聂才人就不害怕吗?” 把人活活打死? 聂青青脸上露出惊讶神色。 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将这个传闻中残暴无人性的皇帝跟一脸嫌弃的看着她狼吞虎咽的皇上联系在一起。 “不可能吧,我觉得皇上不是这种人,兴许是误会,反正皇上对我很好,对其他人也不错啊。” 她认真地说道:“你们想想,曾公公是不是天天都脸上带笑?” 张美人跟齐婕妤对视一眼,曾青那个笑面虎? 张美人斟酌着字词道:“他天天笑,跟皇上人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聂青青一本正经地说道:“他是伺候皇上的,如果皇上不好伺候,他怎么笑得出来呢?” 她这点儿上可是很有经验的。 陈夫人对她不好,对其他丫鬟嬷嬷也很刻薄,因此伺候她的人都是胆战心惊,哪里敢笑。 张美人跟齐婕妤齐刷刷沉默了。 这个解释怎么说呢? 既离谱又好像有点儿道理。 总之。 齐婕妤算是成功达到目的了,她从听雨阁出来,就直奔瑶池宫。 “齐婕妤请稍候,奴婢进去通传。”青霜冲齐婕妤屈了屈膝。 齐婕妤并不敢真受她的礼,侧身避让,“劳烦青霜姑娘了。” 齐婕妤的父亲齐将军是丽妃父亲蒋大将军的手下,故而从小到大,齐婕妤都是丽妃的跟班,面对青霜、青蠂这几个丽妃的心腹丫鬟,齐婕妤可不敢拿大。 青霜冲齐婕妤点了下头,抬脚就着小宫女打起的帘子走进了屋子里。 帘子撩起,齐婕妤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哭泣声。 她低下头,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娘娘,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不敢害娘娘……” 殿中,鬓发凌乱的小宫女跪在地上嚎哭不已。 左右两个膀大腰圆的女侍压着她的肩膀。 青霜进去,走到丽妃身旁,“娘娘,齐婕妤来求见。” 丽妃手里摩挲着一把把柄镶嵌宝石的马鞭,“她这么快就打听到消息了?让她进来。” “是。” 青霜应声出去,领着齐婕妤进来。 齐婕妤一进屋,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地上跪着一个哭白了脸的小宫女,她不敢多看,福了福身:“臣妾给娘娘请安。” “齐婕妤起来吧,你跟本宫什么情分,何必这么客气。” 丽妃笑盈盈。 她生的十分艳丽,笑起来有种刺人的美感,像是开刃的刀。 “臣妾不敢放肆。”齐婕妤可不敢把丽妃的话当真,前一个真把丽妃当姐妹的,这会子尸身都成花肥了。 她起身后,一五一十地把打听到的关于皇上的话都说了出来。 丽妃柳叶眉挑起,露出思索神色,“这聂才人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看来这皇上也不过如此。” 丽妃心里有数了,既然是个名不副实又好色的皇帝,那还不是任由她拿捏。 “辛苦婕妤了。”丽妃冲齐婕妤笑了下,对青霜道:“昨儿个太后不是赏赐了本宫一些胭脂水粉吧,挑一些送给齐婕妤。” “臣妾不过动动嘴怎么能收娘娘的赏?” 齐婕妤惶恐地推辞。 丽妃笑了下,一步步走过来。 她身着一身碎金牡丹花纹百褶裙,红鸳凤嘴鞋儿若隐若现,那脚步声仿佛一步步走在齐婕妤的心上。 齐婕妤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水,喉结不由得滚动,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啪。 丽妃轻轻地拍了下齐婕妤的肩膀,脸上笑容亲切:“本宫都说赏你了,你推辞做什么?” “是,是臣妾不知好歹。” 齐婕妤咽了下口水,说道。 丽妃这才满意地笑了下,看向青霜。 青霜对齐婕妤福了福:“婕妤跟奴婢这边走吧。” 齐婕妤亦步亦趋地跟着青霜退了下去。 快要走出门的时候,她听见啪地一声鞭子破空声,紧接着是宫女的惨叫:“我的脸!” “堵住嘴拖下去打死。”丽妃收起鞭子,瞧见鞭梢上的鲜血滴在地上,不悦地皱眉,“该死的东西,脏了本宫的地。” 一股寒意从后背窜起,齐婕妤脸都白了。 青霜脸上带笑:“婕妤往这边走。” “是。”齐婕妤赶忙答应,快走几步跟上青霜,仿佛这么一来,那惨叫都不存在。 她的脑海里想起那小宫女的容貌,那小宫女长得颇为娇俏,而丽妃最恨的就是容貌娇俏的女子。 司空霖的习惯是在桂花林下散步。 虽然聂才人因为在桂花林散步偶遇皇上的事已经在宫里头传得是人人皆知,但是并非所有人都跟聂才人一样莽,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来摸老虎的胡须。 可今日却有第二个吃螃蟹的人了。 郁郁葱葱的桂花树下,一盛装女子手持着团扇,逶迤而来。 一片落叶翩翩落下,女子伸手接住叶子,她仰头,修长的脖颈如天鹅一般,艳丽的容貌在晚霞下越发夺目,“群子游杼山,山寒桂花白。绿荑含素萼,采折自逋客。 忽枉岩中诗,芳香润金石。全高南越蠹,岂谢东堂策。”【1】 司空霖唇角勾起。 他背着手,对曾青道:“曾公公,我听说现在宫里头都说我脾气好。” “皇上的脾气那要看对谁。” 曾青笑眯眯,双手垂在两侧。 “是啊,看来我得发发脾气,宫里的人才知道我的脾气可不是对谁都那么好。” 司空霖意味深长说道,“走吧,可别让丽妃娘娘等急了。” 余光瞥见皇上朝这边过来了,丽妃心中大喜,那聂才人虽然蠢,但也不是没用,至少试出了皇上的本性,男人都是好色之徒,何况一国之君。 嘎吱嘎吱。 脚踩在落叶的声音传来,丽妃装作被惊吓到回过身来,瞧见司空霖时,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皇上。” 她福了福身:“臣妾给皇上请安。” 司空霖没叫起,懒洋洋地捡起一片落叶,“这不是丽妃吗?丽妃刚才念得什么诗,再念一遍给朕听听。” “是。” 丽妃不疑有他,将那首诗复述了一遍。 丽妃并不会诗词,平日里只舞刀弄剑,这首诗词是临时让人写了来背下来的,就为的这时候来一鸣惊人。 “想不到啊,丽妃如今也会诗词了。” 司空霖似笑非笑,将那落叶揉成粉碎。 丽妃低着头,看不清司空霖的神色,她含羞道:“自从皇上嫌弃臣妾胸无点墨后,臣妾回家就勤学苦读,而今可算还有点儿长进。” “这么说,”司空霖拉长尾音,“这首诗是你写的了?” “是臣妾写的,可否请皇上点评一二,也好让臣妾回去多多修改。” 丽妃说道。 司空霖冷笑一声,“丽妃,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欺君!” 丽妃被喝问的一懵。 但她到底是将军的女儿,平日里没少入宫陪太后,胆子比寻常人大不少,梗着脖子道:“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皇上休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司空霖:“这首诗你说是你写的,可这分明是颜真卿 写的诗。朕给了你一次又一次机会,你偏偏不知道珍惜。” 丽妃呆住了。 她朝青霜等人看去,青霜等人也跟她们主子一个德行,拿刀耍棍她们内行,什么卿不卿的,她们怎么知道。 司空霖把她们主仆的互动是看得明明白白,脸上讥讽神色越发浓郁,蒋家的人就是这副德行,倘若真有放几分心思进去,怎么会连这首诗是谁写的都弄不清楚就跑来献媚。 这还不如那聂才人老老实实地来回走呢。 “只怕你记住了诗,却连那南越蠹是什么都不知道吧,”司空霖叹息:“蠹虫、蠹虫,白脏了这一块地。” “曾青。” “奴才在。”曾青答应一声。 “回头让人把这条路好好洗一洗。”司空霖说罢,领人扬长而去,看都不看气疯了的丽妃一眼。 “是,皇上。”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12节 曾青冲着司空霖离开的方向拱了拱手。 丽妃已经气的不行了,直接起身,将团扇丢在地上,看着司空霖的背影恨恨踩了几脚,只恨不得自己脚踩的就是司空霖! 作者有话说: 【1】唐朝颜真卿的诗。 谢陆处士杼山折青桂花见寄之什 [唐] 颜真卿 群子游杼山,山寒桂花白。绿荑含素萼,采折自逋客。 忽枉岩中诗,芳香润金石。全高南越蠹,岂谢东堂策。 会惬名山期,从君恣幽觌。 第12章 入宫的第十二天 ◎入宫的第十二天◎ 丽妃丢人的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许姑姑跟聂青青说的时候,聂青青还有些不相信,“丽妃娘娘真的这么蠢吗?她怎么背旁人的诗词都不问下是不是自己写的呢?” 春华不知为何觉得有几分好笑,让她们聂才人都觉得蠢,那的确是真的蠢了。 “许是她没想过旁人会糊弄她吧?”许姑姑说道,她也捉摸不清这件事到底是丽妃自己坑了自己,还是那给丽妃诗词的人陷害了丽妃一把。 横竖她告诉聂才人这件事也不是为的这个目的。 许姑姑道:“才人,明儿个就是去给太后请安的日子,那丽妃娘娘丢了这么大的人,回头不定要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明日你万事小心,宁可忍着一时的委屈,也千万不要跟丽妃硬碰硬。” 聂青青连连点头,她拍着胸口道:“你放心吧,我不是糊涂人,拿鸡蛋碰石头,那我不要命了不成?” 她心里明白得很,丽妃既是太后的侄女,又是大将军的女儿,位高权重,她要想弄死一个才人,那是在容易不过了。 见聂青青满口答应,许姑姑这才放心。 她怕的就是聂才人同旁人一样,得了几分宠,就以为自己能横行无忌了,好在聂才人很懂事。 次日卯时。 聂青青还在睡梦当中,就被许姑姑挖了起来。 许姑姑拿了一条温度正好的帕子给她抹脸,“才人,起了,今儿个可不能迟了。” 聂青青迷迷糊糊答应了一声,任由着许姑姑把她拉起来,伺候着换了一身鹅黄色泥金小衫,下着一条赤绿间色裙,脸上脂粉简单,不过涂抹了些唇脂。 许姑姑夸赞道:“聂才人这眉毛长得好,不知省了多少螺黛钱。” “可不是哩。” 春华也附和着夸赞,“才人这五官就是再好的画家也画不出这样的美貌。” 听到夸奖,聂青青一下精神了。 本来似乎抬不起的眼皮这会子也抬起来了,一双浅棕色的眼睛瞅了瞅镜子,谦虚道:“还成吧,其实我也没那么标志,只是一般般好看而已。” 许姑姑忍了笑,拿了香囊系在聂青青腰间,“这里面奴婢放了些牛肉干,才人要是饿了就偷偷吃点儿,今儿个是来不及吃早膳了。” 聂青青立刻来精神了,捏着香囊,就想摸一个吃。 许姑姑轻轻拍开她的手:“等请安回来再吃,今日不定太后会问您什么话呢。” 聂青青了然了,“明白!” 许姑姑给聂青青打点好一切,就让春华送聂青青去慈安宫。 聂青青到的时候不早不晚,刚好是在林妃、丽妃等人到来之前。 待丽妃一来,聂青青就感觉到殿内的气氛僵硬了不少,众人的视线似乎都不敢抬起来。 这紧绷的气氛一直到太后过来后才好了不少。 太后今日也对众人没什么话好说,关心了丽妃几句,又问了林妃在宫里过得适不适应。 就在聂青青以为今儿个没自己什么事的时候,太后突然问道:“哪个是聂才人?” 聂青青一时没回过神来。 她身后的春华小心地喊了一声才人,聂青青这才反应过来,她顶着众人看过来复杂的眼神,有些紧张但不失礼数,“臣妾正是聂才人,才人聂氏给太后娘娘请安。” 丽妃瞅见聂才人那张标志的小脸蛋,凤眼里就掠过一丝嫌恶。 林妃唇角噙着一抹笑意,一身玉白色滚金边的宫装,衬得她如同洁白的水仙花一般。 太后看了她一下,叫了她上前来后,上下打量,侧过头对丽妃道:“倒是个漂亮女子,怪不得能入皇上的眼。” “臣妾瞧着不过如此。” 丽妃冷笑道。 太后笑了下,并不恼丽妃,而是侧头看向林妃:“林妃觉得呢?” “臣妾觉得倒真是个美人儿,清丽脱俗,如春桃秋杏一般惹人怜爱。” 林妃慢条斯理地说道。 聂青青得了夸奖,下意识地朝林妃露出一笑。 谁知林妃见了,却像是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眼里露出几分冷漠,垂下眼帘,移开视线,“就是可惜出身差了些。” “可不正是可惜在出身上,”太后感叹一番,“不过,既然皇上喜欢,那也无妨。” 太后冲聂青青点了下头,“回座吧。” “诺。” 聂青青答应一声,回到位置。 她虽然没什么见识,但她也反应过来了,刚才太后跟丽妃、林妃的那些话不是在夸赞她,而是在折辱她。 春华在后面担心地看着聂青青,她如何不替聂才人委屈,这些人不敢对皇上说什么,却对聂才人说三道四,但她也怕聂才人年纪轻,压不住火气,闹出事来。 但她低估了聂青青。 因为亲娘死的早,夫人又深恨她,聂青青在家里的时候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出身差这算是脏话吗? 真正的脏话恐怕这些贵女这辈子都没听过。 太后精神不济,没一会儿就叫人散了。 丽妃等人先走在前头,聂青青虽然已经是才人了,但是还是宫里品级最低的,不过是跟周才人并列,因此老老实实地等在后面。 可等聂青青还没走出慈安宫,就听到甬道上传来丽妃的声音,“本宫被皇上封为丽妃,你就叫黄鹂,你这不是分明要克本宫?!” 聂青青一走出来,只见后宫众人居然还没走,都聚在甬道。 丽妃跟前正跪着一个哆哆嗦嗦,脸色苍白的宫女,她手掌里拿着一把团扇,神色不虞。 “这是怎么了?” 聂青青小声疑惑问道。 周才人横了她一眼,道:“白婕妤的宫女犯了丽妃娘娘的忌讳,重了丽妃娘娘的丽字。” 她带着不屑又嘲讽道:“聂才人就算出身低微也该多学些规矩,免得在宫里头不知哪日犯了忌讳。” 聂青青对周才人的嘲讽是只当耳边风。 毕竟人家有羊癫疯,不能跟人家计较。 白婕妤性格软弱,此刻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丽妃娘娘,是臣妾不是,臣妾一时不察,回去臣妾就叫她改了名字!” “晚了!”丽妃可没这么好说话。 她道:“白婕妤你好性子,纵得这些下等奴婢不知死活,便是不必你开口,这些狗奴才也该自觉改了名才是,今儿个我就替你好好教教这个奴婢的规矩。” 丽妃看向青霜,“掌嘴,让她好好学学规矩。” “是。”青霜手上已经带上了皮爪篱,朝那白了脸的小宫女走去,扬起手就给那宫女两巴掌。 “才人,别看了。” 春华扯了扯聂青青的袖子,小声说道。 聂青青拳头紧握,牙关紧咬,“这、这人怎么能这样?!” “宫里就是如此,您可千万别插手,那白婕妤都不敢说什么呢,今儿个便是丽妃把人给打死了,也不过是小事一件。” 春华见聂才人这副愤怒的样子,心里不禁咯噔,连忙劝说聂才人不要冲动。 可她不知道。 她不说会打死人还好,一说,聂青青定然是坐不住的。 “住手!” 聂青青喝道。 那打人的青霜下意思一顿,等抬头瞧见是聂才人喝止,不屑冷笑,扬起手又要打下去。 聂青青一把抓住青霜的手,“我喊了住手,你莫非是聋了不成?” “聂才人,你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来管本宫的事?!” 丽妃当下脸就黑了下来,“松手,你不松手,本宫连你一块打!青蠂!” “奴婢在!”青蠂站了出来。 聂青青心跳飞快,她看了下面无表情,冷漠的青霜,又看了下地上跪着的已经被抽晕了的小宫女,“丽妃娘娘莫非是觉得自己比先帝更加尊贵吗?” “你在说什么?聂才人你别以为皇上宠你几分就不知天高地厚?” 丽妃的眼神里露出不悦跟杀意。 她忽然觉得就着这个机会把这个聂才人打死是个不错的好机会。 “丽妃娘娘,臣妾是为您着想,众所周知,先帝爷名讳为祯,他老人家在位时都许民间百姓不必避讳祯字,如今圣上也是如此,让民间不必避讳霖字,先帝爷跟圣上都尚且不在意,丽妃娘娘却要为此事责罚这宫女,莫非是觉得自己比先帝,比圣上更尊贵?” 聂青青飞快地说道。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13节 春华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地看着聂才人。 聂才人居然还知道这些事?! 丽妃眼睛眯了眯,牙齿恨得痒痒。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比先帝、比皇上尊贵,这聂才人倒是好牙尖嘴利! “丽妃姐姐,臣妾觉得聂才人的话有些道理,咱们这些人没道理越过皇上跟先帝去,今儿个这事臣妾看就这么算了,您看如何?” 林妃突然开口说道。 “好,好,”丽妃乜了林妃一眼,唇角勾起,“姑且看你的面子上,放过这个小贱人。” “多谢姐姐。”林妃屈了屈膝,白婕妤感激地看了林妃一眼,也跟着道谢。 春华看在眼里,替自家聂才人委屈。 分明是她们聂才人救了人,怎么这些人倒是跑出来抢功了? “聂才人,这宫女本宫可以放过,不过你冒犯顶上的罪,该如何说?” 丽妃骤然对聂青青发问,她看向青霜, “青霜,冒犯顶撞宫里规矩该如何责罚?” 青霜抽回自己的手,恭敬地屈膝:“回娘娘,当责以二十杖。” 第13章 入宫的第十三天 ◎入宫的第十三天◎ 二十杖?! 这不得要了她的命! 聂青青立刻察觉到丽妃的恶意,恐怕这二十杖不会是简单的二十杖。 春华脸都白了,她紧张担忧地看向聂青青,然后就发现聂青青也在看她。 春华心里刚疑惑才人为什么看她时,她的手就被聂青青握住,随后聂青青低声喊了一声“跑!” ? 春华人没反应过来,身子倒是跟着跑起来了。 聂青青拉着人直接一口气跑出了十几米。 丽妃等人呆滞了片刻,待到丽妃反应过来,她气得跺脚,冲愣住惊呆的青霜等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追!” 她都气的忘记了自称本宫了。 “是!” 青霜立刻领命,带着青蠂等人追了上去。 这群人都是蒋家调教出来的女侍,别看一个个面容寻常,可手上都有些功夫。 丽妃坐上辇子,让人紧随其后。 她一定要追上聂才人,然后把这个胆敢羞辱她的才人给捏死! “这、这……” 这一番峰回路转把白婕妤直接给看懵逼了。 她这辈子就没遇见过有人被罚居然敢跑这种事。 林妃掩住眼中的惊讶,拿团扇轻轻扇了扇,“既然她们走了,今日这事就算了了,白婕妤,你回头把这人打发的远远的,别叫她又出来碍眼。” “是、是。” 白婕妤下意识点头。 她看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小宫女,心里虽有些不软,但却也不到愿意为了这个小宫女得罪丽妃的地步。 要怪只能怪这个小宫女时运不济。 “你慢着,你不准跑,给我站住!” 丽妃坐在辇子上,边催促着人快赶上聂才人,边对一骑绝尘的聂才人喊道。 聂青青边跑边翻白眼。 她又不是傻,停下来那就要被打。 “才、才人……”春华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有在皇宫疾驰这一天,她气喘吁吁:“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泰安宫找皇上!”聂青青瞅见不远处朱红色的泰安宫,眼里燃起了希望。 泰安宫。 顺心殿。 侯文从里面灰头土脸地出来,走到曾青跟前,“曾爷爷,皇上让奴才滚出来,他不想用早膳。” “这不用膳可怎么成,这饥一顿饱一顿的,身子可如何是好?” 曾青一脸担忧,笑面虎的脸上难得有笑不出来的时候。 侯文也没法子。 他不是没劝皇上,奈何皇上心情不佳,只想着做木工,压根不想搭理他,没一脚把他踹出来,也算是皇上仁慈了。 “聂才人……” “对,你小子倒是出了个好主意,让聂才人来,皇上不定就愿意用早膳了。” 曾青一拍巴掌,觉得这个主意很是不错。 之前聂才人来,皇上就难得多用了几口,今日若是叫聂才人来,皇上不定也能多用一些。 “不是,小的是说聂才人往这边过来了。” 侯文指了指不远处朝这边奔跑过来的聂青青主仆说道。 曾青回头一看,嘴巴张了张,这,这聂才人是在搞什么鬼? “曾公公!” 不过一会儿功夫,聂青青就拉着春华跑到了曾青跟前了。 “聂才人,您这是?”曾青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聂青青,这衣裳凌乱,面容焦急,是出什么大事了? “曾公公,我有急事要见皇上,麻烦您进去通传一声。” 聂青青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听见动静出来的司空霖,她立马低头整理了下衣裳,随后露出委屈的眼神,一把朝司空霖扑去,“皇上……” 司空霖下意识地把人接住,“聂才人,这大白日的你这是干什么?” “皇上,臣妾要被人欺负死了。” 聂青青跺了跺脚,拉着司空霖的袖子撒娇,“丽妃娘娘想把跟她重名的小宫女打死,臣妾劝阻她此举不妥,丽妃娘娘就说臣妾犯上,要打臣妾,要不是臣妾跑得快,这就没命见皇上了。” 司空霖皱眉,又看了下脸色红润,眼睛闪亮的聂才人。 这家伙根本看不出被吓到的样子。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您瞧瞧丽妃娘娘来了!” 聂青青指了指下了辇子的丽妃,连忙躲到司空霖身后。 司空霖唇角抽搐,虽然有些无语,但也没说不可。 丽妃已经快气疯了,等见到皇上将聂才人这个狐媚子护到身后,她更是气的眼睛都红了,“皇上,您莫非要护着聂才人不成?” “丽妃放肆,谁准你在皇上跟前大呼小叫!” 曾青难得沉下脸色,开口训斥。 丽妃咬了咬牙,握紧了手,屈膝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求皇上给臣妾做主,聂才人欺辱臣妾,还不服臣妾责罚,倘若今日不好好处罚聂才人,宫中之人如何看待臣妾?” 司空霖叫了起,随手将手中的刨子递给聂青青。 聂青青有求于人,老老实实地接了过来。 司空霖这才满意地说道:“事情原委朕已经知道了,朕问你,你是不是要打死那跟你重名的宫女?” 丽妃咬着下唇,“那宫女跟臣妾重名,本就不规矩,臣妾也没打算把她打死,不过是让人给她个教训。” “你胡说,你把人都打晕了,要不是我拦着,人都已经没了。” 聂青青探出头,控诉地说道。 丽妃气得脖子上青筋都凸起了,“聂才人放肆,本宫同皇上说话,有你什么事?” 聂青青看向司空霖,“这是皇上允许的,是不是?” 狐假虎威。 司空霖用眼神白了聂青青一下,对丽妃道:“是朕允许的,朕既然要知道事情原委,总不能单听你一面之词,不然就显得有失公正。” 这还不够有失公正?! 丽妃简直恨不得骂司空霖是个昏君。 聂青青还火上浇油:“丽妃娘娘,臣妾可有一字说错?” 丽妃眼中露出犹豫神色。 这件事瞒不过皇帝,当时在甬道的人那么多,定然有人不介意跟皇帝说实话。 她抿了抿嘴唇:“是臣妾手下的人下手没轻没重。” 青霜站了出来,屈膝行礼:“是奴婢不是,一时气恼不小心下手重了,请娘娘责罚。” 丽妃呵斥道:“你个没规矩的东西,本宫罚你一年月钱,你可服气?” “奴婢听罚。”青霜低头说道。 司空霖眼睛微眯,浓密卷翘的睫毛像是一对小扇子,他轻笑一声:“既这么说,聂才人该是对你有恩才是,倘若不是她拦住你的人,这会子你已经酿成大错了,你怎么反倒怪罪起她来了,还把她吓得跑来找朕救命。”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14节 “就是就是,”聂青青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这皇帝实在太厉害了,嘴巴比她会说多了。 丽妃脸色变了又变,春华都担心丽妃气炸了,直接上前来打死她们家才人。 好在最后丽妃的养气功夫还是比春华想象的厉害不少。 丽妃咬牙道:“是臣妾不是,臣妾给聂才人赔礼道歉,聂才人可别往心里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按照常理,聂青青应该见好就收才是,免得把丽妃得罪惨了。 但聂青青眨巴下眼睛,“你道歉一下就算了啊?” “那你还想怎么样?” 丽妃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抬起头,眼神跟刀子似的扎向聂青青。 “皇上,您看她还凶我,她分明没有诚意。” 聂青青立刻躲到了皇上身后,委屈巴巴,一副小可怜模样。 司空霖咳咳了一声,小声道:“你收敛点儿,告状别当着人的面告状。” 聂青青悟了,压低声音,捂着嘴,“哦,那我下次背着人告状。” 曾青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你们俩就闹吧,非要把丽妃活活气死是吧。 “笨蛋。”司空霖白了聂青青一眼,咳嗽一声,正色道:“丽妃,你对宫人暴戾,对宫妃不知仁爱,朕罚你回去抄写宫规二十遍,抄写不完不准出来。” “皇上?!” 丽妃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司空霖。 “丽妃娘娘,难道您对皇上的话有什么意见吗?” 曾青笑眯眯地看着丽妃问道。 丽妃咬咬牙,狠狠地盯了盯聂青青,“臣妾领旨!” 作者有话说: 第一届皇家马拉松大赛得主是——聂青青!!! 大家鼓掌,鼓掌。 聂青青:谢谢,谢谢大家,今天我能得到这个奖要感谢cctv、btv、wtv、vip,最重要的是感谢我的对手丽妃娘娘,没有她的穷追不舍,就没有我的冠军奖杯。 第14章 入宫的第十四天 ◎入宫的第十四天◎ 紫檀描金桌上摆上了四荤四素八菜一汤。 御膳房那边早就预备下了,这会子曾青一传膳,那边就立马开火,将膳食送了过来。 聂青青一早被叫起,又跑了这么大老远的一段路,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 此刻见面前这么一桌美味佳肴,忍不住咽口水。 她朝司空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皇上……” “吃吧。” 司空霖一看她的嘴脸就知道她想说什么,索性直接让她一起用膳。 “臣妾谢过皇上,皇上您真是大好人。” 聂青青夸奖的话跟不要钱似的秃噜了出来。 司空霖哼了一声,拿起筷子。 聂青青的吃相格外香,她吃得快吃得多,但是并不狼狈,御膳房今日做了一桌子的好菜,烧鸭、肥鱼、水晶鹅、什锦鸡丁,脆笋、山药、嫩豆腐、炒木耳,而且居然还有一道龙眼大小的包子,那包子不过比茶杯略大一点,皮薄肉厚,汤汁饱满。 聂青青吃得浑身都仿佛在冒泡泡。 司空霖原本觉得今日这些菜色不过寻常而已,可瞧聂才人吃得这么香甜,不禁心头疑惑。 有这么好吃吗? 他看了眼包子,曾青会意,夹了一个龙眼包子放到司空霖碗里:“皇上您尝尝这包子。” 司空霖尝了一口,这包子是猪肉虾仁馅的,里面还加了木耳丁、萝卜丝,面皮柔韧,麦香味十足,那馅料q弹有嚼劲。 膳房的手艺倒还不错。 司空霖道:“这包子做的还不错,当赏。” 曾青乐得两眼都眯成一道缝隙了,膳房赏不赏的他倒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主子心情不错了,能用的下膳食了。 曾青意味深长地看了下聂青青,这聂才人倒是有几分福气。 司空霖用完早膳后,就想把聂青青打发走了。 聂青青依依不舍:“皇上,臣妾舍不得您。” “少来,你舍不得的是我吗?”司空霖喝着茶,冷笑着揭穿聂青青试图再蹭一顿午膳的念头。 聂青青死鸭子嘴硬,“臣妾的确舍不得您嘛,再说有臣妾在这里陪您多好啊。” “我还有事,哪里有闲工夫陪你玩。” 司空霖不耐烦地挥挥手,一副自己很忙的样子。 聂青青看着殿内的木料,墨斗、刨子等物,“您有什么可忙的啊,不就是忙做这些东西吗?您又不上朝。” 司空霖面无表情地看向聂青青。 春华心里对自家才人那是敬佩的五体投地,您这可真是胆子肥,敢这么说皇上。 聂青青自知说错了话,心虚地起身:“好吧,臣妾告辞了,您好好忙,您要是想臣妾了就派人去传臣妾,臣妾立马过来。” 御膳房这边的手艺可比膳房那边的好多了。 “放心,我想不起你。” 司空霖不留情面地说道,“朕每日要操劳那么多国事,你一个小小才人哪里能让朕惦记着。” 这番不留情面的话,倘若是个心思细腻的美人早就伤心的两眼汪汪。 聂青青是个脸皮厚的,当下不但不受挫,反而还嘴甜道:“没事,皇上您忙,臣妾惦记您就行。” 司空霖耳根一红,唇角抿了抿,哼了一声。 聂青青依依不舍地走了,一步三回头。 曾青哎呀了一声,“皇上,这聂才人对您是爱之入骨啊,您瞧瞧她多么舍不得您。” 司空霖没好气地白了曾青一眼,抬脚去了书房,他今日本来心情不佳,蒋大将军上了折子,声称蛮夷叩边,领兵跟蛮夷打起来了,因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故而打了个半个月才上折子要粮晌。 如果真是蛮夷,司空霖二话不说就会拨粮草过去,可那蒋将军分明是养寇自重,司空霖心里岂能不窝火? 这也是他今儿个没心思用早膳的缘故。 但出了聂青青这么个岔子,司空霖的烦闷一下去了不少,也有心思去处理这件事了。 欲速则不达,他很想清除掉蒋将军跟他的党羽,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蠢货,蠢货,你父亲聪明一世,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女儿?” 太后想不到,自己一时精神不济,疏忽了而已,丽妃就能闯下这么大的祸事来。 她拍了下桌子,茶盏一抖,茶水溅落了一地,晕染了地上铺着的哆罗呢福禄寿地毯。 丽妃梗着脖子,即便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也不肯承认:“太后娘娘,臣妾怎么就是蠢货了?分明是皇上纵容那聂才人,皇上先前表现的如何不近女色,现在不也是一副□□熏心的样子!” 丽妃脸上露出嫉妒、不满跟不屑,但又有些不甘。 她自恃容貌素来艳冠群芳,可从她年岁小的时候,经常入宫,太后几次三番让她跟皇帝相处,皇帝都看不上她。 倘若只是对所有人都如此那还罢了,偏偏对一个不过有几分姿色的聂才人这番与众不同! “哀家难道不知皇帝偏心,但你要有本事让皇帝偏心你,哀家才懒得管你。” 太后对丽妃的那点儿小心思是了如指掌,“原本还以为你长进了,至少知道主动讨好皇帝了,没想到还是这幅蠢样子。早知如此,哀家就让灵珊进宫了。” “她哪里比得上我!” 丽妃气恼地顿足说道。 太后眼皮一抬,身上养尊处优多年的气势压得丽妃顿时不敢造次,等丽妃安静下来,太后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灵珊是不如你貌美,可至少胜在听话。” “你别忘了你爹你娘让你进宫来是为了什么。” “姑姑,丽儿都记得,是为了咱们蒋家的千秋富贵。” 丽妃彻底老实了。 “你明白就好,你要知道蒋家养你花了那么多心血,就是为了一家子的富贵,你若是能得宠,怀上龙胎,生下皇子,将来便是你要折腾司空霖,哀家也不计较。” 太后拍了拍丽妃的手背,意味深长地说道。 丽妃听话地点头,“丽儿明白。” “皇上让你抄书你就抄书,趁着这段时间你也好生准备一下礼物,年底就是他万寿节,到那时候,你送上一番贺礼,他岂能不高兴?” 太后摩挲着丽妃年轻的脸庞:“再加上你这番花容月貌,不会有男人会拒绝你的。” 丽妃脸颊微红。 她又道:“可那得到年底了,太后,您的寿诞就在下个月了,要是臣妾赶不及出来怎么办?” 今年太后寿诞,丽妃早已准备好要艳压群美,她练了小半年的剑舞,还打听知道林妃会弹琴贺寿,倘若自己无法出席,让林妃独美,丽妃岂不是要气死了? “这你就不必操心了,到那时候如果你还没抄书完,哀家就跟皇帝要一个人情,让他特许你出来贺寿。” 太后笑道:“这种事皇帝还是不会驳了的。” 的确。 本朝以孝为先。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15节 何况皇帝跟太后还不是亲母子,在孝这方面就更加不能让人置喙。 太后本是想让皇帝,后宫众人每日来请安,奈何她上头压着个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常日闭宫吃斋念佛,免了皇帝、后宫的请安,太后自然不能越过太皇太后。 如今每旬一次的请安还是太后以后宫无后为由要求来的。 丽妃这才放心了,带着满腹的委屈离开慈安宫。 另外一边。 许姑姑在看到聂青青跟春华平安回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她无奈地看着聂青青,叹了口气。 聂青青有些心虚,她出门之前许姑姑千叮咛万嘱咐,恨不得让她去了当个聋子瞎子哑巴。 可她倒好,一去就惹出了大祸。 丽妃娘娘追着聂才人满皇宫跑这件事简直就跟插了翅膀一样传的到处都是,许姑姑不必出门打听都能知道。 “姑姑,是我一时莽撞了。” 聂青青脚尖点地,背在身后的双手都快打结了。 春华想开口求情,却被许姑姑瞪了一眼,她嘴巴张了张,也不敢开口了。 许姑姑向来很少骂人,对人很和气,可越是这样的人发起脾气来,才越发叫人害怕。 “聂才人,您可知道今日倘若不是皇上护着您,丽妃娘娘要您的命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许姑姑看着聂青青,心里发软,但还是硬着语气开口。 聂青青点头:“我知道,她是大将军的女儿,又是太后的侄女,打死我都像是打死一条虫一样。” 这不是很清楚吗? 许姑姑无奈,“那你怎么还跟她顶上了?” “可是,姑姑,那是一条人命!”聂青青握紧了手,“我知道这宫里不把人命当回事,如果发生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我可以当做不知道,但是我无法忍受有人因为一点儿小错被打死在我面前。” “那样的话,我跟丽妃、跟林妃她们有什么区别?” 许姑姑一肚子劝说的话在这一番话跟前瞬间都说不出来了。 她嘴唇颤了颤,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劝聂才人吗,劝说她随波逐流,只求自保? 不知为什么,她说不出口。 第15章 入宫的第十五天 ◎入宫的第十五天◎ 聂青青见许姑姑迟迟不说话,小心翼翼抬起头,“姑姑,你怎么了?” 许姑姑沉默片刻,她突然屈膝,冲聂青青福了福身,“才人说得对,是奴婢糊涂了。” “姑姑,你赶紧起来。” 聂青青吓了一跳,赶紧把许姑姑搀扶了起来,“是我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不是的,奴婢真的得多谢才人,若非才人点醒奴婢,奴婢就做错事了。” 许姑姑心里暗悔不已,只是险些,险些她就把聂才人教成了后宫里那些面热心冷,嘴甜心苦的人。 聂青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摸了摸后脑勺:“其实我也没多厉害,姑姑说的也有道理。” 许姑姑不禁笑了。 这孩子心真好。 她道:“才人,那叫黄鹂的宫女奴婢打听了,白婕妤已经把她赶出来了,移到了外头。” 聂青青瞪大眼睛,“那怎么办?她受伤那么厉害,出去哪里还有活路?” “才人放心,奴婢已经打点了托人去照顾她,等她好了届时安排她去个偏僻去处,自然就无事了。” 许姑姑宽慰道。 聂青青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她拍着胸口道:“这就好,多亏许姑姑替我想的这么周到,这里面的花费姑姑自己在我的银子里面拿吧。” 许姑姑哭笑不得地道了声好。 许是丽妃娘娘的吃瘪让众人都警醒了,一时间宫里头安静了不少。 转眼几日就快到月底了。 这日许姑姑提醒聂青青道:“下个月十五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诞了,才人可要提前预备些礼物。” 寿诞? 聂青青愣了下,“下月十五不是中元节吗?” “是啊,可巧太后娘娘寿诞也是这一日,故而那日定会大摆宴席,邀请内外命妇并朝廷大臣进宫赴宴,说起来那日也有些才子佳人互相看对了眼,定下终身呢。” 许姑姑说起这话时,脸上带出几分笑意,“往年都会成就几番佳话,还有诗词流出。” 这么大的场面? 聂青青有些期待了,那么多人,该有多好玩啊。 她道:“这些我都不懂,姑姑帮我挑选一份礼物吧。” 说完这话,她就快步跑回屋子里去,还把门给带上,“我休息会儿,你们不要进来。” 许姑姑连喊都喊不住,她无奈地对春华道:“才人又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屋里做些什么。” “总归不是大事就行了。”春华下意识说道。 从那天被才人带着跑了小半个皇宫,春华好几日腿都酸的不行,连听雨阁都不爱出了。 现在,她就盼着才人平平安安,然后顺利生下个小皇子或者小公主就行了。 然而,聂青青要让她们失望了。 聂青青翻看了下话本,顺利地找到了寿诞这个情节,在寿诞宴席上,花柔柔凭借一支掌上舞惊艳了众人,名扬京城。 跳舞,不就是有手有脚就会吗? 这争宠,真是太容易了! 许姑姑跟春华很快发现聂才人接连好几日都不对劲,每日歇过晌午后都会自己单独在屋子里待一两个时辰,而且开了门后都是面容红粉扑扑,鬓发香汗滴滴,不知在屋里做了什么。 “姑姑,我要去见皇上。” 聂青青盛装打扮,上着宝相花纹圆领对襟褙子,下着一条七破间裙,头梳双环望仙髻,额点花钿。 饶是许姑姑跟春华见习惯了她,此刻乍然见到,也呆滞片刻,只觉眼前人如琼树堆雪,天仙落地。 “姑姑……” 聂青青喊了几声,许姑姑这才回过神来,她恍惚地答应一声好好。 “那许姑姑同我去吧,让春华留下看家。” 聂青青说道。 许姑姑这才回过神来,她一拍脑袋,暗道想不到自己也有色迷心窍的时候,“才人,您去找皇上做什么?” “我自然是有要事,好了姑姑别多问了,等回头你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聂青青拉着姑姑的手臂撒娇。 许姑姑本就无法拒绝,此刻更是想不出拒绝聂才人的理由,索性跟了过去,嘱咐春华看好家。 等到了泰安宫。 许姑姑瞧见不远处的两架辇子,眉头皱了皱,这是太后跟丽妃的辇子,丽妃出来了? 若早知道会碰到太后跟丽妃,许姑姑倒是宁愿聂才人不来,但是这会子来都来了,如果突然掉头回去,反而不敬。 “聂才人。” 侯文在门口候着,瞧见聂青青过来,上来行礼。 “侯公公好,我是来找皇上的,皇上可得空?” 聂青青清脆地问道,她的声音欢快极了,让人一听就知道她的心情很好。 “皇上这会子正……” 侯文还没把话说完,屋里传来了司空霖的声音,“让聂才人进来。” 侯文冲屋里诺了一声,转过身对聂青青做了个请的手势,“聂才人,您请进吧。” 聂青青对侯文道了声麻烦了,提了裙子进了顺心殿。 顺心殿西窗下,太后坐在上首,司空霖正面色颇为不虞,他瞧见聂青青进来,眉头这才稍微舒展开来,不待聂青青行礼,就冲她招手,“过来。” 聂青青迟疑片刻,老老实实走过去。 反正天大地大皇上最大,她只能听皇上的。 “大早上的跑过来有什么事?”司空霖问道。 聂青青看了下对面的太后跟下首的丽妃,犹犹豫豫,“臣妾有些事情想求皇上答应。”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怎么谁都有事找朕答应?”司空霖挑了下眉头,似乎觉得很有趣。 丽妃坐不住,适才被皇帝羞辱她就觉得难堪,她绷着脸道:“皇上,臣妾宫规抄也抄了,难道皇上还不准臣妾参加太后的寿诞吗?” “丽妃……”太后蹙起眉头,神色颇为不赞许。 抄完了? 这么快?! 聂青青眼睛往桌上一撇,桌子上那厚厚的一沓莫非就是丽妃娘娘抄写的宫规? 倘若她没记错的话,宫规可是很长很长的一篇,丽妃娘娘这么快就抄写完了,这得是日夜不休吧?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16节 聂青青看了眼丽妃,精神饱满,脸色红润,眼下毫无乌青。 哼,被她发现了马脚吧,丽妃是让人代替抄写的! 聂青青偷偷冲司空霖使眼色,扯了扯司空霖的袖子,小心地告状。 司空霖抓住她的手,低声喝道:“老实点儿。” 聂青青震惊地看着司空霖,她怎么不老实了? 