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1节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作者:杀死月亮 简介 重生前泱肆的生命里只有四个字:保家卫国。 重生后多了四个字:陪伴莫辞。 那个冷傲孤僻的国师大人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为何突然总爱黏着他不放? 开始: “莫辞莫辞,我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 “嗯?” “我的意思是,我想给你生孩子!” “……” 后来: 江衎辞借着醉意夜潜未央宫,钻进小姑娘的衾被,将熟睡中的人儿抱进怀里,“泱泱,我想看看你儿时模样。” 我本不眷恋光,直到你降临 两世情深,双向暗恋,以爱之名。 注: 本文文风较慢,重氛围,重描写,前期主要铺陈故事线和追夫谈恋爱,非复仇爽文,介意者慎入 标签:宫斗宅斗 古代言情 宠妻 重生 公主 第1章 楔子 【如果能够重来,你最想弥补的缺憾是什么?】 泱肆已经在这里躺一天了,在一片芦苇荡间,从晨光熹微到黄昏日暮,一动不能动,只有目光追随日光从天边缓缓蔓延过来,照亮她渐趋冰凉的身体,又缓缓隐匿在芦苇花后面,温暖和煦。 夜郎的夏日竟比大北要温和一些,日落西山,候鸟在她身侧停驻又飞走,在水天一色间盘旋,而后,飞往更远的远方。 或许它们亦如她一般无法忍受这浓烈的血腥味吧。 泱肆觉得很累,身上如压了千斤般沉重,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遑论要努力地、努力地睁大眼睛,以此试图去阻止脑子里的意识被慢慢抽空。 而同时又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已的生命正随着胸前伤口的血液一起,一点点、一点点地从身体里流失。 若是阿烈在的话,断然不会让她如此狼狈地,在此倒地不起的。 她开始胡思乱想,为了不让自已陷入沉睡。 果真是乱想吧,分明就是阿烈令她如此狼狈的。 泱肆又去想别的,自已这短暂的一生、多年奔赴的沙场、未央宫里不灭的烛火。 又想起儿时的蒲公英、母后温暖的双手、皇兄柔软的微笑。 可惜,她没能力紧紧抓住他们,连思念也只能偷偷埋进心底,无人问津。 哦,差点忘了,除了阿烈。 阿烈素来最懂她。 所以因何会这般呢? 泱肆不愿意去想,也强迫自已不要去想,可绕了一圈回来还是忍不住。 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啊,最后竟用这样温柔而又残忍的方式让她死去。 以阿烈的剑法,贯穿胸口的剑伤分明是故意偏离心脏,偏那剑上涂了麻醉散,让她只能这样僵硬地躺着,感受不到疼痛,只知一闭眼就再也没有明天。 温柔的是不让她感到疼痛,残忍的是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已慢慢死去。 若是想要她死,何不直接刺穿心脏? 明明,明明知道她魏泱肆对阿烈是没有任何防备心的。 可是,她竟然又不怪阿烈。 她的心中是平静的。 接旨奉命击退南蛮的那日,那人抬首望着京上夜空中寥落的稀星,破天荒地主动问她:殿下,若有来世,您最想过什么样的人生? 泱肆猜想,许是这即将经历的一场大战让阿烈这般生死无畏、漠视一切的人竟也生出了对来世的渴望。 她亦抬头,仰望阿烈眼底的同一片星空。 没有可能的事情,本宫不会去想。 日子过得久了,她亦开始逐渐习惯这样的人生了。 可是,即便是空谈,属下仍希望,若有来生,殿下定要做个普通人,觅得良人,福寿双全,安然终身。 泱肆怎么也没想到,阿烈会同她说那样的话语,是因为将要取她性命。 在又一次击退了敌军,凯旋回京的路上,用那把她亲赐的无妄,刺穿她的胸口,再无情拔出。 血液滚烫,心却凉了下去。 抱歉,殿下,属下的最后一个任务,是杀了您。 还是那般恭敬又平静无波的语气。 她无力地倒下去,看到那道决绝的背影突然停顿下来,清晨的阳光虚无地照过坚毅的侧脸,目光却是落在与天相接的芦苇荡间。 阿烈的最后一句话:殿下,希望有来生。 阿烈总爱得眺望远方,一起待得久了,泱肆也总会追随那道目光去看一看它主人眼中的世界。 水天相接,清风拂面,光影交叠,漫天的芦苇花飘扬。 她一直都知道,在阿烈眼中,世界是具有色彩的。 她很平静地去回想这一切,竟然莫名觉得松了口气。 是的,她太累了,十年的征战生活,剥去了她所有的灵魂和精力。 她竟然在想,自此,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终于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大概又过了许久,泱肆的眼皮愈发沉重,不受控制地阖上,眼前可观的一片天地重影浮动。 就这样,永久地沉睡吧。 恍惚中,似有大风刮过,呼啸着吹得芦苇花又胡乱飘扬,从她的脸颊肆虐而过,迷了双眼。 可能是真的快要死了吧,她突然觉得很冷,连吹到脸上的芦苇花也变得冰冷刺骨,仿似能将她冰冻。 努力转动眼睛,才惊觉这哪是花,分明是雪。 西边斜阳的最后一缕光辉仍在,这边却突然阴云密布,风雪交加,且愈演愈烈,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趋势,很快淹没了她大半个身子。 呵。 泱肆拉着最后一丝意识,自嘲一般,从胸口里发出一声轻笑。 虽然她根本就没任何力气再笑出来。 六月飞雪,狂风怒号,冬雪吞噬了夏日。 如此奇景,竟也能被她撞见。 兴许上天也在惋惜罢,堂堂大北国受万人敬仰的护国公主,谁曾想有朝一日竟被自已的亲信所杀? 她似乎又幻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很不真切,由远及近,重重地踏在雪地上,在她几步之外停下。 风雪更大了。 泱肆只能隐约感知到似乎有人下了马,朝她走近。 那人携了满身凉意,比这风雪还凉,比她这已经没有体温的身体还凉。 她被一双冰冷的略微颤抖的手揽进一个冰冷的怀抱,有冰冷的皮肤在她脸侧贴了贴。 从仅仅能睁开的一点缝隙中,她模糊看到了来人的模样。 白发,白眉,就连眼眸,就连脸和唇,都透着无尽的苍白。 是他用脸贴近她。 “抱歉,我来迟了。” 泱肆莫名听出他平缓语气里蔓延着的哀伤,一直蔓延进她的心底。 可惜她给不出任何回应,只能被紧紧抱着,靠在他的胸膛。 有手掌抚过她的脸颊,拇指轻柔地来回摩挲,他把下巴撑在她的头顶。 “泱泱,你不知道,只有见到你时,天才会晴。” 他突然道了一句。 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只有风雪依旧。 “可是……” 他又开了口,轻轻地,像是怕吵到怀里的人儿一般。 “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晴了。” 泱肆从来不知,继母后和皇兄之后,还有人会这般珍视她。 更何况是这个人。 相识数年间,偶然碰面时,他会向她颔首作礼,轻道一声,殿下。 她亦不过是点头回应,随众人称其一声大人。 这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的碰面次数,泱肆不知因何,这本该身在大北之人,竟千里迢迢来到夜郎,似是专为寻她而来。 可是此人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当是乌发柔顺,眉眼如画。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2节 怎的数月不见,就白了头? “泱泱。” 这次见面,他并未唤她为殿下。 最后一缕阳光的余晖褪去,鹅毛大雪在两人身上堆积,湖面结冰,天地被冰封。 泱泱。 这个名字,得有十余载无人唤过了吧。 很奇怪,明明什么都已经再也看不到,可身旁这人低垂的银白眼睫上的落雪又被收进眼底。 “你醒过来好不好,好不好?” 他仿佛生了病,虚弱无比,一场大雪像是随时能将他压垮。 “好不好……泱泱……” 泱肆还不知,原来此人也有话多之时。 朝会上数百名朝廷重臣想要听一听他对国事的看法,都很难得到回应,却在此刻毫不吝啬地、低声喃语着唤她醒过来。 泱肆这一生,好像真的有许多遗憾。 她想起阿烈的话。 觅得良人,福寿双全,安然终身。 最重要的是,做个普通人。 多可笑,普通人想成为王公贵族,功成名就,享尽荣华富贵。 而这被无数人羡慕着的少数人,又想着能否有机会普普通通地,过完平凡又可贵的一生。 她的遗憾很多,但她都为之努力过,拼尽全力过,泱肆不后悔。 唯一一个,是她自已让遗憾成为遗憾。 可惜了,也许这一世就是上一世所说的来生呢? 可那又如何呢? 令人憧憬的从来都不是来生啊,阿烈,是能够重来一次的机会。 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泱肆的脑海里,只有三个字。 江衎辞。 她的遗憾。 第2章 红墙绿瓦雪满天 建北二十一年,冬。 突如其来的风雪持续了半月有余,覆盖了京上皇宫中恢弘的红墙绿瓦,世界只剩下银色。 冷,刺骨的冷。 不是已经死了么,怎的还能感受到这冰雪严寒? 双膝传来阵阵刺痛,泱肆觉得整个人摇摇欲坠。 没错,摇摇欲坠。 她不再是躺着,而是跪着。 头疼得厉害,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强撑着抬起头,台阶尽头朱红大门打开又阖上。 “传太后口谕,林淑妃淑慎贤成,勤勉柔顺,克娴内则…… 理应册封皇后之位,掌管后宫大小事宜…… 圣旨已成,靖安殿下,还是请回吧。” 高亢尖锐的嗓音,断断续续传进耳朵里。 天色很白,白得刺眼。 林淑妃…… 皇后…… “殿下,先回去吧,保重身体要紧。” 这个声音泱肆很熟悉,她偏过头,隐隐看见一张清秀而刚毅的脸。 头痛欲裂,什么都看得不真切,听得不真实。 阿……烈…… 她似乎听到了自已的声音,嘶哑粗重。 而后眼前一片空白。 “殿下!” “靖安殿下!来人,殿下晕倒了!宣太医!” 泱肆倒了下去,耳畔的各种声音遥远又临近,可她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只被一双手堪堪接住,复又陷入昏迷。 …… 泱肆觉得自已在做梦,又不像梦,总之什么场景都有,生前的那些记忆犹如走马观花一般,想要去捕捉其中一个画面,却只是徒劳。 死了,还能做梦? 她好像躺在了床上,身上盖着的绒衾有熟悉的温度,身体像是被灌了铁石般沉重。 半梦半醒间,似听见吱呀的开门声,随后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参见陛下。” “阿肆如何了?” “回陛下,殿下受了风寒,一直昏睡不醒,熬的药已经温了三四回,却是没法让殿下服下去。” 床榻前应是铺了羊绒地衣,泱肆听不到脚步声,但仍能察觉到有人走近,紧接着额前的冰帕被取走,随后换上新的一块,缓解了脑袋的灼烧和胀痛,意识也稍回笼了些,只是眼皮沉重依旧。 “太医如何说?” “太医说好在殿下身子骨硬朗,可能夜间便会醒过来,到时喂了药,便无大碍。” 额间鬓角的碎发被轻柔地整理,上方传来一声轻叹。 “阿肆,你莫要怪父皇……” 泱肆越听越觉着不对劲,费力着勉强睁开眼,眼前人一身明黄色衣袍,正坐在床前,忧虑地望着她。 “你醒了?” 见她醒过来,他显然是喜出望外,连忙向珠帘外吩咐:“去,端药来。” 浑身乏力且燥热难耐,泱肆动手掀开被子的一角,魏明正赶紧将她扶起来靠在床头,取下冰帕,动作轻柔地擦去她额角浸出的热汗。 “可觉着哪儿不舒服?朕唤太医过来。” 床上之人甚是茫然,微不可微地摇了摇头。 宫女麻利迅速地端了药碗回来,被魏明正接过去,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床上的人。 她看殿下脸色发红,想是发了高热。 