司空霖没看她,淡淡道:“丽妃,朕也没说不许你参加母后的寿诞,只是朕觉得这剑舞就大可不必,母后五十岁寿诞弄这些刀光剑影的,不太吉利。” “那林妃怎么就能给太后娘娘献艺?” 丽妃压着怒气质问道。 都是妃子,她不能表演剑舞,林妃却能弹琴,这不是摆明了她低了林妃一头! “林妃是弹琴,弹琴多文雅,你若是能弹琴,朕也准了。”司空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丽妃只觉得被讽刺的脸上一红。 她要是能弹琴,她还表演什么剑舞! 满腹怒气的丽妃,转过头看向聂青青,“聂才人今日来找皇上是所为何事?莫非也是想在寿诞一展才艺不成?” 聂青青刚想点头,太后就道:“寿诞那日的事哀家已经忙不过来了,可不能再多什么幺蛾子。” 聂青青再蠢也知道这时候开口就是自取其辱了。 她的话到了舌尖又咽了回去,“臣妾找皇上有些事要说。” “既然如此,那太后跟丽妃就先回去吧。”司空霖立刻接住她的话茬,开口赶人了。 饶是太后好城府,此刻脸色都微微沉了沉。 她看了眼秋水为神玉为骨的聂才人,对司空霖敲打道:“皇上便是宠幸聂才人也该有个度。” “母后放心,儿臣心里有数,”司空霖丝毫不给面子地说道:“儿臣定然不会像先帝那样对妃嫔宠溺无度。” 作为曾经被先帝宠溺无度的太后此刻有种被羞辱的恼怒。 她攥紧了帕子,连道了几声好,带着丽妃直接走了。 太后跟丽妃一走,聂青青忍不住吐出一口气来,她一屁股在司空霖旁边坐下,小声道:“太后好吓人啊。” “你都知道,刚才还敢给我使眼色,你不要命了是吧?” 司空霖从内宦手里拿过一杯茶,递给了聂青青。 聂青青喝了口茶,砸吧了下嘴巴,“甜的?” “这是密饯金橙子泡茶,你若喜欢,回头带些蜜饯跟金橙子回去。” 司空霖毫不在意说道。 他嘱咐内宦把这些抄写好的宫规拿去烧了,随后才转过头对聂青青问道:“你适才想说什么事?” “没、没什么。” 都已经知道结果了,聂青青自然不会再提起这件事,她看得出来太后跟皇上关系不睦,若是提起这事,也是白给皇上找麻烦罢了。 司空霖盯着她。 聂青青眼神闪躲,不敢对视。 “你不会也想跳舞吧?” 司空霖突然说道。 “你怎么知道?!”聂青青杏眼圆睁,像一只受惊的猫咪。 司空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跳舞,哈哈,你跳舞,你也要跳舞……” 司空霖直接笑得弯了腰,歪倒在塌上,脸都笑红了。 聂青青先是被他罕见的笑颜惊艳住了。 这一笑真有银瓶乍破,冰雪消融之美。 那眉梢眼角如同水墨梅花徐徐舒展,少年气息扑面而来。 可等反应过来司空霖笑话的是她后,聂青青恼了,起身道:“我跳舞什么了,我跳舞可好看了,你少瞧不起人。” 说完,她气冲冲地就跑出去了。 第16章 入宫的第十六天 ◎入宫的第十六天◎ 许姑姑在外面候着,见得自家才人气冲冲打里面出来,心下纳闷这是出了什么事,正寻思着,聂青青就对她说:“姑姑,咱们去吧。” 许姑姑诶了一声,跟着聂青青去了,压下满腹疑惑不提,等回到了听雨阁,聂青青一扫去之前的兴致冲冲,小脸皱着,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才人这是怎么了?”春华冲许姑姑问道。 许姑姑摇摇头,“我也不清楚,适才进顺心殿前还好好的,出来后就气成这模样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动静,侯文带人送了东西来,侯公公脸上带着笑,“聂才人,皇上打发奴才给您送这蜜饯、金橙来了。” 蜜饯倒也罢了,这个时节金橙倒是难得。 许姑姑推了下噘着嘴的聂青青,聂青青不甘不愿地谢了恩,许姑姑拿了个荷包打赏侯文,“大日头的劳烦公公跑一趟,这点儿小意思您拿回去喝茶,我们才人也是被热着了。” 侯文明白她的意思,笑眯眯道:“姑姑说的是,这几日可真是一日比一日热,才人也要注意身子,不然皇上可不放心。” 两个老成人顺利地达成了目的。 许姑姑把侯文一群人打发走,回过神来,不解地看向聂青青,“才人怎么这么不高兴?皇上特地赏赐您这些东西,外面人不知多羡慕呢。” “我不高兴的不是为这个。” 聂青青扁扁嘴。 她耳根红着,恼怒那混账皇帝有眼不识泰山,她跳舞有那么好笑吗? 就是现在送这些蜜饯跟金橙来,难道就能弥补他嘲笑自己这件事? 聂青青越想越憋屈,转身进了里间,“我要单独待会儿,你们别管我。” “这?” 许姑姑跟春华对视一眼。 伺候聂才人这些日子,这还是聂才人头一回发脾气呢。 许姑姑压下心里的揣测,将蜜饯跟金橙收拾到茶房里。 聂青青回屋里后,皱着眉,扁着嘴,从枕头底下掏出那话本。 她手插在腰上,盈盈细腰被一条双色绦带掐的细细的,这话本的计策居然失效了? 不应该啊。 聂青青跳舞未半而中道崩殂,只好暂时将这事押后。 只是不知怎么的。 那日她在顺心殿同司空霖的话传了出去,如今阖宫都知道她不会跳舞,还被皇上笑话。 一时间倒是引来不少讥笑。 许姑姑这才明白那日聂才人恼怒的缘故,她心里庆幸,得亏她们家才人是个不喜外出的,就算外面风言风语,她们家才人也不知道。 这种事过些时日就没人提起了,故而倒是不必理会。 转眼到了七月十五。 这日天公作美,前几日连续下了好几日的雨,这日原先聂青青还担心会下雨,下雨的日子阴冷冷不说,就是衣裳也难免被打湿,这样的日子摆宴席总是扫兴的。 好在一早太阳就出来了。 “才人今儿个穿这一身吧。” 许姑姑跟春华一早就起来忙活,许姑姑挑选了一身尚服局昨日送来的新衫——桃花红蝶纹的小衫,葱绿撒花绣蛐蛐的绣裙,做工精细极了,那蛐蛐活灵活现,仿佛要从衣裳上跳出来一样,披帛是朱红软纱。 聂青青换上衣裳,坐在梳妆台前,由着许姑姑给她点上花钿,贴上面花儿,那面花儿下铺青翠,上点珍珠,吐气微微一呵,就能轻轻贴在脸颊上。 待到许姑姑给聂青青涂上胭脂,聂青青抬头一瞧,都有些不敢认是自己了。 “姑姑好巧的手。”聂青青捂着嘴惊喜交加。 “是才人貌美才是。”许姑姑难得打趣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得是才人生的标志,奴婢这手艺才有用武之地。” 聂青青脸颊一红。 春华也觉得十分惊艳,她忍不住看了又看,又担心起来,“才人打扮的这么貌美,会不会惹了旁人的眼?” 许姑姑笑道:“你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今儿个内外命妇,还有朝廷大臣的女儿们也会来参加太后娘娘的寿诞,说是百花争辉丝毫不差,为了这日,连日来京城里的鲜花一朵好的牡丹就能卖个几百银,咱们才人这才到哪里。” 春华觉得姑姑的话有些夸张了,几百银子买一朵花,这得是什么人才会买。 但直到她跟许姑姑陪着聂才人去赴宴,这才知道许姑姑的话丝毫不带夸张。 今儿个的寿诞,几乎人人头上簪花。 牡丹居多,芙蓉其次,就连丽妃、林妃也都簪了一朵花在鬓发上。 如此一来,反倒是没有簪花的聂青青显得与众不同。 聂青青自己毫无察觉,给丽妃等人行礼后就自觉在周才人旁边坐下。 周才人都要恨死聂青青了。 她今日盛装打扮,满头珠翠,更是以重金买了一朵玉楼春,那玉楼春通体雪白,如玉似雪,好不可人怜爱,周才人簪了过来不知得了多少夸奖,引来多少注意。 她心里正得意,谁知聂才人一过来,众人只顾着看她,哪里瞧得见她戴的是什么花。 “这就是皇上近来宠爱的聂才人?”身后一官宦千金小声问道。 “正是她,当真是容貌无双,怨不得皇上独宠她。” 同伴感叹了一句,周才人忍不住回头瞪了她们一眼,“二位慎言!”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17节 两位姑娘被吓了一跳,当下不敢言语了,可是心里未尝没有对周才人的鄙夷。 便是通身打扮富贵华丽又如何,还不是不如聂才人简单装扮一番。 聂青青来了没多久,太后就到了,等再过了片刻,司空霖就引文武百官来给太后贺寿。 “儿臣祝愿母后寿比南山,福如东海,千岁千岁千千岁。” 司空霖撩了袍子,给太后行了礼。 文武百官皆都给跪下,内外命妇并官员子女也都跪了一地,贺寿声郎朗入天。 太后今日似乎十分高兴,连道了几声好,才叫司空霖起身,让司空霖在自己旁边坐下。 聂青青行完礼起来,只觉好似有人在看自己,朝上看去,便瞧见司空霖正兴味地看着她。 司空霖今日一身赤黄圆领袍衫,腰间系着跨带,他面如傅粉,长眉入鬓,眉眼极其俊美。 不少大家千金先前压根没见过皇上,只听说皇上残暴,既然乍然一见,当下不但忘了残暴之名,更是只觉先前所见的男子都被比成了草堆木块。 看她做什么? 聂青青不知为何,耳根一红,飞快白他一眼,落座。 司空霖心里跟蚂蚁爬似的,被她白了一眼,反而觉得有趣。 “皇上,哀家可好奇你今年为哀家备下了什么礼?” 太后的声音拉回了司空霖的心思。 司空霖道:“儿臣听闻母后信佛,先前特地派人去法源寺请来一尊观音。” 曾青拍了下手,便有一列绿衣内宦捧着司空霖的贺礼进来。 有白玉观音,檀木佛珠。 珠宝首饰,珊瑚奇石, 绫罗绸缎更是不在话下。 当下无人不夸赞皇上孝顺,太后也与有荣焉一般,随后其他人也都各自进礼,丽妃、林妃自然出手大方,聂青青想不到周才人的礼物也十分丰厚,一对白玉如意,一对金镯、两对金钏,林林总总虽然说数量比丽妃二人的少,但价值却也丝毫不逊色。 对比之下,聂青青的礼物就很显得寒碜了。 因此,在太后夸赞了周才人过后,周才人挺直胸膛,得意地冲聂青青哼了一声。 聂青青:砸这么多钱就为了得到太后一句夸赞。 她只能说周才人疯的不轻。 送礼过后,便是歌舞了。 先是梨园、教坊、宜春院上来载歌载舞,随后就是林妃了。 林妃抱琴,一身玉白色纱衣衬得仙气飘飘,一登场就先对太后、司空霖行礼:“臣妾今日也来班门弄斧一回,为太后娘娘贺寿,还望太后娘娘莫要嫌弃。” “林妃的琴技天下闻名,哀家喜欢都来不及,怎会嫌弃?” 太后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 她看了眼文官那边林宰相的神色,林宰相果然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 “那臣妾再斗胆提一个请求,若是只是臣妾独美岂不无趣,不如许臣妾邀请个后宫美人来伴舞。” 林妃唇角带笑,气质落落大方。 引得不少公子哥眼露仰慕。 丽妃心中一喜,暗道林妃居然还有这么识趣的一日。 她虽然懊悔自己先前把剑舞撂下了,但是到底练习了好些日子,不怕此事班门弄斧。 太后也是这么想,她眼里露出几分真切的赞许,“这就再好不过。难得你想得这么周到。” 司空霖手里捏着个酒杯,懒得搭理什么歌曲舞蹈,他看着下面吃的正欢的聂青青,这聂才人到底什么时候会吃不下饭啊? 今日的宴席都不过是些寻常酒菜,她也能吃的这么高兴? 司空霖哪里明白。 聂青青昨日才知道自己给太后准备了一份厚礼,大出血大受打击的同时决定今日多吃一些,收回成本。 “那臣妾就请聂才人来伴舞吧。” 林妃笑着看向聂青青。 聂青青正在喝玉堂春,这酒甜滋滋的,跟蜜水差不多,听见这话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中奖了,直到旁边许姑姑低声道:“才人,林妃请您伴舞!” 聂青青这才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满脸写的懵逼。 什么?我在哪里? 不是林妃要弹琴吗?怎么跟我扯上关系了? 作者有话说: 上班摸鱼,老板说今天年会你表演。 第17章 入宫的第十七天 ◎入宫的第十七天◎ 林妃的一声聂才人叫众人都朝聂青青看了过来。 聂青青坐的靠里,日光从格子窗透入,撒在她的鬓发上仿佛撒上了一层金粉,她的肌肤白皙如玉,细密的绒毛都仿佛清晰可见,脖颈修长,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着粉。 “嘶” 一时惊起倒吸凉气的声音,酒杯落地的声音。 众人惊诧时,林妃脸上笑意去了几分,“聂才人莫非是羞涩,不敢上来?” 聂青青回过神了,不就是伴舞吗? 这有何难?! 她起身道:“那臣妾就献丑了。” 司空霖本想开口打回林妃的话,听到她居然答应,一时又气又恼又无奈,只好拿眼神盯了聂青青一眼。 他小声骂道:“这个蠢货!” 司空霖看向曾青。 曾青立刻明白,他出来道:“聂才人这身衣裳怕是不适合跳舞,不如随奴才去换身衣裳来。林妃娘娘不知可否稍候片刻?” 林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就一个小官的女儿,皇上就这般上心?! 她压下心里的嫉妒跟不悦,笑道:“自然使得。” 衣裳?聂青青一头雾水地被曾青带了下去,她一路走一路问,“曾公公,皇上那里怎么会有适合我的衣裳?” 曾青笑呵呵解释:“这奴才也是刚知晓,前阵子皇上就让尚服局做了一身衣裳,想不到是给才人您的。” 聂青青心里诧异。 想起前阵子跟司空霖吵嘴,有些怪不好意思,等见到那条特别制作的舞裙,更是将之前的怒气一笔勾销了。 今日日头不大,众人趁着这会子等候的功夫,或是喝酒行令,或是写诗赋词,也有的男男女女趁着这难得一见的机会,眉目传情。 就在众人嘻嘻索索说话的时候,突然渐渐静了。 司空霖只觉下面骤然安静,心里疑惑,抬起头,只见聂才人着一身大红孔雀妆花云锦绣舞裙徐徐而来,她步履轻轻,恍若步步生莲。 “臣妾谢皇上赏赐。” 聂青青轻盈地屈膝行礼。 司空霖咳嗽一声,掩饰过自己的晃身,“不必多礼,林妃已经等候多时了,你快去吧,若是跳的不好,这裙子朕要收回来的。” “是。”聂青青压根不信司空霖的话。 她心里满是高兴的泡泡,上场时都带笑对林妃行了礼,“劳烦娘娘久等了。” 林妃笑意不见底,“才人客气了,才人请就位吧。” 便是有这身舞裙又如何,聂才人的舞蹈难道还能压过她的琴技? 林妃在琴案面前坐下,素指按在琴弦上,她要演奏的是胡曲。 琴声一响,伴奏的羯鼓、箜篌也都随之响起。 曲声灵动欢快,琴声悠扬柔情,众人不知觉安静下来。 许姑姑欣赏琴声的同时也不由得担忧起自家才人会被碾压得黯然失色。 若是如此,今日她们才人可就会成为全京城笑话。 可当聂青青跳起来后,许姑姑的担忧一下消失了。 凤髻蟠空,袅娜腰肢温更柔。轻移莲步,汉宫飞燕旧风流。【1】 章台柳、昭阳燕。锦衣冠盖,绮堂筵会,是处千金争选。顾香砌、丝管初调,倚轻风、佩环微颤。【2】 一曲舞罢,满座俱静。 直到司空霖鼓了掌,众人这才回神跟着鼓掌,那大家公子都看得直了眼,便是宫女内侍也都忘乎所以了。 聂青青脸颊红粉扑扑,香汗点点,她屈了屈膝:“臣妾献丑了。” 司空霖真意外聂才人居然真的会跳舞。 但他毫不吝啬夸奖,“聂才人献舞一曲,当赏,晋为美人!林妃孝心有嘉,赏赐绫罗四匹,玉簪一对。” 林妃在台上,手指甲都快陷入掌心里面去了,还不得不露出个笑脸来谢恩。 众人可算见识到什么叫做偏宠了。 都是献艺的,林妃得了的不过是些首饰绸缎,聂才人却是被晋升了,这升的可真是够快的!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18节 聂青青归位后,许姑姑忙给她倒了一杯温茶给她解渴。 聂青青咕噜噜喝了一杯,这才解渴了,许姑姑边笑边道:“美人大喜,今儿个美人可是惊艳四方了。” “我也没想到今天会让我伴舞,”聂青青道。 春华眼睛亮晶晶,“莫非美人先前在屋里就是在练舞?” 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美人每次自己关在屋子里,出来都是脸红红,香汗淋漓。 聂青青点点头,脸上露出些骄傲神色。 “这就是有备无患!” “噗嗤。” 后头几个小姐听着聂美人主仆的话,只觉得有趣又可爱,待发现自己不小心笑出声后,就有些尴尬跟不好意思了。 聂青青却没恼,回过头冲她们点了下头,“这玉堂春很好喝,你们也多喝点儿。” 一定要捞回本钱,不能让太后占便宜了! “是,是。” 几个小姐被她的容貌蛊惑的不知天在何处,地在何方,就是这会子聂青青开口骗钱,想必她们也会糊里糊涂地把钱给交出来。 之后的歌舞就没什么人留意了。 有聂美人经验在前,谁还看得进庸脂俗粉。 太后也知趣,片刻后就托辞离开,请众人各自去后苑中赏花游玩。 聂青青累得够呛,再加上吃多了实在有效困了,就先回去了。 林妃跟丽妃要走时,丽妃上下打量林妃一眼,嗤笑了一声,“好林妃妹妹,今儿个你可是替他人做嫁衣裳了。” 林妃拳头握紧,“丽妃姐姐这么得空管旁人的事吗?” 丽妃掩唇笑道:“本宫哪里是愿意管旁人的事,这不是有人丢脸丢到大家面前了。” 她侧过头对青霜道:“今日聂美人一舞惊城,不知谁还记得弹琴的林妃娘娘呢。” 说罢,大笑而去,徒留下一个气的白了脸的林妃。 林妃恨得不行,既恨丽妃羞辱自己,又恨那聂美人心里藏奸,事先放出消息让她以为聂美人根本不擅舞,结果今日却来惊艳众人,艳压群芳。 “阿嚏!” 聂青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许姑姑对她说道:“美人要不换了衣裳睡会儿吧,奴婢已经烘过被子了。” 连日天阴,这床褥都带着湿气,得亏许姑姑跟春华勤敏,每日都把床褥烘一烘。 “嗯。” 聂青青点头,她低头看了下身上的舞裙,这身衣裳是真漂亮,金丝银线跟孔雀羽毛织出来的料子,日光下流光跃金,“姑姑替我好生收着这衣裳。” “美人你就放心吧。” 许姑姑笑道,到底是小姑娘,哪里有不喜欢漂亮衣服的。 作者有话说: 1、驻马听·舞 元代:白朴 凤髻蟠空,袅娜腰肢温更柔。轻移莲步,汉宫飞燕旧风流。谩催鼍鼓品梁州,鹧鸪飞起春罗袖。锦缠头,刘郎错认风前柳。 2、柳腰轻·英英妙舞腰肢软 宋代:柳永 英英妙舞腰肢软。章台柳、昭阳燕。锦衣冠盖,绮堂筵会,是处千金争选。顾香砌、丝管初调,倚轻风、佩环微颤。 乍入霓裳促遍。逞盈盈、渐催檀板。慢垂霞袖,急趋莲步,进退奇容千变。算何止、倾国倾城,暂回眸、万人断肠。 第18章 入宫的第十八天 ◎入宫的第十八天◎ “谢兄,谢兄可在?” 谢易道在家里正看着外面买来的风流话本,听见这声音,心里一喜,这是他前些日子认的一好友的声音。 谢易道推开门来,冲来人拱拱手:“孙兄怎么来了?今儿个不是太后寿诞吗?” 这来人姓孙,叫孙且逊,乃是当朝礼部侍郎的儿子,因为喜好舞文弄墨,附庸风雅,会一手好丹青,故而跟谢易道走得比较近。 他冲谢易道还礼,道:“别提了,今儿个我这一去,从此以后怕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了。” 谢易道不由得觉得好笑。 他笑着招呼孙且逊进屋,“这是怎么了?莫非是遇见了某个琅嬛仙女?” “说是仙女也丝毫不差,”孙且逊落座后,眼神放空,仿佛犹然还未从那翩翩舞姿中走出来,他突然道:“说起来,那位仙女跟谢兄还有些关系呢。” 跟他有关系? 谢易道皱眉,谢家贫寒人家,不过是仰仗着谢父当年考中了进士,得了个小官这才跻身为官宦人家,但饶是如此,家里也不认得几个富亲贵友,全靠谢易道年少成名,才能结交几个权贵子弟。 他仔细一琢磨,着实想不出家里认识的谁家有资格去太后寿诞,且有女眷容貌如此之美。 他摇头道:“孙兄莫非来寻我说笑的?” 孙且逊诧异地看他:“谢兄怎么忘了?正是你先前的未婚妻,聂家幼女啊,如今皇上的聂才人,不,应该说聂美人了。” “聂美人?!”谢易道错愕不已,“她进宫时不过才是宝林吗?怎么如今成了美人了。” “谢兄消息可不灵通,这阵子聂美人得宠得很,皇上喜欢的不行。”孙且逊自家没有妹子被选上,故而并不嫉妒,只是有些感慨,“我真是想不到谢兄眼光楞般的高,那样的美人都看不上。” 说完整合,孙且逊用佩服的眼神看着谢易道。 谢易道愣了愣,满脑子的疑惑跟不解。 他解释道:“那位聂美人年初我见过一面,不过是清秀罢了,如何称得上美人。” 谢易道当时心里还惋惜不已,小时候那么漂亮精致的小姑娘怎么长歪了,以前那是花骨朵似的小美人儿,现在不过是庸脂俗粉。 因而,对于陈夫人提出换亲这件事,谢易道就默许了。 毕竟,聂青青在家里不得宠,又是妾身女,能给他的帮助不多,他宁可娶聂轻羽,至少聂轻羽有几分姿色,并且陈家有钱,也愿意帮扶这个外甥女。 孙且逊惊呆了。 那等绝色的美人,就只是清秀? 他站起身来,冲谢易道拱手,“谢兄您真是让小弟佩服,您这眼光怕是不知天下何等女子才能入您的眼。” 他感叹道:“若是将来我那娘子有聂美人一半的姿色,我便是死也心甘情愿了。” 谢易道越发觉得不对。 孙且逊并不是喜欢夸张的人,尤其是他风流成性,时常流连在青楼瓦舍,能让他如此夸奖,定然不是一般的美人。 他道:“孙兄这么说,我倒是有些说不定了,不知孙兄可否提笔画一幅,也好让我确认下是否是我认错人了?” “这有何不可,”孙且逊道:“便是你不提,回去我自己也是要画的。” 这书房里笔墨纸砚什么都有,谢家旁的地方节俭,对谢易道却是素来大方。 谢易道铺了宣纸,孙且逊沉吟片刻,提笔落画,一蹴而就。 画上美人舞姿翩翩,回眸一笑。 云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却夺不去美人颜色。 灿若春华,姣若秋月。 不知觉,谢易道看入了神,孙且逊连喊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谢兄,这是你前未婚妻,你怎么一副才见到的样子?”孙且逊好奇问道。 谢易道嘴唇动了动。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聂美人长大后的样子,还是要说自己被人坑了,那次他见到的并不是聂美人。 “我、我只是惊讶,宫里头竟这般养人,才多少功夫就出落得判若两人了。” 谢易道含糊道。 “是吗?”孙且逊狐疑地看他一眼,但秉着看破不说破的想法,他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画又叹息一番真乃人间绝色。 孙且逊一去,谢易道就立刻去找他爹。 他手里拿着画像,一进去就把画像放在桌上:“爹,咱们都被聂家给糊弄了,当初他们让我见的不是聂美人,这才是真正的聂美人。” 谢父看了眼画像,眼里掠过惊艳,而后沉默了片刻,对谢易道说道:“你知道了,然后又如何?” “这是欺骗,我、我……” 谢易道是带着被蒙骗的怒气过来的,他是追名逐利,但他也好色啊,名利他可以用自己的才学去换取,不过是需要时间长些,可这样的美人却是不能再有。 可现在面对谢父的质问,谢易道又一时说不出话来了,聂美人已经进宫了,如今正得宠,聂家那边跟谢家也敲定了大婚日子,就在过几日。 他能做什么? 他这时候倘若毁婚,不说聂家陈家会怎么恨他,就是在外头他的名声也不好听。 “儿啊,听父一句劝,色如刮骨刀,终究还是功名好,那聂家大小姐你母亲夸奖有加,说是再知书达理不过的孩子,况且她嫁妆又丰厚,娶了她,咱们以后一家子的日子才好过。” 谢父拍了拍谢易道的肩膀,“下个月就是乡试了,届时你既然要出去应酬,又要苦学,这个节骨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谢易道握了握拳,心里满是不甘,但穿过来十几年了,他心里也清楚,纵使他才华横溢,记得唐诗宋词元曲,可也不是能为所欲为。 七月十八。 谢聂两家大喜的日子。 鞭炮黄昏时分就响个不停,聂轻羽今日盛装打扮,手里拿着一把铺翠销金绣鸳鸯大红团扇,聚在屋子里的莫不是她往日好友就是她家亲属女眷。 “早先我就瞧好咱们外甥女命好,这回嫁了个这么个如意郎君,听说八月里就要下场考试,到时候蟾宫折桂,将来也给轻羽挣个诰命。”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19节 陈舅母夸赞不绝。 聂轻羽跟陈夫人母女心里别提多得意。 陈夫人拿帕子擦擦眼泪,“嫂子,我也只盼着他们小夫妻和和睦睦,说起来咱们也不图谢家什么,那谢家就算是日后富贵,也贵不过咱们家去,不过是图那小谢郎君心意罢了。” “是,是,谁家嫁女不是如此呢。” 陈舅母笑着回答,暗地里撇嘴,这要是真是图个心意,怎么巴巴地使手段抢了旁人的未婚夫,不就是看好谢郎君年少有为,将来能大富大贵吗? “花轿子来了!” 翠儿等人满脸喜气地进来通报。 陈夫人脸上既喜又悲,亲自给聂轻羽盖上盖头,“女儿,从此以后你就是谢家人了,以后可要孝顺公婆,体贴夫君。” “是。”聂轻羽羞答答地答应。 她心里不是不受用的,她的那些手帕交里定下亲事的要么男的不中用,没什么本事;要么就是有一二分本事,可没时运的。 谁能像她这样挑选到这么好的如意郎君。 陈夫人亲自牵了聂轻羽出去。 周围邻居莫不都出来凑热闹。 听说聂轻羽嫁了个秀才,更是连声夸赞。 聂轻羽在花轿里听到外人的夸赞,脸上笑容更盛。 撒谷豆、坐富贵、走送、牵巾、揭盖头拜高堂。 等到喝交杯酒的时候,聂轻羽脸颊微红,透过团扇,她瞧见自己夫君的容貌,谢易道的容貌不算差,眉清目秀,身材颀长,聂轻羽心里越发喜欢。 “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媒人高喊一声。 聂轻羽拿起酒杯,羞答答抬眼看向谢易道,却瞧见他眼里一片清冷,还带着淡淡的嫌恶。 聂轻羽的心不知为何一跳。 等丢掷酒杯时,两个酒杯都覆倒在地,媒人嘴巴张了张,心里暗道怪哉,怎么这么不吉? 众人也都愣住了,如今习俗,两个酒杯掉下,若是一上一下,那就是大吉,若是两上,那边是中吉,如若是两下,那就不必说了,那是大大的不吉。 聂轻羽脸色就有些难看了,脸上挂着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媒人连忙说道:“这一回不算,新郎新娘再掷过。” 这回掷了果然是两上,这才罢了。 聂轻羽强颜欢笑,只当没发生过这个插曲。 她好不容易才将这门亲事弄到手,可不愿意相信这些有的没的。 丢掷酒杯过后就没新娘什么事了,谢易道被人簇拥着出去喝酒。 聂轻羽坐在床褥上,大红的喜被衬得她脸上红通通的。 翠儿端了一碗馄饨来:“小姐用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吧,这是刚才厨下送来的,说是夫人特地嘱咐人做给小姐的。” “婆婆有心了。” 聂轻羽脸颊泛红,越发觉得自己嫁对人家了,像这等体贴的婆婆,天下有几个? 她故意不去想谢易道的眼神,不去想拿不吉的征兆。 半夜里。 谢易道醉醺醺的回来了,两个小厮搀扶着他进来,聂轻羽见了,心里先是一愣,翠儿一瞧就忙问道:“姑爷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少夫人,这也是没法子,咱们家姑爷朋友多,今儿个都来道喜,谁的面子都不能不给。” 小厮倒是会说话,替谢易道周全了一二,总不能说谢易道今晚上拼命地喝酒,像是有什么心事吧。 聂轻羽道:“原是如此,让厨房做碗醒酒汤吧。” 她有意表现自己贤惠,小厮答应着去了,没多久捧了一碗醒酒汤来。 聂轻羽推了推谢易道,谢易道醉意朦胧,惺忪睁开眼,两眼对上她,没等聂轻羽说话,就嘟囔了一句庸脂俗粉,翻身睡过去了。 翠儿,小厮等人瞬间都不敢言语了。 聂轻羽捧着醒酒汤,只觉得一瞬间这些时日的喜悦都好似做了一场梦,浑身仿佛置身在寒冬腊月里,冰凉的很。 第19章 入宫的第十九天 ◎入宫的第十九天◎ “皇上,您这到底在做什么东西?” 聂青青趴在小几上,脸撑着腮边,手指拨弄着几案上的几颗珍珠,嘟囔着问道。 司空霖手里拿着小刻刀,闻言头也不抬,只专注手上雕刻,只见他动作轻灵却敏捷有力,三两下就勾画出一条细鱼来。 “皇上……” 聂青青忍不住又喊了一声,跺了下脚。 她来了这有一会子了,喝了一盏茶,吃了一盘子点心,实在是无聊的受不了了。 司空霖不禁无语地抬起头来,“你就不能安静会儿,让我把这球门做好。” “这是球门,怎么这么小?”聂青青立刻凑了过来,仔细端详这个木框,原本她还以为这个是小窗户呢,没想到是球门。 “击丸的球都不大,何必要那么大的球门。”司空霖随口解释道。 聂青青好似明白一般哦了一声,点点头。 她从香囊里捏了一颗松仁粽子糖来送入口中,蹲在旁边看司空霖刻球门上的花纹。 司空霖的手艺着实不差,连事先描绘都不必,手上小刻刀一动,轻描淡写几刀就勾勒出一朵荷叶来,荷叶亭亭玉立,枝蔓修直。 司空霖不知觉入了神,直到耳旁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他抬头一瞧,聂美人嘴里含着糖,旁人吃糖是含着的,她吃糖是咬碎的,牙齿一咬,松仁粽子糖就成了碎片。 “您也想吃吗?” 聂青青摸了一颗出来。 “我不……”司空霖话还没说完,就被聂青青塞了一颗糖。 这糖一点儿也不苦,松仁的清香跟饴糖的甜香混合的很好。 司空霖倒是做不出来把糖吐出来的事,只好含着,这含着含着就觉察出滋味不错来。 “哪来的?膳房可没见过有这手艺。” “是许姑姑给我做的。” 聂青青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除了松仁粽子糖,还有玫瑰粽子糖、薄荷粽子糖,姑姑说回头一一做给我吃 。” 司空霖心里有些诧异,那许姑姑倒是不想有这等本事。 这糖倒是合他口味,只是他不大好开口跟自己的女人要东西,便哼了一声道:“不过几颗糖也值得你骄傲,没见识。” 聂青青好心分享,不想他这么不给面子。 当下有些恼了,正要动怒,突然觉得不对。 她捏着香囊,笑眯眯道:“皇上,您是不是也想吃糖?” “胡说,朕乃一国之君,怎会吃这些小儿才喜欢吃的东西?” 司空霖反应飞快,立刻否认。 甚至还用嫌弃的眼神看了眼聂青青的香囊。 但聂青青难得聪明一回。 她慢条斯理、摇头晃脑:“此地无银三百两。” “什么意思?”司空霖眯起眼睛看着聂青青,虽然不懂,但司空霖直觉这不是好话。 聂青青有些诧异,她睁大眼睛,“皇上,您这话都不知道吗?这是个故事,说有个人叫张三,家里有钱,怕被人偷,所以特地插了个牌子,说此地无银三百两。这故事我都知道,您怎么不知道?” “我不知道,说明是你胡编乱造出来的。” 司空霖反驳道。 “是您孤陋寡闻才是,这是我娘告诉我的,然后我来告诉您,才不是我胡编乱造。” 聂青青认真地说道。 司空霖见她这副一本正经模样,原本信心满满,这会子也不免有些心虚。 莫非真是他孤陋寡闻? 司空霖道:“好了,就当是真的有这回事,朕说了不爱吃糖就是不爱吃糖。” 聂青青看着他声音越来越高,眼神渐渐露出鄙夷神色。 司空霖恼羞成怒,“看什么看。” “皇上,吃糖又没什么大不了,我就算将来七老八十了,也一样会爱吃糖的。” 聂青青很给面子地给司空霖铺了个台阶,“这袋子糖就送给皇上您好了,不过,皇上能否给我做一口箱子呢,就这个图案就成!” 聂青青是真眼馋司空霖的手工。 她感觉司空霖的木工可比嫡姐嫁妆里的那些木料还漂亮。 “就这么一袋子糖……” 原来是要他做的箱子,司空霖顿时明白了,嫌弃地看了眼那袋子吃剩下没多少的糖果。 “回去我再让人给你送来一袋子玫瑰的,一袋子薄荷的。” 聂青青立马说道。 “再加一袋子松仁的。”司空霖说道。 “成交!”聂青青连忙点头。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20节 司空霖这才满意了,拿起香囊,丢了一颗糖进嘴里,“就这个花样的?要什么木料?” “如果可以,当然是越贵越好。” 聂青青很俗气地说道,声音都小小声,自觉自己有些无耻。 司空霖没好气翻她一个白眼,“那就是紫檀的?” “嗯嗯嗯!”聂青青连忙点头,“这箱子能放很久吗?我打算将来等我死了给我孙女。” 司空霖眼神复杂地看了聂青青。 他堂堂一个皇帝的孙女,还没可怜到等着继承这么一口箱子吧,这不知是该夸聂美人真有心,还是该夸聂美人看不起他这个皇帝。 “给你曾孙女都行。” “那就好,”聂青青嘻嘻一笑,冲着司空霖露出个甜美谄媚的笑容,“皇上……” “有话直说。” 司空霖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是一口箱子不太好吧,人家都说送礼得送双,要不您再给臣妾打一个衣柜,四门八足的那种,顶好是描金大漆,蝙蝠纹……” “不行。” 司空霖毫不犹豫。 他丝毫不怀疑倘若自己答应打了柜子,聂美人定然还会要求打个什么罗汉床、条案、花几什么的。 好家伙,合着这小丫头自己没嫁妆,上他这里来讹诈来了。 “皇上,”聂青青拉着司空霖的袖子撒娇,“横竖您也不上朝,每日除了跟那群侍卫去打猎,就是做木工,您给臣妾打吧,打吧,啊……” 这把声音那叫一个娇软,简直酥软入骨。 司空霖深深地看着聂青青。 就在聂青青以为司空霖改变主意的时候,司空霖提起她的衣领,直接把她丢出了顺心殿,然后啪地一声把门带上。 被丢出来的聂青青目瞪口呆,春华直接愣住了。 门外候着的曾公公等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瞧见。 “皇上!”聂青青丝毫没感觉沮丧,她站起身来,拍了下门,“您千万要记得臣妾那口箱子要打的漂漂亮亮,不要偷工减料。” 曾公公都快忍不住笑意了。 屋子里传来啪地一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砸在了门上,司空霖恼羞成怒:“滚!” 聂青青撅起嘴,“滚就滚,这东西臣妾不急,您慢工出细活。” 曾青冲聂青青做了个手势,“聂美人慢走。” 聂青青故作大气地冲曾青点了下头,然后小声道:“曾公公,咱们俩名字都有个青字,算起来八百辈子前不定是一家子的,您可得帮我提醒着些皇上。” “这个奴才记住了,美人请去吧。” 曾公公哭笑不得,这美人要是再不走,屋子里皇上得气坏了。 聂青青这才跟着春华回去了。 春华简直佩服她们家美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后宫里那些美人嫉妒她们家美人实在是没意义,谁能有她们美人这么大的胆子,简直是老虎头上拔毛,太岁头上动土! 第20章 入宫的第二十天 ◎入宫的第二十天◎ 司空霖恼归恼,隔了几日到底是派人送了一口箱子过来,紫檀嵌百宝婴戏的箱子,四角包铜,做工精美极了。 聂青青一见就喜欢得不得了,趁着日头好,把衣裳都取了出来晾晒,又跟许姑姑、春华一起一件件叠起收入箱子里。 原先那口黄木箱子她也没丢掉,打算收起来,预备着将来衣裳多了使用。 皇上虽然好做木工,但却很少送人,宫里头得过的人满打满算也就是太后跟太皇太后两人而已。 太皇太后那边是每年雷打不动在寿诞送上一根拐杖,太后那边则是先前送过一个剔红纽绳络山水宝盒,太后说喜欢得不得了,可回头却从不见她用过。 因而,聂青青可谓是后宫里头一个得赏赐这个的。 一时间,又不知起了多少风言风语。 聂青青是一概不搭理的,听了也只当没听见,许姑姑还暗道她心态好。 殊不知聂青青是从书里得知,这不遭人妒是庸才,她这么得宠,要是不被人嫉妒那还了得? 这日下午。 聂青青才睡起,许姑姑进来伺候她擦了把脸,她的头发又多又密,夏日里就难免比旁人热一些,粉白的小脸红扑扑,像是蜜桃一样。 许姑姑道:“美人起的倒是时候,有人来做客了。” “谁?!”聂青青一下来精神了。 许姑姑心中疑惑聂美人怎么这么惊喜,只当她是因为闷得久了想找人说话,便道:“是梅香阁的周才人。” “她啊。” 聂青青想起她来了,小脸一皱,“她有羊癫疯,不会是跑咱们这儿来发疯吧?” 许姑姑沉默片刻,不知该辩解一下周才人其实没羊癫疯,还是该解释羊癫疯跟发疯没关系。 她算是看出来了,聂美人家里怕是什么都没教给她,如今人没长歪,心还是好的,这都难得了。 她索性也不多解释了,只是道:“想来不是,周才人今儿个像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 聂青青眼里现出疑惑。 周才人会来求她,周才人又有什么事来求她? 等到前面见了,聂青青就明白许姑姑为什么这么说,先前一直颐指气使,各种见到聂青青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周才人今儿个出奇的温顺,不但老老实实地给聂青青见了礼,还态度颇为亲热。 这反倒叫聂青青心里越发嘀咕。 聂青青对春华道:“春华看茶。” 等春华答应一声后,又像是想起什么来:“记得用皇上赏的蜜饯跟金橙子泡茶,也让周才人尝尝贡品的味道。” 周才人捏紧了手中的销金帕子,只差没一扬手赏聂青青一巴掌。 但她不敢。 一则聂青青现在品阶比她高,只有聂青青打她的份儿,万万没有她打聂青青的份儿;二则是今儿个周才人是蓄谋于心,她有大事要做,岂能为了小节坏了大事。 周才人挤出个笑容:“这倒是妹妹沾了姐姐的福气。” 聂青青冲她笑了下,拉着许姑姑小声道:“她真的有古怪!” 要是先前的周才人,自己这番特地“炫耀”,周才人不瞪她两眼才怪,怎么可能还能笑得出来。 许姑姑拍了拍她的手背,“美人心里有数就好。” 茶上来了。 黄橙橙的蜜饯金橙茶,味道甜滋滋,其实别有一番滋味。 周才人心里厌恶聂美人得意忘形,便是好东西也觉得不好,当下勉强夸了句:“好茶”,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今日我来,其实是有件事想求求聂美人。” “才人有什么事寻丽妃或者林妃娘娘做主不好,怎么来找我们美人?” 许姑姑脸上带着亲和的笑,可问出的问题却叫周才人有些尴尬。 周才人面色就不大好,看了许姑姑一眼,又看向聂青青,“聂美人,我想单独跟你说话。” 聂青青早就怀疑她,见她要把许姑姑赶出去,越发不肯,摇头道:“不必,你可以让你的人出去,但是许姑姑我信得过,她在这里没关系,你要么就这么说,要么就别说。” 许姑姑心里头简直跟泡在温泉汤里似的,心里别提多受用。 周才人见无法,只好忍了。 她做出一副可怜模样,拿帕子擦了下眼角,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 “聂美人,你得帮帮我,你如果不帮我我快活不下去了,那些个小人见我不得宠,这些日子给我的膳食都不是人能够吃的。” 聂青青眨巴了下眼睛,整个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确切地说是看她的眼睛。 她心里好奇不已,这周才人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能说哭就哭呢? 她就没有这样的本事。 误会聂青青对她是面露同情,周才人越发把自己的处境说的种种可怜,什么点心都是坏了的,要冰块都没人给。 聂青青咬着唇,皱眉思索:“你是想要我帮你跟皇上告状?” “不,不是这样的。”周才人连忙摇手,她擦擦眼泪,“您能帮我一次,可您不能帮我一辈子,那些个小人就算是皇上训斥过一次,下次又会再犯,归根到底,是因为我不得宠爱罢了。” 她说着话,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聂青青。 聂青青懂了。 聂青青恍然大悟,她捶了下手掌,“我明白了,你想出宫!” “咳咳咳。” 周才人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呛死。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聂青青,“不是,我为什么要出宫!” 聂青青当然知道她不是要出宫,她就是故意逗周才人的,她皱起眉头,手摸下巴,“那你莫非是想要我把你推荐给皇上承宠?” 周才人脸一下就红了,整个人燥得不知该说什么。 到底是年轻姑娘,就算心思多,提到这些事免不了脸红。 她攥紧了帕子,“美人要是愿意答应,我这里有厚报。” 周才人的厚报是一沓足足二千两的银票。 这一份厚报着实不菲了。 聂青青看着银票,眉头皱着。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21节 许姑姑跟春华都没言语一声。 突然,聂青青问道:“姑姑,我一年的年俸有多少?” 许姑姑屈了屈膝,“美人如今已经晋升,虽没有仪式却也享美人待遇,每月月俸为12贯,一年则是244贯。” “这么多,这也就是244两银子了。” 聂青青思索道。 “按理该说如此,但事实上顶多只有170多两银子。” 许姑姑解释道:“如今一贯钱也才770个铜钱。” “这也就是说我至少要当十年的美人才能挣到这一笔钱了。” 聂青青摸着下巴认真说道。 许姑姑点点头:“是如此没错。” 春华不住地冲着许姑姑使眼色,姑姑怎么还不拦着,要是美人做错事了,那可怎么办? 二千两银子,哪里是那么好拿的? 皇上要是知道这件事,该怎么看待她们家美人? 聂青青又问道:“那知府一年俸禄多少?” 许姑姑愣了下,想了想回答道:“约莫是四百两。” 一年俸禄四百两,就算不吃不喝吧,也得凑个五年。 可周才人却一下能拿出二千两银子出来。 这说明什么。 聂青青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许姑姑,“许姑姑,咱们立下大功劳了!” 许姑姑愣了愣,“美人何出此言?” “很简单啊,周才人的父亲周知府贪污了,所以周才人才能这么有钱,能拿出一一大笔钱出来贿赂我,许姑姑您说是不是?” 聂青青得意地叉腰。 春华都听愣住了,她迟疑道:“那万一是周才人的娘亲家里有钱呢?” 聂青青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了。 许姑姑思索片刻,却摇头道:“不,周知府娶的夫人是个孤女,根本没有娘家。” “所以说,果然是贪污对吧?”聂青青期待地看向许姑姑。 许姑姑笑着颔首:“是,美人真是聪慧,周知府担任扬州知府也有十来年了,扬州富裕众所皆知,想来贪了不少。” “那咱们这回真就立大功了。” 聂青青高兴不已,她这么大的功劳,皇上可不得赏赐她啊,不知道皇上介不介意回头给她打个柜子? 周才人提着裙角,登上了长宁宫的台阶。 林妃正在屋里弹琴,见她来,也没停下,而是等谈完了才收起手,接过白鹭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看向周才人:“事情办成了?” “成了,那聂美人见了银票什么都答应了。” 周才人忙说道。 林妃脸上这才露出几分笑意,她赞许地看了眼周才人,“办的不错,回头我会给家里去一封信,令尊很快能升回京城。” “多谢林妃娘娘。” 周才人感激地说道。 第21章 入宫的第二十一天 ◎入宫的第二十一天◎ 也是天缘凑巧。 周才人来“贿赂”的当天晚上,皇上就又让聂美人侍寝了。 大红软轿在外面候着,许姑姑伺候着聂美人上了轿子,又把一个包袱递给过来的宫女秀禾,“这是我们美人的衣裳,还得麻烦姑娘帮忙带过去。” “不麻烦,捎带手的事。” 秀禾在许姑姑跟前不敢居大,接了包袱还推拒了一番许姑姑给的好处,是许姑姑非塞在她手里,她才拿下。 “姑姑跟春华都快回去吧,夜里风大,别着了凉。” 聂青青打起帘子冲许姑姑跟春华说了一句。 许姑姑跟春华都笑了,诶了一声,目送着软轿子去了。 秀禾等人心里都暗自好笑。 这种话只有奴才吩咐主子的,听雨阁这边倒是调转了过来,主子吩咐奴才。 可笑过之后,未尝不羡慕许姑姑她们碰上了和气的主子。 “皇上,臣妾给您请安。” 聂青青满脸笑容地进了顺心殿。 司空霖从书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聂青青也不恼,自己喝茶吃点心。 桌子上摆了缕雕象牙梅子盒,放了八样点心干果,有山楂糕、枣泥糕、芙蓉饼、红的菱角、酸甜口的话梅条,金桔蜜饯、瓜子跟核桃。 聂青青每样瞧了都觉得好吃,司空霖看书不搭理她,她就自己吃点心,吃了一个又一个。 最后还是司空霖忍不住了,他放下书,“膳房那边是饿着你了?” “没有啊,我吃了来的。”聂青青咽下山楂糕,擦了擦嘴说道。 司空霖看着吃了三分之二的点心干果,这还是吃了来的,要是没吃过来,那这一盒点心干果可不就得被聂美人给造完了。 他再次狐疑地看了眼聂美人平坦的小腹,到底吃的东西都去哪里了。 “皇上,您尝尝这话梅条,可好吃了。” 聂青青拿银叉戳了一根话梅条递给司空霖。 司空霖倒是给了她几分薄面,接过了吃后才问道:“你今儿个碰上什么喜事了,这么高兴?” 聂青青惊喜交加,“您怎么知道?” 司空霖刚想吐槽聂青青什么心事都摆在脸上,话到舌尖一转,他唇角翘起,身体往后靠在椅子上,“因为朕是皇上,朕会读心术。” “真的?!”聂青青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司空霖。 旁边的曾青都不忍心听下去了。 皇上,少忽悠点聂美人吧,孩子脑子本来就不聪明,再忽悠下去怕是没救了。 “那是自然。”司空霖咳嗽一声,这聂美人还真好骗啊,他一本正经道:“你的喜事跟周才人有关,是不是?” “对!” 聂青青连连点头,心里最后一点儿对司空霖的怀疑瞬间就去了,这天底下居然真的有读心术? 曾青已经不知如何吐槽了。 周才人去听雨阁的事,只要有耳朵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还有呢,您还能猜出什么?” 聂青青赶紧追问道,身体趴在小几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司空霖,就像是一只好奇心爆棚的小猫咪一样。 司空霖默默移开视线,“我还猜出这件事你是打算来告诉我的,是不是?” 曾青给了司空霖一个复杂的眼神。 无耻啊。 简直不要太无耻了!!! 司空霖一脸疑惑地看向他,曾青立刻低下头,掩饰了自己的想法。 他那剩下不多的良心啪地一下被掐死了。 “您猜的太对了!”聂青青激动不已,脸上红扑扑的,她拿下腰间的荷包,把荷包倒过来,抖了抖,掉出了几张银票,“您瞧瞧这是什么?” “二千两银票?” 司空霖看着银票上面的戳子,眼睛眯了眯,“周才人给你的。” “是啊!”聂青青掉头如捣蒜,看着司空霖的眼神充满敬佩,她再也不在背后吐槽司空霖是个懒虫了,司空霖能当皇帝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居然会读心术。 有这等本事,司空霖当皇帝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周才人把这钱给我,说是要让我在您跟前说好话,举荐她。” 聂青青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神色,“我虽然答应了,但我其实是为了您啊。” ?? 饶是司空霖聪明绝顶,也无法理解聂美人的脑回路。 拿了别人二千两的好处,把别人举荐给她,这是为他好?! 司空霖气极反笑,“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不成?” 聂青青神色有些不好意思。 她挠了挠额头,“皇上不用跟我这么见外了,如果真要嘉奖我,这两千两……” 司空霖本来没打算要这二千两,见她想要,反倒故意收起来了,“这二千两充公,收归国库。” 聂青青呆住了,嘴巴微张,杏眼里写满难以置信地看着司空霖。 堂堂一个皇上,这二千两居然也要! “皇上,臣妾是有大功劳的。”聂青青见曾公公果真要拿走二千两银票,连忙拉住司空霖的袖子撒娇。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22节 “你把朕卖了,你还有功劳了?”司空霖没好气地笑着反问。 “不是的,您怎么没读出来,其实,其实我发现周才人的爹周知府是个贪官,臣妾检举有功啊!” 聂青青着急地说道,眼睛巴巴地看着那二千两银票。 “等等。”司空霖做了个手势,曾青收回了手。 司空霖侧头看向聂青青,“你刚刚说什么?” 聂青青见司空霖好像有改变主意的意思,连忙把自己的猜测重新说了一遍。 这一说,司空霖琢磨着,还真有几分意思。 他眼中露出思索神色,扬州知府这个位置十分重要,每年朝廷的税银一半靠的是淮扬那边,这几年来,扬州那边的税银越来越少,每次发问,周知府就各种找借口,什么民生多艰,米贵盐贱,说的老百姓如今都不爱吃盐了一样。 司空霖早就想动周知府,只是先前一直没机会,这会子聂美人给找了这么个机会,司空霖岂能不动心。 司空霖看向还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结果的聂美人,他抵着嘴唇咳嗽一声,“算你立功了,不过这二千两暂时不能给你。” “啊?” 聂青青露出可惜的神色。 司空霖不知怎地,心里不忍,道:“回头朕赏赐你二百两金子就是了。” “真的?!”聂青青的情绪简直来了个大落大起,脸上笑容都止不住了,笑得倒在司空霖怀里,“皇上,您真是个大好人。” 司空霖浑身僵硬,拿手推开她,“真是个见钱眼开的。” “您这话说的,谁不见钱眼开啊。” 聂青青哼哼了一声,颇为不屑司空霖的看法。 聂青青这人,心情来得快去得也快,高兴了一会儿后就趴在罗汉榻上睡着了。 “皇上。”曾青走过来,小声道:“聂美人这事?” “先派人去收集证据,周知府素来豪阔,上下打点不知使了多少银子,他的小辫子不难抓,朕要一击毙命。” 司空霖说道。 难得周才人自己把亲爹贪污腐败的证据送到他手上,他怎么能错过这样好的机会。 “是。” 曾青悄悄地退了出去。 司空霖瞧了眼旁边酣睡得香甜的聂青青,这倒真是傻人有傻福。 那周才人给她银票,还特地给的是扬州那边的银票,分明是包藏祸心。 倘若这傻丫头瞒住了,回头被揭开就是一个罪,现在倒好,还真是立功了。 司空霖原本还发愁国库没钱的事,现在不必担心了,周知府党羽一查抄,少说能抄出个几十万两银子出来。 “金子……”不知聂美人梦见了什么,嘟囔了一声嘿嘿笑出声来。 司空霖好气又好笑,骂了句财迷,上去把人抱到床上去睡。 司空霖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这一晚睡得不知多香甜。 次日起来的时候却隐约听到些动静,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对面的枕头已经空了,司空霖愣了下,坐起身来,月白寝衣微敞,露出结实有力的胸膛。 聂青青刚试了下水温,一回头就瞧见这一幕。 她嘴巴微张,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司空霖掀起纱帐起身,瞧见她呆呆站着,嗤笑一声,“一大早就发傻。” “皇上,臣妾伺候您盥洗穿衣吧。” 聂青青的嗓子像是加了蜜一样的甜,她殷勤地捧着帕子上来就要给司空霖擦脸。 司空霖可不敢让她伺候自己,笨手笨脚的,只会添乱,自己拿过帕子擦了脸。 聂青青也不气馁,便主动捧了牙刷、牙粉,一一伺候司空霖盥洗,等司空霖穿衣裳的时候,又是负责拿衣服,又是负责捧鞋子。 把一个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体现的淋漓尽致。 司空霖唇角掠过一丝笑意,秀禾等人见皇上都没说什么,就不敢说什么了。 等用完早膳,司空霖拿了茶润口,看向聂青青,“聂美人,你可以回去了。” 聂青青呆若木鸡了片刻。 她挤出一个笑容,“皇上~” “你好好说话!”司空霖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清了清嗓子,“行了,你去吧,该你的朕回头会给你,现在不是时候。” 哦哦哦。 聂青青仿佛明白了,又没有明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秀禾等人看了又不禁感慨一番聂美人对皇上真是痴情一片,难怪皇上这么宠爱她。 第22章 入宫的第二十二天 ◎入宫的第二十二天◎ 周才人昨夜就知道了聂美人又去侍寝的事,她在梅香阁里恨得只咬牙,又盼着明日就叫聂美人跌下来。 因此,今日一早,分明无事她却早早的起来了,又是梳妆打扮传早膳,又是打发人去长宁宫问林妃娘娘可起来了。 林妃那边虽早起了,可听到梅香阁派人来却是不耐烦。 林妃雅致,早起后瞧见外面竹叶萧萧肃肃,声音颇为清冷高洁,心里喜欢,便起来拿了一口红瓷瓮收集这露珠,预备着将来泡茶。 “怎么这么早就打发人来?”林妃轻轻抖落了竹叶上的露珠,眼瞅着露水一滴滴落入红瓷瓮才开口问道。 白鹭笑道:“娘娘,您当谁都跟您似的好性子,那周才人爆竹似的脾气,这回能见着聂美人倒霉,可不就急巴巴地派人来了?” 林妃嗤笑了下,将红瓷瓮递给白鹭,“将这坛子收起来,埋在海棠树下,让人跟梅香阁的人说,本宫还没起,晌午过了再说。” “是。” 白鹭答应着去了。 秋实在屋里着实等的不耐烦了,瞧见白鹭回来,眼睛一亮,忙迎了上去,“白鹭姐姐,林妃娘娘可起了?” 白鹭淡淡道:“你回去告诉周才人,我们娘娘还没起,事情再急,也得等过了晌午。” 秋实一听愣住了,她们才人就急巴巴地等着呢,恨不得她这会子立刻把林妃请过去。 但她也知道好歹,林妃哪里是周才人能指挥得动的,便是林妃今日不去,延迟到明日,周才人也说不出个不字。 于是秋实舔着脸道了谢,又忙不迭地回去报信了。 白鹭瞧了眼她用过的茶盏,皱皱眉,“这茶盏回头砸了,这等人,白脏了咱们这地方。” 小宫女道了声是。 周才人那边得了消息,脸一下就拉下来了,瞧见秋实跑得满头大汗,倒是没骂她,从匣子里抓了一把铜钱赏给她,“午后就午后吧,横竖那聂美人今日是逃不过一劫!” 说是午后,这一拖就拖到了申时。 周才人是盼得脖子都长了,等林妃过来,还想着客气一番请林妃进屋喝茶,谁知林妃却道不必了,她也不恼,还当省事了,赶紧就跟着林妃过来听雨阁了。 林妃跟周才人过来,听雨阁这边早已收到消息。 许姑姑提前准备了茶水跟点心,对聂青青道:“林妃素来眼高于顶,您先前又得罪了她,这骤然前来怕是没好事,美人说话可得小心着呢。” 她旁的不怕,就怕她们家美人素来是心大,嘴上不留门的,一时说错了话被拿捏住。 “姑姑,你放心,我醒得的。” 聂青青信心十足地说道。 林妃是隔了有阵子才再次见到聂美人,上回她有意下聂美人的面子,邀请聂美人上台伴舞,谁知道却被聂美人艳压。 因为这事,林妃被丽妃嘲笑了好几日,气的她托病都不出门,也不去请安。 今日可算是病好了头一回出来。 因此,聂青青行完礼后,第一件事问的就是:“林妃娘娘最近身体可好了?”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 自己主子开门第一句话就打了林妃的脸,许姑姑唇角抽搐片刻,不知道该夸赞她们家美人真是会讽刺,还是该无奈她们家美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妃原本还端着一张冷脸,一听这话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周才人觑着脸色,立刻出来喝骂道:“聂美人,你大胆!” 聂青青眨了眨眼睛,她的睫毛又长又密,不知羡煞多少女郎,“周才人,我哪里大胆了?难不成问候下林妃也是错。” 天可怜见的。 聂青青这句话真没有讽刺的意思。 可周才人却觉得聂青青这话是冲着她来的,林妃也觉得受到羞辱,脸沉下来了,“聂美人,本宫今日来不是来跟你说这些口舌之争的,本宫问你,你是不是抢了周才人两千两银子。” 竟然是为那两千两来的! 春华心里一跳,暗道不好,她们中计了! 许姑姑也有些担心,忙朝聂青青使个眼神,让她小心些说话。 聂青青给了她一个明白的眼神,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道:“不是。” 林妃跟周才人都愣了愣。 她回答的太过于理直气壮,以至于林妃都懵了下,回头看了眼周才人,你没给? 周才人嘴巴张了张,半晌回过神来了,脸涨得通红,气得跳脚,手指着聂青青,“你胡说,你抢了!” “我没抢!” 聂青青一扬头,声音比周才人更大。 “你抢了!” “我没有!”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23节 “你抢了!” “我没有!!!!!!” 要论嗓门大,聂青青压根不输给大街上卖菜的大爷大娘,她以前还盘算过,将来出去了,自己怎么当个小贩,光是靠嗓门大,她肯定能抢过别人的买卖。 周才人气的快吐血了。 林妃脸色比锅底还难堪,原本好好的局面,搞成了一副闹剧。 “这是怎么了?” 这个时候,偏偏丽妃来了,丽妃不请自来,进屋后,眼睛在众人身上转悠了一圈,落在林妃身上,“林妃妹妹不是身体不好,怎么今日倒是出来了?” 林妃险些没咬碎一口贝齿,她借病躲开不就是因为丽妃每次见了她都要嘲讽。 两人年纪相仿,又都出身显赫,从认识起就互相厌恶,从小到大不知结下多少梁子。 林妃冲丽妃点了下头,淡淡道:“本宫的病已经好了,今日是来替周才人主持公道,聂美人,你说你没抢,可周才人分明说了,那二千两银票是叫你拿了。” “我是没抢,是她给我的。” 聂青青说道。 丽妃本来是想看林妃笑话,一听这话,心里主意就改了,呵呵笑道:“聂美人,你做什么春秋白日梦呢,二千两银票,周才人凭什么给你,难道你比谁更尊贵?” “因为她想让我在皇上跟前举荐她。” 聂青青想也不想就说道。 周才人脸上一红,恼羞成怒,“你胡说八道,分明是你抢了我银票,还死不承认。” 聂青青错愕地看了下周才人。 她的脑子这会子突然灵快了,她明白了周才人是设局骗她。 “周才人,你陷害我!” 周才人眼里闪过得意的神色,一转眼却拿帕子擦眼睛,“林妃娘娘,您可得为臣妾做主,聂美人仗着自己得宠,抢了臣妾的银票不说,还污蔑臣妾。” 林妃可怜地叹了一口气,又仿佛很是惋惜地看向聂青青,“聂美人,你年纪轻轻,怎么心肠如此歹毒?来人!” “慢着!”丽妃突然喊住林妃。 就在林妃不解地皱眉看向丽妃时,丽妃笑得很是灿烂,“这么大的事,不该告诉太后吗?顺便请皇上跟后宫各位美人一起过来,也好对聂美人小惩大诫,以儆效尤。” 林妃立刻明白了丽妃的意思。 对于皇上只宠幸聂美人这事,后宫众人怨念颇深,这回可不既能处罚聂美人,又能下了皇上的面子。 泰安宫。 顺心殿。 司空霖正看着曾青收集来的周知府的罪证,这还是头一批,但也足以将周知府拿下——周知府收受贿赂,将杀人凶手无罪释放,那杀人凶手家大业大,被放出来后颇为得意,曾在瓦市上直言自己花了五千两银子就被放出来了,至于那被灭了全家只剩下自己的娇小姐则沦落到了烟花之地。 当真是不知死活! “皇上。” 曾青快步走了进来,抱拳行礼。 “何事?”司空霖合上折子问道。 曾青道:“林妃娘娘命人押着聂美人去了慈安宫,派人来请皇上过去审问此事。” 司空霖眉头一皱,“聂美人没受罪吧?” 曾青心里诧异了下,道:“聂美人并没受罪,但这会子到了慈安宫怕就不好说。” 司空霖不听则已,一听眉头皱得越深,那聂青青的性子天真烂漫,又是个笨蛋,落到太后手里那还有的好,他把折子丢下,抬脚就赶紧朝外走去,连肩舆都不用了。 曾青忙带人急匆匆赶了上去。 司空霖到慈安宫的速度很快,泰安宫跟慈安宫本就离得不远,不等通传,他就抬脚进去了。 一进去,他就瞧见地上跪着的聂青青。 聂青青低着头,司空霖心里先是一紧,等她抬起头,惊喜地看向他时,他心里才长舒出一口气,上下打量,见她没吃苦,这才放心。 “儿臣给母后请安。” 司空霖抱拳给太后行了礼。 太后瞧了眼司空霖,见他满头大汗,心里冷笑一声,先前倒是不知这还是个情种来的。 “皇上快起来,您身边的人怎么伺候的,怎么让您满头大汗地过来?” 司空霖拿了帕子擦了擦汗,在太后旁边坐下,“儿臣听闻母后要审问聂美人,怕里面有什么误会,这才急忙过来。” 周才人本就嫉妒聂青青得宠,见皇上一来,不说发落训斥聂美人几句,反而开口维护,心下顿生不满,起身道:“误会,这有什么误会,聂美人恃宠生娇,抢了臣妾二千两这事是她亲口承认的!” 第23章 入宫的第二十三天 ◎入宫的第二十三天◎ “这二千两的事,朕是知道的。” 司空霖一开口就叫众人震惊了。 太后也睁开了眼睛,一脸肃容地看着司空霖,“皇帝,便是你偏疼聂美人,也没有个这么纵容她不讲规矩的道理。” “正是,宫规不可违背,倘若人人都如聂美人一般,仗着自己得宠就这般欺压下面的嫔妃,这后宫可还有清净的一日?” 丽妃意有所指地说道。 她是吃了前阵子抄写宫规的亏,故而这回逮住机会,岂能放过聂青青。 “皇上,倘若您执意包庇聂美人,那请恕臣妾无法接受。” 林妃双膝跪地。 周才人等人也跟着跪在地上。 司空霖眯了眯眼睛,眼神在林妃等人身上扫过,这些人是在威胁他吗? 倘若他处置不符合她们的要求,明日朝廷是不是就是弹劾的奏折满天飞了。 司空霖的手指敲了下扶手,看着下面可怜巴巴抬头看着他的聂青青,嗤笑一声。 “林妃,朕只说朕知道这事罢了,但朕可没有包庇任何人的意思。” “那是臣妾误会皇上,臣妾给皇上赔礼道歉,但是论罪,今日聂美人就该受杖刑四十。” 林妃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后背挺直。 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已经走上前来,袖子挽着。 聂青青微微发抖,忙朝司空霖使眼色,皇上救命啊! 司空霖觉得她的模样既可怜又好笑,唇角抿了抿,“要论罪,但该论罪的是应该是周才人。” 他喊道:“来人啊!” 曾青等人立刻朝周才人走过去。 周才人一下慌了,她被抓住肩膀,还挣扎委屈地看向司空霖:“皇上,您不能这么对臣妾,臣妾什么也没做错,臣妾还受委屈了。” “你是没做错什么,可你爹做错了,”司空霖的眼神从殿内惊愕的众人脸上扫过,“你给聂美人二千两,聂美人回头就跟朕了,她是不聪明,但她没有坏心思。” 下面的聂青青偷偷扁了扁嘴。 说谁不聪明呢! 周知府贪污受贿,可是她第一个发现的! “可是朕,”司空霖瞥见聂青青的小表情,险些笑出声来,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发觉这银票居然是扬州的。” “臣妾从扬州来,这银票是扬州的有何不对?” 周才人气愤地质问道。 林妃等人也疑惑地看着司空霖。 司空霖笑了,“没什么不对,只是朕不明白,周知府贫寒出身,一年四百两的俸禄,你兄弟姐妹有十七口人,家里奴婢随从更是近百人,扬州城里你家更是有占地十亩的大宅子,试问一个年俸禄四百两的清官是怎么养这么一大家子,又是怎么省出这二千两银子给你进京?” 周才人瞬间愣住了。 她明白过来司空霖的意思后,额头上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周才人当然知道自己家里的富贵都是因为父亲贪污受贿,身为扬州知府,每个商人到了扬州头一件事就是给周知府送礼,少则千两,多则万两。 日子久了,锦衣玉食惯了,周才人都要忘了自家双亲都是苦寒出身的。 她嘴唇颤抖,牙齿上下打颤,“皇、皇上,这,这银是臣妾跟人借的!” 她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抬起头着急地看向司空霖。 “哦,借的?” 司空霖微微颔首,像是相信她说的鬼话一样。 “是,臣妾是跟人借的!”周才人连忙说道。 司空霖笑了,他长得漂亮,笑起来就更加惊艳,一口牙齿白得晃眼,像是盯上了猎物的猛兽一样,“周才人,那你说是跟谁借的,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这得是什么人才能一口气借出二千两银子。” 他微微一笑,看着周才人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你只管说,朕派人去扬州查,倘若查出来,那倒是罢了,查不出来……” 司空霖看向曾青,“曾青,这是什么罪名来着?” “回皇上的话,这是欺君之罪。” 曾青拱手回答道。 周才人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她两腿一软,竟然直接昏了过去。 不中用的东西! 林妃看了一眼,咬着唇儿,心里暗骂。 “来人,拖下去,周才人欺君犯上,打入冷宫,周知府贪污腐败,责令大理寺、刑部立刻调查此事!”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24节 司空霖见人晕了,暗道无趣,直接拍了板。 众人没有敢出来帮周才人说话的。 周才人跟周家明摆着是要倒大霉了,谁帮周家说话,谁就倒霉。 “是!” 曾青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些,他抱拳退下,让人把周才人拖出去,自己带着人快步出去传口谕。 “母后,看来今儿个这事是误会啊。”司空霖转过头看向太后,“可怜的聂美人平白无故被冤枉,可吓得不轻。” 司空霖说完,看了聂青青一眼。 聂青青别的不懂,这事立刻反应过来了,她西子捂心一样捧着胸口,帕子抹着眼角,“皇上,臣妾、臣妾就算受点儿委屈也没什么。” “这怎么能行。”司空霖皱眉道:“这么一来,以后这后宫里栽赃陷害,抹黑清白的事岂不是不绝不休了,这后宫岂能有清净的一日?” 司空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丽妃。 丽妃却脸涨得通红,因为司空霖这番话分明就是她刚刚说的。 丽妃咬牙道:“臣妾那里有一套金头面,就当给聂美人压压惊。” “一套怎么够,”司空霖笑道:“丽妃可是素来大方,想来赔礼应该不会小气。” “再加一套红宝石头面。”丽妃握紧了手。 司空霖这才罢了,看向林妃。 林妃自知大势已去,她倒是比丽妃识时务,直接道:“是臣妾误会了聂美人,臣妾那里倒是有一对羊脂玉簪,回头就让人送给聂美人。” 其他人也都一一表示,如白婕妤这等手头不宽裕的,自然心疼不已。 众人都表示后,司空霖笑眯眯看向太后。 太后倒也不缺这点儿东西,原先只不过是却于脸面,再则一看她看不上聂美人这等以色侍人的,但这会子人人都给了,皇帝又看着,眼瞅着自己若是不表态,这混账行子怕是能在这里待一天。 太后才道:“哀家倒是有一对玉如意,就给聂美人压压惊。” 司空霖于是满意了。 他看向聂青青。 这回不用他教,聂青青学会抢答了:“多谢太后娘娘!” 司空霖索性好人做到家,道:“周才人既然被移去冷宫,聂美人就去梅香阁住吧,回头也该把份例里的人都补上。” “臣妾叩谢皇上!” 聂青青越发高兴地给司空霖磕了个头。 这个头她是磕得心甘情愿。 听雨阁名字好听,但是实际上十分简陋,得亏自从聂青青住进来后下雨的日子不多,倒还勉强能住。 可跟梅香阁比起来,那是天壤之别。 聂青青先前就路过梅香阁,里面的院子收拾得花团锦簇,还扎了一架秋千,屋子更是有两层楼,亭角飞檐,绿瓦朱墙,是聂青青以前做梦都不敢梦的漂亮房子。 聂青青一回去,就迫不及待地把好消息分享给了许姑姑跟春华。 许姑姑跟春华也都跟着欢喜。 没多久,各宫的赔礼也都送到了,琳琅满目几乎摆满了一个屋子。 里面最珍贵的莫过于丽妃的红宝石头面跟太后的玉如意了。 许姑姑对聂青青道:“这样成色的玉,还这样的大,便是在外面,也是千金难求的。” 懂了! 这回太后出大血了。 聂青青高兴得眼睛笑成两道小月牙,“这么好的东西,我要留着给我孙女。” 许姑姑跟春华都不禁笑了。 这都还没儿子呢,就惦记起孙女了。 许姑姑心里暗暗算了算。 聂美人的小日子一向准时,这个月的才过去,怕是肚子里还没有孩子。 她盘算着过阵子找机会给聂美人好好调养一番。 梅香阁的人万想不到,不过是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形势大变。 该倒霉的人没倒霉,不该倒霉的人发落去了冷宫。 侯文带着人过来,让人给周才人收拾了一套被褥跟衣裳,又笑眯眯问道:“周才人被皇上打入冷宫了,你们谁要跟着去伺候?” 秋香等人连忙退了一步。 冷宫那地方可不是人待的,去了那里非死既疯。 她们进宫来便是不图富贵,却也不是来吃苦啊。 “都不去那可不成。”侯文道:“皇上体恤,许周才人带一人进冷宫伺候,你们看谁合适。” 侯文话语刚落,秋香就立马推了秋实一把,“周才人素来看重秋实,让秋实去。” “是,没错,让她去。” “平日里就属她最会讨周才人喜欢,这回周才人入冷宫,她怎么不去!” “就是就是。” 秋实平日里掐尖要强,没少得罪人,没事的时候倒还罢了,出了事,这可不就墙倒众人推。 “我不去!”秋实这才反应过来,涨红了脸皮要骂人。 侯文淡淡道:“那就你去,赶紧着收拾东西带过去,进了里面要出来可不容易了。” 秋实腿都软了,直接摊在地上。 其他人也不管她,进小屋里收拾了她的东西,打了个包袱丢了出来。 有那起子会逢迎的就忙上前来跟侯文讨好,“侯公公,周才人去了,那我们这些可怎么办?” “你们?” 侯文看了他们一眼,刚想说聂美人会过来,可转念一想,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别给聂美人添麻烦,便淡淡道:“回掖庭局,这回重新安排差事可就看谁手快了。” 秋香等人立刻明白了,慌忙去收拾自家东西,有的趁乱收刮了周才人的财物。 侯文也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24章 入宫的第二十四天 ◎入宫的第二十四天◎ 聂青青搬宫的事是定下了,但不是立刻就能搬,梅香阁要修缮整理一番,另外还得让司天监挑选出个好日子来才好。 司天监那边挑选了个临近的日子,八月初二。 这日子离得近,聂青青掐手指头数着日子就到了,这回搬家聂青青只出个人就够了,掖庭局那边前几日送来了六个宫女,两个太监。 许姑姑做主挑选了四个宫女,太监倒是都留下了,这些个太监力气大,又有眼力见,好些重活他们都抢着干了,倒是省了不少事。 等到下午,一切就安置妥当了。 聂青青踩着台阶噔噔上了楼,小楼的窗户大开,面前是满目霞彩,火烧云染红大半个天空,瑰丽的红紫色赏心悦目。 聂青青深吸一口气,都觉得这里的空气比听雨阁的好多了。 “聂美人。” 聂青青低头一看,下面是面带笑容的曾青。 曾青是来带聂青青去伴驾的。 司空霖今日的心情显然不差,低头雕刻着木工,聂青青进去的时候,他难得抬起头,看了一眼,“坐。” “哦。” 聂青青满脸笑容,手撑着脸颊坐在旁边看他把最后几刀刻完了。 司空霖这回做的是拐杖,嵌金镶银,这拐杖的料子极好,是楠木的。 “皇上喝茶。” 聂青青甜滋滋地捧了一杯茶递给司空霖。 司空霖将刻刀放下,洗了手这才接过,“这么高兴?” “是啊,臣妾今日搬到了新家了,特别漂亮,您不知道,从楼上看,天空特别美。” 聂青青整个人都洋溢着幸福泡泡,“要不是您让我来,今晚上我还想在楼上赏月呢。” 司空霖瞥了她一眼,“你还有这份雅趣?” 因着司空霖给她讨回公道,聂青青现在也不计较他的揶揄了,道:“不就是赏月,有什么难得。” 她感叹一番,又文绉绉地念了一句诗词:“月有悲欢离合,人有阴晴圆缺……” 司空霖一口茶险些没喷在聂青青裙子上。 他狼狈地接过曾青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什么叫月有悲欢离合,人有阴晴圆缺,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聂青青愣了愣,琢磨了下,的确是这么回事。 她点头道:“是呢,是呢,我记得就是这么个说法,皇上您怎么知道我娘的诗词?” “你娘的诗词?” 司空霖把茶盏放下,皱眉道:“这不是那谢易道的诗词吗?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司空霖早把聂青青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聂青青跟谢易道先前有过婚约,但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25节 “怎么就是谢易道的诗词?”聂青青一下坐直了腰身,“我娘分明说过这是前朝叫苏轼的诗人做的。” 她果真把整首词都背了一遍。 司空霖这回有些惊讶了。 这种事聂美人没必要说谎,况且聂美人的娘亲更是作古了十年了。 曾青也有些疑惑。 司空霖问道:“你真没记错?” “我怎么会记错?”聂青青一向把她娘的话记得真真的,比如不能把她们母女说的话告诉她爹,这件事聂青青就一直没违背过,“我娘每年中秋都念一遍,从我三岁就一直念到她去了。” 聂美人对她娘亲的重视,是人都看得出来。 司空霖自己是个娘亲去得早的,太后当年独宠后宫,只生了长公主,因着自己能生,便想着迟早能生个皇子出来,于是后宫里所有美人都遭殃了,但凡得宠的,怀孕的都隔三差五地出事,以至于先帝身子骨不行的时候,居然后宫没有一个儿子。 这下一向纵容太后的先帝就着急了。 倘若他没有儿子,这万里江山可就得便宜旁人的儿子了。 也就是这时候,曾青的师傅孙公公带着司空霖出来,司空霖那时候已经四岁了,孙公公作证他娘亲陈采女确实是在先帝幸过后才有的身子。 因为惧怕太后,陈采女不敢说出来,又因为不得宠,陈采女这才能仰仗着孙公公等人的庇护成功把司空霖养大。 先帝当时都要疯魔了,见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哪里还怪罪孙公公等人的过错。 太后更是对陈采女满口夸赞,谁知没多久,陈采女就溺水身亡,司空霖就顺势成了太后的儿子了。 太后本以为这么点大的孩子三两天就能忘记亲娘,却不想真正得到过母爱的,怎么会轻易忘记自己的母亲。 因此,司空霖也能体会聂青青的心情,他脸上露出思索神色,聂美人的话若是真的,那谢易道就是抄袭旁人诗词的鸡鸣狗盗之辈了。 “皇上,您这事可得给臣妾做主啊!” 聂青青拉着司空霖,“那谢易道太无耻了,他能抄一首,说不定其他的也是抄的,您也不能让这样的人沽名钓誉!” 司空霖原是没打算管,毕竟这种事他见得多了,官场上比这黑暗的多了去了,倘若都要管,哪里能管得过来,但聂青青一求,他心里就忍不住想逗她,“朕怎么管,无凭无据的,况且你一张嘴就让朕的人白做事,下面的人怎么忙得过来?” 聂青青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皇上,您说的是什么话,那可是您丈母娘啊!您怎么还计较这个?” 她看着司空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仿佛看到一个抠门铁公鸡。 司空霖脑门上青筋绷起,“要是这么算,朕得有多少个丈母娘,朕可没空给每一个丈母娘都讨回公道。” 不得不说,好像有几分道理。 聂青青眨眨眼睛,她道:“臣妾特别得宠也不行吗?” “再得宠也不行,朕这里是亲夫妻,明算账。” 司空霖不客气地说道。 聂青青犹豫道:“那,那要让您帮忙查查这件事,得费多少银子?” 她捏紧了腰间的小荷包。 这荷包是许姑姑给她做的,鹅黄软缎的底子,绣了孔方钱,取得是招财进宝的好意头,谁知道刚上身,就要破财了。 司空霖故意逗她,看向曾青,“曾公公,这差事好办吗?” “恐怕不好办,又要查查十年前的事,又要查查谢易道,来回跑,两边不知得多少人马。” 曾公公哪里不知道司空霖是故意逗聂美人,也促狭得在旁边帮腔。 “二两金子该够了吧。” 聂青青颤抖着手从荷包里拿出二两金子。 “就二两金子?”司空霖挑眉,“这钱你自己留着吃点心吧。” “五两!”聂青青着急地说道,忙又拿出一锭金子,“这是我最后的钱了。” “就五两啊,这出宫调查又要骑马,又要吃吃喝喝。” 司空霖叹了口气。 聂青青一鼓作气,一咬牙,一狠心,“再加五两,明儿个我就拿过来。” “那好吧,看在那是我丈母娘的份上。” 司空霖笑眯眯答应了,十分自然地顶着聂青青灼热的视线把钱都收进了他旁边的匣子里。 聂青青心里咬着帕子,面上还得挤出一个笑容,“钱、钱不是问题,一定要查清楚真相啊。” “我办事,你放心。” 司空霖笑着说道,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聂青青也、也只能放心了。 不然还能怎么着。 次日她回去的时候小脸都是垮着的。 许姑姑等人都疑惑出什么事了,就听见聂青青喊了一声,“春华。” 春华诶了一声,跑进去,“美人有什么吩咐?” 聂青青拿出一个荷包,她面色沉重地把荷包递给春华,“这个荷包,你拿去给皇上。” “这不是美人您的荷包吗?”春华心里疑惑,她掂了掂重量,这好像是金子吧。 “给他,都给他。” 聂青青心痛地说道。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二百两的巨款,一下就去了一半,聂青青心痛啊!!! “好吧,奴婢这就去。” 压下心里的疑惑,春华屈了屈膝,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聂青青突然喊住她。 春华回转过身,“美人还有什么吩咐?” 聂青青走了过来,拉开荷包深情地凝望了一眼,随后闭上眼睛,一副忍痛模样挥了挥手,“去吧,长痛不如短痛。” 春华:“……” 不是很懂你。 春华跑了一趟,回来后跟许姑姑嘀咕了这件奇事,自家美人突然给皇上送了金子,皇上居然也收了,心情似乎还很不错。 许姑姑笑道:“这你就不懂了,这是男女之间的乐趣。” 春华瞪大眼睛。 男女之间的乐趣,要女人给钱的吗? 若是如此,她这辈子都不要嫁人了!!! 第25章 入宫的第二十五天 ◎入宫的第二十五天◎ 周知府贪污这事是再好查不过,大理寺跟刑部的人才到扬州地界,便有那蒙冤受屈并且被周家夺了家产的人前来告御状,这下大理寺少卿跟刑部尚书可不乐疯了。 七天下来什么证据都收集全了。 周家一家子全都查抄下狱,周知府倒是还想喊冤,大理寺卿眉头一挑,看了他一眼,“便是你这头喊冤,皇上那边,周才人一个欺君之罪,也足够治了你们一家子的罪!” 周知府脸色一下白了。 他年少贫寒,最穷的时候苦的只能吃旁人的剩菜剩饭过日子,一经富贵岂能忍得住,旁人捞钱还顾着些颜面,他却是什么都不管的,只要钱到位,便是捅破天的事也敢干。 这回下了牢狱才知道害怕了。 周知府哆嗦着嘴唇,对大理寺少卿道:“刘大人,我要跟你们做笔交易。” 大理寺少卿就等着他开这个口,听了这话,唇角掠过了笑意。 八月秋闱在即。 扬州城却是闹出一桩丑闻,先前下牢狱的周知府居然撞墙死了,皇上气得不轻,责令大理寺少卿跟刑部尚书押解周家一家上京问罪,并且查抄周家所有资产,充入国库。 皇上甚少上早朝。 今儿个还是今年第二回 。 他啪地一下将刑部尚书上的折子丢在地上,眼神在林丞相等神色扫过,“诸位爱卿觉得这大理寺少卿跟刑部尚书该当何罪?” 林丞相本来想好了找人去干掉周知府。 这人是他的门生,跟他干系不小,每年给林府送的礼物更是高达数万两,倘若供出林丞相等人来,林丞相这一派少不得要焦头烂额好一阵子。 没想到,他还没出手,人就已经死了。 他边想着这事是大理寺那姓刘的干的,还是刑部尚书那老东西做的,边出列道:“皇上,此次案件牵扯人数众多,扬州城的大牢都不够放的,刘大人跟赵大人既要追查周知府的罪行,又要查抄那些财物,少不得有疏忽之地,虽有错,但可恕。” 林丞相一开口,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 如礼部尚书更是很是替刘大人二人抱了一番委屈,话里话外表示不但两人无错,还有功。 司空霖听得额头一抽抽的直跳。 他脸颊绷着,咬牙道:“既这么说,朕还应该奖赏他们了?” “微臣只是觉得皇上不当寒了这些能臣的心思。” 林丞相丝毫不惧怕司空霖的冷脸,他手捧着笏板,语气温和却不容司空霖反对。 “请皇上三思!” 林丞相屈膝跪下,他一跪,文臣这边基本都跪了,武将那边低着头,只当做什么都没瞧见。 司空霖气得脸通红,袖子一拂,恼怒道:“林丞相想得这么周到,那就让你来提拔这两人好了!” 他气冲冲离去,曾青忙高喊了一声:“退朝!”,随后紧紧跟了上去。 林丞相等人脸上这才露出微笑。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26节 皇上就算长大了,这朝政依旧是把持在他们手上。 “皇上,喝杯茶。”顺心殿,司空霖换了朝服,一身青色底绣喜相逢的纱袍,眉眼冷静,跟先前在朝廷上任由着自己的脾气发作的帝王判若两人。 接过茶,司空霖喝了一口,手指敲了敲扶手,“林丞相那老狐狸这回定会把刘少卿提拔成大理寺卿,大理寺这一块以后就不必发愁了。” “还是皇上您圣明,这招以退为进,便是奴才险些也被唬住了。” 曾青拿着扇子给他扇风。 司空霖唇角掠过一丝笑意,“不过是小计罢了。” 他话音刚落,就瞧见侯武捧着匣子进来。 “皇上,兵部的折子。” 司空霖面色微沉。 兵部那边的折子,无非就是前线大将军又来索要粮草了,他开了匣子一看,里面的折子果然又是老生常谈。 “这个混账东西!” 司空霖捏紧了手中的折子。 蛮夷、蛮夷,大将军打了十几年的蛮夷,整个国库几乎没被他搬空,这些粮草到底是打蛮夷去了,还是进了蒋家,谁也说不清! “前脚才刚查抄了周家,得了几十万两的银子,后脚兵部就上了折子,皇上,这大将军不能再留。” 