殿下畏寒,平素宫里的壁炉都要燃到最旺,即使殿下不在,也要时刻燃着保持室内的温度。 她默默去开了半扇窗散热通风,而后退出去。 “阿肆啊,后宫不可一日无主,更何况你母后已经离开我们七八载,六宫之主的位置一直悬空,你皇祖母如今也将至花甲,后宫之事不宜让她过度操劳啊。” 魏明正语重心长,且带着深深的无奈。 “朝臣皆附议另立新后,朕也是没法子了……但你要相信,朕一直深爱着你的母后,你也是朕最心疼的小公主啊。” 一碗药喂下去,榻上之人一句话也没说,连眼神都没有聚焦过,仿若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屋外,李公公压低了自已尖锐的嗓音:“陛下,将近三更天了。” 魏明正放下药碗,“阿肆,御书房还有一堆奏折等着朕呢。” 泱肆脑子里一片混沌,被他扶着躺下。 他替她整理好被子,隔着被子轻轻拍着,低声哄道:“喝了药便歇下吧,睡一觉醒来就好了,朕等你睡着了再走。” 床上的人本就是半睁着眼眸,许是高热头晕,没一会儿便闭上了眼睛。 隐约之间,泱肆似乎还能听到魏明正的声音:“睡吧……” · 再次睁眼时,入眼便是床顶白纱的承尘,转动眼睛,珠帘外,玉镜台、乌木案桌,楠木屏风…… 熟悉的装潢,这不是她的寝宫吗? 泱肆掀开被子下床,恰巧有人推门进来。 “殿下,您醒了?” 她抬眼去看,来人脸庞清丽,手里端着一个燃得正旺的火盆,见她起来赶紧将那铁盆放下,急急走到她面前,从一侧的木施上取了件狐裘,将她严严实实地围上。 “哎呀殿下,您这身子还没好全呢,怎的就随意下床,再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泱肆脑袋钝钝的,并未反应过来。 “落染?” 她望着面前这人蹲下来又要替她套上罗袜,心里有些疑惑。 “本宫何时回来的?” “回殿下,是昨日傍晚烈侍卫把您带回来的。” 被唤作落染的宫女细心地为她穿好罗袜,复又站起身来,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额头。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3节 “不烫了……” 太医果然没说错,喝了药便可康复了。 却见床上的人出着神。 夜郎距大北路途遥远,从夜郎到大北境内快马加鞭不分昼夜都得赶上十天半个月,更何况这里是京上,是皇宫。 她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就回来了? 还有,送她回来的人,是阿烈? “殿下?” 落染唤她一声,泱肆稍微回了神。 “殿下可是还觉着身子哪里不爽利,奴婢去叫太医过来给您瞧瞧?” 泱肆下意识便摇头,她现在脑袋轻便了许多,意识也清晰了,身上也恢复了些力气,还有—— 她的手摸到自已胸口。 不会痛,没有任何感觉。 泱肆难以置信,左右摸了个遍,又拉开衣襟往里看。 仍旧难以认清事实。 那道贯穿胸膛的剑伤,不见了。 连疤痕都没有。 第3章 皇兄,我很想你 落染赶紧重新为她整理好被弄乱了的衣襟,雪白的狐裘复又遮住那白皙的脖颈。 嗔怪道:“您可当心!虽然屋内没有那么冷,但您这还生着病呢!” 泱肆眼神呆呆的,闻言看向落染。 落染不是早在她出征夜郎前两年便出宫嫁为人妻了吗? 可她现在穿着宫衣,脸庞也稍显稚嫩。 而且她的宫衣,是棉质的。 难道是夜郎那场雪也蔓延到了大北? “落染,本宫问你……” 泱肆抓住她的手,“现在是何月?” 落染被她眼神里的急切和慌乱吓到了,一向冷静的人哪曾这般过。 “冬、冬月啊……” 冬月? 不可能,不可能啊。 泱肆的手滑落下来。 她分明死在了六月夏日的夜郎,怎的在大北醒来时却已是冬月了? 落染是头一回见自家殿下露出这般神情,隐隐觉得不安,道:“殿下,您先歇着,奴婢还是让太医过来吧。” 后者却早已陷入了沉思。 落染更担心了,正欲转身出去,泱肆就腾地一下站起来。 鞋履都来不及穿,挑开珠帘往外走。 打磨细致的珍珠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落染连忙提着鞋履追出去。 “殿下!” 所幸她并未走远,停在了廊间。 漫天大雪飘落,庭前亦堆满了落雪。 今日风雪更烈了,狂乱得令人睁不开眼睛。 泱肆却清楚地看到,院中跪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也早就落满了雪,但是脊背挺直依旧。 膝下一块冰石,衣衫单薄,裤管挽到大腿上,在这冰天雪地里,用膝盖肌肤的温度去融化那块冰。 这是宫里常见的主子惩罚下人的方式。 落染跟在泱肆身后,也看到了院里的人,忍不住求情:“烈侍卫说昨日在寿康宫护主不力,让您受了寒,便在此自罚。但是这天寒地冻的本来就冷,那冰也不知何时能融化啊!” 确实很冷,泱肆裹紧身上的狐裘,看着院中紧咬着牙,脸色苍白的人,不发一言。 秀丽的眉头慢慢蹙起来。 敢往她身上捅刀子,就该罚! 脚底隔着一层薄布踩在地上,泱肆觉得很冷,便就着廊椅坐下,落染麻利地蹲下身去给她穿鞋。 同时还在小心翼翼地继续道:“殿下,您快让他起来罢,他昨日已经跪了一宿了!” 今早没看见他,还以为是走了,谁曾想是换了一块新的冰石。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啊!” 穿好了鞋,泱肆挑一下眉头,看向她:“胆养肥了?” 落染一顿,立马噤了声。 泱肆记忆力没那么好,但眼前这一幕,她记得。 加上昨日的种种画面,泱肆心里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迅速融化。 “行了。” 泱肆不想在这里耗,“让他下去,别在这里碍本宫的眼。” 她仍能忆起民间是如何议论这一天的: 建北二十一年,太后盛威,然年事已高,欲在宫中另立新后,先皇后之女靖安公主请求收回成命,在寿康宫长跪整日,受寒晕倒,大病数日。 “谢殿下!” 落染得了令,高兴地直直跑进院中。 “烈侍卫,快起来吧,别跪了!” 跪着的人目视前方,即使整张脸已经失去了血色,甚至嘴唇发青,也不曾动摇过分毫。 “谢过落染姑娘,但我不能起来。” 落染急得不行,这人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殿下已经准许你起来了,就别跟自已过不去了!” 阿烈不为所动。 已经往外走的泱肆停下了脚步,往这边瞥一眼,语气冷硬:“怎的?还要本宫亲自扶你起来不成?” 阿烈飞快地看她一眼,而后低下了头,被反应迅速的落染搀扶起来。 泱肆懒得去管他们接下来如何,确定落染搀着阿烈往偏殿走,依照她的性子,肯定是要上了药之后方能放心离开的。 狐裘太长,泱肆双手提起来,往外跑,片刻也不停歇。 穿过回廊水榭,越过石桥花园,一路上碰着不少宫女太监,见她行色匆匆,行个礼的空隙,人早就没影儿了。 如果,如果这真的是建北二十一年,那么,她是不是能见到那个许久不见之人? 就算是梦,她也想试一试。 待泱肆终于停下来时,略带微喘看着上方的宫殿的牌匾。 华清宫。 门外站着两个侍卫。 泱肆只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手心里甚至浸出了汗。 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去。 被门口的侍卫拦下来。 “公主殿下,大皇子现在尚处于禁足之中,任何人不得出入华清宫。” 他们的话,反而让她更加紧张和激动,指尖忍不住发颤。 他们说,他在禁足之中。 重点是,他在。 泱肆凝了凝神,不悦地睨两人一眼,挺直腰,厉声道:“谁给你们的胆子,连本宫也敢拦?” 下禁足令的是皇帝魏明正,然众人皆知当今圣上最宠的,非公主殿下莫属了。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还是选择收了手里的兵器,恭声道:“公主,请。” 华清宫还是和以前一样,庭前种了一树樱花,只不过现已是枯枝落叶,冰雪覆盖,光秃秃的枝干,只等着春来,再次发芽开花。 公主殿下的到来早已惊动了宫中的仆人,尚未走到寝殿,便远远瞧着一人正朝她走过来,素色衣袍,撑着白色油纸伞,几乎要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泱肆忘记了行走,脚下变得沉重,只是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那个愈来愈近的人。 生怕再往前一步,那人就会消失不见。 直到他走到她面前,将伞的一端倾向她。 太久了,她有太久没有见到这张脸了。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4节 久到这一刻,这张脸连带它的主人就完好无缺地站在她面前,还是那样温柔的眉眼,温润如玉,气质绝伦。她的眼泪就不听话地,一直往下掉。 “阿肆。” 他唤她,向来都是温声细语的。 “莫哭莫哭,都怪我,让你受委屈了。” 温热的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泱肆才终于感知到,这个人是真实的,是鲜活的,不是她的梦。 “皇兄……” 我很想你。 很想很想。 第4章 自己就学不会照顾自己? 泱肆紧紧抓住他的手,以此来确认,他不会走,他就在这里。 指尖一点墨汁,有淡淡的墨香。 皇兄向来是个干净清逸之人,又怎会令自已沾上那墨汁。 不过是听闻她来了,便匆忙放下狼毫,取了伞来迎她。 魏清诀一手撑着伞,一手被紧紧握着,只好带着她进屋。 “手怎这么凉?我听闻你昨日染了风寒,应当在寝宫里好好休息才是。” 下人接过他手里的油纸伞,又抱来一个手炉。 魏清诀把手炉放进泱肆手里,又拉着她坐下,半蹲在她面前,碎碎念道:“怎的衣裳也未穿好就过来了?自已就学不会照顾自已?” 泱肆不言,只是望着他,无声落泪。 他用手绢细细为她擦去泪水,轻声哄着:“好了,阿肆乖,再哭就成小花猫不好看了。” 过了许久,才堪堪将眼泪收住。 泱肆瘪着嘴,声音还有些哽咽:“我饿了。” 魏清诀皱眉,“定是又忘了用早膳。来,随我去用膳吧。” 没一会儿便有人布了一桌菜,泱肆一看,全是她爱吃的。 魏清诀拿碗盛了些莲子羹放在她面前,道:“先喝些热汤暖胃。” 泱肆端起来一面用勺小口咽着,一面拿眼看他往自已盘子里夹菜。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皇兄教给她的规矩。 泱肆便一直没说话,一时竟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曾日夜思念的亲人如今就在身边,真实到她开始慢慢坚信这不是梦境。 在现在的魏清诀眼里,她是昨日受了委屈,生了病,今早才跑到他这儿来寻求安慰。 他不会知晓,在那个樱花烂漫的春季,她用尽全力握着他的手,却怎么也抓不住他流逝的生命。 “皇兄,父皇是不是又罚你抄经书了?” 前些日子,立后的谏言刚被提出,大皇子魏清诀便提出了异议,引得朝臣议论纷纷,龙颜不悦,罚禁足半月。 而禁足,是免不了要抄经书的。 一顿饭食用下来,魏清诀自已没怎么吃,倒是净往她盘子里夹菜了。 泱肆也吃饱了,难得像儿时那般缠着他:“皇兄,你带我去书房,我帮你抄。” 魏清诀命人去未央宫取了泱肆的衣物,待她换上,再一同前往书房。 他挽袖研墨,从笔搁处取了新的狼毫,蘸了墨汁递给她。 泱肆一时之间还有些愣神,望着案桌一角叠放整齐的宣纸,是他刚抄写完的。 执笔写了几个字,又小心地拿起来同魏清诀的仔细对比,暗自庆幸道:“还是挺像的嘛。” 两人各站案桌的一边,魏清诀闻言停下书写的手,抬头看她,轻笑道:“我教的自然得像了。” 他长泱肆几岁,她的礼仪宫规,琴棋书画他都有参与教授,算得她半个先生。 书法自然也是魏清诀一笔一划教出来的。 只不过泱肆已经许久未见过他写的字,过了这么些年,她写字已经慢慢变得不那么像他的了。 魏清诀的字迹同他本人一般,干净隽秀,却又有别于女子的端秀清新,而是刚柔相济,如行云流水般牵丝劲挺。 