曾青脸上也没了笑容,主辱臣死,兵部这般直白的不给皇上面子,分明就是在羞辱皇上。 “朕心里有数,但要对付蒋家,还得天时地利人和。” 司空霖说道。 他合上折子,“留中不发,粮草岂是说给就给,况且就算给,押送粮草也得筹谋一段时日。” “是。” 曾青答应道。 皇上在前朝大发脾气,后脚兵部又上了索要粮草的折子,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未来好几天,皇上的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了。 春华原先盼着她们美人多承宠,现在也不盼着了,听到外面有动静还害怕,瞧了不是泰安宫的人,这才放心。 聂青青不解地看着春华,“她这是怕什么呢?”她扭头看向许姑姑。 聂青青感觉许姑姑简直是什么都懂,所以她一有不明白的事就只问许姑姑。 许姑姑道:“春华是替美人着想,这阵子皇上怕是心情不好。” “皇上为什么心情不好?”聂青青转过头来问道,日头从外头照射进来,描金小几上落下梅花样的光影,她的小脸仿佛也洒上了一层金粉,乌云叠髩、粉黛盈腮,鬓边不过戴了一对白玉做的玉兰花耳坠,流光溢彩一晃而过,衬得小脸越发莹白。 “皇上被欺负了,”许姑姑叹了口气,轻声道:“朝廷上林丞相他们欺负皇上,那大将军也不是好的,皇上难敌四手,岂不心里就难受?” 聂青青嘴巴微张,有些惊讶。 她只以为皇上已经是天底下最尊贵最有本事的人,不想连皇上也要受这样的委屈。 春华盼着皇上想不起她们美人,偏偏越不想就越来。 当天黄昏时分。 四人抬的软轿就在梅香阁门口等着。 许姑姑这回又加厚了礼给侯文,“我们美人素来是个没心机的,还得麻烦侯公公帮忙多说点儿好话。” “许姑姑您放心吧,皇上见了聂美人只有开心的份儿,怎会不高兴呢?” 侯文笑嘻嘻地回答,礼倒是接着收。 许姑姑只好盼着如此,她目送着软轿远去,心里头怎么也放不下。 聂青青却不像许姑姑、春华那样担忧。 到了泰安宫,她虽知道司空霖不高兴,却没怕他,知道今晚可以一起用晚膳后还特别高兴。 御膳房的膳食比她吃的更丰盛。 八宝葫芦鸭、芙蓉豆腐两面煎、胭脂鹅脯、鸡髓笋,还有好几道菜都是聂青青不曾见过的,摆上来既好看,又香得很。 “这是什么?”她指着一道鲈鱼虾球问道。 曾青待要回答,见司空霖嘴唇动了下便自觉闭上嘴巴,退了一步。 “这是鲈鱼虾球,拿鲈鱼肉剁成泥,团成球,再跟虾肉一块下锅炸过调味。” 司空霖说道,这是一道再寻常不过的菜色,不过是卖相好看些,鲈鱼肉是白的,虾却是金黄的,再佐上一些个豌豆仁、萝卜丁,卖相五颜六色,岂不好看? 尤其是最讨小孩子跟女孩子的喜欢。 司空霖看菜牌子的时候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爱吃,兴许聂美人会喜欢,果然菜色上来,十几道菜里聂青青最喜欢这一道。 一盘子鲈鱼虾球她吃了三分之二,连萝卜丁、腰果仁也没放过。 芙蓉豆腐她也喜欢,豆腐先煎过再炖,同肉沫一起,肉味炖入了豆腐里,豆腐外焦里嫩,酱汁浓郁,聂青青就着这道菜,足足吃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香稻粳米饭。 吃到最后都撑着了,摸着肚子实在受不了。 司空霖原本心情不佳,愣是被她逗笑了,让膳房去端了一碗山楂水给她。 喝了山楂水,聂青青这才好受多了。 “膳房那边又没亏待你,你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司空霖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白瞎了这么个好面貌。 聂青青理直气壮:“这怎么一样,您这里的膳食,膳房那边肯定做的更精心啊,而且,这么多好吃的菜,我忍不住。” 真是个没耐性的。 司空霖腹诽了一句,见聂青青自在地自个儿挑选了个好位置坐下,唇角抽搐了下,“你胆子倒是不小。” “什么啊?”聂青青挑了个遍地金引枕放到身后,抬起头一脸困惑地看向司空霖。 “今儿个宫里都知道朕心情不好,你就不怕触了朕的霉头?” 司空霖挑挑眉,“朕现在心情就很不好,想拿一个人开刀。” 聂青青呆住。 聂青青后知后觉,来之前许姑姑似乎是叮嘱过她今日说话做事要小心些的。 可她一见到晚膳那么丰富,什么事都给忘了。 “曾公公,你说这罚人该怎么罚才好?” 司空霖见她终于知道后怕了,心里痒痒,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沉下脸来。 还别说,他那种俊脸,一沉下脸,是真吓人。 曾公公瞧了眼小脸发白的聂美人,心里无奈了下皇上真是越活越小,都欺负起小美人来了,他附和道:“这要罚人有文罚,也有武罚,只看皇上您想怎么罚法。” 第26章 入宫的第二十六天 ◎入宫的第二十六天◎ “这武罚是怎么回事?文罚又是怎么回事?” 司空霖坐下, 手捧着豇豆红釉茶盏,还掀开盖子吹了吹。 曾青跟他一唱一和,“这武罚吗?无非就是打手心、掌嘴、杖刑, 这文罚呢,就是罚站罚跪罚顶着东西。” 司空霖喝了口茶,瞧着聂青青害怕的小脸蛋,只觉得这茶都比平日的好喝了不少,他放下茶盏,笑问道:“听见了吗?你想文罚还是武罚?” 聂青青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被吓坏了。 不会真吓住了吧? 就在司空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把聂青青吓坏了的时候,聂青青噗嗤一声笑了, 她笑得弯了腰,整个人趴在罗汉榻上,捂着肚子喊道:“哎呦哎呦,我是不行了, 皇上,您跟曾公公两人演的一点儿都不像,你们才不是坏人呢。” 司空霖面无表情, 瞥了曾青一眼, 一定是你漏了破绽。 曾青无法,低下头老实背锅。 聂青青笑了好一阵子, 笑到瞧见司空霖脸色发青,她这才慢慢停下, 肚子实在是笑得疼了。 她坐起身来, 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颜色已经暗了的平安符。 “这是什么?” 司空霖瞧了眼平安符, 问道。 聂青青把平安符递给他, 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说是带了它能逢凶化吉,还说将来倘若有一日遇到什么事,这平安符可以帮我解决所有危险。我如今也没什么事,这符就给皇上您了。” 司空霖看着手里已经褪色的平安符,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 他只低声哼了声,就把东西收入袖子里了。 曾青等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侯文冲曾青竖起大拇指,“曾公公,还是您懂皇上的心。” 曾青淡淡道:“这有什么,你们且有的学呢。” 次日,聂青青起来,跟前居然摆了一箱子黄金。 聂青青闭上眼睛,再睁开,再闭上眼睛,再睁开。 饶是知道她贪财,司空霖这会子也有些无语,“先前说好给你的,你别瞧了,赶紧起来。” 聂青青立刻起身了,干脆利索地盥洗后换了身衣裳,带着黄金就要回去,连早膳都不蹭了。 司空霖还等着她来谢恩,说几句好听的话,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人,人都跑了。 曾青还笑道:“聂美人真有力气,二百两金子说抱走就抱走。” 司空霖没好气翻他一个白眼,踹了他一下,“行了,把昨日兵部那折子给朕拿来。” “喳。” 曾青笑眯眯挨了一脚,乐滋滋去了。 司空霖从怀里摸出那平安符,那小守财奴倒是舍得。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27节 “娘娘,听说今儿个聂美人是抱着金子从顺心殿出来的。” 白鹭边帮林妃梳头发,边小声说道,“据说皇上今日想心情还很不错。” “看来这聂美人在皇上心里还真有些分量。” 林妃淡淡说道,她看着镜子里的云鬓花容,眉眼露出几分喜悦。 白鹭愣了下,聂美人得宠,她们娘娘怎么还高兴上了,她这一走神,手上就疏忽了轻重,不小心扯下了林妃几根头发。 林妃疼得嘶了一声,手捂着头发,一双美目眼神不善地看向白鹭。 白鹭慌忙放下梳子,跪在地上,“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起来。”林妃自己拿起梳子梳头发,语气平静,“去帮本宫挑选一身衣裳,本宫等会儿要去见皇上。” “是、是。” 白鹭诧异片刻,连忙回话。 她心里刚松口气,以为自己躲过一劫,就听到林妃又轻描淡写地说道:“等回来,自己去外面跪三个时辰。” 白鹭白了脸,却还是身板挺直地屈膝行礼,“奴婢多谢娘娘宽宏大量。” 折子是昨日送来的。 司空霖先前恼怒,这会子冷静下来后觉得不对劲,蒋长胜先前才要过粮晌,自己分明说过国库空虚,这会子怎么突然又要,兵部的人定然也不敢擅作主张替蒋长胜拿主意。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把消息提前告诉了蒋长胜,而这人…… “皇上,林妃娘娘求见。” 曾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司空霖冷笑一声,他想他知道是谁了。 “进。” “林妃娘娘请。”曾青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妃看了他一眼,又淡淡收回眼神,抬脚走入顺心殿内,她上着水红烟霞锦小衫,下着一条十二间色留仙裙,披帛是云纱满绣缠枝葡萄,一身装扮虽然素净,可却价值不菲。 光是那披帛,便是用金线绣出了那连绵不绝的葡萄纹。 十二间色留仙裙就更不必说,这么多颜色要染在一匹布上,一百匹布才能染出一副好的。 “臣妾给皇上请安。” 林妃福了福身。 司空霖眉头挑起,脸上没笑意,合起折子,“朕不记得宣召过林妃,林妃怎么不请自来?” 对司空霖的不客气,林妃隐隐皱了皱眉。 但她压下心里的不悦,唇角翘起,露出一个笑容,“臣妾是来解决皇上的燃眉之急。” “哦?”司空霖笑了,他眉眼精致,笑起来更是带着一股张扬放肆的野性,“朕怎么不知道朕有什么燃眉之急?” 林妃眼神晃了晃。 等回过神,霞飞双腮,她咬着唇儿,道:“皇上不必瞒着臣妾,臣妾同那些胭脂俗粉不同,朝廷大事臣妾也了如指掌,皇上现在不就是在为大将军养寇自重而发愁吗?” 司空霖眼睛眯起,拍了下桌子:“放肆!” 这嘭地一声声响,外面的人都吓了一跳,心里暗暗揣测林妃怎么这么能耐,刚进去没多久,就惹恼了皇上。 对上司空霖愤怒的眼神,林妃毫无畏惧。 果然。 在发怒片刻过后,司空霖渐渐地冷静了下来,“你有什么办法?” “臣妾可举荐一人押送粮晌到边境,同时担任副将,有此人去,蛮夷必除!” 林妃信心十足地说道,“但相对的,皇上也要答应臣妾一个条件。” “说。” 司空霖早就料到林妃不会这么轻易帮手。 他心中冷笑,林家莫非是真把他当软柿子捏了,前脚给蒋家通风报信,后脚就利用蒋家来威胁自己。 “臣妾入宫多日,也该侍寝,为皇上开枝散叶了。” 林妃彻底伏身在地。 司空霖可不会自恋地以为林妃喜欢他,他心里明白,林妃跟林家要的不过是小皇子。 有了小皇子,他这个皇帝便可以死了,到时候林家拥护小皇帝上位,这天下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准。” 司空霖道:“你所举荐的是何人?” “前承恩公的孙子—燕北,此人熟读兵书,又几次带病镇压叛乱,是打仗的一把好手。” 林妃说道。 虽然她们这边是文臣居多,但也有武将投诚,这燕北就是其中一个最有本事的。 司空霖攥紧了手,“这人信得过?” “皇上放心,燕北乃是太皇太后的曾侄子,太皇太后跟太后可不和睦,燕北怎么也不可能倒向蒋家。” 林妃志得意满地说道,眉眼飞扬,颇为得意。 这人还是她挑选了出来举荐给林丞相了。 司空霖笑了,“好,好,那朕就相信林妃一回。” 这人真是再好不过了,这燕北当然不可能是蒋家的人,因为这是他的人。 司空霖立刻让人拿来圣旨,提笔写了着燕北押送粮晌且担任副将之事。 这回的圣旨下达的空前顺利。 兵部那边见得了粮晌,没什么话好说,户部那边见调派的人是自己人,立刻把一部分粮晌拨了出去。 燕北点了八千精兵,压着粮晌直奔边境。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泰安宫已经派人来传过口谕,今晚皇上让林妃娘娘侍寝。 林妃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皇上不喜欢她又如何,终究不还是得屈服于她。 大红软轿落在了泰安宫门口。 林妃进殿内的时候,司空霖正低头看书,分明是听见她来却头也不抬。 “皇上。”林妃屈膝福了福身。 司空霖这才抬起头来,他的眼神落在林妃身上,神色淡淡,对曾青等人挥了挥手,“你们下去。” “诺。” 曾青等人一一退下,将门带上,殿内的烛火也吹灭得只剩下一盏。 司空霖穿着玄色寝衣,直接合上书,上了龙床。 林妃纵使胆大,此刻也难免有些娇羞,红着脸低着头也躺了上去。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想联翩,入宫之前,嬷嬷们该教的都教了。 倘若皇上能对她有几分心意,她也不会介意将来在爹爹面前对他美言几句。 想到皇上俊美的面庞,林妃就忍不住脸红。 可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旁边却没什么动静。 林妃忍不住睁开眼睛了,她侧头看向旁边的司空霖,“皇上,今晚……” 司空霖睁开眼,有些不耐烦,他瞧见林妃娇羞的神色时,突然哦了一声,“林妃,你想侍寝朕倒是无所谓,不过开枝散叶恐怕就难了。”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坏笑:“朕不举。” 第27章 入宫的第二十七天 ◎入宫的第二十七天◎ 大清早, 天还没亮,天际边泛起鱼肚白,一轮金日隐隐约约地爬上来。 守夜的侯文、侯武两人在门口候着。 八月的早晨也冷得很, 风一吹就是一股子寒意。 侯文正跺着脚,盘算着回头去膳房要早膳时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黄米粥,就听得殿内传来动静。 他忙搓了搓脸,整理了精神,不一会儿里面果然传来一声:“进。” 侯文连忙吩咐人去预备铜盆巾帕胰子。 司空霖昨晚睡得不好,林妃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整晚她都睡不着,心里既惊又怒,手紧握着, 想着倘若让人知道她昨晚没承宠,会是什么下场。 光是太后寿诞那日,被聂美人艳压,就叫她被笑话了足足一个月。 今日若是再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还了得。 只怕她这辈子都会被人拿这件事说嘴。 至于司空霖到底是不是不举,林妃不去想,也恨不得她真的不举。 林妃盥洗过, 直接就走了。 一方白菱布染血的帕子也装了匣子送去了慈安宫。 这回滴的血自然不是大将军的。 “汪汪。”大将军趴在司空霖的腿上叫了几声。 司空霖抓了抓它的毛发, “叫什么,今儿个叫你逃过一劫了, 那女人倒是对自己下得了狠手。” “汪呜。”大将军歪着脑袋,双眼澄澈, 什么都不懂。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28节 司空霖不禁笑了, 对曾青道:“让膳房给它熬几个大骨头。” “是。”曾青答应着去了。 这日请安。 聂青青就明显感觉到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都分明带着嘲笑。 她心里疑惑, 只当这些人又发疯。 “林妃娘娘, 您昨晚上是不是没睡好觉?” 白婕妤关心地看向林妃。 林妃喝了口茶,状似无奈一般说道:“本宫有择席的毛病,在顺心殿倒是睡不好。” 她说完,像是想起什么,脸上飞上两抹红晕。 众人既羡慕又嫉妒。 不过,相比起聂青青,她们更愿意看林妃得宠。 何况,先前只有聂美人得宠,现在有了林妃,就说明皇上心里不是只有聂美人一个。 “哎呀,那林妃娘娘以后睡不好的日子可要多了。” 白婕妤俏皮地说道。 林妃脸上一红,佯怒,嗔了她一眼,“净胡说,这也是你能说的。” “臣妾说什么了,娘娘还请说个明白。”白婕妤笑眯眯,看向一旁吃点心的聂青青,“聂美人,你说我说的是不是?” 众人的眼神或明或暗都看向了聂青青。 聂青青捏着点心,她们刚刚说什么了? 她敷衍道:“对,很对。” 她这冷淡的态度,让白婕妤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白婕妤回转过身,低声咕哝了句乡巴佬。 丽妃慵懒依靠在椅子上,眉眼点了金箔,越发张扬夺目,她似笑非笑地看向林妃:“还真是得恭喜林妃妹妹了,咱们这里头,不定将来林妃妹妹先比我们有喜讯呢。” 林妃脸上越发娇羞。 等到太后赏赐下一对蓝宝头面,林妃的喜悦,人人都能瞧得见。 聂青青倒是彻底被孤立到一旁去了。 请安散了后,许姑姑担忧地看向聂青青,“美人,你别往心里头去,林妃就算侍寝了,在皇上心里也越不过你。” 聂青青刚要说她为什么不能往心里头去,可转念一想,自己这么说,兴许显得太笨,都进宫这么长时间了,也该有些长进了。 于是。 她故作深沉地嗯了一声,一回到梅香阁,就赶紧关上门,找出那话本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听到那急匆匆的关门声。 春华不禁叹了口气,“聂美人太可怜了,今儿个是林妃侍寝,她就这般难过,他日还有其他人侍寝呢,那可怎么办才好?” “美人一片赤子之心,难免会受挫。” 许姑姑也很无奈。 这后宫佳丽三千,皇上就算一时宠爱你,将来也会宠爱旁人,倘若想不开,难受的是自己。 兴许皇上一开始宠爱的不是她们美人,聂美人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午膳让膳房多做几道美人爱吃的菜吧。” 许姑姑说道。 春华重重点头,开始想聂美人喜欢什么菜,这几日多让她吃点喜欢的,也好开心开心。 屋子里。 聂青青看着话本,连连点头。 哦哦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今天早上白婕妤她们是在阴阳怪气啊,太后是在下她的颜面啊。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后宫实在是太复杂了。 如果不是她有姐姐给的这话本子,怎么能明白那些人的话呢? 聂青青一想到这里,对姐姐心里就生出浓郁的感激之情。 她爹是渣爹,夫人是个心狠手辣的,唯有这姐姐,却是难得的好人。 “阿嚏!” 聂轻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翠儿忙把窗关上,看她小姐还在瞧账册,心疼不已,“夫人还是休息会儿吧,这账册岂是一时半会儿能看完的。” “不了。”聂轻羽摆摆手,“这账册若是不看完,年底又有的是要忙,何况秋闱刚过,若是你们姑爷能中,又是不小的开支。” 翠儿有些心疼自家小姐。 先前没嫁过来的时候,家里头知道谢家不富裕,到如今还是典房住着,可这也没什么,京城里多少官宦人家也是如此。 可没想到,谢家竟不富裕到这个程度。 聂轻羽一嫁过来,还没回门,谢母就把账簿,家里的一切都交给了聂轻羽。 原先以为是好事,等上手后,厨房、针线房、书房各处伸手来要钱了,她才知道谢母是指望她拿嫁妆来养全家。 “少夫人。” 门外响起了一个老婆子的声音。 聂轻羽脸色微沉,叫了声进,老婆子走了进来,进来后弯了弯腰,连个正经的礼都行全就起身了,“少夫人,夫人说要给二小姐打些首饰,好过些日子出去吃席。” 翠儿立刻道:“前几日不才支了银子去买好料子,怎么今儿个又要钱?” 老婆子脸拉长了下来,呵斥道:“你这是同谁说话,没规矩的!” 她训斥完翠儿,转过头对聂轻羽却是笑道:“少夫人,您是识大体的,想来不会跟这种丫鬟一样没见识,二小姐找到个好婆家,将来对少爷也有好处啊。” 聂轻羽一听这话就不禁想要冷笑。 那什么二小姐,不过就是谢母娘家的侄女,原本是打算给谢易道当妾的,被聂轻羽挑拨了几句,改了主意,一门心思想要嫁入高门宅邸。 却也不想想她是什么家世,不过是个穷酸秀才的女儿,连翠儿的姿色都不如呢,琴棋书画更是拿不出手,给高门大户当妾都不够资格。 要是她有聂青青那小贱人一半的姿色,聂轻羽还说不定觉得有些希望。 一想到聂青青,聂轻羽脸色就有些难看。 “少夫人,夫人可还等着呢。”老婆子催促了一句,语气颇为不耐烦。 聂轻羽压着怒气,取了五十两银票把人给打发了。 翠儿替她委屈,气得不行,“这一家子靠您养也就罢了,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难道将来还得您配一副妆奁发嫁出去吗?” “她们可不就是这么想。” 聂轻羽揉了揉眉心,“罢了罢了,等少爷中举一切就都好了。” 当了举人,有的是人来孝敬,到那时候哪里还需要她出钱。 况且,聂轻羽心里抱着一个盼望,谢易道才学横溢,保不齐还能当状元,点翰林,那她便是翰林夫人了! “美人,该用午膳了。” 快到用午膳的时间,房间里没动静,春华走到门口喊了一声。 聂青青沉闷闷地拉开门,看见春华冲她点了下头,走到红木桌边。 今日的午膳何其丰盛。 荷叶鸡、拌鸡冠、芦蒿炒面筋、酒酿清蒸鸭子,香喷喷的白米饭。 聂青青忍不住脚步停住,喉咙滚动一下。 不行了。 再往前走一步,她就要改变主意了。 “美人,您还等什么?这些菜才刚送来的,还热着呢。” 春华见她站住,催促道。 聂青青猛地一闭眼,“不行,我吃不下。” 她连忙转过身,急匆匆提着裙角跑回房间里。 这实在是太香了,她差点儿就没办法闹绝食了。 聂美人,吃不下? 春华跟许姑姑等人都愣住了,互相对视一眼。 春华看向许姑姑,“姑姑,是我听错了,还是您也听错了?” 许姑姑无奈地看她一眼,提起裙角上楼,敲了敲门,“美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聂青青在屋子里,蒙在被子都感觉那股食物的香味仿佛从下面涌上来诱惑她。 这太难受了。 花柔柔到底怎么做到绝食两天的? 她光是一顿不吃,就感到心痛了。 “美人?”许姑姑又敲了敲门。 聂青青从被子里出来,冲门口道:“姑姑,我没什么食欲,吃不下,你们吃吧,你们不用管我,让我冷静冷静。” 紧跟上来的春华听见这话,这才相信自己的确没听错。 她诧异地看向许姑姑,低声道:“这可怎么办?” “美人是心里难受,这么着,下午让膳房送点心来吧。”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29节 许姑姑沉吟片刻,说道。 屋子里的聂青青很想让许姑姑收手,不要折磨她。 她从床头的柜子里找到个装牛肉干的小匣子,边吃牛肉干边内流满面。 宫斗,好难啊! 第28章 入宫的第二十八天 ◎入宫的第二十八天◎ “皇上……” 曾青从外面走进来, 司空霖正跟大将军玩,他丢出一根骨头,大将军就跑着去咬回来。 听见声音, 司空霖眼皮撩起,看他一眼,“什么事?” 曾青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嘴唇嗫嚅着,“那、那个聂美人在闹绝食。” 绝食? 司空霖怔了下,反问道:“你说的是梅香阁那个聂美人?” 曾青忍不住苦笑,这谁能不惊讶呢,这后宫里最贪吃的就是她了,她居然还有闹绝食的一天。 “怎么回事?” 大将军已经把骨头叼回来了,它仰着头, 尾巴摇晃,但司空霖这会子没空跟它玩,敷衍地拍了下头站起身来。 曾青让来报信的小太监进来了。 小太监叫招财,十二三岁, 生得一副机灵相,本来他被许姑姑派来报信,心里还有些打鼓。 适才见到曾公公那么和气已经够惊讶了, 这会子进了顺心殿, 更是觉得自己简直祖坟冒青烟。 “奴才给皇 上……” 司空霖不耐烦他行礼,直接免礼, “你就说你们美人怎么了。” “是这样的,自从前天……” 招财虽然开头有些结巴, 可说下去后胆子却越来越大了, 还斗胆偷偷瞧了眼皇上, 长得真是俊, 怪不得聂美人在闹绝食呢。 前天聂青青回去后,午膳没吃,下午许姑姑让膳房送了点心来,都是她平日爱吃的,奶酥糕、茯苓饼、红糖薄脆,谁知道她一口也没吃。 晚膳也是如此。 昨日更是只喝了水,这下许姑姑等人都急坏了。 这聂美人居然是来真的。 司空霖眉头一皱,抬脚就往外走去,“备辇!” 招财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曾青冲他低声喝道:“愣着做什么,赶紧跟上。” “哦,哦。” 招财这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跟上了曾青后面。 他心里头次意识到,他们美人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居然这么不一般。 “美人,今儿个膳房做了燕窝粥,您真不尝尝?” 许姑姑捧着一盅燕窝粥摆在了聂青青跟前。 那诱人的米香都快把聂青青肚子里的馋虫勾引出来了,她忍住咽口水的冲动,偏开头,拿帕子捂着嘴,“我真吃不下,拿走吧。” 吃了两天牛肉干,她现在完全不想吃肉,就想吃点儿汤汤水水。 这燕窝粥真的好诱人啊! “您这不吃不喝怎么行?” 许姑姑担心道。 她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鼓掌开道的声音,紧接着是侯文的声音: “皇上驾到!” 聂青青眼睛一亮,立刻就起身要迎出去,走了几步又觉得自己太过主动了,不符合人设,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回来坐在罗汉榻上。 许姑姑无法,只好下去迎,司空霖自己已经走进楼里了,许姑姑对他福了福身,“奴婢给皇上请安。” “平身,聂美人在哪里?”司空霖脸色铁青。 许姑姑心里咯噔一下,但也只好老实回答。 司空霖得了答案,立刻抬脚走上楼。 到了楼上,他进门,脚步重重踩在地上,随后还把门带上。 这关门声叫聂青青吓了一跳。 她偷偷回过头,瞧见司空霖难看的脸色时,心里一紧,扭扭捏捏起身,“皇上……” “你胆子倒是大了,还敢绝食了。”司空霖语气从未有过的重。 聂青青胆子一向不大,这回敢闹腾,无非是仗着司空霖脾气好,这会子见他黑了脸,心里就害怕了,又饿又委屈,眼泪哗地一下就流出来了,“你欺负人!” 许姑姑等人在楼下听到上面的哭声。 春华心里七上八下,她小声对许姑姑问道:“皇上不会打聂美人了吧?” 曾青咳嗽一声:“皇上可从来没打过女人。” 这点儿,他还是要给皇上正正名声的。 春华头皮发麻,尴尬地干笑几声,低下头。 要死,曾公公耳朵怎么这么好使! 楼上。 司空霖拿了帕子,粗手粗脚地给她擦眼泪,“你哭什么,我说什么了你就哭。” 他都没骂人! 聂青青被擦脸擦得有些痛,一把扯过帕子捂着脸,“你还没骂,你就差指着我的脸骂我了,呜呜呜,我好可怜,皇上有了新欢,就要抛弃旧爱了,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司空霖唇角抽搐。 他索性拿了绣墩过来,坐在聂青青对面,大马金刀地说:“合着你是吃醋了。” 聂青青透过帕子小心翼翼偷偷观察,闻言恼道:“谁吃醋了,我、我就是吃不下。” “你,吃不下?” 司空霖挑起眉头,脸上似笑非笑,“你还有吃不下的一天。” 聂青青张口结舌,结结巴巴道:“难、难道还不许人家有心事吗?” “好,好。”司空霖都被气笑了,他勾起唇角,双手抱胸,“你说,你有什么心事,朕给你解决。” 聂青青呆住了。 她僵了一会儿,看着司空霖似笑非笑的眼神,又哇地一声哭了,这回还是直接扑在司空霖怀里哭的,小拳头捶着司空霖的胸口,趁机报仇,“你,你就会欺负我,那些人都笑话我。” “谁笑话你了?”司空霖挨了几捶,险些闷哼一声,这聂美人看着身量苗条,怎么手下力气这么大? 这得亏是他每日都练拳,不然这几拳头哪里挨得住。 “她们,林妃娘娘,太后,丽妃她们都笑话我,丽妃还说林妃能在臣妾先前生下孩子,呜呜呜……” 聂青青本来只是假装告状,但一哭起来就收不住了,加上越哭越饿,越饿越觉得委屈,泪水跟黄河决堤似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司空霖哭笑不得,他道:“好了。” “呜呜呜呜。”聂青青还趴在他的胸口,头都不抬。 司空霖觉得自己衣裳都被打湿了,他高声道:“好了,朕不会再宠幸林妃了!” 哭声戛然而止。 聂青青抬起头,一双微红的杏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真、真的?” “千真万确,君无戏言。” 司空霖看着领口一大片湿了的地方,心里无奈,“这下你可以不哭了吧。” 聂青青拿帕子擦了擦眼,“谁哭了,我、我这是饿的。” “活该,叫你学人家绝食。”司空霖不客气地说道。 聂青青扁了扁嘴,跺脚看向他,大有继续大发雌威的意思。 司空霖忙道:“是朕不好,朕要是知道你闹绝食,立刻就来了,这不是才知道吗?” 聂青青这才作罢。 她也是以为司空霖很快会知道,所以才敢闹绝食的,谁知道,居然过了两天司空霖才知道。 这皇帝,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吧。 一想到这里,聂青青就又白了司空霖一眼。 司空霖立刻道:“朕刚刚知道,就心疼的不行,赶紧过来了,你瞧瞧朕多在乎你。” “哼。”聂青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才不信呢,刚才您过来,分明是要发落臣妾的。” 司空霖:“……” 不说这事,他还真差点儿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 眼见司空霖又要发威,聂青青忙拉住他的手,“皇上,臣妾好饿,臣妾想吃东西。” 司空霖无法,只好叫人先去传膳。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30节 聂青青吃牛肉干吃了两天,满以为中午能吃顿好的,结果膳房那边送来的梗米粥,小菜还是炖鸡蛋、油盐炒枸杞芽、麻油拌的五香大头菜,唯一一道荤的是一碗鸡髓笋,里面的鸡肉丁也屈指可数。 “这么清淡啊?”聂青青巴巴地看向司空霖。 司空霖拿锦帕擦着手,淡淡道:“你饿了两天,刚开始吃,哪里能吃大鱼大肉,清清淡淡吃个几天养养肠胃再说。” 清清淡淡吃个几天? 聂青青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但在这件事上,司空霖丝毫不给她反对的余地,还嘱咐了许姑姑等人不许给她吃大荤,点心也不准吃。 很显然,司空霖是打算用这种方法让她记住教训。 聂青青边吃边可怜巴巴地看司空霖。 她没绝食啊,她吃了两天牛肉干,虽然干巴了些,但也没饿着。 可她偏偏这件事不能说出来。 于是。 聂青青只好老实认命了。 吃完午膳,聂青青起身要送司空霖走,司空霖唇角一扯,笑道:“不跟朕回去?” “可以跟吗?” 聂青青眼睛瞬间亮了,就算吃素,御膳房的厨艺也肯定比她膳房这边的好。 司空霖道:“要不是大将军想你,朕才不会让你来伴驾。” 大将军是个吃货,聂青青也是个吃货,一人一狗倒是能玩到一块儿去。 “我知道,我只多谢大将军便是。” 聂青青觑着司空霖脸色,故意气他。 司空霖迈台阶的动作一晃,要不是下盘稳,险些就摔了,他回头,手指了指聂青青,脸气的微红。 聂青青心虚低头,老老实实跟着去了。 招财等人是看得目瞪口呆。 万想不到,他们家美人这么牛逼。 第29章 入宫的第二十九天 ◎入宫的第二十九天◎ 一大早, 日光透过菱形窗格投入顺心殿。 龙床上,聂青青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一侧, 发现司空霖人不在时,愣了下,立刻坐起身来,左右环顾一番,却发现司空霖人真的不在。 “聂美人。” 秀禾姑姑听见动静走到门口,“美人可起身了?” “我起来了,你们进来吧。”聂青青忙趿拉上绣鞋,说道。 秀禾姑姑领着一群着粉纱宫装的宫女进来。 她们或者手捧铜盆巾帕,或是手捧玫瑰花瓣、桂花头油, 胭脂水粉。 聂青青由着她们伺候了盥洗了,才开口问道:“皇上去哪里了?怎么没瞧见?” 秀禾笑道:“皇上一个时辰前去早朝了。” “早朝?”聂青青愣了愣,脱口而出道:“皇上还会去早朝?” 宫女们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用敬佩的眼神看向聂青青。 这聂美人果真大胆, 居然敢这么说皇上。 秀禾虽也惊讶,却比她们稳得住很多,笑道:“皇上本来就三日一朝会的, 今日去上早朝又何必惊讶?对了, 美人,这个时辰你要不要用早膳?” 秀禾一句话, 立刻把话题引开了。 聂青青的注意力顿时从皇上上朝干什么,转移到了早膳吃什么了。 等司空霖上朝跟那群老狐狸扯平回来, 瞧见的就是聂青青被一群宫女围着, 那群宫女陪她说说笑笑, 有的说城里有家胡饼店做的胡饼可好吃了, 有的说冬日里吃烤羊,滋味一绝。 一人一句话,把聂青青说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咳咳咳。” 见司空霖不开口,曾青拳头抵着嘴唇,重重咳嗽几声,众人这才发现皇上回来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聂青青眼睛亮晶晶地行了礼,没等司空霖叫起呢,自己就跳起来了,她抱住司空霖的手,“皇上,我听说你们朝会有廊下食,好不好吃啊?” “不过寻常膳食,有什么好吃的。” 司空霖不以为意,示意秀禾等人去拿常服过来。 “可我听说外面的大人们都夸赞不已,还写了诗词歌颂呢。”聂青青不相信司空霖的话,御膳房的膳食这么好吃,司空霖都不稀罕,廊下食司空霖肯定更不放在眼里了。 司空霖冷笑一声,“他们什么不歌颂,便是太后跟先帝不也一堆人歌功颂德。” 聂青青吐了吐舌头,听得出司空霖对朝廷那些大臣是很不屑。 她道:“是这样没错,但我没吃过嘛,皇上您也没吃过吧?您就不好奇。” 她还真说中了。 司空霖上朝的次数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次,而且这廊下食一般都是光禄寺做了给大臣们吃的,他压根不感兴趣。 瞧了眼聂青青,司空霖依靠在大红绣龙软枕上,“你就这么好奇?” 聂青青连忙重重点头。 秀禾等人端着常服进来了,长袍、銙带跟香囊等。 司空霖摆了摆手,“东西放下,都出去。” 秀禾等人诧异了下,但无人敢质疑,福了福身道是便退了出去。 司空霖冲聂青青扬起下巴,“帮朕换衣裳,朕就许你吃一次廊下食。” “好啊,好啊。” 聂青青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不就是换衣裳有什么难的。 司空霖挑起眉,似笑非笑,带着看热闹的想法。 但很快,他意识到让聂青青给他换衣裳,折磨的人不是聂青青,是他。 换衣裳并不难,难的是要系带。 聂青青看着手上的銙带,她手里的是一条九环蹀躞玉带,扣头是一个龙咬珠的造型。 聂青青看着銙带,又看了司空霖,小脸一皱,事情不对,这带子都没个开口,怎么套上啊,莫非是从头套到脚,还是从脚套到头? “皇上……”秉着大事不决问皇上的想法,聂青青厚着脸皮开口了,“这銙带怎么用啊?” 司空霖嫌弃看她一眼,把那龙吐珠的头一按,果然一下松开了,“这是暗扣,等会儿扣上就行。” 原来如此! 聂青青恍然大悟,她拿了带子就要给司空霖系上,猛地一拉。 司空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聂美人,你是想杀了朕谋朝篡位吗?!” 聂青青连忙松开,“我就是不小心收紧了点儿,而且您这腰这么细,我相信……” 她说到后面不敢往下说了,司空霖杀人的眼神已经在盯着她了。 聂青青老老实实闭上嘴,调宽了些,果然司空霖脸色好很多了。 她觑了一眼司空霖,又觑了一眼楠木托盘里剩下的东西,明黄色绣龙纹的香囊、算袋、小刀、火石袋等。 “这些东西还要带上吗?” 聂青青小心翼翼问道。 司空霖嗯了一声,他这回倒是不为难聂青青了,直接跟她讲了这些东西系在何处,这下事情瞬间容易了不少。 聂青青一下就干的得心应手起来了,刚才的沮丧一下就没了,不就是伺候皇上换衣裳吗?多大的事儿。 瞧着她朝气蓬勃的神色,司空霖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因为聂青青要凑近了给他带上东西,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司空霖能看到聂青青那小巧如贝壳一般的耳朵,脖子上细细的绒发,他甚至能闻到聂美人身上淡淡的甜香味。 “这是什么味?”司空霖闭了闭眼,突然问道。 聂青青刚给他系上火石袋,听见这话愣了愣,鼻子嗅了嗅,“有味道吗?我没闻到啊。” 因为司空霖不喜欢点香,连他日常穿的衣裳都不曾用香薰过。 “我说你身上的。” 司空霖说道。 聂青青抬起手臂,仔细闻了闻,没有啊。 她抬眼看向司空霖,突然悟了。 莫非,这是调情?! 聂青青一脸娇羞,手指缠绕着披帛,“皇上,这是臣妾的体香啦。您真坏。” 司空霖:“……” 他心里那头刚出生的小鹿一头撞死了。 “好好说话,谁说你体香了。”司空霖扶额说道,为什么聂美人总是能让他无语到说不出话来呢。 聂青青委屈地哦了一下,她仔细想了想,“我知道了,这是桂花油跟胭脂水粉的香味,皇上也觉得好闻吧?” 司空霖勉强嗯了一声,“倒是还不错。” “嘿嘿嘿,秀禾姑姑她们手可真巧,我这个飞仙髻还是她们给我梳的呢,您瞧瞧好不好看?” 聂青青直接给司空霖转了个圈。 她穿了一身齐胸衫裙,上面白色碎花小衫,泥金描翠的披帛包裹着她玲珑的身段,下面是一条紫色地团窠立鸟纹百褶裙,裙角绣了细细密密的小花。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31节 一旋转,裙摆便荡漾开来,仿佛一朵鲜花绽放。 司空霖眼里泛起点点涟漪。 他别过头,含糊道:“也就那样。” 什么叫也就那样。 聂青青暗暗撇嘴,但她没跟他纠缠,她是个大度的女人,她抱住司空霖手臂,整个人都依靠在他身上:“皇上,我都帮您换衣裳了,您就成全我的心愿,中午我们吃廊下食吧。”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突然抱朕。” 司空霖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一眼炸开,毫不夸张的说,他直接跳出了三米远。 罗汉榻旁趴着的大将军听见动静,直起身起来,两只眼睛茫然地看了眼司空霖,又看了眼聂青青。 似乎摸不着情况。 “没你什么事。” 司空霖低声冲大将军说了句。 大将军汪了一声又趴下去。 “皇上,您这是做什么。”聂青青一脸疑惑,她刚才好在是摔在软塌上。 “咱们睡都睡了,抱一下怎么了?” 司空霖无语。 司空霖面红耳赤。 司空霖使出绝招:“你再多嘴,中午就不给你吃廊下食。” 这招一出,聂青青立刻紧闭上嘴,还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司空霖虽没见过,却也隐约猜出意思,哼了一声,叫了曾青进来,让他纷纷膳房今日做廊下食。 要做廊下食压根用不着麻烦光禄寺。 廊下食也真没什么特别,尤其是在夏日那就更简单,但是考虑到是给皇帝跟美人的,膳房那边的人可不敢糊弄,一碗冷面倒是搭配了十几样小菜,另外还有石榴、奈果。 冷面是酸甜口的,聂青青吃着也喜欢,但是吃完后,她总感觉肚子空空荡荡的,忍不住摸了摸肚子。 “我就说你未必喜欢吧。” 司空霖嘲笑道。 