泱肆欣慰地勾起一抹笑,继续写着。 “皇兄,你可还记得儿时我总被太傅罚抄?” 室内不冷,狐裘被她脱了扔在一旁,衣袖繁重,她左手扶着长袖,一笔一划认真书写。 “怎会不记得?” 魏清诀又放下笔,捻一块桃酥送到她唇边。 泱肆便张嘴咬一口。 兄妹俩都不喜得吃甜食,因此御膳房送到未央宫和华清宫的糕点总是不会加过多的糖,一口下去酥酥脆脆,有浓郁的核桃香。 “你啊,一挨罚就想到我了,非说我这里的糕食比较好吃。” 分明都是一样的。 哪里是他的比较好,不过是来骗他帮她抄书罢了。 小骗子。 忆起儿时,泱肆心里就涌上热意,写字的速度又更慢了一些。 “那时还私下笑话太傅真笨,竟分不出我们两人的字体。” 其实太傅又哪是未分辨出来,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魏清诀听出她语气里的丝丝愁绪,把她手里的狼毫换成装点心的碟子,让她坐下来。 “那么阿肆今日亦在旁用些糕点,陪着我说说话便好了。” 泱肆端着一盘桃酥,看他在对面认真书写的模样。 “近日天冷,皇兄身子可有不适?” 因着自幼体弱多病,让魏清诀看起来更加清瘦羸弱,嘴唇同皮肤一样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握笔的指尖也在泛白。 不知是否是应了她问的话,他竟难忍地半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两声。 大抵是真的怕她担心,他浅笑着:“无碍,只是偶尔有些咳嗽,老毛病了。” 泱肆亦知他的咳嗽是老毛病,只是后来愈发严重,一咳起来便停不下来,有时甚至咳了血。 等等。 现在是建北二十一年。 魏清诀,她的皇兄,在二十二年春,永久地离开了她,去了跟母后一样远的远方。 泱肆不敢去数日子。 不敢去做那个残忍的倒计时。 她闷头咬了一口桃酥,因着咽得太急,呛了一口,止不住地咳起来。 听声,魏清诀忙放下笔端了茶水喂她,轻拍她的后背,责道:“怎如此不小心,我咳嗽你也要跟着咳一下才好?” 泱肆本呛得不厉害,喝口水便好了,一听他的话眼眶又热起来,便止不住地咳,连喝了一整盏茶才缓缓收住。 而因为用力咳嗽,本来白皙的脸颊和脖子微微泛红,加之她今早起来并未梳洗便跑了过来,只在方才更衣时随意挽了头发,现在因她的剧烈动作,发丝有些凌乱,衬得人楚楚可怜。 魏清诀无奈地在她脑袋上抚摸一下,揶揄道:“瞧瞧,把我们阿肆眼泪都咳出来了,可怜的哟。” “我都这样了你竟还笑话我!” 泱肆去拍他的手,娇嗔道:“别摸我头,该长不高了!” “好好好,皇兄不摸便是了。” 他收回手,嘴角仍是带着笑意。 “更何况我们家阿肆已经够高了,无需再长了。” “……” 泱肆和魏清诀在书房里待了一整个下午,多数时候她都坐在一旁,想要上去也帮他抄写几页,可还没写两个字就被魏清诀拿走了笔,而后往她手里塞本民间逗趣的话本子。 “我们家阿肆的手那么娇贵,岂能用来做抄书这等活儿。” 于是她前前后后也不过写了半页纸,便只得安静地在一旁看话本子了。 按理说魏清诀是不会看这些的,但儿时为了逗她开心,便托人从宫外带了些回来,偶尔见她不高兴了哄不好了,便变戏法似的掏出来给她。 尤其是连环画,能让她翻来翻去看一整日都不觉累。 这便是泱肆儿时打发时间的乐趣之一了。 而魏清诀好不容易找了个能哄住她的好法子,自然是会好好利用,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会轻易将话本子交给她,怕她看多了便失去了兴趣,那他今后又别无他法了。 许是早上见她哭得伤心,才又用了这个多年不用的老方法。 泱肆笑了,原来过了这么多年,这些早就被她看完了的故事再翻起来还是这么有趣。 第5章 嘴硬心软 在华清宫用了晚膳,泱肆才依依不舍地回未央宫。 甫一踏进去,落染就迎上来,接了她手中的油纸伞,抖落上面的积雪。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5节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您身子未好,奴婢又不在身边,可急死奴婢了!” 今日中午药膳都是吩咐人送去华清宫的。 她又替泱肆脱下狐裘,从桌上端了药碗:“一听说您起身来了,奴婢便赶紧熬了药等着,现在温度正好,您赶快喝了罢。” 落染从小便进宫跟着嬷嬷一道学着如何侍奉公主殿下,后来嬷嬷走了,泱肆又习惯了落染伺候,便只有她这么一个贴身丫鬟。 小姑娘心思单纯,倒也是真的关心人。 泱肆记得落染出嫁时,她亦是十分舍不得的。 药很苦,她试了一口确认不烫之后才端着碗一口全部喝下去。 苦得脸都皱起来了。 她边放下碗边问:“今日本宫不在,宫里可有什么事?” “有的。” 落染连忙端了清水给她漱口,“殿下,午间您不在时,淑妃娘娘来过了……” 泱肆漱了口,总算觉得没那么苦了。 “嗯,她怎么说?” 落染还犹豫该如何说下去,却见她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没什么变化,便接着道:“淑妃娘娘说来看望您,还带来了一箱药材补品……” “还有呢?” “淑妃娘娘还说,这几日腊梅花开了,便请了宫里的妃嫔们,宫外的公子小姐们三日后到黎塘去游湖赏梅。” 落染说得小心翼翼,偷偷观察着泱肆的神情。 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而后闭上了眼睛,不经意道:“阿烈如何了?” “烈侍卫他染了风寒,估摸着正休息,奴婢瞧着他挺严重的,想着寻太医来给他瞧瞧,哪知他不肯就诊,把自已关在了房门里。” 说到阿烈,落染就开始担心了,他从小便跟着泱肆,因此与她也算得上是一同长大,落染把他看作了亲人。 “没办法,奴婢让太医留下了药方子,熬了药给他,也不知喝没喝。还有他的膝盖,奴婢叮嘱他要用热帕子敷一下,也不知他听没听进去。” 泱肆静静听完,眼珠转动。 上一回,她刚醒来得知阿烈自罚,心疼得不得了,把最好的药材都用到了那人身上,自已还病着就对别人嘘寒问暖。 但还是落下了病根,后来天冷时阿烈总会腿疼,泱肆一边骂这人傻子一边又担忧得很,四处去寻药。 纤细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她问道:“本宫记得库房里有一堆血参?” 落染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如此问,还是回答:“是的,都是这两年陛下赏的。” “放着也是放着,近日天冷,大家都受了寒。明日吩咐御膳房用那些血参炖鸡汤分给宫里的下人们补补身子。” 未等落染回应,她又道:“去备热水吧,本宫乏了。” …… 泱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魏明正就来了。 他刻意放轻了动作,却见泱肆并未睡下,倚在床头,望着一盏灯出神。 见他来,就要下床行礼。 魏明正赶快扶住她,让她躺好。 “朕听宫女说你已经沐浴更衣,想着你应是歇下了,打算来看你一眼便走。” 他探了探她的额头,又道:“可好些了?” 泱肆别过头咳嗽几声,虚弱地点点头,又看向他,有些哀怨道:“父皇日理万机,若不是生病,只怕是都不会来看望阿肆。” 魏明正略显愧疚,“阿肆莫怪,实在是国事繁忙,朕脱不开身啊。” “儿臣知道。”泱肆十分体谅地道,“只是儿臣一人在这宫中,无人陪伴闲聊,实属无聊了些。” “你一个人?”魏明正伸手点一下她的鼻尖,笑道:“也不知今早是谁无视宫规非要去找她皇兄。” 被揭穿了,泱肆讪笑着解释:“那是因为父皇把皇兄禁足了,儿臣只好……” “行了。”魏明正向来拿她没法子,“再过几日便解禁了,你忍着些,勿再让人议论了去。” “好吧……”泱肆撇撇嘴,十分不愿地应着,“那待儿臣病好了要出宫玩儿去。” 魏明正笑着爽快应道:“去啊,朕何时拦过你?你只要注意分寸,保护好自已便可。” 魏明正从未只把她养在深宫里,只要她平安快乐,闯不出什么大祸,便从不在意她是否好好待在宫里。 犹豫片刻,他又道:“你赶快把身子养好,过几日去游湖赏梅,也当得散心了。” 泱肆就是在等他这句话。 她微微低下头,垂着眼眸,欲言又止。 “淑妃品行端正,待人也是温和的,你可以试着去接纳她。” 见她不说话,是听进去了,魏明正趁机道:“该说的朕昨晚都与你说过了,朕知晓你是明事理之人,只是一时难以接受,但是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不是?更何况你是我大北唯一的公主,就算是换了个皇后,也无人敢说你一句不是。” 泱肆是先皇后徐氏所生,徐氏同魏明正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登基后不久徐氏也入宫为后母仪天下。 魏明正是真的爱徐氏,他曾在她的封后大典上,向众人承诺,徐氏是大北国唯一的皇后。 怎奈好景不长,泱肆七岁那年,徐氏便患病离世,后宫之主的位置便一直虚空着,直至今日。 泱肆知道,后宫不可一日无主,但她就是不想唤另一个人作母后。 况且,那人还是林淑妃。 她叹了口气算是妥协:“好吧,如果母后知晓儿臣寻到了另一个亲近之人,定是也会很开心的。” 转而又有些担忧道:“可昨日儿臣闹得那般烈,就怕淑妃娘娘不喜欢儿臣了。” 听到她如此说,魏明正放下心来,心疼地拍拍她的手,道:“阿肆能如此想便已经很好了,别担心,你那么聪明伶俐,她一定喜欢你。还有你皇祖母那边——” 徐氏离世后这几年,后宫大小事宜皆交由太后掌管,朝臣提出立后,太后便向皇帝引荐了林淑妃。 因此昨日传旨之前,才有了她在太后宫殿前长跪整日这件事。 “儿臣改日去向皇祖母认罪。” 话是这么说,魏明正却是怎么听都听出她有些不愿意。 “你皇祖母是个嘴硬心软之人,其实心里还是很疼你的。” 太后是不是嘴硬心软泱肆倒是不知,反正心疼她这一点倒是从未感受到过。 准确来说,老太后是不喜泱肆的,因为在她眼里,就是因为有了泱肆的存在,后宫才这么多年未立后。 第6章 十四阁 风雪夜,宫墙外,京上的夜被雪冰冻,出摊儿的小贩也早已赶回了家,享受室内温暖的烛火。 大街上空荡荡的,有人披着黑色的斗篷,从头罩到脚,在石板路上快速前进,而后在一处楼房前停下。 牌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寻春院。 他一刻未停,抬手叩门。 不过片刻便被打开。 屋里的热气袭来,一个身段妖娆,穿着艳丽的女子手摇着团扇走出来。 她看向来人,斗篷加身,斗篷帽子下还有一顶帷帽,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 女子斜靠着门,笑得花枝招展:“哟,这位爷怕不是走错地方了,咱寻春院是找乐子的地儿,打尖住店到下个路口右转。” 她伸手,纤细的食指随意指着街道的方向。 来人并未看过去,只是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钱袋子递上前。 嗓音是刻意变过的,辨不出原本的声音:“暗青子。” 女子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不多不少,刚好十四两金子。 女子脸色未变,继续笑着道:“原来这位爷早就相中了我们院里的姑娘,那且随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去。 屋外酷寒冷清,屋内却是温暖明亮,台上女子弹琴奏乐,舞姿妖娆,台下男子饮酒高喝,寻欢作乐。 女子领着来人,绕开众人来到后院,又上了楼,在尽头一扇门前停下来。 她轻叩檀木门,道:“主子,有客。” 须臾,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虽亦是刻意变过声,仍能听出是个年轻男子:“进。” 女子推开门,待身后人踏进去,方才阖上门离开。 室内,珠帘里,层层帷幔。 男子端坐于桌前,手持茶杯,浅嘬一口。 “哪儿的客?”