聂青青道:“我还是想吃饭。” 司空霖没好气,让曾青下去让膳房重新送一份午膳过来,这回是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了,聂青青吃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像是吃鱼的猫一样。 司空霖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用完午膳,司空霖就把人打发走了,省的她在这里影响自己办事。 “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 聂青青的吐槽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识趣地在司空霖的目光下闭上嘴,“那臣妾告辞。” “等等。”就在聂青青要走的时候,司空霖突然喊住她,对上回过头来,一脸疑惑的聂青青,司空霖故作淡定:“朕这里有些胭脂水粉跟香料放着也是放着,给你拿去玩吧。” “皇上您真是大好人!” 聂青青高兴地谢了恩。 司空霖以拳抵唇,挡住笑意,拂了拂手:“行了,去吧。” 第30章 入宫的第三十天 ◎入宫的第三十天◎ 皇上真是个大好人啊。 聂青青坐在轿子里, 想着皇上给她的头油跟胭脂水粉,心里就美滋滋。 对了。 她还想起来了,皇上昨天还说要让她吃素, 结果今天居然给忘记了,今日真是她的好日子啊! 聂青青刚这样想到,就感觉轿子停了下来。 她心里疑惑,就掀开帘子,只见前面肩舆上坐着的赫然是林妃。 “臣妾给林妃娘娘请安。” 聂青青屈了屈膝。 林妃坐在肩舆上,眼睛眯了眯,像是才认出来聂青青一样,“原来是聂美人啊,本宫还以为是谁呢。” “正是臣妾。”聂青青现在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因此一点儿也不在乎林妃的小小刁难。 林妃也没叫起,而是拿团扇微微挡了挡阳光,“聂美人这是刚从顺心殿回来?” “是。”聂青青道,“娘娘这是从哪里来?” 林妃还没说出口的话一噎。 她瞧了白鹭一眼, 白鹭立刻道:“放肆,只有娘娘问你的份儿,哪里有你问娘娘的份儿!” 聂青青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聂美人, 你身为后宫妃嫔当知道分寸二字才是,你这般缠着皇上, 到现在才离开顺心殿,岂不是耽误皇上办事?” 林妃语气冰冷冷, 她垂着眼睛看着聂青青, 睫毛仿佛打下一层阴影。 即便是在日头正大的午后, 她也让人觉得冷若冰霜。 林妃看着聂青青, 想着皇上会怎么对她。 皇上这么喜欢聂美人,定然舍不得说出什么我不举之类的混账话,更不会让聂美人丢人。 只需看到聂美人红润的气色,喜悦的神色,以及宫女们手里捧着的大小匣子,就足以看得出皇上对聂美人有多宠爱了。 林妃眼神越发深沉,她看着聂青青,“美人怎么不回答?” “臣妾不知臣妾能不能说话啊。” 聂青青有些委屈。 林妃眼里掠过恼火神色,“本宫问,你回答便是了!” “哦,哦。”聂青青心里腹诽林妃真是难以伺候,她道:“皇上早上又没什么事,而且皇上也没说让我走啊,难道林妃娘娘的意思是要我违背皇上的意思?” 她这番话真没有故意刁难或者炫耀。 但听在林妃耳朵里,却是十分的刺耳,林妃摇扇子的动作一顿,捏着扇子的手指用力到指关节发白,她几乎没咬碎一口贝齿,“美人倒真是牙尖嘴利,这么说来,你没错了?” 聂青青困惑道:“臣妾犯了什么错,臣妾如果犯错了,皇上怎么会赏赐臣妾这么多胭脂水粉还有香料呢?” 秀禾等人把头低的更低了。 秀禾心里感叹,聂美人真是大愚若智,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句句话都是扎在林妃心上。 “你!” 林妃果然被气得不行,居然拿团扇指着聂青青,她脸颊泛红,嘴唇颤抖。 秀禾怕她一时气恼,做出蠢事来,连忙出列屈膝:“林妃娘娘,聂美人口无遮拦,您别和她计较,皇上也时常无奈聂美人的脾气呢。” 林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秀禾心里发颤,但还是不得不顶上去。 她不顶不行,聂美人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要是林妃气昏了头,做出什么事来,就算她来得及去搬救兵,聂美人恐怕也要吃亏。 聂青青看了看秀禾,又看了看林妃。 最后还是林妃冷着脸:“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不多管了,聂美人,你好自为之!” 撂下这句话,林妃示意众人离开。 等她们走远了,聂青青才站起身来,看向秀禾,“秀禾姑姑,你好厉害,你几句话就把她给吓跑了。” 秀禾手心里满是冷汗。 她哭笑不得地看向聂青青,“聂美人,以后你见了林妃,尽量躲着些。”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不会跟她硬碰硬。” 聂青青才不傻,林妃可是四妃之一,跟丽妃平起平坐,要弄死她还是很容易的。 秀禾唇角抽了抽。 她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怕聂美人口无遮拦,把林妃气死了。 林妃也是着实气得不轻。 她这辈子除了被司空霖羞辱过,也就是今日被聂美人这么羞辱。 “放肆,放肆,这等……”她牙齿磨了磨,仿佛咬的是聂青青一样。 白鹭等人都心惧不已。 外人眼里林妃自然是清冷孤高,不食人间烟火,可她们这些从小伺候的哪里不知道林妃恼怒起来,跟丽妃不相上下的可怕。 “娘娘息怒。” 硬着头皮,白鹭上去劝了一句。 “息怒,你叫本宫如何息怒?”林妃握紧了手,脸颊绷着,脖子上黛色的青筋凸起,“本宫这辈子就从未被人这么羞辱过,你嘴巴平日倒是利索,今儿个怎么不见你的本事。既是如此,你这张嘴不要也罢了!” 白鹭瞬间面无血色,如同金纸。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奴婢有办法报复聂美人,还求娘娘恕罪。” 报复聂美人? 林妃眼睛眯了眯。 别看林妃份位比聂青青高,但是她只是妃子,不是贵妃,更不是皇后,根本没有管辖下位妃嫔的权利,除非她打算跟司空霖撕破脸,否则林妃实际上还真的不能随便动聂青青。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秀禾敢抬出皇上威胁林妃的原因。 所以说,在这个宫里,宠爱有时候比份位更重要。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32节 “什么主意?”林妃冷着脸问道。 “您可以对付聂美人的家人啊,您想想,聂美人将来少不得要提拔她娘家,倘若她家人被打压,那她知道了,岂不是要难过?” 白鹭急切地说道,生怕说晚了,林妃就把她给毒哑了。 林妃眼眸露出思索神色。 这倒是个好主意。 她撩起眼皮看了白鹭一眼,“起来吧,以后若是再这般无用,本宫身边也不留废物了。” “是,是。” 白鹭眼里露出感激神色,心里却生出怨毒跟恐惧。 林妃立刻让人捎了口信回家给林丞相。 林丞相一听这事,那还了得,自己金尊玉贵的女儿,在宫里居然被一个小美人欺压。 他是丞相,本来管理的就是文官,聂绌就是文官之一,还是个小文官,工部员外郎这个官职真就不够看的。 于是,林丞相随意让人捏了个错处,就把聂绌罢免停职了。 聂绌人直接懵逼了。 他好好的官当着当着,虽然平日里也没少抱怨自己升迁无望,却也没想过自己的官直接就没了。 聂绌赶紧找上司打听,花了五百两,才买得了上司一句指点:“你这回要怪就怪你女儿聂美人吧,聂美人在宫里得罪了林妃,林丞相这才出手对付你,这事谁也帮不了你。” 聂绌愣住了。 聂绌难以置信,“我女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上司被他逗乐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难道你不懂?行了,赶紧走吧,别叫人误会咱们是一伙的。” 聂绌被赶了出来,整个人简直晕头转向,回到家里。 陈夫人早就在焦急地等待他回来,见他回来,忙上去问道:“和大人怎么说?” “和大人说,说是林丞相要罢我的官。” 聂绌魂不守舍,两眼都直了。 “怎么会?!”陈夫人几乎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满脸急色:“咱们家跟林府又没什么干系,他……” 陈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她就想到聂青青了,她瞳孔收缩,“是不是聂青青那个小贱人!” “你都知道了,还问?!”聂绌回过神来,看着陈夫人的眼睛简直是在喷火,“原先我就不赞同她进宫,是你一意执行,现在好了,你满意了!” 京官素来抢手,一个萝卜一个坑,聂绌又不认识多少个达官显贵,况且有林丞相压着,谁敢替他说话? 陈夫人被质问的哑口无言。 片刻后她也怒道:“这能怪我?这不该怪你的好女儿聂青青,她好本事,不但能晋升,还能拖累你呢!当初我就说你要纳那个贱女人为妾,迟早会被她害死,现在可不就……” 啪地一巴掌,聂绌打了陈夫人一耳光,直接把陈夫人给打蒙了。 她捂着脸,怔楞地看着聂绌,仿佛不认识自己这个结发二十多年的丈夫。 聂绌嫌恶地看了她一眼,拂袖离去。 陈夫人颓然坐在椅子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 “诶你知道吗?梅香阁聂美人她爹出事了?” 花丛旁两个小宫女在喁喁私语。 聂青青站住脚步,手指竖起,对许姑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真的,出什么事?”小宫女甲问道。 小宫女丙道:“据说被罢免了,现在连官都当不了了。” “真的啊?那真是倒霉,那聂美人知道了得多伤心啊。”小宫女甲惊讶地捂嘴,瞪眼,声音提高,恨不得花丛外的聂美人听得清清楚楚。 “可不是,哎,要是这事传开,聂美人可丢大人了。” 小宫女丙同情做作地说道。 花丛后。 聂青青瞪大眼睛,她深吸一口气,招呼了许姑姑,转身就朝梅香阁奔去。 两小宫女等她走远了才出来。 小宫女甲道:“看聂美人走的这么着急,应该心里挺难受的吧。” 回到梅香阁。 聂青青就立刻喜不自禁地对许姑姑道:“姑姑,今日咱们院里伺候的多发一个月月钱,另外,每人多加一道菜。” 她说完,又在屋里兴奋地踱步,“对了,今晚让膳房送一桌席面来,要好酒好菜,我今天吃席!” 作者有话说: 聂青青:这是哪个天使大姐干的好事呢? 第31章 入宫的第三十一天 ◎入宫的第三十一天◎ 林妃让人给聂青青传消息后, 就等着聂青青悲痛欲绝,她甚至盼着聂青青最好真的恃宠生娇,跑去找皇上求情, 到那时候她自然就捏住了聂美人的把柄。 下午的时候,林妃甚至屈尊降贵亲自去了梅香阁一趟。 她来的时候不巧,正好赶上膳房那边来送席面。 八冷八热八荤八素,另外还有果盘、春酒。 一桌子的好菜香味扑鼻而来。 林妃的眼睛在桌上的菜色扫过,她心里困惑,面上不显,“看来是本宫来的时候不巧,聂美人今日的膳食倒是丰盛。” 她手里捏着杯茶,却连沾一沾唇瓣都不肯。 聂青青道:“是啊, 今日刚好有喜事。” 喜事? 林妃眉头一皱,她故作从容:“什么喜事?” “是这样的,林妃娘娘,臣妾家父赋闲在家了, 臣妾替他高兴,所以才让膳房多准备了酒菜,遥贺家父。” 聂青青在这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她心里明白聂绌再怎么混账, 名义上也是她的父亲, 倘若她言行有失,落下个不孝的名声, 少不得会被后宫众人攻讦。 赋闲在家?高兴?! 林妃握紧了杯子,葱节似的手指发白, 她勉强笑道:“怎么?令尊不愿意当官吗?” “这个就不好说了, 不过家父年纪大了, 赋闲在家也好。”聂青青狡黠地避而不谈。 林妃是个聪明人, 便是聂青青没有正面回答,她如何看不出来,这聂美人跟她父亲关系不和! 林妃黑着脸出了梅香阁,回到要长宁宫,第一件事就是给了白鹭一巴掌。 白鹭整个人趴倒在地,脸红了半边,“娘娘,娘娘,奴婢是真不知道聂美人跟她父亲关系不和。” “没用的东西,你给的好主意!” 林妃脸沉了下来,“拉下去,毒哑了!” “娘娘!”白鹭试图想要抱住林妃的大腿求饶,但其他人哪里敢让她挨到林妃,连忙拉扯她下去。 “皇上,奴才今儿个听到一件趣事。” 侯文从膳房那边打听到消息,就立刻来司空霖跟前献好。 司空霖合上兵书,“什么趣事?” “聂美人今日叫了席面,您知道是为什么缘故吗?”侯文故意卖了个关子。 司空霖果然起了兴趣,膳房的膳食是固定的,其他妃嫔若是想要叫席面少不得自己添钱打点,当然,以聂美人如今受宠的程度,膳房是不介意给个方便,但梅香阁那边恐怕不会占这个便宜,只会掏钱出来。 能让聂美人那个小守财奴花钱,肯定是有什么好事。 “什么缘故?”司空霖问道。 “聂大人被罢官了,您知道是谁干的吗?”侯文又卖了个关子。 司空霖上下打量他一下,嗤笑一声,“侯文,你这脑袋不想要了吧,再卖关子,明儿个拿你的脑袋当马球。” 听了这话,侯文赶紧老实交代:“皇上恕罪,其实您肯定猜得出来,是林丞相,听说是林妃娘娘想报复聂美人,让林丞相动的手,可谁知她们父女俩感情不好,这下反而把聂美人高兴的。” 司空霖也知道聂青青家里的情况,听见这话,不禁放声大笑,“这林妃倒是难得做了一件好事。” 曾青从外进来,就瞧见侯文拍马屁把皇上都哄笑了。 他似笑非笑扫了侯文一眼,凑上前去,“皇上,那谢易道查出些猫腻来了。” 司空霖哦了一声,“什么猫腻?那些诗词果真不是他写的?” “皇上圣明。”曾青轻飘飘地拍了一记马屁,他道:“奴才的人试探过谢易道,他先前写过一首《蝶恋花》,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1】” 曾青感叹道:“多美的辞藻,奴才不怎么懂写诗作词也觉得好,可奴才的人一试,那谢易道居然不知道蝶恋花的节律。” 司空霖眉头微皱。 蝶恋花是个词牌名,节律都是固定的,中仄中平平仄仄…… 也不是没有改节律的,但是一般只会改掉一二,可要说一个能写出这么好的《蝶恋花》的人,却不知道它的节律,这就显得很可笑了。 这就好比一个厨师,居然不知道菜里面放了什么调料。 “去请聂美人过来。”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33节 司空霖思索片刻,说道。 这件事还是得告诉聂青青,让她自己拿主意。 “诺。” 曾青从容退下,出去打发了人抬了轿子去请聂青青。 聂青青过来的时候,满脸笑容,显然十分高兴,司空霖越发真切感受到她跟聂绌感情是真不好啊。 “皇上,您找我有什么事啊?”聂青青好奇问道,以前让她来侍寝多半都是黄昏,没有这么晚的。 司空霖道:“先前你委托那事,查出来了,那谢易道果真有些问题。” 聂青青这下顿时精神抖擞了,“真的,那些诗词真不是他写的?” “十有八九不是了。”司空霖说道,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但是,如今的问题是没有证据。” 曾青补充了一句道:“皇上,聂美人,那谢易道前不久才参加了秋闱,以他的名声,必定榜上有名。” 这会子的科举都没有糊名这回事,主考官要美名,又要利益,自然不会绌落那些名声不小的考生,谢易道偏偏就是这种考生。 聂青青牙咬了又咬。 这等人无才无德,若是让他中举,岂不是对其他人不公平? 她皱着小脸看向司空霖:“皇上,您这么厉害,肯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您也不想以后朝廷有这种人吧?” 司空霖身体往后一靠,屈腿踩在塌上,他倒是很坦白:“朕还好。” “皇上?!”聂青青瞪大眼睛,“您可是当今圣上,怎么能用这种小人!况且有这种人夺了功名,对其他人怎么公平。” 司空霖很想说朝廷上本来就是小人当道,至于其他得了功名的,也多半都是走关系的。 但想了想,他还是把话咽回去,“就算朕想帮你,但没有证据,也无济于事,总不能屈打成招吧。” 这倒真是个难题。 聂青青咬着唇儿,她娘给她念得就一首词,她就算能作证,也没人信啊。 况且她跟谢易道先前有过婚约,外头人恐怕还要以为她是求而不得才生出恨意的。 怎么办? 怎么办? 聂青青手背在身后,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司空霖喝茶,看她来回走,都觉得有些头晕了,“你坐下吧,这么走也想不出什么主意。你要是有证据拿出来,这事就能办,若是没有,朕也没法子。” 聂青青突然脚步一顿,猛地凑到司空霖旁边,“皇上,您刚刚说什么?” 司空霖被她吓了一跳,待瞧见她那张莹莹小脸,他僵硬地清了清嗓子,拉开了距离,“我说你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 “就是这句话!” 聂青青一蹦三尺高,“我想起来了,我娘去之前叮嘱过我她给我留了东西,有朝一日如果我离了家,又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就去找这东西,兴许那东西里有咱们要的证据。” 司空霖挑眉,这倒是有些有趣了。 他问道:“那你知道东西在哪里吗?” 聂青青仿佛被人点住了哑穴,一下哑巴了。 司空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你高兴个什么劲。” 聂青青一下沮丧地低下头,本来以为事情已经有眉目了,没想到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见她臊眉耷眼低下头,司空霖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他含糊道:“你娘临死前说给你留东西了,总得告诉你东西放哪里了吧。” 聂青青怔怔地看着司空霖。 “我、我娘临死前……” 她试图去回忆那时候发生了什么,那时候她娘病的很重,小声地说完给她留东西的事,她爹就闯进来了,紧接着她娘就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握紧了她的手,然后就去了。 聂青青似乎发现了什么。 她娘是不是因为她爹进来才不说的? 为什么聂绌一直恨她娘,说她娘毁了他一辈子,但是却又不把她娘卖了,而是只是幽禁在后院里。 不是聂青青想得多,而是发卖妾室,尤其是她娘这种罪臣之后,是很司空见惯的事。 聂青青突然觉得,自己不太了解家里。 “聂美人,令堂竟然特地嘱咐了这件事,那么肯定是有把握您能找得到,她可有留下什么书信给你,又或者是什么遗物?” 曾青突然提醒道。 “遗物?” 聂青青渐渐回神,“如果说遗物,那就是那平安符,我从小带到大,我娘说不可离身……” 她立刻反应过来了,除了在平安符,绝不可能在其他地方了。 平安符拆开,里面果然用簪花小楷写了一行地址——城郊老城隍庙梨树。 “皇上!” 聂青青心里此时不知为何有些酸涩。 她从没想过自己佩戴不离身的平安符里居然藏着这个秘密,倘若不是她今日突然想到,或许这辈子她都不知道她娘苦心孤诣为她准备了多少。 “明日,朕跟你一起出宫。” 司空霖瞧见她微红的眼眶,心里好似被谁抓了一下,又酸又痒。 他抿了下嘴唇,说道,眼皮垂下,视线落在这泛黄的符纸上。 作者有话说: 【1】苏轼写的 苏轼 原文: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第32章 入宫的第三十二天 ◎入宫的第三十二天◎ 大清早, 城门开了。 两匹马护卫着一架青布马车缓缓出了城门,马车里,聂青青刚要把帘子打起, 就被司空霖拍开了手。 “让我瞧瞧不行吗?” 聂青青从小到大,出了陪夫人去上香跟进宫,压根就没出过家门,以前她只能在家里听外面的叫卖声,而今出来了,如何能忍得住好奇。 “不成。”司空霖双手抱胸,双眼紧闭养神,浓密的睫毛又长又翘,像是两把小刷子, “你这要是叫人瞧见了,可不得招蜂引蝶。” 聂青青不满地撅了噘嘴。 她心里小声腹诽,明明皇上自己也漂亮俊美得很,凭什么就说她会招蜂引蝶。 况且她今日还穿了藏青色柿蒂纹的圆领袍, 看上去就像是个漂亮小书生,谁还认得出她是女扮男装。 “不准在心里骂我。” 司空霖冷不丁说道。 聂青青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 躲到一旁去, 恨不得缩到车厢角落,她怎么忘了, 皇上会读心术这件事!! 曾青在外面忍着笑,甩了了下马鞭子, “聂少爷, 食盒里有点心, 若是腹中饥饿, 不如拿出来用些。” 聂青青顿时来精神了。 她忙打开车里桌上的梅花攒心食盒,里面赫然有五六样点心,奶酥糕、糖渍樱桃、枣泥糕、核桃酥等等,桌上旁边还有一壶蜜饯金橙子茶。 枣泥糕软棉可口,就着酸甜口的金橙子茶别提多开口,聂青青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她拿帕子托着,边吃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马车周围的声响越来越少,很显然,她们离城门越来越远。 等到听不见什么人声时,聂青青偷偷摸摸撩开帘子往外瞧,两侧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一轮金日渐渐爬上来,飞鸟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 早晨的风清凉舒爽,迎面吹来,只叫人心旷神怡,仿佛将肺腑里那些郁气都一吹而散。 “皇上,聂美人,到地方了。” 马车突然停下,曾青跳下了马车,侯文候武两兄弟也从后面追了上来,翻身下马。 司空霖打起帘子,他往外看了一眼,眼前赫然是一座破败的城隍庙。 这城隍庙已经有年头了,因为人迹罕至,故而早已没了香火,两扇门早已不翼而飞,庙前一棵梨树倒是郁郁葱葱,八月季节,满树梨花。 “好美的树。” 聂青青从马车上下来,仰视着梨树,感叹道。 司空霖刚诧异聂美人居然也有这等有眼光的时候,就听得聂美人感叹道:“这要是结了果子,能卖多少个钱啊。” 司空霖险些跌倒。 “皇上,小心!”曾青忙扶住他。 司空霖站稳了,不搭理聂青青了,他怕自己有一天会被她气死,他手指一指,“拿东西出来挖,看看下面可有什么东西。” “诺!” 侯文两兄弟应道。 怕尘土污了司空霖跟聂青青的衣物,曾青让人取了锦缎来,将梨树周围隔了起来。 他又带着人进城隍庙里面收拾,打扫了一片干净的地方。 铺了蓉覃的罗汉榻,设了引枕、软垫,甚至紫檀小几上还摆放了一盆瓜果。 司空霖从容坐下,他身着妆缎做的圆领袍,上面还穿了一件绿地十样花纹半臂,蹀躞带勒出腰身,蜂腰猿背。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34节 这里分明是败井颓垣、荒烟野蔓,他却愣生生让人觉得仿佛至于富贵之乡。 “皇上,您吃不吃樱桃?” “皇上,您吃不吃蜜瓜?” …… 才坐下没多久,司空霖想养会神,就被聂青青烦得不行,他微微皱眉,睁眼道:“朕什么都不想吃!” 他的声音有些大,把聂青青吓了一跳。 聂青青于是闭上了嘴,她低下头,脸上也没了笑容。 司空霖一怔,心里头有些刺刺麻麻的,他道:“我又没拿你怎么样,你做什么这幅样子?” 聂青青张了张嘴,她手中的帕子也被□□得不像话了。 “我,我不是被您吓到,我是有些担心。” 她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 如果不是司空霖耳力好,压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担心什么?”司空霖声音低沉。 聂青青看着不远处被收拾干净的地面,那里连一根杂草都瞧不见,只能看见日光里浮动的尘埃。 “如、如果,我娘的遗物找不到呢?如果我娘的遗物里没有证据呢?” 那么她们折腾这么一趟,不就白来了吗? 司空霖不禁哑然。 司空霖不知怎么安慰人好,他从小到大,从未有过需要安慰旁人的时候。 他张了张嘴,想告诉聂青青,就算真找不到那什么证据,他也一定会想办法揭穿谢易道的真面目。 “挖出来!” 外面传来一声低呼声。 这声音不大,但是聂青青几乎是立刻听见了,她一下蹦了起来,想提起裙角,瞧见脚下的羊皮靴,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日是男装,随后赶紧跑了出去。 司空霖想喊都来不及,只好无奈地咽回去没说出口的话,跟着走了出去。 此时,日头已经完全爬上来了。 从梨花树下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一口不过两巴掌宽,一巴掌长的红木匣子。 侯文等人拿帕子擦拭干净,这才递给曾青。 司空霖见聂青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匣子,不动声色扬了下下巴,曾青会意立刻将匣子捧给聂青青。 聂青青接过手,脸上神色从未有过的慎重。 匣子没有锁,兴许是她娘亲知道,有朝一日会找到这口匣子的人会是她的女儿。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本已经泛黄了的诗册。 简简单单翻开几页,聂青青就认出了好几首谢易道名扬天下的诗词。 “皇上,您瞧。” 她递给司空霖。 司空霖看过之后,眉头皱起。 从这本册子泛黄的程度来看,少说也有十来年了。 看来,那谢易道真是抄袭旁人的诗词无疑了。 “这册子给我,谢易道的事你不必操心了,等消息便是。” 司空霖心里立刻有了个主意,将册子合上,对聂青青说道。 …… “美人怎么从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开心啊?” 春华小声地对许姑姑问道。 许姑姑摆了摆手,示意她声音小些,“许是碰到什么事了,让她静静就好。” 楼上屋子里。 聂青青摩挲着面前的红木匣子。 她的记性其实并不是很好,很多事情比如小时候陈夫人是怎么让人打骂她的,她都忘得很快,但只有她娘亲的事,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娘似乎很普通,但又很不普通。 据陈夫人说,她娘是犯官之后,她爹收留了她,她却厚着脸皮爬上了她爹的床,成为了小妾。 可从聂青青小时候的记忆来看,她娘无时无刻都想着离开聂家,恰恰相反,聂家,尤其是聂绌却让人看着小院,不许她娘随意外出。 谁在说谎显而易见了。 那本书籍上的诗词词藻优美,或清婉或壮阔,上面也一一标注了写诗作词之人。 可毫无例外,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娘怎么记住这些诗词的,又是怎么会把那本书藏在梨树下,聂青青突然想到聂绌后来好几年一直旁敲侧击她娘有没有留下什么诗词。 莫非! 她爹知道她娘记得这些诗词,所以才困住她娘,不许她离开?! 她猛地坐起身来,浑身打了个寒颤,不小心把匣子打翻在地上。 “糟糕!”聂青青心疼不已,连忙蹲下去捡起匣子,可当她拿起匣子时,却瞧见匣子的底板有些松动,反转过来一看,那底板像是能撬开的。 在底板下,一本单薄的册子出现在了聂青青的眼里。 “这是?”聂青青眼里露出惊讶神色,她连忙将匣子放下,跑到梳妆台前,取了一根银簪子过来将底板撬开,册子很小,不过巴掌大,也很单薄,这才能够夹藏在底板里。 “制糖之法……” “制盐之法……” “制火药之法……” 单单是看过这些字,聂青青呼吸就不禁急促起来,她飞快地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她娘留给她的信: 青青 见信如晤,我是你娘,看到这册子,想必你已经离开聂家了,娘很为你高兴,娘知道你一定很乖,听娘的话万事尽求自保,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吧…… 眼泪不受控制地一滴滴往下流,当品尝到苦涩的泪水时,聂青青才发现自己哭了。 她怕晕了娘留下的字迹,连忙拿帕子擦拭过泪水。 聂青青张了张嘴巴,看着信上字字关心的字句,无声地张嘴喊了一声娘。 她以为自己早已熬过了失去娘亲的痛苦,可当看见娘亲的字迹,才意识到她并没有从丧母之痛中走出。 第33章 入宫的第三十三天 ◎入宫的第三十三天◎ 聂青青消沉了足足一日, 连晚膳也没多吃几口。 就在许姑姑跟春华等人忧心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的时候,不过次日,她又恢复了寻常。 这反倒叫许姑姑等更加忧心了。 “聂美人, 你没事吧?”春华小声问道,仿佛聂青青是一个琉璃美人,声气大些就能把人吹化了一样。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聂青青摇头说道,她低头剥着核桃,纤纤细指都有些红了。 “可您昨日不还……”春华想问聂美人有甚么心事,若是有烦恼,说出来,她们大家一起商量指不定能想出来什么好主意。 许姑姑轻轻撞了她一下, 打断了春华的话,“美人手嫩,还是奴婢们来剥核桃吧。” 聂青青露出个明媚的笑容,“这有什么, 原先我在家里也是干惯了粗活的,要不是要进宫,这手哪里这么娇嫩。” 为了让她顶替嫡姐, 又要让她中选, 陈夫人跟聂轻羽是花了大本钱找来方子,让她每日浸泡牛乳养出了一双白皙柔软的手。 许姑姑听着都觉得心疼。 聂青青剥出来的核桃做成了核桃松仁糖, 送去了顺心殿。 司空霖看着拿过来的食盒,剑眉挑起, “怎么突然想起送糖来了?” 他捏了一块糖送入嘴里, 那核桃松仁糖刚做好的放凉的, 酥脆中带着果仁香, 甜味里夹杂着坚果的清香,吃一个不觉得特别好,可不知不觉就上瘾了。 招财呵了呵腰,“回皇上的话,我们美人亲手给皇上剥了核桃,一剥好就忙让许姑姑做了送来。” 司空霖捏糖的动作一顿。 原先不过觉得滋味好,现在再一看这一碟子糖,意义就不同了。 那聂美人虽然其他方面都糊里糊涂的,也没个成算,孩子气得要命,又抠门爱钱,跟守财奴似的,但到底是有颗稚子之心,知道投桃报李。 司空霖挥了下手,把招财打发了出去。 他叫来曾青,道:“谢易道那边,让人动作快些。” “喳。”曾青恭敬答应。 秋闱结束。 等待放榜的这个期间,汴京热闹非凡。 各地赶到汴京的考生都纷纷逗留在此处,或结朋结友,或在那些达官贵人的宴席上频频露面,为的不过是多一条人脉。 年少成名的谢易道这阵子更是炽手可热。 自打前阵子他在卫国公府上的宴席里七步成诗,更是瞬间名声大噪。 因此,谢易道夫妻都得了长公主的邀请,得以前去菊园参加宴席。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35节 菊园是先帝赏赐给长公主的一处园林,里面遍植来自五湖四海的名花异草,每逢夏秋季节,花草馥郁,蝴蝶翩跹。 而菊园每年的宴席,更是一帖难求。 “少夫人,” 翠儿正伺候聂轻羽梳妆打扮,为了今日的宴席,聂轻羽花重金买了一朵牡丹,高髻簪花点翠,面点花钿,论姿色,聂轻羽有信心不输给那些贵妇人。 正当聂轻羽欣赏着自己的容颜时,门外的喊声却叫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翠儿觑着聂轻羽的脸色,“少夫人,门是开还是不开?” “能不开吗?”聂轻羽冷冷地说道,“我人就在屋子里,若是不开,不知道要怎么叫人说嘴。” 门嘎吱一声开了。 翠儿对门外的姑娘行了礼,叫了声二小姐。 陈碧莹仿佛不好意思地道了声不敢当,她眼睛朝聂轻羽看去,喊了声嫂子。 “嗯。”聂轻羽不冷不热答应一声,“妹妹怎么过来了?这时候还不梳妆打扮,耽误了宴席时辰可就不好了。” 帖子原本就请了谢易道夫妻,聂轻羽也想着去见识见识,回头好有机会跟以前的手帕交炫耀。 谁知道聂夫人知道今日宴席上会来不少大家子弟后,便硬要聂轻羽把陈碧莹带上,还要聂轻羽给那些夫人介绍下陈碧莹。 聂轻羽简直觉得丢脸丢大发了。 陈碧莹除了稍微有些姿色外,又有什么好的,家境一般,又没什么嫁妆,汴京里这些眼高于顶的贵妇人就算纳妾也瞧不上她。 陈碧莹脸上一红,糯糯说不出话来,朝旁边的老婆子投去一个眼神。 老婆子顿时会意,笑道:“少夫人,二小姐没什么首饰,今日这样的宴席,又不能太素,容易叫人笑话。” 言下之意就是要借聂轻羽的首饰。 可这首饰一旦借出去,哪里拿得回来。 陈碧莹可是以这个理由,前前后后拿了四五样首饰跟几身新衣裳。 翠儿立刻眼里露出怒气来。 聂轻羽微笑道:“这有什么,妹妹这么客气,说起来今日这样的宴席带首饰反倒显不出来,倒不如带花的好,我这里有一朵菊花,却是特地给妹妹留的。” 虽然没有首饰,但是戴花也显然满足了陈碧莹的要求。 陈碧莹感激地道了谢,那老婆子夸了聂轻羽几句,聂轻羽只是笑笑不说话。 她不是不在乎这些付出,但她知道,她现在付出的越多,将来谢易道飞黄腾达了,就越甩不开她。 宴席设在午时。 还没到午时,菊园外已经满是宝马雕车,能容纳四车同行的道路都被堵塞了。 翠儿偷偷打起帘子瞧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尤其是瞧见那些个骑在高头骏马上一身锦绣的郎君时,更加是面露仰慕之情。 陈碧莹虽不至于像翠儿这般大胆,却也忍不住去瞧,心里幻想着自己将来能够嫁给这些达官贵人,从此锦衣玉食。 她忍不住道:“要是哥哥今日能再写出一首好诗,那说不定能入了长公主的眼,将来一步登天也不一定。” 长公主好提拔人才,尤其是年轻才俊,那是人尽周知的。 聂轻羽也难得跟她达成一致,“你哥这么有才华,能入贵人的眼是迟早的事。” 今日的宴席照旧男女分开。 驸马那边用过宴席后,有人提议要曲水流觞。 “这主意好。”驸马爷第一个赞同,“这么一来倒是有几分雅致。” 礼部侍郎儿子孙且逊立刻道:“若只是喝酒,未免无趣,不如加上写诗作词如何,那酒杯到了谁面前,谁就得赋诗一首。” 这主意如何不好。 今日来的众人多半都是这一届的考生,都是年轻的秀才公,还有不少是举人。 谁都希望在今日这样的宴席中露一手,好名震汴京。 “孙兄,我看你是知道谢兄才华横溢,特地给他制造机会。” 平国公世子嗤笑着说道,“可今儿个你算是算错了,今日赵兄也来了。” 谢易道脸上神色淡了几分,在瞧见对方一身华贵,更加是心下不喜。 纨绔子弟仗着祖辈荣光,有什么资格评价他。 谢易道的不屑没遮掩。 平国公世子齐二的脸色当下就有些难看了。 赵希仓忙笑道:“你这泼猴,竟瞎胡说,我哪里比得上谢兄才华横溢。谢兄那首明月几时有,真真是字字珠玑,读来让人忘俗。” “阁下过誉了,不知阁下是?”谢易道脸色好看了些,起身拱手问道。 赵希仓也起了身,作揖:“家父是国子监祭酒,某姓赵,字希仓。” 原来是官二代。 谢易道心里起了几分厌恶,在瞧见他容貌不输给于自己,一身青衫葛布,气质清隽有加,心里越发嫌恶,只道:“久仰赵兄大名。” 说罢,拱拱手便坐下。 谢易道以为自己神色遮掩的很好,殊不知在这群人精眼里看来,他内心的不屑几乎是写在脸上。 “这什么人啊?有什么好傲的!” 齐二气得不轻。 赵希仓却是好脾气的,拉着他坐下,“算了,跟他计较什么,他这种才子岂能没个傲气?” “话不能这么说,你的才气也不输给他啊,你瞧他那神色,活像是你的才气全靠的是你爹一样。” 齐二咬牙切齿地说道。 赵希仓不禁笑道:“这也没错,倘若没有我爹开蒙,又日日教导,也没有我现在的才气。” 齐二看着赵希仓,瞬间有些无语了。 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可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听见皇帝二字,赵希仓眼神闪了闪,回头神色复杂地看向谢易道。 谢易道似乎察觉到他的眼神,回望过来,唇角扯了扯,点了下头算是致意了。 “你跟赵希仓打什么招呼?”孙且逊扯了扯谢易道的袖子,压低声音。 谢易道说道:“我总不能叫人挑礼。” “挑礼,哼。” 孙且逊脸上露出不屑神色,“谢兄,今儿个你可得好好表现,拔得头筹,不能叫赵希仓得意。” “这个是自然。”谢易道信心满满,有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好诗好词,他怎么会叫人比下去,“你跟他有仇?” “有仇谈不上。” 孙且逊撇撇嘴,“我只是见不惯他那么得意,况且他这人虚伪的很,先前我邀请他一起去青楼楚馆,他满口仁义道德,还劝我不能去,十足一个伪君子。” 作为一个也爱去青楼的同道中人,谢易道立刻对赵希仓生出几分抵触。 表面上装的正经,背地里不知道玩得多花呢。 这些个官二代,就是会装! 作者有话说: 预收:《臣妾只是想当个皇后》 陆窈窕豆蔻年华便出落得出水芙蓉,颜如渥丹。 她深知,自己这般美貌,定然是上天对她有所安排,她这辈子注定要么轰轰烈烈当个妖后,要么趾高气扬当个宠妃。 亲爹被降,亲弟被退婚,亲娘盘算着要不回老家养老算了。 陆窈窕知道了,上天给她安排的考验到了。 于是乎,她毅然决然地进宫,当了……宫女?! 在被罚扫地的第三天,她拉着新认识的太监陈公公哭诉,“皇上是不是瞎了眼?我这么个大美人,他罚我扫地,他糊涂啊!” “追我的公子从京城能排到金陵,他居然让我当宫女!这还是男人吗?!” “其实我的愿望也不太高,不能当贵妃,我当个小妃子也行啊,实在不行,那就嫔,不能再差了。” 当今圣上“陈公公”唇角扯了扯,这要求倒是真不高! 第34章 入宫的第三十四天 ◎入宫的第三十四天◎ 听得墙对面传来的咏诗颂词声, 长公主定了定神,笑道:“这必然是驸马带着那些才子们在写诗作词了。” “真是雅趣。”有相熟的夫人就拍手夸赞道:“明儿个市集上定然要传唱起这些诗词来了,也就是长公主您这里能汇聚这么多天下才子。” 对于这些夸赞, 长公主心里是很受用的。 她抚摸着微凸的肚子,道:“我只盼着我这腹中的孩子也能沾染几分才气,将来也好为国尽力。” “驸马才华横溢,长公主贤良淑德,何必担忧?” 那夫人说道,又瞧了眼自己刚刚及笄的女儿,有意在今日挑选个贵婿,便道:“长公主,不如打发个人去那边纪录下驸马他们写的诗词, 也好叫我们开开眼界。” 众人纷纷觉得这主意不错。 今日大家来参加宴席,不少都带了自己女儿,为的无非是来挑选个好苗子,如今汴京时兴榜下捉婿, 一旦中举,当进士,那是达官贵族也打破头要抢回家当女婿。 与其那时候去争抢, 倒不如现在先瞧瞧, 一来抢先下手,二来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的好。 “是啊, 是啊,这主意好。” “还是孙夫人有眼光。” “公主就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36节 一群贵妇此时跟市井小民毫无差别。 聂轻羽旁边坐着的夫人道:“谢夫人倒是好福气, 早早挑中了个如意郎君。” 这一句话引来众人的目光, 众人窃窃私语, 这才知道这个面生的女人原来是近来名噪汴京的谢易道的夫人。 聂轻羽感受着众人羡慕又嫉妒的眼神, 一时间脸上止不住露出笑容,“夫人说笑了,家夫不过侥幸罢了。” 谢易道? 长公主微微眯了眯眼睛,她笑着叫来侍从,吩咐道:“去对面记下诗词,倘若有谢郎君的佳作,定要仔细抄写来。” “诺。”侍从叉了叉手,退了下去。 连长公主都赞赏有加,聂轻羽整个人只觉得轻飘飘,心里的得意简直无法抑制住。 此刻,她就连旁边那局促上不得台面的陈碧莹都觉得有几分可爱。 对面的园子里。 已经有七八个人写了诗词,轮到赵希仓,他喝了口酒,一鼓作气写了一首上佳的赏菊诗,引得众人拍手叫好。 那齐二更是故意高声道:“赵兄这诗写得好,明儿个定然能传唱得市井上妇孺皆知。” 孙且逊眼里窝着火,用胳膊肘撞了撞谢易道,“老谢,你可得争点儿气,把他的威风压下去。” “这是自然。” 谢易道也见不惯赵希仓这种卖弄才学的人。 有什么了不起的! 