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帷幔遮挡住的脸朦朦胧胧,令人看不真切。 来人立于帘外,低垂着头,嗓音粗重:“三日后,黎塘,靖安。” 男子手一顿,轻吹杯中的热茶,道:“你是宫里的人?” 那人未答,只道:“阁主大人无须知晓。” “十四阁不做不明不白的生意。” 男子亦未退让半步,停顿少倾又道:“亦不接皇家生意,阁下请回。” 来人未动,胸有成竹:“在下这里有阁主大人想要的东西。” 闻言,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未应声。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株药草,通体雪白,散发着灵光。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6节 雪灵芝。 “这是定金,事成后在下会送来另一株。” 帘里的男子只随意瞥了一眼,抬起那青瓷茶壶斟茶。 “倒是个好东西,只不过区区两株雪灵芝,就想做那么大一笔买卖,这桩生意十四阁怎么都吃亏。” “大人勿急,若是事成了,黄金十四万两绝不会少,若是事不成,只要重伤靖安,在下便将另一株雪灵芝送过来。” 大雪一夜未停,泱肆躲在屋里,望着铜鉴里的自已发愣。 落染端了药进来, “殿下,该用药了。” 泱肆抬起头,从镜子里盯着她看了半晌。 落染对上她探究的目光,未往深处想,“殿下近日憔悴了些,脸色略微苍白,不过今日已经好多了,应该很快便能恢复如初。” 泱肆挪开眼,又看向镜中的自已。 还是一样的脸,只是眉眼更稚嫩些,少了那些身经百战留下来的岁月痕迹。 这是第三日了,她在夜郎被阿烈一剑毙命后,再睁眼回到大北的第三日。 准确的来说,是十年前的大北,她十六岁碧玉之年。 前世——姑且称之为前世吧,她把大半的锦绣年华都奉献给了她的国家、她的子民。 夜郎一战,是她承诺皇帝的最后一仗。 哪想凯旋之日,亦成了身死之时。 落染从妆匣里掏出一个玉盒打开,用指尖捻一点涂在泱肆脸上,轻轻抹开。 “这天冻得殿下皮肤都有些干燥了,擦些玉露脂便可。” 她以为泱肆觉得自已生病了为自已的容貌感到了焦虑。 毕竟女子皆爱美,何况她家殿下生得如此好看。 泱肆摸摸自已的脸,涂了那玉露脂之后果然光滑了许多,皮肤看起来还有些透亮。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也许这次她可以活得更好一些。 她用丝帕擦掉脸上的玉露脂,在落染诧异的眼光中缓缓道:“更衣吧,今日去寿康宫。” 泱肆只着了单薄的衣衫,站在回廊下里吹了半个多时辰的冷风。 期间,她看到了那个这两日被她刻意忽视的人,正双手执着笤帚,一步一顿,缓慢而有力地清扫院中的积雪。 大雪未停,这样扫下去有何意义? 落染抱了加绒加厚的披风立在她身后,不明白泱肆为何如此站在冷风中。 泱肆冻得牙齿都在发抖打颤:“叫他过来。” 落染听命小跑过去,在那人身旁停下。 “烈侍卫,殿下唤您过去。” 阿烈握着笤帚的手一顿,侧眸望向廊下的人。 而后颔首道:“多谢落染姑娘。” “不用谢的。” 落染不明白这人为何总是在道谢,还是笑着回应:“笤帚给我罢,勿让殿下久等了。” 她接过笤帚,在阿烈欲要开口之前先道:“不用说谢谢,快去吧。” 说罢拿着东西退到了回廊另一头。 殿下找烈侍卫,一般要谈论的话题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下人能听的,必须回避。 阿烈踏进廊里,用手轻扫去肩上的落雪,抱拳行礼,恭敬道:“殿下。” 泱肆的视线停在廊外。 “殿下为何穿得如此单薄站在冷风中?” 泱肆呵出一口热气,在冷空中飘散。 “等会儿要去寿康宫请安。” 阿烈跟在泱肆身边八年,这八年两人之间的默契和熟悉程度还是极高的。 她曾自以为相互熟悉,把自已的所有面都曝露出来,正如此刻,简单一句话,阿烈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可是泱肆不懂阿烈。 确切来说是从未懂过。 尤其是那一剑之后,她要重新审视、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 “你是本宫的贴身侍卫,就应该保护好自已的身体,现在本宫病着,你更不能出现任何问题。过两日的黎塘游湖,希望看到你已痊愈。” 她语气平静,但也能听出其中的严肃。 阿烈明白,她是在怪自已自作主张的自罚。 “是。” 泱肆终于侧脸过来看向阿烈。 脸色苍白,只是眼神里依旧是那一股不卑不亢、无所畏惧的劲儿。 她有些躁,随意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阿烈抱拳行礼,又应了一声是,后退三步方转身离开。 泱肆的视线追随过去,停留在阿烈挺直的腰间。 那里空无一物。 第7章 便唤其为母后 早已过了请安的时辰,泱肆到时,太后正用早膳。 她正坐于上位,涂着丹蔻的手执汤匙,慢条斯理食粥。 到底是掌管后宫多年,眉宇间皆透着威严。 泱肆抬手行礼,声音弱弱的,夹着吹过冷风后的喑哑:“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并未正眼瞧她,只是淡声道:“来的倒是时候,正巧赶上哀家用膳。” 泱肆自然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喉间发痒,她半握拳抵在唇边轻咳几声才道:“孙儿知晓皇祖母喜静,今日不过是来向皇祖母请罪罢了,今后定不会再来叨扰您。” “哼。” 闻言,太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似是对她态度的不满,瞥向她的眼神凌厉,“你来请罪,哀家能拿你如何?莫非罚你再去跪着?” 太后话说得快,后知后觉发现面前这人面色惨白,唇无血色,眼里无光,且时不时抑制不住地发出一两声咳嗽。 倒是病得厉害。 前日的寿康宫里,不止有太后,皇帝也在。 魏明正是心疼泱肆的,不让她跪,她却是顽固得很,一句“求皇祖母父皇收回成命,否则儿臣长跪不起”便让她跪了一整日。 太后不吃她这一套,只道她爱跪便让她跪着。 只是未曾想这个自小便习武之人,竟轻易就生了大病。 思及此,太后语气又硬了几分:“宫里的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小小的风寒都治愈不了?” 泱肆见好就收,努力压抑想要咳嗽的欲望,却是教人一眼看穿。 “有劳皇祖母关心,孙儿已无碍。” 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太后有些不自然道:“哀家可未曾关心你。” 泱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孙儿前日之举不过是因为打小便失去了母后,听闻要立后,一时心急才做出如此冲动之事,确实是莽撞无理,冲撞了皇祖母,还望皇祖母见谅。昨日父皇和皇兄都已经教育过孙儿,孙儿也知晓了自已的错误。” 太后脸色缓和了些,并未回应。 “但孙儿还是要替母后谢过皇祖母,这么多年后宫之事都是由您在操劳,也正因为有了您,孙儿才能平安健康地成长为人。” 泱肆停顿片刻,又道:“母后是孙儿除了父皇和您之外唯一的亲人,之所以不想立后,亦是因为出于对母后的不舍。可孙儿已反思过,不能因为一已私欲而耽误国家大事。如今确实应该有个人能替您分忧解难,能辅佐父皇治理家国。皇祖母有远略,淑妃娘娘聪慧有礼,端庄娴睿。皇后之位予娘娘确是应当。” 众人皆知,帝王情深于先皇后,后宫佳丽不过是应付朝臣而选进来,真正被宠幸之人少之又少。 而这少数嫔妃中,就包含了林淑妃,她在六年前诞下皇子,名嘉煜。 能得帝王宠幸,又能诞下龙种,在后宫的地位自然是不容小觑。 太后欲意封林淑妃为后,不过是变相认了魏嘉煜为储君。 泱肆反对立后最大的原由便是在此。 世人皆道,大皇子魏清诀非皇后所生,虽过继在皇后徐氏膝下,但却是个不得宠的皇子,且他是个病秧子,太医皆称其活不过弱冠之年,因此多年过去,皇帝一直未将其立为太子。 但是在泱肆心里,魏清诀是储君最好的人选。 泱肆言罢,太后已经放下汤匙,用丝帕擦了嘴角,口气里透出动容:“你能如此想便是甚好。” 迎上她的目光,又低首行礼,泱肆缓缓道:“如果淑妃娘娘真的具备像您这般掌管后宫、凤仪天下且使众人信服的能力,孙儿定在封后大典上,当着所有大臣百姓的面,唤其为母后。” 她知晓,太后也是真的想要选出一个能有资格做皇后之人,所以前面说的一大段话,都是为了这一句。 要以退为进,先道出自已的情感,让太后有所触动,再作出让步,支持立后,最后提出要求。 临走之前,太后突然叫住她。 “靖安。” 泱肆顿了一下,回身行礼,“皇祖母。”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7节 太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神不似方才那么凛冽,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摆手示意她离开,“无事。” “孙儿告退。” 转身之际,有一个小人儿跑过来,撞到她后跌倒在地上。 “哎呀!” 泱肆定睛一看,正是魏嘉煜。 他身后的随从心里一惊,眼疾手快连忙将其扶起来。 殿外的宫女太监见到这一幕,纷纷摒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一下。 先皇后之女,和准皇后之子,一碰上面那肯定是不和的。 而这位小皇子偏偏在此时冲撞了长公主。 要知这长公主前几日可是不愿立后的,还在宫中闹得如此激烈。 还是那随从反应迅速,躬身行礼道:“见过殿下,小皇子跑得急惊扰了殿下,还望殿下勿责。” 泱肆未应,只因那魏嘉煜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她,眼里有些许怒气和怨恨,但更多的是怯懦。 见她瞧着自已,他一下迈开腿跑进殿内。 泱肆的视线追随过去,看他跑到太后身边,嗓音稚嫩:“皇祖母,煜儿来找您玩儿了!” 收回视线,泱肆整理衣袍,抬脚离开。 魏嘉煜,前世直到最后,都未曾唤过她一声皇姐。 哪怕是假意。 主子向未央宫中众人赏补汤,一众奴才奴婢受宠若惊,连连夸赞自家主子,一盅热汤便温暖了大家的心。 落染端着热汤敲响阿烈的房门。 “烈侍卫,殿下赏了补汤,快来趁热喝吧!” 门被打开,阿烈望着她手里的托盘,露出些困惑的神情。 落染笑道:“我瞧着呀,是殿下借此想要关心你,才让我们大家都跟着一道沾了光!” 阿烈接过汤盅,静静看着它,并未说话。 “殿下就是个嘴硬心软之人,看你自罚也跟着受了风寒,面上不说,心里还是关心你的,你也不要多想,把身子养好了才能更好地报答她!” 落染忍不住多嘴,就想让这主仆两人少生些嫌隙。 “多谢落染姑娘。” 阿烈颔首,端着参汤回到屋内。 第8章 得去见他 冬日的夜总是格外寂静的,除了北风夹着大雪呼啸而过之外。 随着夜一起陷入黑暗的府邸,借着满地的雪映着天地间微弱的光。 院里那棵万年青却是顽固地抵抗着严寒,冰雪覆盖下的树叶依旧翠绿。 树下挂着一只秋千,在冷风中孤独摇曳。 有人踏雪而来,脚步很轻,一步一个脚印,在秋千前停下。 他借着雪地反射出的光芒,手掌拂去秋千上的落雪,而后坐上去。 他很高,坐在上面双脚仍能触到地面。 风吹乱了他的发,他穿着单薄的衣衫,像是不知冷一般,只静静坐着,面无表情。 周围只剩下风吹动的声音,他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颀长的身影,陷入孤寂。 良久,院里终于多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位女子。 她停在不远处,半弯下腰,“大人。” 他仿若未闻,保持着原有的姿态。 大抵是早就习惯了,女子继续道:“有消息,宫中有人向十四阁买靖安殿下性命。” 男人终于抬起眸子,眼里一片清冷,语气也是淡淡的,但是她却听出了压迫与不虞:“谁?” 她思索片刻,道:“即将封后的林淑妃。”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就这一片刻时分,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些。 长久的静默之后,男人淡声道:“一个小小的淑妃,还请不动十四阁。” 女子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十四阁的原则之一,不接不明不白的生意,但对买家信息绝对保密,绝不会轻易泄露。 而且,十四阁不参与皇室战争。 “那么既然有消息传出来,必定是有人刻意为之,如此,林淑妃和靖安殿下,至少有一伤。” 事成了,大北国失去一个护国公主,林淑妃难辞其咎,就算留得一条命,也做不成那皇后。 事不成,以皇帝对靖安公主的宠爱程度,定会追查到底,到时若只查到林淑妃,她亦做不成皇后。 反正不论如何,林淑妃一定是最受害的那一个。 男人未回应,只是足尖轻点,秋千晃动起来,衣袂在夜空下划出小小的一抹弧度。 “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秋千停下来,他亦停下来。 “我查到十四阁似乎与慕丞相家二公子有关联,所以……我想出府一段时间。” “嗯。” 他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而是越过府邸的高墙,在另一端,宫墙里昼夜灯火通明,这里的黑暗与之格格不入。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她的回答坚定,“这些年来多谢大人的收留与帮助,君绾无以为报,待我大仇得报,仍在大人手下替大人做事。” “不必如此,这里便是你的娘家,你来去自由。” 知晓他是一个不轻易多言之人,此时仅仅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语,甚至他只是平静地说出口,听不出任何情绪,季君绾仍觉得心口一热。 孤身一人流浪多年,有一天,竟会有人告诉她,她亦是有家之人。 声音里有一丝哽咽,她道:“多谢大人。” · 未央宫。 落染端药进来时,便见泱肆裹着锦衾坐在榻上,纤手托着腮,望着殿内的羊绒地衣沉思。 “殿下,您晨间便未服药,又吹了寒风,现在赶快把药喝了吧。” 泱肆头也不抬,“现在暂时不能喝,你避着人去处理了。” 落染虽不明白她的用意,但殿下的决定她是无权干涉的,只是嘴上仍是担心着的:“殿下要做何事奴婢不懂,但是还是希望殿下保重身体要紧,更何况这天儿愈发寒冷,风雪交加……” 她一边说着,手下又片刻不停地收拾起屋内。 泱肆裹着衾被下榻,行至窗前,推开一扇窗。 “对啊……” 风雪愈发大了。 思绪随着雪花飘远,那个风雪席卷大地、吞噬蓝天的傍晚历历在目。 那个沉着淡漠的人,抱着她的手在轻微发着颤,连带着嗓音也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 他说,只有见到你时,天才会晴。 泱肆对落染的管教没有那么严,只有两人时,会默许她的直言直语。 因此她此刻还在不放心地念叨:“殿下,奴婢觉得那游湖赏梅别有用心,您当真要去?” 泱肆仍旧望着窗外,脑海里映着那个人的面容。 像是在回答她,又像是在告诉自已:“去啊,得去见一个人啊……” 落染并未多想,听她如此说便问道:“可是非见不可?” 一抬头,瞧见她开了窗,赶紧上前去,俯身去关上窗扉。 “殿下哟,您就别再吹风了,您不想要那么快痊愈,不喝药就算了,怎的还在这自找罪受!” 落染拉着她回到榻上,拿了新的手炉塞进锦衾里。 “瞧瞧,您这手都凉成什么样了!” 泱肆默默承受着她这有如老妈子似的说教,缓缓勾唇笑出来。 至少,她的落染是真的关心她的。 咚咚。 殿外传来叩门声。 “殿下。” 落染听出是阿烈的声音,端着桌上的药走出去。 “何事?” 泱肆抱着手炉暖手,懒懒问。 “婉心殿那位向十四阁出价,这次游湖您可能有危险。” 婉心殿,林淑妃所在的宫殿。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8节 这话听了第二遍,所谓的危险她也已经经历过一遍,因此泱肆是不惧的。 她只注视着下方之人,“你觉得,一个后宫里的娘娘,有本事请得动十四阁出手?” 十四阁看的可不仅仅是金钱。 阿烈会意,直白道:“有人借刀杀人。” 泱肆点头,这件事前世直到最后也并未查出到底是谁。 她观察着阿烈的反应:“所以你认为会是谁借的刀?” 后者认真思索着,缓慢摇头道:“属下不知。” 闻言,泱肆又盯着阿烈看了半晌,转动手里铜制的手炉,感受到它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温暖整个手掌。 “阿烈,你说,为何那么多人想要本宫死?” 她轻声说,心底的疑惑穿过喉咙发出声时,却是换了词句。 想要她性命之人很多,将她奉为神明之人亦数不胜数,她从未去在意过,只知若有人想杀她,去对抗便可。 可偏偏,那些人里面,多出了一个阿烈。 阿烈,你说,你为何也想要本宫死? 下方之人不懂她此时心里的百转千回,只道:“您身在皇室,是大北唯一的公主,自是有人暗生恨意。” 泱肆听着,暂时未作回应。 不止是这样,她从出生便被认定尊贵无上,福泽天下,有庇佑国家的能力,加上母妃徐皇后深得皇帝荣宠,因此泱肆足岁时便被皇帝封为护国公主,赐号靖安。 十五岁及笄之年,边陲骚乱,她领兵出战,大捷而归,自此一鸣惊人,在国人眼中更是英勇无畏,才气兼备,护国公主的地位更加牢不可破。 大概是未听到回复,阿烈竟接着往下道:“殿下勿过分忧虑,只要有属下在一日,定全力护殿下一日。” 常年习武,让阿烈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一字一句,都敲击在泱肆的心上。 前世一起经历过十年战场的阿烈都从未同她说过这类似话。 而现在,不过是与她同龄,刚刚初长成的一个人,明明脸庞还稍显稚嫩,却已经道出了如此令人撼动的话。 泱肆有些恍惚,不论是前世还是现在,阿烈都是那个全心全意守护着她的人。 仿佛只是在从夜郎归来的路上,她的阿烈突然被掉了包,披着同阿烈一样的皮囊,用她亲赐的剑杀死了她。 第9章 婚配否? 烈烈寒风起,惨惨飞云浮。霜浓凝广隰,冰厚结清流。 前日御书房传旨婉心殿,整个京上无人不知皇宫里的林淑妃即将被册封为皇后,并于来年开春举行封后大典。 准皇后要办游湖会,朝廷上下自是竭力支持。 大街小巷厚厚的积雪被连夜动用的数百名土兵清扫干净,显出湿软的青砖。 凤箫声动,宝马雕车,自街头疾驰而过。 一眼便知是京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马儿速度极快,也是只令人瞧见了一眼,便载着车舆消失在转角。 “吁——” 街角另一头忽地出现一抹人影,驾车的车夫急急拉住缰绳,马儿嘶鸣着高抬起头颅,一双脚掌离地,腾在空中半晌才回落地面,车厢亦随之颠簸了几下。 “怎么回事?” 马车内传来的声线冷过这寒天冻地,平静无波,丝毫未被那蓦然停下来的的马儿所影响。 驾车的廉狱惊慌跳下马车,高声道:“有人晕倒了!” 须臾之后,他在帘外小心翼翼道:“二公子,是名女子,许是马儿跑得太快,姑娘不防,受惊晕过去了。但医馆与清平坊不在同一个方向……” 马车内并无动静,片刻后,那冷寒的声音再次传出:“带上。” “是。” 马车继续奔跑前行,穿过街道,在偏僻处停下。 一家酒肆,却开在远离闹市之地,一片暗黄色的幌子随风招摇,上面毛笔写下的“清平坊”三个大字恣意豪放。 闻见轮轴转动之声,坊内走出一人,锦绣纹袍,一手将一精致玉壶护在怀里,另一只手藏在广袖里高举过头顶遮挡迎面而来的寒风,埋首疾步行至马车前。 抬首时,乍一瞧见前室上竟多出一个人,衣裳陈旧且单薄,身形娇小脆弱得仿若下一瞬间就会被这冽冽寒风刮了去。 廉狱已经先行认出了他,行礼道:“三公子。” 慕诺僵在原地,僵硬地把目光转移到他身上,又转过去确认这是慕家的马车后,去掀了那车帏往里瞧。 “二哥!怎么回事?哪儿来的女子” 不是他大惊小怪,而是这一幕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他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二哥,某一天竟然能在他的马车上见到陌生女子? 想想就不寒而栗。 被问及之人毫无反应,坐在车厢内,一个眼神都未曾分出来,只冷淡道:“上来。” 得不到回答,慕诺只好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廉狱。 “是属下驾车过疾并未瞧见这姑娘,吓着了她,但又急着来接三公子您,便将这姑娘带上了。” 廉狱还有些胆颤,所有人皆知他们家二公子不喜外人接近,偏偏就让他碰上了这么一个弱女子,一下就晕倒在了他的马前,总不能不管吧。 慕诺踩了步梯上去,从那女子面前绕过,她斜靠在车头,双眼紧闭,苍白的脸上无一丝血色,嘴唇干涸得皴裂,渗出丝丝血液。 好吧,虽然她并未进到车厢内。 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慕诺停在了帏帘外,有些不忍道:“二哥,好歹也是名弱女子,怎能让她在外受这冷风吹” 车厢内的人仍是无动于衷,但他未出言拒绝,慕诺便知可以“得寸进尺”。 他又瞧了瞧那昏迷不醒的女子,虽面容憔悴,但也能看出是个有姿色的女子。 毕竟男女有别,更何况还是他二哥马车上的女人。 慕诺试着拍了拍女子的肩:“欸,姑娘,醒醒,咱进车厢内去。” 又连着叫了几声“姑娘”,那女子才悠悠转醒,勉强睁着眼看向面前的人。 却是还未弄清眼前的状况,只下意识便问道:“你是?” “你先进来再说吧,外面太冷了。” 慕诺本想去扶她,想了想还是作罢,只是掀开帏帘,冲她招手道:“来。” 女子尚有些迷茫,但还是跟着他进入了那车厢。 来接慕诺的路上已经耽误了不少时辰,廉狱扬鞭驾着马车赶路。 车厢内,女子暗暗打量了一圈马车内的装潢,那座凳上铺着的一看就是名贵的皮毛,她略显局促地站着,因着高度限制,还要半弯下腰。 “坐啊。” 慕诺把手里的玉壶放在雕花木桌上,见她尚站着,取了桌上一角的手炉递给她道:“来,暖暖手。” 女子有些忐忑,偷偷瞟一眼一旁始终不发一言的男人,才接过那手炉慢慢坐下来,又只敢坐一个小小的位置,生怕弄脏了别人的东西。 “谢、谢谢公子。” “不用客气!我叫慕诺,是京西慕家的三公子,这是我二哥慕蔺。” 慕诺的性格向来外放,与人很快便能相熟,这一点与慕蔺截然相反。 言及此,他像是开了阀门一般,“姑娘呢,姓甚名谁?家中父母何许人也?芳龄几许?可有婚配?”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让那女子一下没缓过神来,过了半晌才在慕诺期望的目光中愣愣地回道:“见过二位公子。小女名陆绾儿,自幼无父无母,年方二八,尚未婚配……” 说到此,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已竟与两个陌生男子谈论女儿家的秘事,略微羞赧地埋下头。 慕诺听了她的话,明显更兴奋了一些:“真的吗?那可正巧,我二哥今年二十有一,至今亦尚未婚配!” 他说这话时,一旁的慕蔺往桌上伸手倒茶,端起茶杯时手状似无意间碰倒了旁边的玉壶,顺着桌沿滚下来。 “啊!我的清风露!” 慕诺眼疾手快接住了那玉壶,左右翻看确保里面的酒未洒出来之后,才有些气急道:“二哥你可当心!这可是我要送给小殿下的见面礼,好不容易才从怪老头那儿弄到手的!” 慕蔺余光看了他一眼,举起茶杯浅啜一口,并未多言。 陆绾儿听着方才慕诺的话,像是突然有了力气,语气也透着明显的激动:“三公子方才所言可是靖安殿下?” 慕诺转过头来,“没错!我们今天就是要去参加游湖会,小殿下也会去哦!” 