下一轮也是天公作美。 居然轮到了谢易道,孙且逊立刻眼睛一亮,不等谢易道开口,就拍手道:“谢兄,今日可得好好发挥,不可像往日一样藏着掖着。” 只这一句,引来不知多少人侧目。 同届考生或羡慕或嫉妒地看向谢易道。 谢易道眼里露出几分得意跟傲气,他拿起酒杯,道:“既然今日是来赏菊,不如在下也写一手颂菊诗,如何?” 齐二脸就拉下来了。 旁人要是写这颂菊诗没什么,这谢易道分明是故意要跟赵希仓打擂台。 “好,那在下等可有耳福了。” 赵希仓全然不在意,还拍手叫好。 有他带头,其他人也都鼓掌给足了谢易道的面子。 谢易道脸上激动得微红。 他上辈子从未被人用羡慕崇拜的眼神看过,但这辈子不一样了,只靠着上辈子记住的那些唐诗宋词,他也绝对能名垂千古。 “有了,我这首诗名为《寒菊》。” 听到这诗名的时候,赵希仓眼皮就是一跳,神色严肃几分。 不会真这么巧吧。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1】” 谢易道几句诗念完,满座寂静,随后孙且逊一伙人连连鼓掌叫好。 “好,好,好一个宁可枝头抱香死!” 孙且逊赞不绝口。 他之所以纡尊降贵,跟谢易道结交,不就是因为谢易道才学实在横溢。 旁人也都不得不佩服。 而这时候,齐二跟赵希仓两人的反应就有些异于常人了。 孙且逊看了他们一眼,故意道:“赵兄,齐兄,怎么不说话了?可是谢兄的诗词写的太好了?” 齐二神色古怪,没搭理孙且逊,看了看谢易道,又看了看赵希仓。 赵希仓问道:“谢兄这诗是现想的?” “没错。”谢易道下巴微微抬起,眉眼露出几分得意,他对赵希仓颇为不屑,脸上还端着,“赵兄点评一下,如何?” 赵希仓眼神复杂,“点评倒是不敢当,倒是有一件事想问问谢兄?” “赵兄只管问便是。” 谢易道自信满满。 赵希仓起了身,他身材颀长,眉眼清隽,“还请谢兄教导,为何家父前阵子找到的一本孤本里,居然有诗词跟谢兄今日现场所做诗词一般无二?” 赵希仓这话一出,众人瞬间震惊了。 孙且逊恼怒道:“赵希仓,你胡诌什么,谢兄的才华横溢众所周知,你不要技不如人,就给谢兄泼脏水。” “孙且逊,我怕是你脑子空空被人愚弄了。”齐二起身说道:“这首寒菊说来也巧,前阵子赵兄就跟我夸赞过,说把菊花的风骨写的尤其好,因着朗朗上口,我也记下了。难道你想说我跟赵兄,联手污蔑谢易道吗?” 齐二的话,把孙且逊怼得哑口无舌。 孙且逊心里也有些动摇了,的确,他虽然跟齐二、赵希仓两人过不去,但也知道这两人的家世摆在这里,根本不需要去构陷旁人才能往上爬。 何况赵希仓这人,的确品行不差。 孙且逊犹豫地看向谢易道,“谢兄,你怎么解释?” 谢易道此时还没回过神来,当孙且逊问他的时候,他满腹恼怒,发怒道:“荒谬,这都是我自己写的,跟旁人有什么干系?赵兄,别是你嫉妒我的才学,所以污蔑我吧。至于齐兄的话,根本不足以取信,你们两人感情好,谁知道你会不会为了帮赵希仓压我一头,故意说谎。” 齐二不想谢易道居然会这么无赖,一时间都愣住了。 赵希仓反应却是比他更快,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谢易道,转身对驸马行了礼:“驸马,今日这事怕是得请驸马爷做个定夺。” 孙驸马有些头疼。 他的眼神在赵希仓跟谢易道两人身上来回打转,这一个是国子监祭酒的儿子,一个是名噪汴京的才子。 今日这事闹不好,怕是要成为笑话。 孙驸马咬牙道:“你说谢易道用了旁人的诗词,你可有证据,若只是你跟齐世子两人的话,不足以取证。” 谢易道心里打鼓,不知为何眼皮跳个不停,心里有种不祥的感觉。 不可能。 他没必要多想,多担忧,穿越这种事又不是烂大街,谁都能穿越,况且,真要还有另外一个穿越党,他扬名这么久,没道理对方会不来找他的。 一定是赵希仓一群人故意诈他! 谢易道心里拿定主意,立刻有信心了,他胸有成竹地说道:“赵兄,你说我抄了,那你拿出证据,倘若我真的用了旁人的诗词,从此我闭门不出,也不科举;倘若我没有,那请你今日就给我道歉,并且还要赔偿我的名誉。” 见谢易道这般信誓旦旦,孙且逊又犹豫了。 莫非谢易道真的是无辜的。 孙且逊看向赵希仓:“是啊,赵兄你拿出证据来再说!” 才子们都议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赵希仓从容镇定,“证据有,在某的家里,还请诸位稍候,某这就打发人回家取去。” 孙驸马点了下头。 赵希仓喊来了书童,打发他回去了。 出了这么个岔子,众人一时间都没有喝酒取乐的心思。 这伙人分成了三派,一派是孙且逊这边的,笃定谢易道是无辜的,一派则是赵希仓这边少数几个人,这些人是相信赵希仓的人品,知道他素来为人,才信任他,但也有些犹豫不决,还有一派则是彻头彻尾的吃瓜群众。 女眷那边听得这边吵吵闹闹。 陈碧莹轻声道:“隔壁这是怎么了?怎么还闹起来了?” 聂轻羽瞧了她一眼,看向对面的园子,微微皱眉。 长公主也听到动静了,心里不悦,叫来侍女,“去对面园子瞧瞧怎么回事?莫非是有人吃酒吃多了发酒疯?” “是。”侍女叉了叉腰,退了下去。 不一时,打听了消息回来,低声在长公主跟前回禀。 长公主神色变了变,眼神古怪地朝聂轻羽看去。 聂轻羽正好奇着男人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对上长公主的眼神时,心里不知为何咯噔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寒菊 》 作者:宋代郑思肖 1、原句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第35章 入宫的第三十五天 ◎入宫的第三十五天◎ “抄袭?不可能吧, 谢郎君不像是这种人啊。” 在侍女告知了众人,对面发生什么事后,女眷们这边就炸开了, 议论纷纷。 “是啊,听说谢郎君可是神童,四五岁就能写诗作词,怎么也不像是那等子抄袭的人。” “这话可不好说,谁知道那谢家有没有使什么招数呢,像花钱跟人买诗词的事,也不是没有。” “那么好的诗词,谁会卖啊?这些诗词可都是能名垂千古的。” 有人又反驳道。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37节 “那保不齐是用了其他手段呢。”有个小姐突然小声说道。 众人静了一静,这倒是没说错。 都是权贵, 才越知道权贵人家背后那些丑事,什么人命官司没碰过,为了几首好诗好词,做出害人性命的事, 又不是没有过。 一时间,众人看聂轻羽两人的眼神就带着几分打量跟异样了。 聂轻羽脸顿时燥得满脸通红,她握紧了拳头, “这都是胡说八道, 是有人嫉妒家夫,这才这么说的。” “家夫若是抄袭, 早就有人揭穿,怎会等到今日?” 聂轻羽掷地有声地说道。 她对谢易道充满信心, 谢易道绝对不是那种人, 又或者是聂轻羽不得不相信谢易道不是那种人。 如果谢易道真的是这种败类, 那他的名声彻底就毁了, 朝廷更是不会录取这样声名狼藉的人。 那她煞费苦心嫁给谢易道,岂不是白费功夫?! “来了,来了,书拿来了。” 书童捧着匣子,飞快地跑进来。 谢易道瞧见那匣子,心里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拿着酒杯的手开始颤抖。 但他很快压制住。 不会的。 不会的。 赵希仓不可能有证据的。 赵希仓接过书匣子,取出书来,双手递给了驸马。 孙驸马接过手,起初不以为意,在仔细看过之后,他的表情越来越古怪,翻看的动作也从迅速变慢。 这本书籍里全都是寻常少见的好诗好词,好几首都是谢易道写的,其他的却都是闻所未闻的。 “驸马,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孙且逊着急得不行,催促问道。 “急什么。” 孙驸马从那些辞藻华丽的词里回过神来,有些不悦地抬头,他的眼神看向谢易道,心情复杂,孙驸马欣赏他才学的心是有的,不然也不会特地下帖子邀请谢易道过来。 要知道,今日菊园才子里身份最低的就是谢易道了。 “谢易道,那些诗词真是你写的?”孙驸马问道。 谢易道怔了怔,眼神闪了闪,“不是我写的,那是谁写的?” “是吗?那这就奇怪了。”孙驸马道:“这本书里写了那首明月几时有是苏轼的,那首蛾儿雪柳黄金缕,是辛弃疾写的,怎么,你是苏轼,还是你是辛弃疾?” 谢易道仿佛被人当面打了一拳。 他晃了晃神,“苏轼、辛弃疾,你怎么知道他们?!” 他一直仰仗着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得意骄傲,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只当他们是npc一样的人物。 却没想到,居然有人能说出上辈子这些诗词的原作者。 “谢易道,你真是用了别人的诗词?” 听了谢易道这番话,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孙且逊立刻急了,他揪着谢易道的领子,“你给我老实交代。” 谢易道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面前暴怒的孙且逊,又看向周围鄙夷地看着他的才子们。 谢易道反应过来了,慌乱地说道:“不是的,这些诗词是我写的,什么苏轼、辛弃疾,我不知道,这都是你们胡诌的。” 赵希仓道:“好,你说我是胡诌的,那么请问蝶恋花的格律是什么?” 格律? 谢易道隐约察觉到这是一个陷阱。 “你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你能用蝶恋花的格律作词,却说不出它的格律吗?” 齐二嗤笑了一声,“这种事,是个人就知道吧。孙且逊,你说是不是?” 齐二冲孙且逊扬了扬下巴。 孙且逊脸涨的越发红了,红得几乎滴血,他一拳头打在了谢易道的脸上,“好啊,你个混吃混喝的骗子,枉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是个欺世盗名的!” 谢易道被打了一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顿时恼了。 就算那些诗词不是他写的又怎么样,横竖那些人都不在了,他拿来用怎么了。 谢易道立刻还手了,“你敢打我,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仗着父辈荫蔽罢了,没了你爹你算什么玩意!” 两人厮打起来,周围人都跟着起哄。 孙驸马脸色臭的跟锅底似的,“来人啊,把这两人撕撸开,把谢易道都给我赶出去,谢易道从此不许踏入我孙家大门!” 谢易道像是垃圾一样被人丢出了菊园。 聂轻羽、陈碧莹一行人也都被“请”了出来。 聂轻羽顾不得羞辱,拉着谢易道的袖子,“他们都说你是抄袭别人的诗词,这事是不是真的?” 谢易道脸上好几处伤口,浑身狼藉,哪里还有今日出门时翩翩君子的模样。 听到聂轻羽问这句话,他眼神露出狼狈,甩开聂轻羽的手,“你个泼妇,有你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吗?你不向着我说话,怎么还相信旁人。” 聂轻羽被甩得摔在地上,她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谢易道。 谢易道好似不敢跟她对视,急匆匆走了。 …… 今日早朝一开始,众人就感觉皇帝心情特别不错。 尤其是在众人陆续奏事过后,皇帝居然没有不耐烦,甚至都没有跟林丞相对着干。 皇帝今儿个是怎么了? 这么好说话的皇帝,反而叫众人心里打鼓。 “众卿家可奏事完毕?” 司空霖听完一堆废话后,开口懒洋洋问道。 林丞相眼神闪了闪,“启禀陛下,已经无事。” “无事了?”司空霖眉头挑起,兴趣来了,他咧开唇角,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那朕这边有件事。孙侍郎。” “微臣在。” 孙侍郎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皇帝叫的是他,忙出列。 司空霖笑眯眯地看向孙侍郎:“朕听说你儿子跟人打架了。” 孙侍郎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犬子无状,回去微臣已经罚过他了,打了三十板子,这几日都下不来床。” 孙且逊是孙侍郎唯一的儿子,因为就这么根独苗,家里惯着不像话,孙侍郎想管都不能管,只能给儿子起个且逊的字,希望儿子能学会谦逊。 没想到谦逊学不会,倒是跟狐朋狗友混成一团,而且还被人骗了,还为了这事打了一架,闹得整个汴京都知道他儿子是个蠢货。 “孙侍郎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啊?” 司空霖啧了一声,“要我说,令郎也没做错什么,那什么谢易道欺世盗名,难道不该打?” 孙侍郎尴尬地笑道:“皇上说的极是。” 他刚附和完,司空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朕说的极是,那怎么没人跟朕禀报这件事,那谢易道可是这一届的考生,朕听说他好像榜上有名!” “怎么,白尚书、林丞相,朝廷挑选人才不看人品的吗?” 白尚书是这届秋闱的主考官,林丞相身为百官之首,两人都没提起这件事,就是疏忽职守。 “皇上恕罪,是微臣的错,微臣已经绌落了那谢易道。” 白尚书连忙出列,双膝跪下认错。 林丞相脸色也不大好看,“是微臣疏忽职守,只是微臣以为此乃小事,无需惊动皇上。” 司空霖嗤笑一声,“事关科举,这要是还是小事,那天下什么是大事?林丞相若是如此看法,明年的会试,朕可不放心让林丞相担任主考官,免得再出一个舞弊之人,林丞相也以为不过芝麻小事。” “再要不然,索性不必科举,林丞相想让谁中举,谁就中举如何?” 司空霖不发作则已,一发作瞬间林丞相哑口无声。 他是真的不把这事当做多大的事,哪里想到司空霖会用这样的理由质疑他。 偏偏,司空霖发作的还有道理。 “微臣不敢。”林丞相终于跪下,他直着腰,梗着脖子,显然很不情愿。 众人纷纷侧目,有的开口替林丞相求情,有的则是作壁上观,尤其是蒋将军那群人。 司空霖摩挲着扶手,在下面闹够之后,他才道:“谢家三代禁止科举,白尚书办事不力,降为侍郎,礼部尚书暂由孙侍郎接替,孙侍郎回头举荐个人接替职位;林丞相疏忽职守,罚俸两年,以儆效尤!” 司空霖这番处置下来,打的众人措手不及。 此刻,白尚书跟林丞相两人都不敢跟他对着干,只能黑着脸认罚。 白尚书更是狠狠地剜了孙侍郎一眼。 好一个孙侍郎,居然渔翁得利!! 孙侍郎面上惶恐。 他是真不知道皇上怎么就把他提拔了,他也是林丞相这边的人啊。 “皇上今日这招妙啊。”曾青递了温热的帕子给司空霖,“这招挑拨离间,想来白尚书跟孙侍郎定然能够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放肆,”司空霖骂道:“好好的朝廷大臣,怎么能比作鸡呢?”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38节 “是,是。”曾青会意,“那是鸡犬不如?” 司空霖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少贫嘴,打发个人去跟聂美人说下结果。” “诺。”曾青笑眯眯去了,聂美人这回该高兴了吧。 第36章 入宫的第三十六天 ◎入宫的第三十六天◎ 朝廷上的消息传到飞快, 很快整个汴京都知道了谢易道谢家被禁止三代科举。 聂轻羽听见这事,几乎没昏厥过去。 翠儿又是把她搀扶着坐下,又是给她掐人中, 泼水,聂轻羽这才醒了过来,双眼发直。 “少夫人,您别吓奴婢啊。” 翠儿眼里带着泪水,担心地说道。 这聂轻羽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夫人还能饶得了她?“您想想夫人,想想老爷,您可千万别想不开。” 聂轻羽这才回过神来,她抓住翠儿的袖子, “对,你说得对,我要去找娘,我要跟他和离!” 聂府现在还没收到消息。 陈夫人听说女儿急匆匆回来, 吓了一跳,连忙迎出来,在瞧见女儿憔悴的面容时, 简直心如刀绞, 一面搀扶女儿进去,一面对翠儿质问道:“我让你照顾好小姐, 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翠儿脸白了,头都抬不起来, 更别提替自己辩驳。 聂轻羽拉了拉陈夫人的手:“娘, 不怪翠儿, 是谢家。” 听到有关于谢家, 陈夫人脸色沉了下来,她看了下周围,道:“去我屋子里说话。” 谢家最近可以说是在汴京彻底闻名了,只是这名声不是好的名声罢了。 陈夫人前几日知道谢易道居然是个假才子就气得不轻,在亲戚的宴席上匆匆离开,这几日闭门不出,压根没脸见人。 但她没想到,皇上居然会禁止谢家三代科举。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谢家三代人都没翻身的余地。 “怎么会这样?”陈夫人脚一软,直接摔在塌上,“那谢易道原本是门好亲事,怎么就成了这样了?” 她眼神定定地看向聂轻羽,道:“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让你进宫了,如今那小贱人的份位便是你的,这门亲事原本该是那小贱人的啊!” 陈夫人现在当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费尽心思,花尽手段,好不容易给自己女儿找到一门好亲事,眼瞅着那谢易道名声越来越大,即将中举,成为举人,明年再加把劲考个进士,到时候她女儿就是进士夫人。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别说飞黄腾达,女儿这辈子都没脸面见人了。 如果说被人拆穿还只是丢脸,这被禁止科举,却是彻底绝了上进的路。 谢家又没什么钱,房子都是租的,这阵子全靠聂轻羽的嫁妆填补家用。 “娘,说这些做什么。” 聂轻羽心里何尝不恨,她恨谢易道,更恨聂青青,那个小贱人当初那么爽快答应把婚事让给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谢易道这个人人品有问题。 她攥紧了陈夫人的手,“如今最要紧的是,我要和离!” “和离?!” 陈夫人双眼瞪大,她在惊诧过后,仔细思索了下,和离还真不是个坏主意。 如今谢家的名声彻底臭了,倘若不早点和离,以后想从谢家出来,那就难了。好在女儿嫁过去到现在日子短,还没身子。 陈夫人跟聂轻羽都商量妥当了。 可没想到,到了聂绌那里,陈夫人刚提了和离这两个字,聂绌就把杯子给砸了,“和离,想都别想,我聂家的女儿,只有守寡的,没有再嫁的!” 聂轻羽被气的眼睛都红了,她跺着脚道:“爹这是什么话,您把我当亲女儿吗?谢家眼见已经没了前程,您非要让女儿死在他们家是吗?” 聂绌是油水不进,摇头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事不必说。” 他撂下这句话,直接出去喝酒了。 自从被罢官后,聂绌连家里都不愿意待,成日出去跟人吃酒,醉生梦死。 “娘,这可怎么办?”聂轻羽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要和离,要面对的最大的困难不是她以为无耻的谢家,居然是她亲爹。 “这事恐怕不好办。”陈夫人茫茫然坐了下来,“你爹只怕是有什么把柄落在谢家手上。” 聂轻羽脸色一下白了。 夫妻多年,陈夫人如何不了解聂绌,聂绌这种人哪里有这等叫女儿守节,三贞五烈的念头,这会子但凡要是有什么达官贵人要她女儿做妾,聂绌会毫不犹豫把人送过去。 能让聂绌坚决不准聂轻羽离开谢家,就只有一个可能,谢家捏了聂绌一个短处,叫他不敢造次。 “太好了,太好了。” 聂青青高兴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她大手一挥,对许姑姑道:“姑姑,今日每人都发一个月月钱,另外,再各自多加一道菜。” “诺,美人是什么事这么高兴?” 许姑姑见聂青青眉开眼笑,也凑趣地问了句。 聂青青笑眯眯,摆摆手:“总之是好事,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她那十两金子给的值啊。 皇帝办事是真有效,那谢易道直接被拆穿了。 聂青青心里大为舒畅,只觉得压在心头上的石头也被搬开了。 欣喜之余,聂青青忍不住叫了许姑姑进屋子里,“许姑姑,有件事我想请教您。” “美人不必客气,只管说便是。”许姑姑笑眯眯说道。 聂青青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皇上呢,帮了我很大一个忙,我想着报答一二,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 许姑姑认真听着,等聂青青说完,才问道:“美人是要送礼吗?那不如等圣寿节一块送?” “圣寿节?”聂青青道:“这会不会太晚?” 许姑姑笑道:“不晚,圣寿节就是九月底,也没多少时间了,聂美人不如送一份大礼给皇上,想来皇上肯定开心的。” 这倒是。 聂青青以己度人。 倘若自己生辰收到一份贵重的礼物,也肯定很开心。 “那送什么礼物呢?”聂青青追问道。 许姑姑福了福身:“这奴婢恐怕就没办法帮助聂美人了,谁也不知道皇上的喜好啊,每年圣寿节各地送的贵重礼物不少,也没见皇上喜欢过哪一样。” 贵重礼物都不喜欢? 聂青青倒吸一口凉气,她开始感觉到给司空霖送礼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对她来说,送一盒点心或者一样首饰,她都会喜欢得不得了,可是皇上,什么都有,他会喜欢什么。 “美人比谁都了解皇上,您自己列的礼单肯定更让皇上喜欢。” 见她愁眉不展,许姑姑宽慰了一句。 聂青青很想说她压根不了解皇上啊。 她满打满算跟皇上才认识了三四个月。 头疼。 真头疼。 聂青青边吃着点心,边偷偷摸摸给大将军塞了一块,她瞥了眼不远处看着折子的司空霖,小声对大将军问道:“大将军,你跟皇上认识这么久了,你知道皇上喜欢什么吗?” 大将军汪地叫了一声,嘴里呜呜,尾巴摇了摇。 “你不知道啊,我猜你也不知道。”聂青青摸了大将军狗头一把,眼神放空地看着地上,陷入思索,自言自语:“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你家主子的心思也差不多,太难猜了,我给他直接送钱,他会高兴吗?” “他当然会高兴。” 身后传来一把阴恻恻的声音。 聂青青:“真的,那送多少钱好?一二百两我还是舍得的,多了就不行了。” “你不是有二千两银子吗?” 这把声音显得格外咬牙切齿。 聂青青想也不想就回答道:“那些钱要留着花啊,再说了,皇帝这人有时候太坏了,我不舍得给太多银子!” “是吗?” 司空霖怒极反笑。 这笑声让聂青青撸狗头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她后背汗毛竖起,不会吧,不会自己背后就是皇上吧? 聂青青回转过头,赫然映入眼帘的恰恰是司空霖那张标志漂亮到妖艳的脸。 “啊!”聂青青吓得一蹦三尺高,后退几步,“皇、皇上,您怎么走路不出声的?您想吓死人啊。” “这里是朕的顺心殿。” 司空霖朝大将军招呼一声,抬头看向聂青青:“是你没带耳朵来。” 聂青青心虚,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皇上,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晚了。”司空霖在楠木雕龙刻凤罗汉榻上坐下,“朕已经计较了。” 果然最小气的就是男人。 聂青青心里头滴血,一双乌黑杏眼水汪汪地看向司空霖,“皇上,那您怎么才能不计较?” 司空霖拨弄着桌上的核桃,一颗颗核桃在描金葵花小碟里滚来滚去,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司空霖似笑非笑:“那要看你送礼的诚意了。”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39节 他的拇指跟食指搓了搓,比划了个数钱的动作。 “我明白了。”聂青青下定决心,“等您圣寿节,我给您备一份厚礼,保准解决您的燃眉之急。”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司空霖乐了,“你这么有本事,朕怎么不知道?” “这说明您不够了解我。”聂青青口气不小,“总之,您就等着圣寿节收礼吧。” 司空霖上下瞧她一眼,笑了一声,没当真,只当她是在说笑。 聂青青心里偷偷哼了一声,小瞧人,等到时候,惊掉你的眼珠子。 第37章 入宫的第三十七天 ◎入宫的第三十七天◎ 皇帝的圣寿节没有大办, 这是皇帝的意思,边疆那边还在打仗,粮晌紧着, 大办花的不还是国库的钱,倒不如简单办了。 但饶是如此,也办了两场,一场是文武大臣的宴席,一场则是后宫家宴。 太皇太后这回也出来了。 她给皇上的礼物不过是一串简单的佛珠,还有一张她亲自写的字。 字写的是:戒急戒躁。 即便聂青青没什么见识,也看得出那字特别好看。 她瞧着司空霖慎重地将那卷字收起来,不由得压低声音对许姑姑问道:“姑姑,这字是不是很值钱啊?” 许姑姑拿起六角银葵花壶给她倒酒, 就着这个机会,小声道:“太皇太后出生名门,当年是有名的才女,值不值钱倒在其次, 难得是这一手好字。” 聂青青懂了。 那就是值钱的意思。 “多谢皇祖母。” 司空霖对太皇太后的态度很是尊敬,落在太后眼里,自然觉得刺眼。 太后不由得朝丽妃看去。 丽妃会意, 连忙出列, “皇上,臣妾也给您准备了一份厚礼。” 她鼓了鼓掌, 宫女太监们捧着礼物上来。 浩浩荡荡的一条队伍,手里捧着的礼物无不奢华珍奇。 南海的珍珠, 北海的珊瑚; 白玉雕刻的甜瓜、白菜、下山虎、点翠金丝镶福寿吉庆如意; 华丽织金的绸缎, 色彩艳丽的绫罗, 异国风韵的哆罗呢、羊绒毯等等。 更不用说还有半人高的白玉珍珠翡翠山盆景。 这盆景堆金砌玉, 由两个身材强壮的太监抬着进来。 日光下,白玉珍珠翡翠山盆景简直熠熠生辉,引起众人哗然。 司空霖的眼睛眯了眯。 太后脸上露出慈爱神色,她笑着打趣丽妃道:“好你个丽妃,哀家的千秋节都没这么隆重的礼物。” 丽妃艳丽的脸上露出一丝娇羞,她双眼带着秋波看向司空霖,“娘娘不要打趣臣妾了,这是臣妾头一次准备礼物给皇上,自然少不得多花些心思。” 太后笑容越发灿烂。 她转过头对许太妃道:“这可不就是女生外向。” 许太妃木讷地笑了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司空霖的反应却很平淡,只是说了句丽妃有心了,赏赐了几样,就让人把礼物抬下去。 丽妃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有些勉强了。 她旁边的林妃,低声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叫丽妃听到。 丽妃咬住唇,恨恨地盯了林妃一眼。 林妃却不以为意,起身献礼。 有丽妃的大手笔,其他人的礼物自然显得逊色不少。 等轮到聂青青时,她的礼物更是众人当中最单薄的。 这也没办法,旁的妃嫔都有家里的孝敬,好些人更是从去年就开始预备,天底下所有珍奇都挑拣过,才挑选了好的送给皇上。 哪里像聂青青这样,依靠不了家里,自然只能从自己有的东西里面挑。 聂青青送的是一对莲花锦地纹嵌镶青玉如意,一张金徽水晶轸足琴跟一张雪夜钟琴,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匣子里面装了一套四书五经。 跟旁人相比,她的礼物显得格外寒碜。 聂青青心里却不觉得自己出手小气,要知道,光是为了置办这份礼物,她就花了自己三分之二的储蓄了。 “噗嗤,聂美人这礼也未免太少了些。” 丽妃心情不好,自然看聂青青这个宠妃不顺眼,“便是稍微有心些,也不会置办这么一份礼物。” 聂青青愣了愣,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司空霖就淡淡地撩起眼皮,看了丽妃一眼:“礼轻情意重,这份礼物,朕很喜欢。” 哪里就礼轻情意重了? 聂青青瞪大眼睛,控诉地看向司空霖。 许姑姑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提醒道:“谢恩。” 聂青青不情不愿地起身谢了恩。 她这份礼物可厚重了好吧,里面还藏了她娘留下来的宝藏! 聂青青试图跟司空霖使眼色,让司空霖意会。 奈何司空霖低头喝了口酒,错过了她的眼神。 聂青青心里饮恨不已。 宴席结束,司空霖要回去了,聂青青赶紧寻了个机会拉住侯文,“侯公公,您可得提醒皇上,回去后记得先看看我的礼物!” 侯文笑着说道:“美人您放心吧,便是奴才不提,皇上头一个要瞧的也是您的礼物。” 那些个什么珍珠珊瑚,皇上哪里缺这样的东西,何况这些东西,无非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蒋家的钱哪里有干净的。 聂青青这才放心了。 司空霖回去后,第一件事果然是让人把聂青青的礼物抬了出来。 那对玉如意的玉色倒是不错,司空霖直接让人摆在书房里,至于两张琴…… 司空霖眼神晦暗,伸手抚摸过琴弦。 他可有些年没弹过琴了,上一次弹琴是十几年前,他娘手把手教他如何弹奏出宫商角徽羽。 宫里头的人也不知道他会弹琴,送他琴的人,聂青青还是头一个。 “寻个琴案将这把金徽水晶轸足琴摆上。” 司空霖收回手,说道。 曾青答应一声,又问道:“那这把雪夜钟琴?” “先收起来。”司空霖的眼神落在那匣子四书五经上面,唇角翘了翘,嘴上却损道:“这聂美人就会说空话,说给朕置备一份厚礼,结果给朕送这套书,朕还缺这个?” 曾青何等了解司空霖,哪里不知道皇上这会子的心情十分好。 他凑趣地说道:“对聂美人来说,可不就是厚礼了,这么些个礼物置办下来,也得花一千多两了。” 这倒是。 司空霖本想让曾青把这套书也给收起来,听见这话后,改变主意,他开了匣子,本以为看见的会是《论语》之类的书,没想到最上层却是一本单薄的书册。 书册封面泛黄,浑然不像是新的。 司空霖咦了一声,拿起书来,他随意翻了一页,在瞧见里面一张甘蔗制糖时,动作突然停顿下来,眉头紧皱,注意力十分集中。 曾青不知皇上瞧见了什么,却是知道轻重,连忙挥了挥手,示意侯文等人下去。 等司空霖急匆匆把这本册子看完,他整个人神色都变了,他把册子递给曾青,“你瞧瞧。” 曾青看得那一页刚好就是火药制作之法,仅仅一句“此物能开山裂土、摧城毁墙,杀人于百里之外”,就叫曾青呼吸急促起来。 “皇上,这可是真的?” 曾青急忙问道。 司空霖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聂美人礼物里的,虽不知道来历,但我看着,像是有三分可信。” 三分可信就够了! 如同制糖、制盐这些法子,无不都是藏在世家权贵手里,每年朝廷售出盐引,可所得利润却只有不到一成,真正大头的利润都流入那些巨贾投靠的世家,其中,就以蒋家、林家两家为大头。 这制糖之法倒也罢了,毕竟不吃糖不会死,但是制盐之法若是真的,司空霖就从此不必担心没钱了。 卸掉珠钗,换了一身便服,聂青青对着镜子,许姑姑正给她梳着头发,她的头发又多又密,如同丝绸一般光滑。 聂青青嘴里嘟囔道:“许姑姑,那丽妃真是讨厌,我的礼物哪里就单薄了,要我说,我的礼物可比丽妃的礼物还贵重呢。”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把娘亲留下来的书送给了皇上,结果却成了礼轻情意重。 偏偏她还不能多加解释。 毕竟那本书的内容,即便聂青青没什么见识,也知道不可以随便说出来,否则就会招惹来无数的麻烦。 “是,是。” 许姑姑压根不知道册子的存在,边小心地梳头,边笑着附和,“您何必跟丽妃过不去,皇上知道您礼物的价值,这就足够了。” 这倒是。 聂青青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下就被安抚好了。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40节 她把玩着桌上的珠钗,想着皇上什么时候才会发现那本册子呢,要不她再明显地提示一下,否则要是皇上把书给收起来了,那岂不是白费她一番心血?! “美人,皇上驾到!” 招财几乎是在外面击掌声传来的同时跑进来报喜的。 聂青青既惊又喜,莫非皇上瞧见书了,她挽着披帛就要出去,许姑姑忙拉住她,“美人换身衣裳吧。” “用不着,皇上这会子肯定不会注意这些的。” 聂青青摆摆手,穿着睡鞋就跑出去了。 司空霖刚下了肩舆,就瞧见聂青青像一只欢快的小猫一样跑了过来,杏眼在夜色里也亮晶晶的,仿佛有星河揉碎在里面。 “不必多礼,”司空霖拦住要行礼的聂青青,见她穿着单薄,皱眉道:“都入秋了,怎么不多穿一件?” “臣妾身子好着呢,用不着多穿也不怕。” 聂青青边说,边看着司空霖,眼神直勾勾的,皇上您瞧见东西了? 司空霖:…… 他都觉得无奈,自己如今居然能彻底读懂聂美人的心思了。 到底是聂美人的心思太好猜,还是他越来越了解聂美人了? 他嗯了一声,就瞧见聂青青眼里仿佛有烟花绽放。 司空霖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38章 入宫的第三十八天 ◎入宫的第三十八天◎ 屋子里撤去了所有人, 茶、点心、干果都摆在小几上,狻猊香炉里冒出的淡淡香味若有似无。 曾青等人刚出去,聂青青就迫不及待, “皇上,那本书您看完了吗?” “都看完了,那本书是你的?”司空霖喝了口茶,问道。 聂青青点头,她把自己怎么发现那书藏在匣子后面,怎么下定决心把书送给皇上,但是留下了她娘留下她的那一页都说了出来。 司空霖一时间心情很是复杂。 他拿着茶杯,看着聂青青,不知该欣慰聂青青这么信得过他, 还是该劝聂青青得有防人之心, “你这么做,很危险,换成是旁人, 即便是千古名君,在得到这本册子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杀了你, 斩草除根!” “可是, 皇上不是旁人,不是吗?” 聂青青疑惑地反问道。 司空霖被问的哑然了, 他对上聂青青澄澈干净的双眼,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别过头, 含糊道:“朕当然不是旁人, 朕可比旁人有良心多了!” “那就是了!” 聂青青拍手道:“我送给皇上, 就是相信皇上您肯定会利用好这本书的,有这本书,皇上以后不用发愁钱的事,也不用发愁大将军他们威胁您了。” 司空霖只感觉心仿佛被人重重撞了一拳。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猛地,他站了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圣旨丢到了桌上,“这个给你。” “皇上给我圣旨做什么?” 聂青青费解地拿起圣旨,打开一看,里面已经盖了印,但却是空白的。 “有这圣旨,你可以无条件跟朕提一个要求。” 司空霖有些狼狈地飞快说道:“朕都会答应。” 聂青青嘴巴微张,这可真是不小的赏赐。 但是她现在,好像什么都不缺。 聂青青道:“好,那我就多谢皇上。” “不必客气。” 司空霖看了一眼聂青青,“既然事情弄明白了,那朕就走了,你好生休息。” 皇上是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背影还带着些许急促。 聂青青心里感慨,皇上真是有斗志,估计今晚要彻夜不眠地去处理这件事了。 她把圣旨递给许姑姑,“姑姑,这东西您放入库房里吧。” “这不是圣旨吗?” 春华惊讶地说道。 “就是圣旨啊,皇上答应给我一个要求,我还没想好,就先放着吧。”聂青青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为什么,入了秋后,她就容易犯困。 许姑姑跟春华两人瞬间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姑姑捧着圣旨的手都有些发抖,伺候了聂美人休息,两人忙去开了库房,找了一口楠木箱子,把圣旨锁了起来藏在最荫蔽的地方。 春华都有些不敢相信,“皇上对咱们美人可真是太宠溺了吧。” 这可是一封圣旨,若是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上,不知会酿成多大的灾难。皇上是真放心,也是真信任聂美人啊。 “也是皇上的福气,碰上聂美人这等心思无暇的。” 许姑姑也难得感叹了句。 司空霖一夜没怎么好睡。 他在想,聂美人为什么这么信任他,为什么舍得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他。 在思考了一个晚上之后,司空霖得出一个结果:“聂美人爱惨了他!” 侯文候武觉得皇上今日有些古怪。 往常圣寿节过后,皇上的心情都很一般,但是今年,皇上的心情似乎十分不错。 只看他撸了半个小时大将军就知道了。 “皇上,”曾青过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折子。 司空霖拿过折子看了看,上面写的是汴京里有名的巨贾,以及他们背靠投靠的势力。 司空霖打算先挣钱,挣了钱他才能有更多的钱去找人实验火药的效果。 要尝试那火药制作之法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首先这件事不能让人知道,一旦被蒋家、林家知道,这法子很快会被他们夺走,而且会让他们加强戒备,到现在,这两派还十分的轻视司空霖,这对司空霖其实是一家好事;其次,这火药研制的动静不小,所以需要去外地,这里面还要投入不少人财物。 总而言之,就是目前,挣钱非常重要。 因此,找几个盐商,背景干净的盐商也很重要。 司空霖很快挑中了两家。 他拿笔画了圈,对曾青道:“去寻这两家,可以让他们适当知道我的身份,但一定要忠心,记得掺进去咱们的人。” “是。” 曾青退了下去。 陈双鱼是扬州来的盐商,虽然盐商以富有闻名天下,但事实上,陈双鱼并不是很有钱。 他只不过是是在扬州、汴京有两座大宅子,一年能挣个七八万两银子,比起其他背靠蒋家、林家的盐商,他简直穷的没脸见人。 但今日,注定是他这辈子难以忘记的一天。 因为他一出门,就被绑架了,被罩上麻袋,带上马车的时候,陈双鱼不是不慌张的,但是他很快冷静下来,没有被绑架过的盐商不是好盐商,能搞定他的仆从,这伙绑匪一定是硬茬子,而且对他十分了解。 “好汉饶命,你们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们,我这里有一万两银票,家里还有些散碎银子!” 陈双鱼话还没说完,就被嫌烦的“绑匪”打晕了。 等他苏醒过来,面前赫然是两个老熟人。 一个是齐鸣,一个是王庚寅。 瞧见老熟人,陈双鱼立刻回过神来,咬着牙道:“好啊,原来是你们两个!” 齐鸣没好气翻了个白眼,“老陈,你脑子秀逗了,阿拉跟你也是一样被绑过来的。” 陈双鱼愣了愣,这结果还不如是齐鸣跟王庚寅绑了他呢。 “来人,给三位松绑。” 角落里,曾青走了出来,鼓了下掌说道。 几个黑衣人从房梁上落下,动作轻盈,干脆利落给他们三个松了绑,又回到了黑暗处。 陈双鱼瞳孔收缩。 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这位尊驾,您这好好的,绑我们三个做什么。要论有钱,我们也不是盐商中最有钱的啊。” 