闻言,陆绾儿眼里闪着光,“那就是说二位公子可以见到公主殿下了?” 慕诺有些不解,慕家怎么说也是鼎鼎有名的,加上他父亲又是朝廷命官,他们能见到公主实属正常。 “陆姑娘非京上之人?” 陆绾儿点头,“小女来自桃疆,从小便失去了双亲,一直在外漂泊,前几日才来到皇城。” 慕诺明白了,他就说嘛,这陆姑娘听说他们是慕家人怎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不是当地人。 “那你知晓小殿下的名号?是不是很想见一见她本尊?恰巧有缘与我们同乘一辆马车,陆姑娘可随我们一道去黎塘!” 话音刚落,耳旁传来茶杯放在桌上的清脆响声。 “慕诺。” 这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 被叫到的人后背一凉。 “少管闲事。” 慕诺讪笑两声,暗暗护好手里的玉壶,心里其实慌得很,还是不怕死道:“二哥,助人为乐嘛……” 他又赶紧向陆绾儿移开话题:“对了,这么说陆姑娘你岂不是无依无靠?你在京上可还有旁的亲人?可有去处?”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9节 陆绾儿小心翼翼地看一眼慕蔺,手指不安地搅动,无措地摇了摇头,楚楚可怜得很。 见状,慕诺便同情心泛滥,大义凛然地拍了拍胸脯,“既然如此,陆姑娘便随我二哥一同回公子府罢!” 马车凑巧此时行至黎塘,在亭外停下来,慕诺一边掀开车帏一边道:“二哥,陆姑娘就交给你了!切莫让她一个弱女子在外受这霜寒呀!” 话音随着他跑远的动作愈来愈小,还是一字不落的进了车上二人的耳朵里。 不对,三人,还有廉狱。 他不禁暗叹,三公子果真是,不怕死。 第10章 小殿下,一言为定 因着今年入冬入得早,才冬月初,黎塘的腊梅就已经先一步开花了。 皇宫坐落于京北,坐北朝南之势,黎塘却在皇城更北之处,气候更为寒冷一些。 好在今日无风,鹅毛大雪,也算得是赏梅的情趣了。 京上各家名门望族的公子小姐皆应邀前来,目的自然不会是简简单单的赏梅。 只是,众人都已在亭下落座,那湖心亭却始终只有林淑妃一人。 众人只敢悄声议论。 “欸你们说,这公主殿下会不会不来了?” “我觉着应该不会,殿下总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拂了淑妃娘娘的面子。” “那可说不定,谁人看不出娘娘特地在宫外举办游湖会的意图所在?我看殿下啊,不一定会领情!” 今日自然不只是游湖赏梅那么简单,淑妃如此大费周章,一则不过是为了向这个反对立后的长公主以及向众人彰显自已的能力和地位。二则体现自已的宽宏大量,不计较长公主前几日的莽撞之举,面上拉近与长公主的距离,亦借此反衬其自私自利的狭隘之心,笼络人心。 而长公主来与不来,受益的皆是林淑妃。 当然,这其中的尔虞我诈,你来我往,全靠众人自已在心里解读,无人敢说出口。 毕竟诟病皇室,乃是致死的大罪。 他们只管看戏便可。 过了半个时辰,才终于见那皇家御用的马车姗姗来迟。 那车帷被一只纤纤玉手揭开来,探出头来之人,脸庞清瘦,眉若新月,挺鼻小巧,分明是温婉淑女,姝色无双,偏那上扬的凤眼尾,又透出一股锐气来,使得眉宇间皆是张扬傲气之色。 此刻她便稍稍敛去了眼中那厉色,被身旁的侍卫扶下车来,藏青色的雪衣加身,笼罩着那瘦小的身躯。掩唇轻咳,似受不得这风雪,戴上那雪衣上的连帽,宽大的帽檐下的脸更显削瘦苍白。 她接过侍卫送上来的手炉,由侍卫撑着伞,穿过百米长亭,直至尽头的湖心亭。 众人起身行礼,半低头颅,不可直视。 林淑妃见她来,忙起身去迎,欲伸手去扶着她坐下。 “阿肆来了?怎么瞧着这般虚弱,可是太医开的药方子不管用?” 泱肆抬手以袖掩唇,浅咳几声,轻巧地避开她的手,在另一处凳子上缓缓坐下。 “有劳娘娘忧心,太医叮嘱少吹些寒风,只是阿肆近来东奔西走,便是好不全。” 所谓的东奔西走,不过是往寿康宫,华清宫走了一趟,现又从宫里大老远到这儿来。 语气平缓,只是这话里话外都针锋相对。 “哎呀!” 林淑妃惊呼,十分歉疚道:“都是本宫的错,只觉着这黎塘的腊梅开得如此娇艳,便想同阿肆一起观赏,倒忘了你身体抱恙。” 泱肆懒懒掀起眼帘。 十里平湖霜满天,雪染梅枝头,傲寒而立,漫山遍野。 确是一副美景。 “来,阿肆,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思绪被打断,林淑妃亲手斟茶,殷切地递到她面前。 亭下的人无一不在偷偷望着这边。 “多谢娘娘。” 泱肆缓缓收回视线,接了那茶,浅啜一口后放下,算是给足了她面子。 “阿肆出宫怎么不带个贴身丫鬟在身边照应?这侍卫,哪有丫鬟细心周到?” 林淑妃说这话时,不着痕迹地瞥一眼她身后挺立站直的阿烈。 这话里有话,分明是在道她如此防备,带个侍卫来参加这游湖会。 泱肆勾唇,暗暗将她的动作收进眼底,道:“我这侍卫跟着我久了,倒不止会打打杀杀,照顾人还是会的。” “欸,什么打打杀杀,别胡说,这么好的日子,还是好生赏梅!” 林淑妃反应迅速,对身侧的侍女道:“去命那伎优表演歌舞助助兴罢。” “是。” 侍女应声退下。 “小殿下!” 恰逢此时,有人穿过长亭而来,清朗的嗓音打破这边略显僵持的气氛。 他小跑而至,在泱肆两步外堪堪停下。 “慕诺见过娘娘。” 他快速向林淑妃行了个礼,转而在泱肆身旁的位置坐下来,兴奋道:“小殿下,你可知我今日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泱肆双手捧着手炉,余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不远处。 那里,其中一方亭台下,慕蔺端坐于石桌前,而他身旁的女子,坐得唯唯诺诺,时不时胆怯而好奇地看一眼他,再看一眼这一边。 慕丞相家二公子向来不喜出席这样的活动,而今日居然在此。 前世是她大意了。 湖中央,船舶上,数名舞姬伴乐起舞,翩翩舞姿动人优美。 “清风露。” 时隔多年,泱肆略微在记忆里思索了一番,才慢慢破除了慕诺的神秘感。 “你怎么知道啊?” 本以为能给个惊喜,却被一语道破,慕诺挠挠头,旋即笑道:“小殿下果然厉害,那你快尝尝,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 他伸出藏在广袖下的手,将那抱在怀里捂了许久的玉瓶拿出来,拔下木塞拿过一只空杯就要斟酒。 “三公子且慢。” 慕诺闻声看过去,对面的林淑妃适时插话进来:“殿下近日身体欠安,还是勿要饮酒为宜。” 慕诺素来是个直头直脑之人,只记着小殿下喜饮酒,便一心想着赠她好酒,并未注意其他地方。 听了林淑妃的话,他这才仔细端详泱肆的脸,苍白虚弱,失了上次见她时的意气风发。 只不过风采依旧就是了。 “可是风寒未愈?” 慕诺十分惋惜,“那我岂不是不能同小殿下一同把酒言欢了……” 此时的泱肆同他不过见过几次面,此人却已经把她看作莫逆之交了。 虽然在她看来,这是他们是多年之后的关系。 他这自来熟的性子,走到哪儿都能与人轻易交谈起来,在京上也是交了不少“好朋友”。 其中一位,就包括大北王朝高高在上,受人景仰的国师大人。 泱肆收起心中的思绪,点头道:“这清风露本宫便收下了,改日好全了再去找三公子对酒谈心。” 一听此言,慕诺受宠若惊,欣喜之色溢于言表,“那可真是太好了!咱们一言为定!” 他伸出小指,作势要与她拉钩。 若是换做以往,泱肆定然不会理会他。 可是今日,她浅浅笑起来,与他小指相勾。 “一言为定。” 第11章 他来救她了 游湖会,自然是要登船的。 宫廷游船,状若蛟龙,可乘百人。 龙头,是上等位。 泱肆自觉坐下右座,林淑妃在她旁边另一个位置落座。 船中央伶人弹琴奏乐,舒缓悠扬。 泱肆静静坐着,一心一意观赏湖对岸的腊梅花。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不知是谁高声大喊:“有人行刺!保护公主殿下和娘娘!” 随后人头攒动,众人四散奔逃。 兵器交接的声音不绝于耳,阿烈护在泱肆面前,与数名黑衣刺客打作一团。 泱肆仿若置身事外,斜靠在船头,暗中观察每一个人。 慕诺正往她这边来,似要来救她。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10节 泱肆在他附近扫视一圈,再与他对视,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会意,不再往前,只是模样仍有些焦急。 刺客越来越多,一个个皆轻功了得,足尖点水越过湖面飞身上来,每一剑都直冲泱肆而来。 阿烈虽武力高强,但终究不敌对方人多势众。 泱肆只静静看着,没有要出手的打算。 林淑妃早已被锦衣卫护着离开了这处。 其中一个刺客一刀砍下去,檀木桌应声裂成两半,上面的玉壶也随之破碎。 泱肆摇头叹口气。 可惜了,上好的佳酿。 “殿下,快走!” 阿烈在此时得暇大喊一声,与那些黑衣人缠斗时,杀出一条退路。 泱肆起身,佯装身子虚弱,无力打斗,在阿烈的保护下慌慌张张离开此处。 一片慌乱中,她绕过船的另一头,藏身躲起来。 那头的阿烈受了些刀伤,仍在顽强抵抗。 终究是还没经历过前世那么多的磨练,能力有待提升。 泱肆如是想到。 游船正在靠岸,她撑着栏杆,去寻那对消失的男女。 这帮刺客虽然武功不错,但并非十四阁之人。 不是要杀了她?怎么不出手? 正在此时,后背被人用力一推,本就无力的身子一下站不稳,泱肆回过身来,死死抓住那人的衣袖,却是仍旧直直翻过栏杆摔下去,扯碎一截衣袖一同跌进冷若冰窟的湖里。 “殿下!” “殿下坠湖了!” …… 冷水迅速灌进眼睛和鼻腔,周身寒冷刺骨的湖水扎得她仿佛又死了一回。 脑子越来越混沌,她面朝上,努力睁大眼睛,任凭自已坠入最底层的黑暗。 她不是不会水,但她不能自救。 她在赌,赌一个能让她开始的理由。 赌那个人,这次不要再来迟。 支撑不住闭上眼之前,有人破开平静的水面,奋力朝她游过来,向她伸出手。 泱肆弯起唇笑。 她赌赢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医馆。 陆绾儿躺在榻上,一手紧紧抓着身旁男子的衣袖,另一只手搭在脉枕上,待大夫把完脉后收回来,捂着自已的肚子,满脸痛苦,冷汗泠泠。 大夫在她头上的穴位施了三根银针。 “这位姑娘是因为长期挨饿受冻,便受了风寒,得了胃症,只须要添衣保暖,吃点热乎东西,再抓副药回去煎了服下,调理些日子便好了。” 边说着边往药柜前抓药,又道:“姑娘身子略虚,今后可得提防着别再受凉了。” 行医多年,这大夫也是见过各种各样形形色色之人,一瞧这男子穿着雍容华贵,而他旁边这女子在这大冬天穿得如此单薄,再瞧那男子始终冷着脸,女子在一旁胃疼得楚楚可怜。 便知这是那男的在外惹的风流债。 “一共四十文钱。” 天儿冷,外头还有好些人等着就诊抓药,他快速将药材包起来封好打上结。 慕蔺站起身来,扯了扯自已的袖子,示意榻上的人松手,行至柜前去掏出两张银票放在柜台上。 “多了。” 大夫面不改色,拿了一张,再从抽屉里认真数着银票和铜币,连着剩下的那张一并退还给他。 “公子既是如此大方之人,又怎该让一弱女子食不果腹衣不保暖?” 慕蔺未答,脸色冰冷。 大夫取了陆绾儿头上的银针,告诉他们可以离开。 慕蔺走回来,冷声道:“能走?” 扎了针,陆绾儿已经好些了,点点头,动作艰难地从榻上下来,亦步亦趋跟着他往外走。 廉狱守着马车在外候着,见两人出来,从马车上跳下来。 “二公子。” 慕蔺把药草递给他,抬腿上车,只留下几个字:“带她去吃东西。” 对面是一家酒楼,廉狱会意,向陆绾儿弯了下腰。 “陆姑娘,跟我来。” 陆绾儿看了一眼马车,还是跟着他走进去。 廉狱带她进了间厢房,召来堂倌,自腰间取下钱袋,摸出一锭金子递给他。 “把你们这的好酒好菜都上来吧。” 堂倌连忙双手接过来,点头哈腰道:“好嘞,客官稍等!” 廉狱把钱袋和药包放在桌上,左手抱拳用秉公办事的语气道:“陆姑娘,我家公子能帮你的就到这了,告辞。” 陆绾儿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欸,你们要走了?” 