陈双鱼、齐鸣跟王庚寅都是小盐商,三人没少争斗,为了抢盐引、生意斗得你死我活,但同样的,他们都有个相同的难题,那就是他们找不到靠山,想找孝敬都找不到门路,只能靠着跟其他盐商的关系,挣点儿小钱。 “是啊,我看尊驾不同常人,想必也是有来历的,何必绑架我们这几个小喽啰。” 齐鸣试探地说道。 做生意的,最要紧的就是要会看人。 齐鸣觉得眼前这个穿着锦衣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 “你是太监?!” 一直沉默的王庚寅突然瞪大眼睛说道。 齐鸣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庚寅,是,王庚寅说对了,他这么一说,齐鸣也想出来哪里熟悉了,面白无须,气质阴沉,举止有规矩,这就是太监。 但是,有谁规定,知道对方是太监就一定要说出来吗? 能差遣太监的,那是什么人啊。 除了皇宫,就是几个王府了!! 陈双鱼心里也直骂娘,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尊敬别跟王庚寅计较,他是个蠢货,没脑子,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41节 曾青乐呵呵的笑了,如同弥勒佛似的的脸上笑容十分亲切,“陈老板别紧张,奴才就是太监,本就是太监,怎么会在乎旁人怎么说呢。” “是,是,不是,不是。” 陈双鱼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额头上豆大的汗水都顺着往下落。 曾青笑眯眯,“几位不必担心,把几位请过来,是有件买卖要和几位合伙。” 齐鸣心里松了口气,这不就是要钱。 要钱好说! 他立刻道:“小的家里有三万两银票,回头就取来孝敬爷爷。” “小的家里也有些银钱,爷爷要是喜欢,便是那宅子孝敬爷爷,小的也心甘情愿。” 陈双鱼连忙说道,弓腰抱拳。 曾青被逗笑了。 “钱当然是要的,不过,不白拿你们的,我们家主子要跟你们合作,我们家出制盐之法,你们呢,则是负责卖盐制盐,回头收益七三分。” “七三分,那不是抢?!” 王庚寅立刻不乐意了。 曾青笑容不变,齐鸣立刻冲过去一拳把他给打晕了,这狗东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不懂啊。 跟他一起被绑架,也是倒了血霉! “爷爷,这蠢货哪里有资格跟您做生意。” 齐鸣说道。 曾青脸上笑容越发灿烂,“两位不必担心,我这买卖,不会叫你们吃亏。” 曾青从袖子里取出制盐法,递给了齐鸣二人。 一个时辰后。 官道上,一辆马车摇摇晃晃地在路上行走。 王庚寅捂着头,吃痛地苏醒过来。 在瞧见自己换了地方后,王庚寅立刻坐了起来,“这是哪里?” “老王,瞧你这胆小劲。”陈双鱼嘲笑的声音传来。 王庚掀起帘子,瞧见陈双鱼跟齐鸣都在外头,吓了一跳,“你们,你们带我跑出来了?” “哪里用得着跑,老王,你这人还真是有狗屎运,这回又叫你碰到发财机会了。” 陈双鱼的语气有些酸,毕竟在他看来,这王庚寅除了运气好,没别的优点了,脑子不行,做生意也马虎,纯靠运气,才能做的跟他们一样大。 齐鸣抽了下鞭子,“老陈,你别酸了,把事跟老王说清楚,咱们现在是同坐一条船,要发财一起发财,就化干戈为玉帛吧。” 陈双鱼这才停止碎碎念,把王庚寅昏倒后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还给王庚寅看了制盐法。 这制盐法比起现在的法子不知先进多少,而且还省了煮水、点卤的钱,简直一本万利! 王庚寅嘴巴张了张,一拍脑袋:“我还真是命好!” 第39章 入宫的第三十九天 ◎入宫的第三十九天◎ 陈双鱼跟齐鸣都沉默了。 齐鸣咳嗽一声, 对陈双鱼道:“老陈,那公公你可认出来历了?” 陈双鱼这人交友广泛,因此消息也比旁人灵通些, 他迟疑了一会儿,“我听说皇上身旁有个曾公公,要说年岁,脾性,似乎跟这个人相差无几。” 曾公公? 陈双鱼先是一愣,随后呼吸急促,要是这是真的,那他们可报到金大腿了。 这给皇上卖命,以后还用得着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人帮忙吗? 王庚寅却是眉头一皱, “给皇上办事,这危险不小吧,蒋将军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林丞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皇上让人找咱们办事,要是被外人知道,咱们三个一家老小的命可就都没了。” 王庚寅的话难听是难听, 可是的确有几分道理。 陈双鱼仔细琢磨片刻, 咬牙道:“富贵险中求,姑且不说咱们的命现在也不在咱们自己身上, 咱们几个往常不都想做大,当巨贾, 这送上门的机会, 要是错过了, 以后要是想起来, 怕是要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这话倒是真的。 但凡当商贾的,哪个胆子不大,如今世道,陆路、水路都有劫匪,陆路有山贼,水路有水贼,要是胆子小,哪里干得了这行! 齐鸣跟王庚寅两人都坚定。 三人商量妥当,这事决不能外传! “皇上。” 曾青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捧着匣子,“那三人都妥了,这里是那三家凑出来的诚意钱。” 司空霖看了一眼,又收回眼神,“多少?” “总共三万两。” 曾青说道。 司空霖刻刀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些惊讶神色,“早知道盐商富有,没想到这么有钱。” “盐每日都要用,每日都要吃,皇上您只想想,咱们国家五千万子民,倘若一人一日花一钱,一年下来,这数目也吓人得很。” 曾青笑着说道:“这几个还是小的,那大盐商有人说可是富可敌国。” “富可敌国。”司空霖冷笑一声,“只怕林家、蒋家也不穷吧。” 曾青低着头。 司空霖也不是在问他,林家、蒋家捞钱的手段何止是盐引,便是水运、茶、米,哪个他们几家没掺和上。 国库年年空虚,年年户部都叫穷,可朝廷大臣却有钱得很,这国家的钱流入了谁手上,大家心里有数。 司空霖也不恼怒。 林家、蒋家几家养的再肥,将来铲除了,那些钱财一样能收归国库! 九月底乡试的榜单张贴了出来,汴京里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而此时,在皇宫梅香阁内。 许姑姑数了数日子,眉头渐渐舒展开,脸上露出喜色,“美人,您可有两个月葵水没来了!” 聂青青怔了怔,嘴里嚼着的秋梨甘甜汁水饱满,她下意思问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因为总是吃不饱,聂青青从葵水来了后,这事就不准,有时候两个月来一次,有时候来几天就去了。 许姑姑哭笑不得,“这哪里正常?美人,您怕是有身子了。” 有身子?! 聂青青嘴巴微张,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你是说,我,我有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 许姑姑被她吓了一跳,忙搀扶住她,“美人,您这要是有身子,可不能这么一惊一乍的,尤其是前三个月,这都没坐下胎呢。” 聂青青茫然乖巧地被许姑姑搀扶着坐下。 春华等人也都喜形于色。 许姑姑到底是个稳妥人,她也知道聂美人的身子其实很虚,葵水素来不准,从聂美人入宫起,许姑姑就一直没少给她调养,给她喝红枣茶、黄芪水。 但这回两个月没来,真不好说到底是什么缘故。 许姑姑忙打发了招财去太医署一趟,请个太医来把脉。 招财连不迭带着人去了。 聂美人的宠爱是独一份的,可谁都知道,帝王的宠爱就像是明日黄花,不知道几时就消失了。可如今聂美人有了身子就不同了,皇上到现在还没有孩子,若是聂美人这胎生下小皇子,以后就再也不必愁了。 保不定,聂美人将来能当皇后。 那到时候,他招财就是未来清宁宫的总管太监了。 招财很快请了个孙太医过来。 孙太医神色匆匆,过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许姑姑嗔怪地看了招财一眼,对孙太医道:“太医别急,先喝杯茶再给我们美人把脉也不迟。” 招财嘿嘿笑了下,亲手端了杯茶给孙太医,“您别怪奴才着急,喝口茶润润口。” 孙太医受宠若惊,连道不敢当。 聂青青上下打量他一番,把孙太医看得后背发毛了,孙太医也不敢抬头直视聂美人,怕自己失仪,毕竟太后寿诞那日,聂美人一舞可是惊动了整个汴京。 许姑姑清了清嗓子。 聂青青抬起袖子,挡着脸,小声道:“这太医也太年轻了些,只怕不到而立吧。” 许姑姑低声道:“有志不在年高,能入太医署可见他的本事了。” 既然许姑姑都这么说,那聂青青就不怀疑孙太医了。 毕竟在她看来,大夫这种是越老越靠谱,就像是老母鸡,拿来炖汤的,年纪越大越好? 好像是有哪里不对。 孙太医喝了茶,歇息过来,擦了擦汗,这才给聂青青把脉。 只是把了一会儿,孙太医就连忙起身,拱手:“恭喜聂美人,聂美人的脉相分明是喜脉!” 喜脉?! 司空霖手里的狼毫笔都滑落到了地上。 他抬头看向来报喜的招财,“你刚刚说什么,重新给朕说一遍。” 招财看了眼掉到地上的狼毫笔,心里高兴不已,皇上都这么激动,肯定十分高兴聂美人有喜了! “是,皇上,下午聂美人请了孙太医来把过脉象,孙太医断定了是喜脉。”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42节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曾青等人都连忙跟司空霖道喜。 司空霖表情都空白了,他直接丢下写了一半的字,袖子一甩,衣裳都不换,“去梅香阁。” “是。” 曾青忙让人去备龙辇。 招财心里越发高兴,瞧瞧皇上多么重视他们美人,一知道他们美人有喜了,这就要过去看他们美人了。 聂青青坐在塌上,美人榻上铺了两层软褥,左手是软银轻罗引枕,右手靠着紫檀木小桌,整个人都有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 鼓掌声由远及近。 春华低呼道:“皇上来了。” 聂青青要起身,想到自己有孩子了,动作下意思地放慢了不少。 她刚刚偷偷私补了下话本,这才知道有喜居然这么危险,可能被人推一下,或者是脚滑一下,孩子就没了。 这可真是太吓人了。 司空霖进了屋,就瞧见聂青青跟一只小羊一样,扶着腰,慢吞吞地走。 他眼睛一闭,有种不忍卒视的感觉。 “臣妾给皇上请安。” 聂青青慢吞吞地行了礼。 司空霖直接叫了起,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没说你腰伤了啊。” 聂青青没好气白他一眼,仍然扶着腰,“您不懂,这有了身子,就得这么走路。” 司空霖:??? 哪来的规矩,谁跟聂美人说的? 司空霖看向许姑姑。 许姑姑欲哭无泪,她哭笑不得,福了福身,“美人年纪小,又是头一次有身子,难免谨慎小心些。” 这倒是。 司空霖点点头,随后脸上露出无语神色。 有什么身子啊。 他压根就没跟聂美人圆房过! 聂美人有喜这件事,要么是她给自己戴绿帽子了,要么就是聂美人被人坑了。 鉴于聂美人是个整日只惦记着吃吃喝喝的马大哈,事情毫无疑问是后者。 司空霖刚要把人打发出去,好好问聂美人几句话,外面就传来通传声:“太后娘娘到,丽妃娘娘到、林妃娘娘……” 司空霖眼睛眯了眯,看向许姑姑。 许姑姑屈了屈膝:“奴婢也派人去慈安宫、延年宫报喜。” 司空霖点了下头,这点儿倒是没什么不对。 后宫女眷有喜,是该告知太后、太皇太后她们。 “皇上。”太后等人才下辇子。 聂青青等人就跪了一地,“给太后请安。” 司空霖也抱拳行了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彼此都见过礼。 太后满脸慈爱地搀扶起聂青青,脸上的神色前所未有过的亲切,“好孩子,你既然有喜了,怎么还行礼呢?” 聂青青可不傻,她谦逊地说道:“礼不可废,臣妾也不能恃宠生娇。” “好,好。”太后眼里掠过一丝讥讽,这神色遮掩的很快,她笑着说道:“真是个好孩子。” 司空霖见聂青青怪不自在,便自然地说道:“母后,进里面说话吧,聂美人现在有身子,可受不得累。” 太后笑容有些淡,点了下头。 一行人进了梅香阁,梅香阁其实很大,但今日一下来了这么多人,一下就有些狭窄了。 太后上下瞧了瞧,眉头皱,“这梅香阁这么小,怎么能住人呢?依哀家看,聂美人是该换个地方住。” “不若去臣妾宫里如何,”丽妃难得有个好脸色,艳丽的脸上满是关怀,“臣妾的瑶池宫就住了臣妾自己,后殿可是空着的,一概摆设也都齐全,若是聂妹妹今日搬过去,今日便能住了。” 第40章 入宫的第四十天 ◎入宫的第四十天◎ 林妃心里冷笑。 这丽妃还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没安好心。 聂美人这胎若是皇子,那丽妃只要稍微动下手脚,就能去母留子, 到时候蒋家就可以拥护新君即位,丽妃就是未来的太后。 林妃也笑道:“这怎么好?丽妃娘娘的宫殿说到底远了些,倒不如本宫的长宁宫离得近,而且本宫跟聂美人也聊得来,是不是,聂美人?” 聂青青震惊。 聂青青想不到自己居然成了抢手香饽饽。 但她不想搬家啊。 这梅香阁多好,阁楼上可以看夜景,过阵子下雪了还能赏雪。 更重要的是,聂青青完全信不过丽妃跟林妃啊。 想想看, 先前这两人跟她都有仇,突然对她这么好,这不是要折腾她就是要折腾她。 聂青青朝司空霖投去求助的眼神。 司空霖好气又好笑,他大马金刀地坐着, 道:“丽妃跟林妃都有心了,不过朕看,聂美人有喜, 现在是一动不如一静, 好好养身子才重要。” “是,是。”聂青青连忙点头附和, “臣妾也听说,这有孕在身, 不能搬家, 恐冲撞神明。” 感谢嫡姐在她进宫前送的那本话本, 实在太有用了。 不然聂青青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说法。 丽妃跟林妃都有些不悦。 但聂青青说的的确有道理。 太后笑道:“也是, 哀家倒是忘了还有这个说法,既然如此,那聂美人就继续住在这里吧,等他日生下皇子、公主,再加册封,移宫。” “多谢太后娘娘。” 聂青青起来谢了恩。 太后等人坐了会儿,关心几句,又送了礼,这才离去。 司空霖倒是还留了会儿,问了下聂青青日常饮食,随后把许姑姑叫了去。 聂青青只当司空霖是有话要问许姑姑,便也没有多想。 这回太后等人送的礼物实在贵重,聂青青忙着叫人帮忙登记造册。 一整个下午,梅香阁都忙得不亦乐乎。 “许姑姑,你进宫多少年了?” 司空霖早已把聂青青身旁伺候的人调查过了,他最信任的就是这个许姑姑,这回的事要查还是得让聂美人的人来查,才比较不容易打草惊蛇。 能对聂美人动手脚,让太医都误以为聂美人有喜,这等人定然有来历,并且她潜伏在聂美人身旁,也实在叫人担心。 这回只是设计让聂美人假孕,下回呢?若是下了毒,便是司空霖抓到了人,聂美人也救不回来。 许姑姑福了福身,“奴婢进宫二十年了。” “二十年?” 司空霖喟叹道:“都这么久了。” “是。”许姑姑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奴婢自己也险些快忘了都进宫这么多年。” 司空霖道:“许姑姑能在宫里这么多年,定然是见多识广,也定然有过人之处,朕这回就有件事交给你。” 许姑姑一愣,她从司空霖的语气中听出了这事的严重性。 …… “姑姑,你回来了。” 聂青青瞧见许姑姑回来,脸上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让尚食局做了姑姑爱吃的单笼金乳酥,就留给你屋子里。姑姑快回去趁热吃吧。” 春华笑道:“美人可有心了,叫尚食局多加饴糖,知道您爱吃。” “多谢美人。” 许姑姑谢了恩,心情有些复杂地落在聂青青肚子上。 这么好的美人,要是知道自己其实没怀孕,那得多伤心啊。 许姑姑不会怀疑皇上的话是假的。 虽然皇上也没有跟她解释为什么美人没怀孕,但是这宫里,唯一不可能会害美人的就是皇上了。 许姑姑得了司空霖的交代,便留意起美人日常有哪些异常之处。 膳食方面,这一日三餐都是尚食局送来的,并且,聂美人每次都会留一些好吃的给她们,既然她们都没事,那膳食肯定没问题。 那茶水方面,茶水都是春华跟许姑姑在操心,茶水房的钥匙也只有她们有。 春华也是信得过的,这一项也排除。 排除来排除去。 在过了四五日后,许姑姑很快找到了问题所在。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43节 那就是皇上之前赏赐的香料! 没错。 所有的东西里,只有一样是其他人很少接触,可是聂美人接触很多的。 自从得了皇上赏赐,聂美人每夜入睡都会点香料熏香,因为她没有让人在屋子里守着的习惯,因此,旁人自然不太可能也出现同样葵水不来的情况。 许姑姑寻了个机会,拿了些香料去面见皇上。 司空霖面色一沉,叫曾青检验。 曾青带了下去,许姑姑也不敢问曾青去做什么。 等片刻后,曾青回来了,跪着回话道:“皇上,这桂花香的确叫人动了手脚,里面添了桃仁、红花等物,若是用久了,不但葵水不来,还会难以生育。” 听到难以生育,许姑姑脸色就是一白。 她双膝跪下,眼眶满是泪水,“皇上,您得为聂美人做主,聂美人生性天真,入宫以来一向循规蹈矩,却被人害成这样!” 难以生育对于后宫妃嫔多可怕。 便是皇上长情,前朝也免不了攻讦,毕竟对于皇家来说,子嗣最为重要! “姑姑放心,这药效用的时间短,还不碍事,”曾青连忙安慰道:“只是聂美人之后少不得喝一阵子药来调养身子。” “这就好,这就好。” 许姑姑这才松了口气,她无儿无女,也没什么家人,已经把聂美人当成自己侄女一般对待,自然希望聂美人顺顺利利,平安无事。 许姑姑擦了下眼泪,道:“奴婢想来猜到是谁动的手脚了。这香料美人是交给宫女紫嫣照看,每夜也是她负责给香炉添香,倘若有谁最方便对香料下手,定然是她没错了。” “既然如此,把人盯着,借着聂美人有孕,从此不准用香料。” 司空霖思索片刻说道。 “是。”许姑姑连忙答应,“那美人有喜这事?” “这事朕另有安排,你不必过问。” 司空霖说道。 那算计聂美人的人心思何其歹毒,让聂美人以为自己有身子,一旦事情败露,所有人都会觉得聂美人是试图欺君,一个欺君之罪就足够治聂美人了。 到时候,便是他有心维护,也少不得费一番功夫。 司空霖把许姑姑打发走,叮嘱许姑姑盯住人后,才思索该怎么利用这件事来对付敢对聂美人伸手的人。 做这件事的人,无非就那几个人。 要么是太后跟丽妃,要么就是林妃。 第41章 入宫的第四十一天 ◎入宫的第四十一天◎ 凌晨时分。 守城门的小兵揉着惺忪的眼要去开城门, 就听见外面传来拍门的声音。 他顿时怒了,跟同伴骂了句娘:“吵什么吵,大清早的, 急着去上坟啊!” 小兵们拉开了门,原本是打算好好教训下这大逆不道敢拍门的乡野村妇,结果门一开,一匹高头大马就冲了进来。 众人慌忙躲开,只见那高头大马上坐着的士兵拿了令牌朝众人一挥,喊道:“八百里加急,都让让!” 八百里加急? 众人吓了一跳,小队长更是忙让众人散开,免得挡住了士兵的去路。 卯时时分。 文武大臣都出现在了朝堂上。 众人低声交谈。 白尚书就小声对林丞相问道:“林丞相, 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今日突然要朝会?” 皇帝登基以来,上朝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凡要上朝前都会提前一日通知,不像今日一样, 突然就下了口谕要上朝。 文武百官好些都是还在睡梦乡里就被叫醒了。 “听说是边疆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林丞相压低声音,他神色如常,似乎对具体是什么消息了如指掌。 但事实上, 林丞相压根没收到边疆那边的消息。 燕北没传消息回来! 啪啪啪。 几声禁鞭声, 让大臣们议论声都停了下来。 司空霖穿着赤黄圆领袍衫,从众人当中走过时, 所有人都不禁低下头。 林丞相嘴里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心里却不以为然。 黄毛小儿, 不过是投了个好胎, 就能当皇帝。 听说聂美人如今有喜了, 这要是个皇子…… 林丞相眼神闪了闪。 “众爱卿平身。” 司空霖叫了起, 他脸上满是笑容,“诸位爱卿,今日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 “喜事?” 众人面面相觑。 齐将军粗声粗气地说道:“皇上莫非要说的是聂美人有喜的事?” “这事是喜事,但是比这个还有更大的喜事。” 司空霖大笑着说道:“燕将军八百里加急,送了信来,全歼蛮夷三千,剩下那群人也都俘虏了,从今往后,边境百姓再也不必担忧蛮夷扣边。” 这消息说出来,底下顿时哗然大惊。 如齐将军这些人,自然是跟吃了屎一样的难受。 谁不知道那些蛮夷是蒋将军养寇自重,这燕北一去,一下把蛮夷铲除了,以后他们这边还怎么借着打蛮夷的借口吃民脂民膏。 林丞相这边是既惊又喜。 惊得是燕北居然有这等本事,倒是不堕祖宗威名;喜的是这蛮夷除了,蒋长胜那群人自然得班师回朝,到时候兵权自然得卸下,从此以后,这些武官哪里还能跟他们文官一较高下。 “白尚书!” 司空霖喝了一声。 白尚书连忙出来,手持笏板,“微臣在。” “着你跟兵部一起筹备为大军庆贺之事,大将军一行人已经班师回朝,半个月后就回京了。到时候朕率文武百官亲自出迎!” 司空霖笑眯眯说道。 “诺!” 白尚书跟张尚书齐齐答应。 大军不日将凯旋的消息立刻如长了翅膀一样从宫里飞到了宫外。 黎民百姓无不兴高采烈,更有不少人去买了炮仗烟火,好些个店家更是打折庆祝。 这仗实在打的太久,不知牺牲了多少好儿郎。 汴京一带也被抽调了不少壮丁,如今大军凯旋,谁不欣喜呢。 此时此刻。 在边疆,辎重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燕北拿了一壶酒到了大将军营帐前,守门的几个亲兵立刻拦住他,“干什么的!” 燕北笑笑,丝毫不恼怒,他拿起酒壶,“今日就要动身回京,特地来敬大将军一杯酒。” 亲兵们脸上毫无喜色。 他们看着燕北的眼神更是带着恨意、怒气跟些许难以察觉的畏惧。 这完全是因为燕北一人就斩杀了蛮夷三百,将蛮夷的头颅割下,累成京观。 那场景几乎遍地残肢断骨,血流成河,数百个人头直勾勾瞪着他们,这些个杀人无数的亲兵,在那日瞧见过京观后,回来好几日都做噩梦,夜不能寐。 “大将军没空!” 亲兵甲厌恶地说道,“将军正在同曹将军等人商量事务,无暇……” 亲卫甲的话还没说完,营帐就掀了起来,蒋长胜满脸笑容,“小燕将军快请进。” 他冲亲兵甲呵斥道:“谁准你对燕将军无状,来人,拉下去二十鞭!” 燕北面上神色不改,笑着跟蒋长胜进营帐,他冲曹将军等人拱拱手,曹将军等人,有的对他是皮笑肉不笑,有的则是干脆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大将军,今日我特地来敬您一杯,您这在边疆打仗一打就是十来年,不容易啊。” 燕北拿起酒壶,斟了两杯酒,感叹道。 蒋长胜拿起酒杯,笑道:“好说好说,老夫年岁也大了,这回得亏是小燕将军机敏过人,设下调虎离山,这才能彻底铲除这群蛮夷。” 他的话意味深长,将酒一饮而尽。 燕北也干了,谦虚道:“大将军客气,若是没有大将军这么多年耗费了蛮夷的精力,哪里会有这回的大胜,等回了京城,末将必定在皇上跟前给您表功。” 蒋长胜虚伪地笑了笑,两人说了几句场面话,燕北就走了。 他一走,蒋长胜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满是褶子的脸上,一双鹤眼阴沉。 “大将军,这燕北坏了咱们的好事,咱们可不能放过他。” 曹将军气不过,忍不住开口说道,“趁着还没回京,设个机会把人弄死了,一不做二不休!”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44节 坏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这些个将军靠着吃兵饷吃的满脑肥油,燕北使了一招调虎离山,烧了蛮夷的粮仓,又杀了蛮夷首领跟他属下几百人,彻底断了他们养寇自重的路。 他们如何能不恨燕北。 “胡说什么!” 蒋长胜瞪了他们一眼,“这燕北哪里是寻常人,西南军、西北军的将领都曾经是他祖父的部下,动了他,只怕那两边的可不好交代。” 蒋长胜摩挲着虎符,心中念念不舍,他阴沉地狠下眼神,“回京就回京,便是回京,我倒要看看林丞相跟那狗崽子想耍什么花招!” …… 汴京。 皇城,秋日天高气爽,聂青青也忍不住出来走动,后苑的鲜花开得灿烂,蝴蝶到处翩翩起舞。 光是瞧着那些蝴蝶飞舞,聂青青都觉得好看。 “前面是谁?” 丽妃坐在辇子上,她刚从慈安宫回来,被太后又训斥了一番,心里颇为不快。 瞧见不远处一抹妙丽娇俏的背影,心里就涌出怒气。 松纹瞧了一眼,道:“回娘娘的话,是聂美人。” “是她。” 丽妃的语气听不出惊讶,很显然,她早就认出聂青青来了,“停下。” “美人,丽妃娘娘朝这边过来了。” 春华感受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瞧,便是丽妃被人簇拥着朝这边过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小声提醒聂青青。 聂青青靠着栏杆,回过头,怔了怔。 丽妃已经过来了,她打扮的满头珠翠,上身是织金云锦袄,下身是百鸟毛裙。 据说这百鸟毛裙要取百鸟之羽才能制成一条,价值千金不止。 丽妃可真是有钱人啊。 聂青青心里感慨。 丽妃见她呆头呆脑地看着自己,心下就不喜,就是这等货色,皇上都宁愿宠幸她也不宠幸自己。 她脸色一黑,松纹就立即喝道:“聂美人,你还不快给丽妃娘娘行礼!” 聂青青回过神来,福了福身,“臣妾见过丽妃娘娘。” 丽妃没叫起,低头欣赏着一朵千瓣菊,淡淡道:“聂美人怎么出来了?” 聂青青低着头,“今日天气好,臣妾就想出来走走。” “哦,是这么回事啊。” 丽妃摘下那千瓣菊,抬眼看向聂青青,“本宫虽没有过身子,却也知道孕妇不宜走动,聂美人你的命贱,可要是伤了龙种,那还了得。便是你们这些伺候的,有几个脑袋能砍?” 她的眼神扫向春华等人。 “来人啊,将这些伺候不好主子的奴才都拉下去,掌嘴三十!” 丽妃揉碎了手里的花,随意丢在地上。 招财等人都懵了。 “美人!”紫嫣更是开口喊道:“美人救命啊!” 聂青青瞠目结舌,等她回过神来,立刻有了个主意,给春华使了个眼神,春华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美人朝自己倒了过来,她连忙上手扶住。 聂青青捂着肚子,喊道:“哎呀,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她偷偷捏了捏春华的手。 春华反应过来了,她眼里满是关心,“美人您怎么了?您不是被丽妃娘娘吓到了吧?” 她扭过头,控诉地看向丽妃娘娘,“娘娘,就算您看不惯我们美人,也不必这么狠心,她如今有身孕,您这么搓揉她,莫非是存心想害我们美人掉了龙种!” 丽妃眼睛微睁,她底下几个宫女顿时也犹豫了,不敢真上手去拉春华等人。 这聂美人现在有身子,在后宫里就算是太后也得给几分薄面,要是她真的被吓到了,胎保不住,她们几个恐怕都得给聂美人的孩子陪葬。 第42章 入宫的第四十二天 ◎入宫的第四十二天◎ 司空霖一过来, 就瞧见这边鸡飞狗跳的。 他都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这天也没黑啊,怎么就开始唱戏了。 聂青青大老远就瞧见他那身明黄袍子, 嘴巴一张,一声皇上穿透力极强。 司空霖想装听不见也不行,不过他本也没打算装没看见。 丽妃这人从小心性就邪,要是一时恼火,下手弄死聂青青,那可怎么办。 “怎么回事?” 司空霖问道。 丽妃见司空霖过来,心里就知道不好,她忙道:“聂美人不知怎地,突然就说肚子不舒坦, 臣妾正想着该怎么办呢,好在皇上您来了。” 司空霖看向聂青青,“是这么回事吗?” 丽妃冲聂青青使了个眼刀,意思很明显, 你要是敢告状,你就死定了。 聂青青不是不明白。 然后,她就理直气壮地摇头告状了, “才不是, 皇上,是丽妃娘娘突然无缘无故要处罚臣妾的宫人, 臣妾被吓到了,这才如此。” 聂青青拿帕子捂着脸, 呜呜假哭:“臣妾真的好害怕啊, 皇上, 臣妾就这么几个能干的宫女太监, 要是他们出事,谁来伺候臣妾。” 她又捂着肚子,“臣妾这孩子,谁来照顾啊。” 司空霖瞧着她装模作样地抱着肚子哭诉,唇角抽了抽,这要不是他知道聂美人肚子里没孩子,保不齐真被唬住。 丽妃心里暗暗骂娘,这个贱人! “是这么回事吗?”司空霖乜了丽妃一眼。 丽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狡辩道:“这些人伺候不力,臣妾替聂美人责罚也并无过错。” “你管好你瑶池宫的事就成了,聂美人的事还用不着你来管。” 司空霖丝毫不给丽妃留面子,“这回是瞧在蒋家跟太后的面上,朕不责罚你,若是有下次,就别怪朕不给太后跟蒋家体面。” 司空霖带着聂青青走了,留下丽妃在后苑气得跺脚,将那些个花朵全都撕碎了。 “皇上,您可真好。” 回了梅香阁,聂青青亲自奉茶递给司空霖,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司空霖闲闲看她一眼,接过茶,“朕帮你这么大的忙,你就打算用这么一句话打发朕?” 聂青青理直气壮,摸着肚子:“皇上,您是替您孩子出气,您想想,臣妾要是气出个好歹,那怎么办?” 司空霖又觉得无语又觉得好笑。 这聂美人分明没有身孕,说的跟真的似的。 “罢了,就当朕今日做善事。” “什么叫做罢了,本来您就是该跟臣妾撑腰。” 聂青青低头摸肚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孩子啊,你听听你爹的话,他好狠心啊,一点儿也不疼你。” 她边装可怜,边拿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司空霖。 司空霖唇角抽了抽。 他也学着聂青青的样子,伸手去摸她的肚子,“孩子,你以后长大了,别学你娘胡搅蛮缠。” 聂青青立刻拍开了他的手,捂着肚子,“您少抹黑我,我可是个大好人!” 许姑姑瞧她们俩斗嘴,唇角不禁勾起。 她好似不经意朝紫嫣瞧去,见到她眼里掠过一丝不屑,心里暗暗记下。 十月初十。 司天监瞧过了好日子,这几日都是晴朗无云。 大军凯旋之日,果真是万里无云,天空湛蓝湛蓝。 司空霖率文武百官到城门亲迎。 三辰旗迎风舒展,穿着盔甲的士兵黑压压一片,蒋长胜等人面露感激之情,放下刀戈,单膝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耳的喊声响彻云霄。 司空霖眼里露出感动神色,他走下城门,扶起蒋长胜,“大将军快快请起,诸位将军也起来吧,尔等为我大陈立下不世功劳,当受厚赏!” 旁边的起居官飞快地提笔写下司空霖的话。 “皇上,微臣厚颜,微臣这么多年才歼灭了蛮夷,辜负了皇上厚望。” 蒋长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他身后的燕北唇角掠过一丝讽刺。 司空霖连忙道:“大将军何出此言,朕跟天下百姓岂会怪你,蛮夷凶残狡诈,冷血无情,倘若没有大将军数十年如一日在边疆守卫,大陈哪里来这么多年的太平盛世,诸位说,是不是?” “是!” 林丞相等人莫不答应。 便是再跟蒋将军有矛盾,林丞相等人也不会蠢到在今日这种凯旋的时候露出来。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45节 果然。 这种一呼百应,让将领士兵们都感觉与有荣焉。 司空霖问道:“宋卿,今日招待诸位将军的宴席可备妥了?” 宋元明是光禄寺卿,立刻出来拱手回话,“回皇上,含元殿已经备下宴席。” “好,好,”司空霖大手一挥,“今日好酒好菜都预备好了,招待大陈的好儿郎们,咱们不醉不归!” 宴席是提前半个月开始准备的。 司空霖主要要招待的可不是蒋长胜这些人,而是中郎、中郎将、左右郎将这些中层将领。 这些中层将领油水分润的不多,但是又干的都是苦差事,背地里其实对蒋家这一派诸多不满。 当然,也有投靠蒋家当狗腿子的,但总体来说,还是忠君的。 以前的宴席,只招待大将军、将军。 如中郎、中郎将这个级别是不够资格参加国宴的,这回司空霖破例招待,这些个中郎、中郎将们都兴奋的满脸红光。 宴席也是精心准备。 燕窝鱼翅、鲍参翅肚、烤鸡烤鸭、烧猪烤羊,还有贵人也难得吃的牛肉。 酒更是数不尽的好酒,如玉楼春,更难得是黄醅酒,这酒在外面价格不菲。 郎将等人今日可谓是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等快到宵禁时分,宴席才叫散了。 孙郎将有些站不稳,拉着许郎将踉踉跄跄,“老许,我今日才算知道什么叫做山珍海味,原来鱼翅吃起来味道也就这样,嗝……” 许郎将喝得少,这会子十分清醒,不但要拉着孙郎将,还要拉着自己的下属白左郎将,“行了,行了,你们几个都少说几句。老孙,你别冲着我打嗝了,娘希匹的,老子难得吃顿好的,要被你们几个恶心死了。” 三个人拉拉扯扯到了宫门口,却被门口的小黄门拦住。 许郎将心里一咯噔,暗道莫不是他们言行哪里不合适,要被发落吧。 那小黄门大概是见多了他们这些人的情况,笑着拱手:“许郎将莫怕,奴才是奉圣上之命,嘉奖诸位功银。” 功银? 许郎将等人都愣住了。 小黄门道了声是,拍了拍手,几个小黄门提着几口箱子过来,箱子打开,里面洁白的银子,瞬间叫众人都感觉有些刺耳。 “银子!!” 孙郎将立马站正了身体。 许郎将就是一个无语,“老孙,你不是醉了?” “醉了,瞧见银子也能醒了。这位公公,我们几个能得多少赏银啊?” 孙郎将主打就是一个厚脸皮。 那小黄门反而笑了,“郎将是一人四百两,左郎将是二百两。” 四百两? 二百两? 这就不少了。 别看孙郎将他们看着体面,每年拿到手的俸禄真的不多,尤其是他们这几个不愿意喝兵血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紧巴巴。 这几百两银子,够他们租房,养家,给孩子置办几身体面衣裳了,儿子的聘礼有了,女儿的嫁妆也齐全了。 如孙郎将这般欣喜的人不在少数。 这一晚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兴高采烈地带了银子回家。 曾青端了醒酒汤进来,司空霖正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为了让蒋长胜放松对他的戒备心,今晚上他灌了不少酒,把自己喝的醉醺醺。 “皇上,您喝醒酒汤吧,免得明日起来头疼。” 曾青关心道。 司空霖嗯了一声,睁开眼,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这醒酒汤苦涩的很,司空霖却眉头也不皱,他放下碗,道:“钱都发出去了。” “发了,奴才让人盯着,没一个人敢伸手。” 曾青说道,“就是怕蒋家那位怕是要忌惮。” 司空霖笑了,“曾青,你不了解蒋长胜,这个人傲慢得很,朕不过赏赐下去七八千两银子,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你只看那丽妃身上的百鸟裙,只怕都不止这个价了。” “蒋家的确是出了名的豪奢。” 曾青点头道,他就说皇上怎么会没想到这一茬,原来是这么回事。 司空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更何况,比起朕即将对他们的嘉奖,这几千两银子,根本不算什么。” 第43章 入宫的第四十三天 ◎入宫的第四十三天◎ 皇上的这一番嘉奖, 可不就吸引了曹将军等人的注意。 曹将军并没有醉。 他们这些将军,虽然在边疆,可谁的日子不是锦衣玉食, 便是什么黄醅酒,他们也是想喝就喝,纵然是拿来洗手,也丝毫不心疼。 曹将军立刻让人备马去了大将军府。 蒋长胜正闭目养神,听说他来了,道:“让他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盅人参茶,周围都是貌美的丫鬟环绕。 旁边坐着齐将军。 曹将军进来时,瞧见齐将军,眼神闪了闪, 先抱拳对蒋长胜行了礼,才像是诧异一般看向齐将军:“齐将军也在?” 齐全和哈哈一笑,“老曹,我才跟大将军说, 你今晚肯定会来,这不,叫我说中了吧。” 曹将军脸上带笑, 心里暗暗生出不悦。 这齐全和跑的倒是快, 怪道今夜早早就没见到他,原来是早就过来了。 “老曹, 你是来说皇上嘉奖郎将他们的事吧?” 蒋长胜问道。 曹将军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大将军英明,末将看来是白跑一趟, 便是末将不说, 大将军您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对于曹将军的奉承, 蒋长胜心里很是受用, 他招了招手,让两个婢女过去伺候曹将军,而后道:“这事不必担心。皇帝黄毛小儿试图以小利收买人心,不足为惧。” “是,是。” 曹将军的眼神在两个婢女露出的□□上流连忘返,“只是,末将怕那些个郎将穷糊涂了,会为这点儿小钱就忠心那小皇帝。” 他们这几个都已经年过半百,司空霖才不过是十七八,在他们看来,岂不就是黄毛小儿。 蒋长胜笑了笑,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曹将军心里不明,看向齐全和,齐全和拍手道:“老曹,你担忧的也有道理,所以,明日,我们要瞧小皇帝的态度,若是小皇帝对大将军嘉奖有加,那么这事就算了,回头把那些郎将的银子收回来便是,若是小皇帝对大将军……” 他哼哼了几声,意味不明地说道:“几万蒋家军就在京外,大将军一声令下,只怕是敢让日夜换新天。” 曹将军这才明白大将军如此从容的缘故。 他不禁拍手叫好,“果然是大将军,走一步算百步,末将今夜算是白操心了。” 蒋长胜脸上笑容越发灿烂,道:“今夜你也不是白来,这两个女人赏给你了。” “多谢大将军!” 曹将军喜不自胜,起身行礼道谢。 两个婢女却是脸色一白,曹将军好女色,且喜虐杀,到了他手里的女人,都活不了一个月。 …… 次日清晨。 皇宫云板响过三声,正是晨起之时。 文武百官身穿朝服陆续上朝,蒋长胜一伙人被众人簇拥,声势浩大,武官们各个膀大腰圆,嗓门都比旁人大,引得文臣那边不住地侧目,皱眉。 礼部尚书不由得小声对林丞相道:“蒋长胜这人一来,这群武官都不带正眼看人的。” 林丞相老神在在,他闭眼,双手插袖养神,“这些个秋后蚂蚱,得意不了多久,且由他们去吧。” 白尚书道:“丞相好气性,可下官却听说皇上似乎有意嘉封大将军,此事可是真的?” 林丞相心不在焉,他在瞧着燕北,正要回话,却听得外面几声禁鞭声。 宣政殿瞬间鸦雀无声,各人都纷纷归座。 “微臣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纷纷弯腰鞠躬行礼。 司空霖落座后,叫了起,眼神在右上首武官队列扫过,视线先是看过蒋长胜,最后才看向燕北。 他笑道:“今日早朝真是多了不少生面孔,哪位是燕将军?” “微臣正是燕北。” 燕北出列回话。 蒋长胜往后瞥了他一眼,微微撇嘴。 “好一个英俊儿郎,真不愧是承恩公的后代,朕听说此次你立下大功劳,使了调虎离山之计才剿灭了蛮夷,俘虏了败将,可有此事?” 司空霖饶有兴趣地问话,手撑着下巴,就好像市井上听八卦似的。 蒋长胜眼神越发不满。 他看向林丞相的眼神,都带刀子。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46节 林丞相却不禁把背挺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也的确值得他骄傲,燕北可是他“举荐”的! “确有此事,不过微臣的功劳在其次,大功劳主在大将军跟曹将军他们身上,微臣不过是侥幸罢了。” 燕北客气地说道。 他这番话,叫曹将军等人脸色好看了不少。 不少人更是暗暗点头,心道这燕北还怪会做人。 “你放心,朕心里有数,你有功劳,朕会嘉奖,大将军有功劳,朕也会嘉奖。” “朕要封你为县伯,授左金吾卫,领左羽林军。”司空霖摩挲着下巴说道,“以后就由你随同朕去打猎。” “谢主隆恩!” 燕北欣喜地跪下磕头。 蒋长胜等人却笑了,小皇帝爱打猎,人尽皆知,这什么左金吾卫只怕是陪皇帝玩耍的差事。 “大将军!” 司空霖看向蒋长胜。 蒋长胜走出列来,抱拳,“微臣在。” 他的腰板挺直,连弯都不带弯一下。 “大将军于国于朝赫赫有功,朕决定赐大将军为安国公,食邑三千户,世袭罔替。” 司空霖这句话,立刻引起了底下的哗然。 文官们是满心不悦,武官则莫不与有荣焉,只恨不能弹冠相庆。 蒋长胜心里十分得意,抱拳道:“谢主隆恩!” 大将军被封为安国公的消息很快传得皇宫跟市井皆知,人人无不夸赞安国公卫国有功。 丽妃更是欣喜若狂。 她高兴地对松纹道:“这下可好了,爹被封为安国公,以后我兄弟们也不必发愁了,这可是世袭罔替。” 要知道这种待遇,可是连皇帝的叔伯兄弟们都没有过。 历代的爵位一般都是世袭降等,比如说传给儿子就降一等,等降到差不多,到了县男的位置就不会再降了。 不过,本朝以来,还没有降到县男的。 松纹等人也替丽妃欣喜,“丽妃娘娘,老爷这么受皇上重视,咱们也是与有荣焉啊。” 可不是。 丽妃自打进宫以来,实在是太憋气了。 她本以为凭借着自己的姿色美貌,定然能很快让皇帝沦为她的裙下臣。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聂美人来,独宠六宫,如今连林妃也被皇上宠幸过,她却没有。 岂不是说明她比不上聂青青,也比不上林妃。 “本宫要大办宴席!” 丽妃掷地有声地说道。 丽妃不缺钱,也不缺人。 她要办宴席,理由很现成,丽妃的生辰要到了,她刚拿定了主意,次日早上,司空霖就拿到了请帖。 请帖是洒金还用香薰过的,就连字也都是沾了金粉写的,曾青打趣道:“皇上,这一张帖子上的要是卖了,少说值个四五两呢。” “你什么时候连这四五两都惦记了。” 司空霖瞥了他一眼,放下请帖,对侯武道:“出去告诉丽妃的人,就说朕一定准时赴宴,去给丽妃庆贺生辰。” “是。” 侯武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来报信的赫然是青蠂,青蠂知道皇上会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欣喜地呵了呵腰:“多谢侯公公。” 她拿了个荷包打赏了侯武,就连忙回去报喜了。 今日来给皇上送请帖,青蠂先前还担忧过,怕皇上不去,不给丽妃面子。 要是如此,丽妃当然会恼怒皇上不给面子,但她可发作不到皇上这里,那就只能发作青蠂了。 现在有个意外之喜,青蠂如何能不高兴? “曾公公,二两金子。” 侯武拿了荷包里的小金锭给曾青。 曾青摆摆手:“你拿着便是,那边要是给钱,该收就该收,至于什么该说,你该懂得吧。” “懂,奴才当然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侯武忙说道。 丽妃的帖子几乎下给了后宫里所有人,就连几个上了年纪的太妃也拿到请帖。 聂青青自然也收到了。 她看到请帖上的金字,脱口而出第一句话就是:“这得值多少钱!” 许姑姑见怪不怪,笑道:“约莫二三两总是有的。” 二三两银子,就写一张帖子…… 聂青青觉得自己这辈子永远无法理解丽妃,她谨慎地把帖子收起来,“丽妃真是太有钱了。” “可不是,奴才听说尚食局那边已经在筹办丽妃娘娘的生辰宴了,什么熊掌鱼翅都水似的送进了尚食局。” 招财消息灵通,立刻就把打听的消息告诉了聂青青。 聂青青瞠目结舌。 紫嫣道:“这有什么,值钱的是旁的,听说丽妃娘娘生辰宴那日要穿的裙子,是用金线绣的,缀的都用的是珍珠,玛瑙、绿宝石,这一件衣裳不说价值千金,只怕也值个几千两银子。” 聂青青:“……” 再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贫富差距。 她看着请帖,犹豫不决,“那这回的宴席,是不能不去了?” “自然是不能不去,”许姑姑不动声色看了紫嫣一眼,“这回所有人都去,只除了几个老太妃上了年纪,身体不舒坦不能去,美人您若是不去,只怕就把丽妃得罪狠了。” 紫嫣眼里掠过一丝得意。 许姑姑收回眼神,若有所思。 聂青青也知道自己是不能不去,只好道:“那就去吧。” 她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话本上说了,这种宴席可是宫斗的最佳场所,到时候她可得小心点,保护自己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价值千金有时候这金其实就是银子的意思,不一定是指金子。 第44章 入宫的第四十四天 ◎入宫的第四十四天◎ 十一月十一。 好日子, 天气虽然有些凉了,却是刚刚好,不冷不热。 聂青青上着水红色的袄子, 这颜色娇嫩,衬得她的皮肤白里透红,水灵灵的,跟水蜜桃似的。 丽妃见了,心里自然不太高兴。 可一想到聂美人不日就会倒霉了,她心里的不悦又淡了下去。 对于将死之人,何必嫉妒? “臣妾给丽妃娘娘请安。” 聂青青福了福身。 丽妃嗯了一声,就直接赐了座,将聂青青安排坐在最末尾。 聂青青都做好了跟丽妃周旋一番的准备, 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心里不免有些惊讶。 她落了座,拿帕子捂着嘴对许姑姑道:“许姑姑,丽妃今日不对劲啊, 她怕是没憋好屁吧。” 春华眼角抽搐。 许姑姑见怪不怪,低声道:“美人慎言,要是被外人听见了, 可不是好事。” “哦, 好好,”聂青青乖巧点头, “姑姑,丽妃肯定想干坏事!” 常言道, 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 丽妃一向看她不顺眼, 今日突然对她这么和气, 实在是叫人疑心。 许姑姑看了丽妃一眼,其实她已经猜测是丽妃对聂美人动的手脚。 “您放心,奴婢跟皇上都不会让您吃亏的。” 聂青青重重点头。 她相信许姑姑这句话。 聂青青有孕在身,又得宠,按理来说本该受到众人簇拥才是,可今日所有人却都避着她。 齐婕妤、白婕妤等人都没人跟她说话,仿佛跟她多说一句话都显得晦气。 聂青青毫不在意。 她知道这些人瞧不起自己,她没兴趣去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与其低三下四,倒不如做自己自在些。 好在司空霖很快过来了。 司空霖是跟太后一起过来的。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47节 “皇上,太后。” 丽妃脸上露出惊喜神色,连忙起身迎接,她今日一身织金缀珠的襦裙,即便是在室内也是光彩夺目。 丽妃跟众人都行了礼。 太后笑着搀扶起丽妃,“你啊,一个生辰都搞得这么隆重,哀家跟皇上来给你贺生,你高不高兴?” 丽妃眼神如秋波般瞥了司空霖一眼,难得有几分娇羞,“臣妾自然十分高兴。你们能来,便是今日其他人不来,也不相干。” 其他人:“……” 林妃暗暗冷笑,蒋家的女儿,不愧真是没教养。 便是养尊处优,咽金吞玉又如何,说一句话都能得罪一大片人。 太后也有些不满,只是今日是丽妃的生辰,再加上当着这么多人,太后自然不会自己拆自家人的台,笑眯眯地拍了拍丽妃的手背,“你这孩子,都欢喜糊涂了。今儿个你可得好好招待后宫妃嫔,不然哀家可不依。” 丽妃满脸笑容,美目盼兮地看向司空霖,“臣妾听说皇上喜欢吃烤肉,今日也让尚食局的人预备下了烤羊羔。” “丽妃有心了。” 司空霖的语气很是平淡。 青蠂过来,福了福身,“娘娘,宴席已经预备妥当。” 丽妃点了下头,挽着太后的手臂,“太后娘娘,咱们移步过去吧。” 丽妃的宴席设在后殿。 瑶池宫十分开阔,后殿面阔七间,后宫妃嫔每人一张桌子,桌上的餐具都是金餐具。 众人纷纷落座后,外面便传来歌舞声。 紧接着是流水一般送入的美味佳肴,一道道精致豪奢的菜色摆在了聂青青跟前。 蒸熊掌、燕窝鸡丝、烤羊羔。 便是出身富贵的林妃看了也不禁侧目,在暗骂丽妃豪奢的同时,心里岂能不羡慕? 林妃家境其实不输给丽妃。 但是林家的家风讲究的是清高,绝不可能做出如丽妃这般不把银子当回事的事情来。 聂青青早膳吃了些点心,可这会子瞧见这一桌子好菜,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张美人就坐在她对面。 张美人的心情不佳,瞧见聂青青大快朵颐,心里嫌弃的同时,也不免生出嫉妒。 便是这等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不但得了皇上的宠爱,如今还有了龙种。 宫里头都在猜测聂美人这胎若是皇子,皇上保不齐就直接把聂美人封为贵妃。 这不是没有过的事。 当初太皇太后出身寻常,只因生下了先帝,这才被封为贵妃,等先帝被封为太子后,更是被封为国母。 若是聂美人这胎流了,那多好? 张美人心里忍不住生出这等歹毒的念头。 她很快琢磨能用什么办法来达成这个目的,但真一动念头,这才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的。 难道说,只能看着聂美人生下龙种? 将来自己见到聂美人还要行礼?! “啊!” 聂青青忽然觉得腹部一阵绞痛。 这股绞痛十分熟悉,聂青青还没琢磨明白,就觉得腹下一片湿润。 她今日穿的是青色裙子,这一有血渍,就十分清楚。 许姑姑还没发现,倒是上菜的宫女惊呼出声:“血,聂美人流血了!!” 宫女的这声音不大,可聂美人这三个字却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春华瞧见聂美人裙上一片血渍,当下脸就白了,“美人!!” 聂青青怔楞着,脑袋一片空白。 她顺着众人的视线落在脚下,瞧见乌金地砖上一点一滴的鲜血时,聂青青一下昏了过去。 上面。 司空霖一直在留意聂青青,刚刚见她吃的那么开心,心里还暗暗骂她蠢货,之前说什么要小心,结果今日宴席上吃的最开心的却是她。 可在瞧见聂青青昏倒,司空霖却是立刻冲了下来,还把桌子都带翻了。 司空霖抱住聂青青。 他心里那汹涌袭来的恐慌在试探了聂美人发现她还有气后,才平息下来,“曾青!” “奴才在!” 曾青立刻过来答应。 “派人去请太医来,封锁瑶池宫,只准进不准出,聂美人今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朕要那凶手偿命!” 司空霖的脸颊绷紧,咬着后槽牙,仿佛从牙缝里说出这句话。 丽妃等人脸色大变。 丽妃更是忍不住朝太后看去,怎么回事? 太后心里也糊涂着,但她到底比丽妃经历的事情多,当下立刻道:“皇帝,如今还不清楚情况,兴许聂美人只是意外小产,何必这么大惊小怪?” 司空霖却丝毫不吃太后这套。 他冷笑着说道:“是啊,意外小产在母后那个时候似乎经常发生,但朕绝不允许这种事再发生在自己的女人身上。” 所有人瞬间都不敢大声呼吸。 谁都知道先帝爷为什么只有皇上一个儿子,那是因为其他妃嫔有了身子后都被太后使手段打掉了。 皇上今日说这番话未免太过了,简直像是跟太后撕破脸面! 太后气得发抖,她道:“好,好,哀家不管,省得还被人怀疑是哀家所为!” 曾青打发了人去请太医来,侯文侯武带人把所有人都看了起来,就连外面负责歌舞的宫女也都被看管起来,先前还一片轻歌曼舞,转眼间却成了如今剑拔弩张的场面。 林妃面上看着沉静,心里却是惊疑不定。 她的眼神从众人身上扫过,揣测着今日这事到底是谁所为。要说最受怀疑的,那莫过于是丽妃了。 毕竟,丽妃跟太后都未必愿意见到下一任皇帝从聂美人身下生出。 可丽妃会这么蠢,在自己的生辰宴上动手脚吗? 这不是明摆着要让人怀疑她吗? 还是说,丽妃就是知道这点儿,所以才故意反其道而为之,先让别人怀疑自己,再洗白自己。 林妃心里一紧,低声对白玉道:“提醒咱们的人检查下身上,有没有被人动了手脚!” 白玉反应飞快,立刻道了声是。 太医很快来了,这回来的太医是太医署的太医令,李太医。 李太医有了年岁,一路跑过来却大气也不喘一下,可见身体有多结实。 他要屈膝给司空霖、太后行礼,司空霖直接摆手:“不必行礼,你快过来给聂美人瞧瞧。” “是啊,太医,我们美人好好的,突然间就流血了,这不会是小产吧?” 许姑姑眼眶微红,满脸担心地看着聂青青。 她还担心聂美人知道小产后会反应太大,现在昏倒了,未必不是好事。 小产? 听到这两个字,这后殿众人神色是各异,但很明显,高兴的人是大多数。 皇上的第一个孩子,谁也不愿意是聂美人生的。 李太医神色凝重,“这得微臣把过脉才能知道。” 许姑姑忙让开来。 李太医走上前来,先瞧了聂青青的眼睛,再把过脉,他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随着他神色的变化,满殿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丽妃跟太后两人更是眉头紧皱。 丽妃这会子脑子都乱糟糟的,聂青青不是没怀孕吗?哪里来的小产? 她跟太后设计找个机会揭穿聂青青假装有孕,欺瞒圣上,而今机会未到,聂青青这回,到底是怎么回事? “启禀皇上,聂美人恐怕是误食了一些不该吃的东西,这才小产。” 李太医双膝跪下。 “这孩子保不住吗?” 司空霖错愕地看向李太医。 他的脸上带着痛苦跟祈求神色,似乎希望李太医妙手回春。 李太医叹息一口气,摇头。 司空霖脸上表情彻底空白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查!彻查!朕要那谋害皇家子嗣的贱人给聂美人的孩子陪葬!” 第45章 入宫的第四十五天 ◎入宫的第四十五天◎ 聂青青昏昏沉沉地醒来, 只觉得腹部一阵阵坠痛,像是有什么在腹部搅着,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搅成了粉碎。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48节 她忍不住发出吃痛声。 “美人, 美人,你醒了?” 守在旁边的许姑姑、春华等人立刻过来。 聂青青睁开眼睛,她看向许姑姑她们,见到她们满脸急色,嘴角扬起,“姑姑、春华,这都什么时辰了,我是不是误了丽妃娘娘的生辰宴?” 许姑姑等人乍然听到这话,都不知该怎么回答。 最后还是许姑姑握住聂青青的手, “美人,奴婢跟您说一件事,您千万别激动。” 许姑姑的表情太过凝重,以至于聂青青的心开始揪了起来, 她道:“你说吧,我听着。” “您的孩子没了,皇上已经让曾公公在彻查这件事了, 您别太难过, 先养好自己的身体,您还年轻, 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许姑姑宽慰道。 聂青青脑袋瞬间一下空白了,她嘴巴张了张,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一刹那仿佛停滞了片刻, 咚_咚—— 怎么会? 孩子没了? 在剧烈的痛苦下, 她回想起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一切, 宫女的惊呼,春华惊恐的神色,还有地上的血…… “皇上。” 司空霖等人在外面听见动静,纷纷进来看聂青青。 因为聂青青才“小产”,故而暂时借用了丽妃的内室,丽妃就算想不答应可不成,何况这时候,她也懒得计较这么多了。 丽妃这会子满脑子就一件事,那就是聂美人的小产到底怎么回事? 莫非聂美人是真的有了,然后被人下毒弄没了? 那么这人又是谁? 丽妃如同林妃一样,立刻怀疑到自己的老对头林妃身上,她甚至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林妃设置的局,不然刚刚聂美人小产,所有人都在惊慌,林妃却在跟她的宫女不知道说什么话。 莫非是让人把毒药藏起来! “皇上……” 看到司空霖,聂青青的眼神这才渐渐有了焦距,她嘴唇颤抖,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我、我的孩子……” 饶是知道聂青青其实没有身孕,瞧见她这副模样,司空霖的心也一阵阵的刺痛。 他握住聂青青的手臂,“朕知道你受了委屈,朕会为你讨回公道。” “谢谢皇上。” 聂青青低声道,“臣妾是被人害了,是不是?” “你才醒过来,不要说话,朕今日对祖宗发誓,就算将整个皇宫反转过来,也会找出害了咱们孩子的凶手!” 司空霖的语气十分果决。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从后妃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丽妃身上。 丽妃心里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就道:“皇上,此事跟臣妾无关,臣妾是清白的!” 蠢货! 太后听到这句话,都禁不止闭上眼睛,心里暗骂。 这丽妃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谁能不怀疑她! 林妃果真便开口道:“这就奇了,也没人说是丽妃姐姐您,您怎么自己说清白不清白的?莫非真的是您害了聂美人肚子里的孩子?” 丽妃被林妃这阴阳怪气的话气的浑身发抖,她怒气冲冲道:“胡说八道,林妃,本宫知道你跟本宫有仇,但你不要在这时候落井下石,要我说,分明是你害了聂美人!” 林妃可比丽妃表现的冷静从容多了。 她冲司空霖屈了屈膝,“皇上,容臣妾辩驳一句,此处是瑶池宫,并非臣妾的长宁宫,臣妾怎么可能做到在这里给聂美人下毒?况且,臣妾跟聂美人也是无冤无仇。” “你跟聂美人还无仇无怨,难道先前聂美人夺走你风采的事是假的?” 丽妃这时候气坏了,简直破罐破摔,“本宫再蠢也不会蠢到在自己的宫里害聂美人,这不是不打自招吗?是不是,太后娘娘?” 丽妃朝太后投去求助的眼神。 太后这时候简直是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要是知道丽妃这么不中用,当初宁可挑个姿色差点儿,脑子好使的进宫来。 但现在这时候,可不是后悔的时候了。 太后道:“皇上,这件事不可闹大,若是闹大了,那便是皇室丑 闻,依着哀家看,此事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好。” 太后看了眼脸色苍白的聂青青,眼里掠过不屑,她身着明黄色吉服,脖子挺着,“至于聂美人,为了弥补聂美人,便晋她为婕妤吧。” 春华等人不禁握紧了手。 太后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回护丽妃罢了,可他们美人受的委屈,难道是一个婕妤的位置能够打发的! “皇上……”聂青青白着脸看向司空霖。 司空霖握紧了她的手,转过头看向太后,“朕主意已定,太后若是再说三道四,朕难免要怀疑,莫非这件事跟太后您有什么关系?” 如果说先前司空霖的那句话是把太后的脸皮扯下来,那么现在,他的这句话就相当于是在太后的脸皮上踩了一脚又一脚。 饶是太后养出了定力,听到这句话,也气的脸发绿,手发抖,“你、你,忤逆不孝!” “哀家看你才是忤逆不孝之辈!” 一把微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来人居然是素来甚少出延年宫的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没有穿吉服,不过是一身粗布衣裳,但她的气度却叫人心生仰敬。 瞧见太皇太后过来,众人连忙屈膝行礼。 聂青青也要起来,被司空霖按住,“你不必行礼,太皇太后她不会介意这些虚礼的。” 太皇太后嗯了一声,在聂青青床旁的椅子上坐下,她手里拄着拐杖,对聂青青道:“孩子别怕,哀家替你主持公道,今日这事不可能就这么完了。” 聂青青眼里露出感激神色,一双杏眼泪眼盈盈,把太皇太后看得心里叹气。 “母后,这回的事,您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太后脸色十分难看,对太皇太后的语气也很是不客气。 她或许已经习惯了拿捏自己的这个婆婆。 但她今日显然错估了形势。 太皇太后的拐杖往地上一督:“你也叫哀家一声母后,你能管,难道哀家管不得?太后,哀家今日倒是要问问你到底是谁家的媳妇?” 太后神色变了变,拳头攥紧,“儿媳自然是皇家的媳妇。” “那么皇家莫非是姓蒋吗?” 太皇太后双眼盯着她,追问道。 太后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丽妃等人更是吓得不敢言语,谁也想不到,一向跟泥佛似的太皇太后,居然有这种咄咄逼人的时候。 “你不敢回答吗?” 太皇太后再次问道。 太后不得不开口了,若是她再不回答,只怕她明日就要被御史们弹劾了,“皇家姓司空,儿媳是司空家的媳妇。” “原来你也知道你是司空家的媳妇,那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只向着你侄女,你不准皇上查,是怕查到你侄女,是不是?” 太皇太后眼神如雷似电,发问一句比一句掷地有声,“皇家的子嗣,没有你蒋家的女儿来的重要吗?” “不是!” 太后不能认,她只能道:“是儿媳糊涂,一时想错了。” 太皇太后这才哼了一声。 “最好是真的糊涂。” 太后这会子真是什么脸都丢光了,她从入宫以来,就不曾受到过太皇太后这般羞辱,一开始是因为太皇太后宽和,对后宫妃嫔都很是和气,到后来则是因为太后彻底宠冠后宫。 可以说,太后这辈子受到最大的屈辱莫过于是此时此刻了。 “皇上,查出毒药了。” 曾青手里捧着一个香囊进来。 司空霖的目光如闪电般看向他,“毒药哪里来的?” 所有人都朝曾青看去。 曾青有些迟疑,他低头道:“是从聂美人的宫女紫嫣身上找出来的,跟聂美人桌上一道菜里的毒是一致的。” 紫嫣? 丽妃眼神微微变了变。 这不是她安插在梅香阁的人吗? 她没让紫嫣下毒啊! 丽妃觉得眼下这件事越发让她糊涂了,她忍不住朝太后看去,莫非这事姑母悄悄安排了,却没告诉她。 但不得不说,知道是紫嫣后,丽妃心里松了口气,紫嫣一家子都捏在蒋家手里,她是不可能供出丽妃来的。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 “是她,她为什么?怎么会?” 聂青青愣住了,她不明白,眼里满是困惑,她对紫嫣不薄啊。 丽妃这时候彻底放下心里的担忧,脸上自然比之前从容多了。 她拿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可怜的聂美人,只怕是你平日里对宫女太过刻薄,故而才招致报复吧。” 齐婕妤作为丽妃这派的,也立刻附和,“说起来,先前我的确见过聂美人对这个宫女呼呼喝喝,这当着我们都是如此,背地里不定对那宫女怎么苛刻。” “不是,我没有!” 聂青青急了,可她一动,就觉得下身一阵阵的痛。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49节 许姑姑忙拦着她,“美人,奴婢们都知道您不是这样的人,您先别激动。” 丽妃嗤笑一声,“这就难说了,你们都是聂美人的心腹,自然是向着她了。” 局势的变化,简直叫人出乎意料。 第46章 入宫的第四十六天 ◎入宫的第四十六天◎ “原来是聂美人身边伺候的。” 太后蹙着眉头, 叹息一声,“这种事,哀家怎么说来着, 不能闹大,闹大了这下可好了,简直是丑闻。皇室的面子都要丢光了。” “不是,不是的……” 聂青青满腹委屈,她眼眶泛红,泪盈盈地看向司空霖。 司空霖道:“朕相信不是你的缘故!” “皇上!”聂青青啜泣着看向司空霖。 她是真的委屈,也真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皇上,您怎么能纵容聂美人?”丽妃立刻不满了,瞪着眼睛说道:“纵然聂美人小产没了孩子很可怜, 但此事也是她咎由自取……” “皇上!” 许姑姑突然开口打断了丽妃的话,她呵了呵腰,说道:“奴婢突然发现这香囊似乎有些不对,这香囊的布料似乎很是精贵, 我们梅香阁还没有过这么好的料子。” 许姑姑这话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众人将视线落在曾公公手上的香囊。 林妃咦了一声,她似乎发现了什么,眉头一挑, “这布料好像本宫今日见过。” “林妃娘娘是在哪里见到的?” 曾青福了福身问道。 林妃拉长尾音, 一双乌黑的眼眸在众人身上扫过,齐婕妤等人在被她看过时, 心都不禁一跳,既担心是自家别陷害, 又不解林妃说的人到底是谁? 林妃的视线最后落在了丽妃身上。 丽妃愣了愣, 反应过来后, 脸涨得通红, 暴跳如雷,“怎么可能是我!!” 她不动还好,一动众人都看出来了,还真是。 司空霖拿过香囊,跟丽妃身上的料子比对了下,丽妃的料子不同寻常,那是织金缀珠,更重要的是这料子,是蜀绣的针法,将暗纹细细绣出,行走时那些图纹若隐若现,低调又奢华。 这不对比还罢了,一对比,这赫然是出自同一批料子的。 “宫里头最近用蜀绣的也就是丽妃姐姐了。” 林妃捂着嘴说道,“连臣妾都用不上,聂美人就更不必说了。难道说,那个紫嫣,是丽妃姐姐的人吗?” 林妃好似被吓到了一样,倒退几步,脸色苍白。 丽妃快气死了。 但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看着林妃的眼神都淬了毒,但她无法解释紫嫣怎么会有这荷包?! 明明那匹料子做剩下的部分,她让人拿去烧了的啊!! 怎么会到了紫嫣手上?! 丽妃朝太后看去,“太后娘娘,您也得给臣妾做主,臣妾真是冤枉的!” 太后这会子真的要被气死了。 本来局势大好,眼看这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彻底压下去,结果半路杀出个许姑姑来,林妃也跟着作证,就坏了她的好事。 太后这会子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跟丽妃着了她人的算计。 只是她不知到底是谁?是皇上?还是林妃? 皇上? 应该不可能这么心狠吧? 这可是他的孩子,但有句话叫做无毒不丈夫? 太后犹豫了。 她觉得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快刀斩乱麻解决了这件事。 太后闭眼道:“皇上,既然这香囊来历不明,那就把那宫女叫过来。咱们当面问话,若是她指认是丽妃,哀家立刻大义灭亲!” “好,母后朕相信你一回!” 司空霖立刻让曾青去把紫嫣提过来。 在这片刻时间,众人心思各异,白婕妤等人是如释重负,毕竟嫌疑没指到她们身上,她们现在还可以从容地作壁上观;林妃就有些迫切了,她希望那紫嫣能咬死丽妃,这么一来,以后后宫还不是她独大。 至于丽妃,她已经紧张的鼻尖冒汗,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紫嫣被提过来时显然受过刑。 她脸色煞白,身上一股子血腥味,两个太监一松开手,她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一声闷响,这幅形象,叫聂青青心里既不忍又觉得解气。 她不明白为什么紫嫣要害她! 难道紫嫣真的是丽妃的人?! “大胆贱婢,你老实交代,毒是不是你下的?”太后自然不会亲自审问紫嫣,邓公公一把公鸭嗓,厉声质问。 所有人都不禁暗暗蹙眉。 这把嗓音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不是,不是,奴婢真不知道那香囊哪里来的。” 紫嫣仿佛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她连忙抬头辩解,“奴婢没有给聂美人下毒!” 这话没人相信。 唯有许姑姑跟司空霖、曾青知道缘故。 香囊自然不是紫嫣的,是许姑姑趁乱塞在紫嫣身上的,聂青青也没中毒,毒药是后面才下的,司空霖根本不可能拿聂青青的安危开玩笑。 至于聂青青为什么会流血,那则完全是这些日子许姑姑偷偷用药给她调养身子,丽妃等人下的毒太阴了,所以这回葵水来了,聂青青才会这么疼。 但紫嫣这么说,众人只会觉得她到这会子还打死不认,死鸭子嘴硬。 “大胆,你还敢狡辩,不是你下毒,那毒药难不成是聂美人自己下的?” 邓公公深谙太后的意思,阴阳怪气道:“咱家劝你老实些,老老实实交代这香囊的料子跟丽妃娘娘可有什么关系?你若是一个字有隐瞒,你可仔细着你这身皮。” 邓公公的眼神狠厉,你要是敢供出丽妃跟太后,你全家就等着死无全尸。 紫嫣当然能听明白邓公公的意思。 她的脸色白了又白,整个人瞬间仿佛老了五六岁,自己是肯定活不下来,但是若是说出丽妃跟太后,爹娘的命…… 紫嫣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但她有最简单的方式,那就是…… 跪在地上的紫嫣突然猛地站起,朝着太后冲了过去,太后还算镇定,丽妃等人却是都花容失色。 邓公公惊呼出声,喊道:“来人啊,护驾!” 他刚喊完话,瞧见一个侍卫冲进来,立刻跑了过去,拔了对方的刀,一刀直接洞穿了紫嫣的腹部。 刀尖带着血从伤口穿出。 紫嫣脚步踉跄,双眼圆睁,渐渐涣散。 先前还能说能走的人,瞬间没了声息。 聂青青看着紫嫣的尸体滑落在地上。 她的嘴巴张了张,为什么? “太后娘娘,您没受惊吓吧?”邓公公关心地看向太后。 太后摆摆手,拍着胸口道:“哀家没事,邓公公救驾有功,这贱婢没想到到最后居然还敢暴起伤人!” 太后是真的惊讶。 她没想到紫嫣会这么做,但是反应过来后,太后意识到这个贱婢还真有几分聪明,她皱眉看向司空霖:“皇上,您也看到了,这个贱婢想杀哀家呢,她要是丽妃的人,怎么会这么做?这件事,只怕是个误会!” 太后看向丽妃,眼神冰冷。 丽妃被冻得打了个机灵,她连忙道:“是啊,这个贱婢分明是恨死了太后跟臣妾,怎么会是臣妾的人?” 众人一时之间还真拿不准。 毕竟这紫嫣突然暴起伤人,也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那这香囊怎么解释?”林妃不肯死心,追问道:“这布料阖宫也就丽妃姐姐您那里有,她一个梅香阁的宫女,怎么能弄到手?” 丽妃脑子里难得聪明,她立刻露出委屈的神色,“皇上,这不能问臣妾啊,应该问这个贱婢才是。臣妾的料子做了衣裳后,剩下的让人拿去烧了,谁知道这个贱婢会不会偷了去?” 她看向松纹。 松纹接到眼神,也附和道:“是啊,那些边角料丽妃娘娘的确吩咐奴婢们拿去烧掉,只是奴婢们去找东西引火时走开了,兴许那会子紫嫣就偷走了,我们娘娘好好的害聂美人做什么?” “就是,臣妾比谁都希望聂美人能平安生下皇子。” 丽妃抹着眼泪。 她素来跋扈,这会子突然示弱,叫白婕妤等人心里都打鼓了,莫非丽妃真是冤枉的? 这料子一样,未必就一定是丽妃的人啊。 林妃不肯作罢,追问道:“是吗?那怎么臣妾听说前几日子在宫里,丽妃姐姐才刁难过聂美人,若不是皇上及时感到,聂美人身旁伺候的人都得被罚呢?” 太后还不知道有这件事。 她怒目看向丽妃。 皇后虽蠢但实在美丽 第50节 丽妃心虚不已,忙道:“本宫那时候不过是一时糊涂,但本宫还是拿捏得清什么要紧的,要说刁难,林妃妹妹不也刁难过聂美人。” 丽妃突然道:“而且林妃妹妹也恨本宫跟太后,那紫嫣不会是妹妹你的人吧?!” 林妃愣了愣,手指着自己:“我,怎么可能是我!” “这就不一定了。”丽妃哼了一声,“俗话说,贼喊捉贼,林妃妹妹今日话这么多,可不太寻常啊。” 这回轮到被气的是林妃了。 林妃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丽妃半天说不出话来。 “够了!” 司空霖怒喝一声,打断两人的争执。 他一甩袖子,“今日这事暂且这样,这个宫女死了,但朕相信日后迟早能查出真相来。” 丽妃心里刚松一口气,就感觉到司空霖冷冷地看向她,“丽妃,管辖瑶池宫不力,降为昭容!” “皇上?!” 丽妃难以置信地看向司空霖。 她以为自己能完全洗脱嫌疑。 司空霖冷笑道:“那宫女是死了,固然没有证据证明是你的人,可也没证据证明不是你的人。” “这香囊,终究难以解释怎么会跟你的料子是一样的。” 第47章 入宫的第四十七天 ◎入宫的第四十七天◎ 丽妃眼神闪烁, 心虚难以掩饰。 确实,无论她怎么解释也好,说是紫嫣偷的也好, 说是别人拿的也罢,这料子落在紫嫣手上,这事就很难解释。 司空霖又看向还没回过神来的聂青青,“聂美人受小人所害,朕有意弥补,晋为充媛,另赏金二百。” 如果说对丽妃的责罚,还有人心里叫好,比如白婕妤、林妃。 对聂青青的晋升, 众人心里就只有骂娘的,尤其是白婕妤她们,原先聂青青是在她们下面,见了她都要行礼, 现在她们见了她反而要给聂青青行礼。 “皇上!这恐怕不妥吧?” 林妃扫了聂青青一眼,眼神里的嫉妒如毒蛇的舌信。 司空霖一扬手:“没什么不妥,聂美人怀的是朕的第一个孩子, 若是能生下来, 便是要当贵妃,朕又怎会不允?” 司空霖的这句话叫众人都不禁侧目。 众人这时候不知道该高兴聂青青小产的好, 还是该高兴皇上只封了她为充媛。 司空霖主意拿定,谁也改变不了。 于是, 聂青青就这么成了充媛, 充媛是九嫔之一, 足可以自己住一宫, 名下还能有一个管事姑姑、管领太监。 但聂青青这会子要养身体,司空霖的意思是等在梅香阁养好了再说移宫的事情也不迟。 …… “听说了吗?” 小茶馆内,一个才从外面回来的行商一脸神秘兮兮地对掌柜说道,“宫里头出大事了。” 掌柜一听,连忙冲他摆摆手,从柜台探头出去瞧了瞧,见外面没什么人,这才敢开口:“哎呦喂,老郑,谁不知道这事啊。今儿个都传遍了。” “嗨,我是今早刚从外面回来,一进城就听人说起这事。那聂美人真小产了?” 老郑八卦地问道。 事关皇家的小道消息,素来是传得最快,何况还是这些皇帝后宫起火的八卦。 “人家现在是充媛了。” 小二手一甩,将抹布打在肩膀上,“这聂充媛也算是因祸得福。” “因祸得福什么啊。”掌柜嗤笑一声,嫌弃地看了小二一眼,“你个没见识的,要是聂充媛不小产,生了个皇子,以后保不齐就是皇后了!” 小二这才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这皇后位置没了?” “可不没了?蒋家那位能容她生?” 掌柜压低声音,老郑跟小二都凑了过来,“我三叔家二堂弟他表哥的三姐夫的邻居就在宫里当差,据说,聂充媛那孩子,是丽妃给弄掉的!” 老郑跟小二两人顿时脸上露出惊讶神色,既觉得刺激,又觉得丽妃这人太可恶了。 居然弄掉龙种! 老郑道:“蒋家那位就这么霸道?皇上也没罚她?” 掌柜叹气:“罚,怎么罚?大将军才被封为安国公,皇上呢,也没实在证据,就算人人都知道是丽妃干的,又能怎么着?丽妃也不过是被降为昭容,如今还是九嫔呢。只怕过些日子,还得升回来。” 老郑等人是既替皇帝生气,又觉得蒋家实在跋扈,不厚道。 皇上前不久才嘉封了蒋将军,这丽妃论理怎么也该感谢皇恩,却出手谋害皇家子嗣,这种女人,实在歹毒,更有人直接想到,蒋家莫非是不愿意见到皇上有子嗣,想谋朝篡位? 市井上议论纷纷。 有儒生仗义执言:“蒋家势大,欺辱皇上至此,实在可恨,可恨!” 当日,以林丞相为首的文臣们更是联手上折子,弹劾丽昭容蛮横歹毒,弹劾安国公蒋长胜教女无方,祸害皇家子嗣,挟权自重!! 折子如雪花般送到了顺心殿。 司空霖一个个打开折子。 曾青道:“皇上看这些做什么?左右都不过是一样的。” 司空霖微微笑道:“朕自然是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跟蒋家有仇,谁又是趁机浑水摸鱼的。” 别看林丞相那边好似铁桶一般,实际上真有不少人背地里投靠了蒋家。 比如说,司空霖手上这一本徐御史的折子,看似是在指责蒋长胜教女无方,实际上却是在替蒋长胜开脱,说他十年来一直戍守边疆,难免疏忽子嗣教养,若要罚,当罚蒋夫人。 这罚丈夫跟罚夫人可是两码子事了。 前者会威胁到蒋长胜的地位,后者简直就是轻飘飘一巴掌,毕竟蒋夫人能怎么罚?总不能杀了吧?了不起就是褫夺了夫人身份罢了。 可只要蒋长胜手握兵权,依旧是安国公,这夫人不夫人,重要吗? 司空霖这人夺笋。 他隔日上朝的时候,旁人的折子都不带,就只带了那徐御史的折子。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司空霖。 徐御史更是满脸惶恐地听着司空霖夸赞自己:“昨儿个所有的折子里就属徐御史的折子,最合朕的心意。聂充媛小产之事已成定居,再来责怪谁都没必要了,况且,徐御史的折子也说得对,安国公十年来一直为国尽忠,不在汴京,教养子女的事是蒋夫人在负责。要怪也应该是怪蒋夫人。” 蒋长胜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若是罚夫人,他可不在乎。 司空霖道:“但朕又何尝忍心去责怪蒋夫人一介妇孺,故而,此事就此作罢,勿要再说。” 司空霖的声音哽咽,眼眶泛红,一颗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林丞相等人先前还没明白,以为司空霖真是软骨头,此刻瞧见司空霖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懂。 林丞相率先跪下,“皇上节哀啊皇上!” 林丞相一动,文臣这边也跟着跪下,劝说皇上莫要哀损身体。 这文臣都跪了,还站着的武将就显得很突兀了。 蒋长胜脸色变了又变,十分精彩。 曹将军等人都看向他,蒋长胜不想跪也得跪了,于是乎,早朝上,所有人呼啦啦跪了一地,就剩下司空霖站着。 司空霖叹了口气:“众爱卿都平身吧,朕不过是一时情难自已。” 下了早朝。 蒋长胜脸都快气绿了。 他锤了下车厢,对曹将军道:“那徐御史不是咱们的人吗?他怎么上这样的折子?!” 曹将军满头冷汗,“这、这谁也不知道那小皇帝会来这招!” 可不是。 蒋长胜最头疼的莫过于就是小皇帝今日这招苦肉计。 那起居郎就在早朝上,这一笔少不得要记录下来,他日修史书,他蒋长胜岂不是遗臭万年! 蒋长胜的恼怒才刚刚开始。 他刚回到蒋家,就瞧见他儿子蒋志远浑身狼狈地被小厮、长随们簇拥着进府。 “这是怎么了?你一大早去哪里胡闹了!” 蒋长胜心情本就不好,看儿子这么不像话,越发气不打一处来,出声就喝骂道。 蒋志远满脸委屈,“爹,我哪里是出去胡闹,儿子这是遭了池鱼之殃,托了您跟妹妹的福!” “什么话?你跟老子说清楚!” 蒋长胜怒发须张地喝问道。 蒋志远哪里有这胆子,一下就吓白了脸。 他那小厮还算胆子大,鼓起勇气道:“老爷,现在外面都在说咱们家大小姐害了皇上的孩子,皇上却还不得不忍。大公子出去后,人家瞧见是蒋家的马车,就丢了臭鸡蛋!” “是啊,还有人要拿石头砸我呢!” 蒋志远又委屈又愤怒,“那些个贱民,也敢对我下手!爹,您可得给儿子讨回公道,快拿帖子让顺天府尹的人把那些个暴民抓起来下狱。我要他们家破人亡!” 蒋长胜眉头紧皱,见蒋志远这么没出息,呵斥道:你闹什么,今日你爹跟你妹妹被人弹劾,你还要让人去抓那些老百姓,你是生怕旁人抓不住咱们家的小辫子是吧?” 蒋志远被骂的臊眉耷眼,都不敢嘀咕了。 蒋长胜喝了茶,脸色这才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