廉狱停下脚步,道:“是的,我们得赶回黎塘。” 方才在黎塘时,陆绾儿突然觉得胃痛,紧紧抓住慕蔺的衣袖,痛得说不出话来,甚至都要晕过去了,没办法,他们才从游湖会上暂时离开,带她来医馆。 廉狱说完又要走,陆绾儿又叫住他。 “可是,我该怎么还你们钱?” “陆姑娘不用还,萍水相逢罢了,望姑娘今后安好。” 跟着一个冷酷无情的主儿,他顶多也只能够说两句好话了。 而后便快步离开。 回到马车旁,他低声在车帘外禀明情况:“二公子,属下已给了那陆姑娘一些金银,并告知不用报还。” “嗯,走吧。” “是。” 再次抵达黎塘,却是一片狼藉。 众人都已经离开,只剩下慕诺一个人在这里等着。 远远看见他们过来,忙招手,待马车靠近停下来,他急急道:“二哥,你上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方才小殿下遇刺了!还被人推下了湖,刚被宫里的马车送回去!” 慕蔺掀开车帘往外看一眼,道:“回府。” “咱们不要去看看小殿下吗?我感觉她挺严重的。” 慕诺上了马车,又发觉不对劲。 “欸?陆姑娘呢?” “走了。” “走了?”慕诺难以置信,“二哥,你没听人说她无依无靠吗?你让她去哪儿?” 慕蔺抬眸看过来,眸色冷冷,警告道:“慕诺,你要是热心肠无处安放,可以去把街上的乞儿都接回府养着,我不拦着你,但你不要往我身上甩烂摊子。” 他的眼神实在有些吓人,慕诺咽了咽口水,只敢小声嘀咕:“那陆姑娘不是在你马车上嘛,又不是我带上来的……” 攸然接收到两道锋利的目光,慕诺只好缩了缩脖子,乖乖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小命重要,小命重要。 第12章 女为悦己者容 短短几日,公主殿下就晕倒了两回。 且第二次还是在宫外游湖遇刺。 林淑妃难辞其咎,主动请罪,称自已没有保护好公主,愧疚悔过之心坚决,仿佛这晕倒的不是先皇后的皇女,而是她的。 皇帝勃然大怒,命人追查,一定要将真凶抓出来。 夜已至深,未央宫外,太医宫人跪倒一片,公主殿下一刻不醒,他们便一刻不能起身。 要说最清静的,莫过于寿康宫了。 陈嬷嬷点燃了寝殿内的安神香,烟雾缭绕,香气飘散。 太后坐于榻上,单手捻着佛珠,闭眼诵经。 “太后,今日那黎塘,果真不太平。” 手里的动作未停,片刻后,她才缓缓睁开双眼。 “明争暗斗这台戏,哀家早就看乏了。”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11节 陈嬷嬷低着头,双手接过那佛珠。 “本同末异,这场戏,便是如此千年延续。” “呵呵,好个本同末异!” 太后笑出声来,笑声苍老:“素珍,你向来看得透彻。那你觉得,这一局,谁会赢?” 陈嬷嬷抬起手臂承接她搭上来的手,引着她走进内殿浴池。 “一场虎斗,旗鼓相当。” “如此看来……便是观虎斗之人获利了。” 泱肆夜半时便醒过来了。 脑袋昏沉,喉咙干哑。 落染守在床前,此时趴在床头睡着了。 泱肆轻轻动身起床,不想吵醒她。 往桌前倒了水,竟还是温热的。 想是落染为了防她醒来渴水,时刻准备着的。 一连喝下两杯温水,她透过窗缝看向外面跪着的一众太医和下人。 风雪又肆虐起来,北风呼号,在未央宫上空久久盘旋不去。 回到被子里,她睁着眼平躺,思索着接下来的事,直到天蒙蒙亮。 落染醒过来,见她睁着眼,惊喜万分。 “殿——” 泱肆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 “嘘。” 她用眼神示意窗外,压低声音:“去让外面那堆人离开。” 落染点头,起身推门出去。 “大家都退下吧,殿下高热已退,想好好休息,勿要在此打扰殿下了。” 长公主喜静,未央宫的宫女太监比其他宫殿都要少上一半,能进她寝殿的更是只有落染和阿烈两人。 婉心殿于昨日遣了一众婢女前来侍奉,却只是在外跪了一整夜。 而未央宫一个下人都未跪。 未央宫的规矩,不喧哗,不进殿,不熄灯,不长跪。 “落染,梳洗,本宫要出宫一趟。” 待所有人都退去,泱肆从床榻上下来。 “出宫?可是殿下你……” “别可是了。” 泱肆打断她,在妆台前左挑挑右看看。 “你快来替本宫选选,哪个发簪好看些。” 落染没辙,只好上前来,挑了一支玉簪,替她挽发髻。 梳完发髻,又要挑衣裳。 “你觉得是这件好看,还是这件好看?这件会不会太素了?这件会不会又太艳了?” 落染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殿下,您究竟因何事出宫,怎的须要这般……”梳洗打扮。 泱肆看着一堆衣物发着愁,自顾自道:“你说,去见男子要穿什么比较好?” “什么?男子?” 殿下在外带过兵,去见男子不奇怪,奇怪的是她现在这个举动。 她以前哪曾这样过啊? 因为自小习武,她便没有了女儿家的扭捏姿态,也不爱梳妆打扮,可是现在,略施粉黛,淡扫蛾眉,为衣装发愁。 落染想到一句话。 女为悦已者容。 “殿下,使不得啊,事关您的清誉,不可这样……” 泱肆没理她,最终挑了件水蓝色纱罗裙,外罩一件雪袄。 “你在这里替本宫好好守着,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退早朝之前本宫就会赶回来。” 言罢,她轻巧开门出去,绕至后门,躲开巡逻的锦衣卫,翻墙出宫。 天将将大亮。 泱肆站在国师府前,往手心里呵口热气,搓搓手掌。 门前无土兵看守,大门从里面被锁上。 她揉揉被冻得通红的鼻子,蓄力翻墙而上。 府邸内冰雪覆盖,毫无人气。 泱肆很惊讶,这么大一个国师府,一个打杂的下人都没有? 父皇不是很重视国师吗? 顺着高墙在府邸外缘绕了一圈,才终于得见最深处其中一个院落里,冰雪被清扫干净。 她轻手轻脚落地,在院子里环视一周。 无人。 眉头微蹙,难道他不在? 正欲抬脚,却被什么东西扯住了裙摆。 低头一看,毛茸茸白花花的一团,咬住了她的裙摆。 是一只雪狐幼崽。 她扯了扯裙子,“松嘴!” 那崽子不听,咬着不放,不停撕扯,愈咬愈上劲。 “小畜牲!要咬坏了!” 她不敢大声,只得低声冲它喊,甩甩脚,还甩不开,咬得死紧。 泱肆蹲下身去,揪住它的后脖颈,雪狐迫不得已松开嘴,被她揪起来。 “还咬不咬了?” 正打算教训教训这小畜生,它突然嗷嗷嗷地叫起来。 “嘿,本宫今天还治不了你了?” 本来也只是做做样子吓唬吓唬它,哪知它非但不乖,反而叫得更大声了。 泱肆正手足无措,身后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 随后是那道熟悉又陌生的,清冷冰凉的嗓音,带着些许疑惑。 “殿下?” 泱肆身子一僵,手一松,僵硬地缓缓转过身。 那人身着一袭祥云绣纹袍,身形颀长,立于檐下。 他面庞冷峻白皙,棱角分明,眉眼深邃得如那黎塘的湖,无波无澜,薄唇又似那腊梅,洁白如玉,透着点点淡粉。 分明是俊朗风雅,谪仙一般的人,偏偏整个人又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无尽的冷漠与疏离,令人望而却步。 那小崽子得以落地逃脱,逃也似的一下窜到男人脚边,用小脑袋讨好地去蹭他的云靴。 泱肆狠狠盯着它,嫉妒得眼放恶光。 男子弯腰,指尖轻触一下那雪狐的头顶。 “乖一点。” 那雪狐果真听话地乖乖卧躺在地上。 他直身,向泱肆颔首。 身份尊贵的国师大人,行的是最简单的礼仪。 “殿下可好些了?” 他似随口一问,不带任何情绪。 也并未追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如何进来的。 “不太好,咳咳咳……” 仿若突然想起来似的,泱肆咳嗽几声,显示自已的虚弱,就好像刚刚翻墙而入之人并不是她。 他站在原地,未动,也未言。 似乎方才真的只是场面话,她好与不好,都与他无关。 泱肆:“……” 果然,要江衎辞关心你?登天都比这简单! 她又有些哀怨地瞥一眼地上的小狐狸,它正懒洋洋地枕着自已的前腿,趴在他脚边,看向她的目光泱肆都觉得带着些挑衅。 第13章 你不打算对我负责?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12节 泱肆敛去心中思绪,好奇地凑到他面前,蹲下身来,自认为笑得十分友善:“这小狐狸好生可爱,可是大人养的宠物?” 视线里,他的脚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她刻意缩短的距离。 淡声道:“山野间的狐狸,自已跑进来的。” 哦,原来是只野狐狸。 泱肆也想去摸它的头,没想到对方却躲开了,还冲她龇牙咧嘴。 她便偏要去摸,随便碰一下便收了手,怕真被这小崽子给咬了。 “那大人便打算一直养着它吗?” 他的目光似乎在她的头顶停留须臾。 两三息过后,头上才再次传来他的声音。 “随它来去。” 偌大一个国师府,无一个下人,他一个人孤寂在这里,偶然间跑进来的一只小生命,他亦不打算强留。 泱肆想起前世,至少在她二十六岁死前,他是并未娶妻的。 所以说,他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一辈子。 逗不动这个小崽子了,它根本不想让她逗。 泱肆站起身来,自腰间掏出一个香囊,递给他。 因为生病而略显苍白的脸颊此刻竟染上缕缕薄红。 “昨日多谢大人的救命之恩,这是我前几日在宫中闲时随意绣的香囊,便以此感谢大人。” 末了,她又略显羞涩地补上一句:“第一次做这种细致活,可能绣得不好,大人见谅……” 江衎辞微微垂眸,看向她手里的物件。 不过是一只小小的再普通不过的香囊,上面的荷花歪歪扭扭,几乎辨不清原貌。 他于昨日救下的她,却在前几日就绣好了香囊。 也不知她这么说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未动,平静道:“举手之劳,殿下无须言谢。”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泱肆便抓起他的手硬塞进他手里。 “你就收下吧,这可是我的一番心意。” 他的手很凉,她甚至感知不到一丝温度。 她想起那个冰冷的怀抱。 忍不住又看一眼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清清浅浅的特殊香味氤氲进鼻腔,强行塞进他手里的香囊被翻了个面,上面亦是歪歪扭扭地绣着两个字:莫辞。 江衎辞,字莫辞。 知晓他字的人并不多,毕竟无人敢直呼国师大人的名,字就更是无人会唤了。 “殿下可知送男子香囊是何意?” 他的声音一度愈发冷厉。 “我知道啊。” 泱肆笑得理所当然且单纯无辜,好像这没什么不对。 “昨日你为救我,将我从水里……抱上来,所以香囊是何意,我便是何意……” 战场上杀敌千百眼都不带眨的护国公主,却在这一刻忸怩不安,说句话都十分为难。 闻言,江衎辞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殿下慎言。” 泱肆一跺脚,急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过来寻你,药膳都未用,拖着这残躯病体从宫中跑过来,你便是如此不领情?” 她的话,让江衎辞微凉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 虽略施粉黛,但不抵那脸色稍显惨白,抹了些淡口脂,倒是提了些气色。 想起昨日将她从水里捞上来时,人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一张小脸白得跟纸一样,脆弱不堪。 “况且,我人都让你给碰了,你便是不打算对我负责?” 语气那叫一个委屈,还眼带泪花,泫然欲泣,仿佛真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被他怎么着了一般。 分明就是情急之下,有触碰在所难免,却被她说的好像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地上的雪狐发出两声嗷叫,大概也是听不下去了。 江衎辞的脸色已经又沉下去一分,泱肆都怀疑要不是看在她是公主的份上,他早就动手了。 她都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隐忍:“殿下的心意臣心领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往后莫要再提,殿下请回。” 他又将手伸出来,不想要那香囊的态度坚决。 你看,这就要赶她走了。 都说了她好不容易才过来找他的。 她已经开始怀疑前世为她收尸,在她耳边低声喃语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 还是这个时候的江衎辞,并未对她起任何心思? 可他昨日分明没有去参加什么游湖会,却又出现救了她。 泱肆记得,前世的那一日,他亦是出现了的。 那时她心疼阿烈带伤,只身一人去黎塘。 他高大的身形挡在她面前,轻松应付那些黑衣刺客。 而那时她满心都是如何阻止林淑妃立后,只让魏明正代她好好答谢他。 她甚至从未当面道过一次多谢。 所以昨日,是她故意跌入湖中,就想看看他还会不会再出现。 哪想此刻碰了壁,泱肆瘪瘪嘴。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反正你收下我的香囊我就走,要不然我就要去找父皇做主,就说你碰了我的身子——” “殿下!” 江衎辞语调总算提高了一些,再说下去,他估计是要发火了。 “好嘛,你别生气……” 泱肆还是有些成就感的,毕竟过去十多年,他永远都是一副无欲无求,与世无争的样子,没想到现在被她三言两语给激起了波澜。 “反正你必须收下我送的东西!” 天已经大亮,她得先赶回宫里。 泱肆跑出檐角,三步一回头,十分依依不舍地走到墙角下。 “那我走啦,要记得想我啊!” 她冲他喊,挥了挥手。 又朝那地上的小狐狸做了个鬼脸。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而后,趁身后之人更生气之前,轻轻一跃翻过高墙,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了。 第14章 谁敢对你包藏祸心? 国师府距皇宫很近,来回不过半个时辰。 回到未央宫时,落染正在殿内焦急地来回踱步。 “殿下您总算是回来了!” 不用想,泱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淑妃来过?” 令她派来的宫女跪了一夜,就这么遣回去,面子上定然是挂不住,又要假意来关心她了。 毕竟是要做皇后之人,当然是要表现出大度包容,关爱这个尊贵的长公主了。 “是啊,殿下,奴婢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只说您要歇息,娘娘却非得进来,说是看看您便走。” 泱肆不紧不慢地脱掉外衫,“你没让她进来吧?” “当然没有。” 落染摇头,站在她身后替她更衣,“奴婢说您头疼,不想人打扰,让娘娘晚些时辰再来。” “嗯,你做的很好。” 拔掉头上的玉簪,又擦去脸上的脂粉口脂,泱肆回到床上躺下。 “阿烈呢?” 落染替她整理好衾被,“烈侍卫应是在殿外候着的,昨日奴婢见他受了伤,也不包扎一下……” 没有主子的命令,必须在外守着,不能随意走动。 落染总是忍不住多嘴。 “去,让他下去上药包扎。” 泱肆咳嗽几声,闭上眼假寐。 她自小便畏寒,一旦染上风寒便很难痊愈,这几日又故意不好好喝药,一拖再拖,昨日又泡了冷水。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13节 头晕无力,喉咙疼痛,便是硬撑着去的国师府。 一盏茶的时辰过后,有人撩了珠帘进来。 “朕的阿肆可好些了?” 刚下了早朝的魏明正火急火燎踏进来,见床榻上之人神色虚弱,双眼无神,鼻音浓重。 “父皇。” 魏明正心疼得不行:“真是让我们家阿肆受苦了。” “儿臣没事,父皇不要担心。” 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魏明正连忙扶着她倚靠在床头。 “阿肆放心,朕定会将那害你之人捉出来,不会让你白白受了这委屈!” “这么些年,想害儿臣之人多了,已经习惯了。” 倒是说得平平淡淡,偏又令人听出零星的落寞来。 “朕看谁敢?” 魏明正怒气填胸,“你乃朕的皇女,谁有这个胆子对你包藏祸心?” “敢与不敢不是父皇说了算。” 泱肆轻轻说着:“昨日儿臣掉下湖里时,回身抓住了推儿臣那人的衣袖。她是……宫中的丫鬟。” 宫里的一个小小的丫鬟,哪敢推公主殿下? 不过是受人指使罢了。 “昨日是那国师大人救了儿臣,兴许他能替儿臣作证。” 魏明正赶紧道:“那你可记得那人的模样?” 泱肆摇摇头:“事发突然,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儿臣便掉下去了,并未来得及看清那宫女的面貌。” 闻言,魏明正转动眼珠,思索片刻,道:“好,你好生歇息,朕便召国师进宫,顺道感谢他将你救上来。” “嗯。”泱肆总算是安心了一般,又道:“儿臣还得亲自谢过国师大人。” 魏明正拍拍她的手背,“不急,你先安心把病养好再说,朕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京西,二公子府。 一大早,廉狱一开门,就见到了蹲在门外的人儿,冻得瑟瑟发抖,通红的手指在雪地上写写画画。 他走近,“陆姑娘?” “大人!” 陆绾儿闻言抬起头,惊喜地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蹲得久了腿有些发麻,险些站不稳。 “陆姑娘小心。” 廉狱虚扶她一把,“在下廉狱,陆姑娘为何在此?” “廉狱大人。” 陆绾儿捶捶腿站稳,还是尊敬地称呼他。 “我来找你家二公子,他在吗?” 廉狱也懒得去纠正她,“二公子他有事出府了,陆姑娘寻我们家公子还有何事?” “哦,我来还钱的。” 她从袖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袋金银,递给他,“昨日多谢廉狱大人,不过这些钱我不能收。” 廉狱并未接,只微微颔首,“陆姑娘不必如此,这些都是二公子的吩咐。” “那好吧……” 陆绾儿不放弃,“那二公子何时回来,我亲自还给他,还没有向他道过谢呢!” “陆姑娘。” 见劝她不动,廉狱语气生硬:“二公子很忙,恐没有时间见陆姑娘,陆姑娘还是拿着这些钱安顿下来罢,不要再来打扰便是陆姑娘最好的答谢。” 一袋黄金和银票,也够她衣食无忧一阵子了。 “可是我不能平白无故拿你们的钱……” 陆绾儿瑟缩了一下,“我还是在这里等二公子来吧。” 她的固执令廉狱皱皱眉头,只好离开了。 廉狱骑着马离开后,陆绾儿又回到自已方才蹲下的地方,昨日从医馆带回来的药包安静地躺在地上,不过片刻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雪,她捡起来,拍去上面的积雪,将它抱在怀里,重新蜷缩在檐角。 实在太冷了,她被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冷颤,狂风卷着雪花胡乱地往脸上砸,她睁不开眼。 迷迷糊糊就要失去意识,有马车驶过来,终于听见有人叫她。 “二哥,那是不是陆姑娘?” …… 再次睁眼时,已经躺在了床上,屋内暖气洋洋。 她掀了衾被下床。 开门出去,有丫鬟候在外头,朝她微微福身。 “姑娘醒了?” 陆绾儿望向四周,“这里是公子府?” “是。” “那二公子可在府内?” “二公子和三公子进宫了,走前三公子还命奴婢好生照顾您。” 丫鬟摇头,让她进屋,“姑娘先在屋里歇着,奴婢去端药来。” 屋里的案桌上,放着那个钱袋,药包却是不见了。 待那丫鬟再回来,陆绾儿一边喝药一边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唤奴婢为璎珞便好。” “璎珞,名字真好听!” 陆绾儿笑起来,“我叫陆绾儿,我可以跟你做朋友吗?” 璎珞也笑,“自然是极好的。” “那你快坐下,我们聊聊!” 陆绾儿拍拍身旁的凳子,璎珞赶紧摇头道:“不可,奴婢不能坐。” “哎呀,你坐嘛,我又不是你家主子,不必同我分个高低贵贱。” 陆绾儿非拉着她坐下,璎珞只好忐忑不安地在她身侧坐下来。 “二位公子进宫可是因为靖安殿下?” 她这一路问着公子府的方向寻过来时,也听到了些关于昨日的闲言碎语。 “是。” 璎珞压低声音,小声同她道:“昨儿个殿下在黎塘遇刺,还被人推下了湖,那游湖会便草草结束,听闻直到今早殿下才醒过来!” 听了她的话,陆绾儿一脸愤懑:“是谁人敢对殿下起如此歹心!那可是一国公主,去年还亲自西征护我大北边疆安定!” 璎珞一听,便知她亦是敬佩这长公主之人。 “是啊,奴婢实在也是气不过!想不到姑娘竟也对殿下怀有景仰之心?” 陆绾儿连连点头,叹口气道:“其实我生在桃疆,只是后来因为战乱失去了双亲,便一人在外颠沛流离,幸得殿下让我们桃疆恢复了安宁,我辗转来到京上,就是希望能够有机会亲自跪谢靖安殿下!” “原来姑娘竟是个可怜人。” 璎珞忍不住同她惺惺相惜起来,“姑娘放心,终会有机会的!” “嗯!” 陆绾儿重重点头,杏眸里有光芒闪烁。 第15章 与世无争江衎辞 午后,大雪渐渐变小,只剩下些许细碎的雪花在空中飘扬。 丞相入宫,慕诺和慕蔺本着对公主殿下的关怀,也一同入宫了。 当然,慕蔺是被自家三弟硬拉着来的。 宫门外,与国师的马车不期而遇。 那人一身雪色长衫,淡然出尘,清冷的气质仿佛这风雪便是因他而生。 宫中所有人见了他,便是只敢远远地驻足行礼,决不向其靠近半步。 偏有人敢多行那一步。 慕诺朝他挥手,高声道:“国师大人!” 那人便遥遥望过来,许是隔得远了,便不做声,只轻微颔首。 慕诺上前去,走到他旁边。 “大人可是也来探望小殿下?” 他淡淡回道:“陛下召臣入宫。” “陛下召您?” 慕诺思索片刻,“陛下也召了我爹,想来是因昨日之事。” 召来丞相和国师,说明兹事体大,涉及立后的问题。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14节 慕诺无心过问这些皇家之事,“那大人过会儿要去未央宫看看小殿下吗?我听闻她前些日子便已经染了风寒,昨日又落水,昏迷了一晚上才醒过来!想来小殿下也想亲自谢过大人。” 江衎辞目视前方,神情淡然,沉默不言。 政事要紧,想必也是没什么时间,更何况国师大人和小殿下本没什么交集。 慕诺又好奇:“大人昨日怎么会在黎塘?” 在众人都在忙着与刺客打斗,奔散逃命,无人敢在冬日跳下那冷寒的湖里时,他却突然出现,毫不犹豫纵身跃下去。 “碰巧路过。” 侍卫领着他们往前,金銮殿和未央宫不在同一个方向,四人要在此分道。 慕诺回过头来,向走在后面的慕蔺招手:“二哥,咱们走罢。” 慕丞相行在江衎辞右侧微微靠后的地方,拱手道:“小儿无礼,让大人见笑了。” 江衎辞抬手摸向自已的腰带,须臾,才道:“无妨。” 皇帝早已在金銮殿等候,大殿之下还立着一人。 吏部尚书,林大人。 林淑妃的娘家。 “二位爱卿来了?” 两人停在林大人旁边,向皇帝行礼。 魏明正命人赐座,单刀直入:“国师大人,朕听闻昨日是你舍身下湖救了公主,应当予以重赏,国师大人想要什么?” 江衎辞静静端坐,宠辱不惊,“臣的本分而已,陛下无须挂心。” “那便当朕欠你一个人情了。” 整个大北无人不知公主殿下是皇帝的心尖宠,本就受到重用的国师大人如今又救了公主,更加拉近了与皇帝的关系。 “国师,朕还听说昨日是宫中的丫鬟推了朕的公主……” 魏明正话锋一转,“不知国师可有看见?” “嗯,只是那人藏在拐角处,臣并未看清其样貌。” 江衎辞点头,“殿下情急之下扯下了那人一截衣袖,臣已将其转交给了殿下的侍卫。” 林大人在此时出言:“宫中大小宴会皆交由礼部筹划办理。” 此言之意,便是公主被宫女推下湖一事与礼部脱不了干系。 “来人。”魏明正召人:“去把公主殿下的侍卫和礼部尚书召来。” 另一边,未央宫。 泱肆没曾想慕诺会来,这就算了,慕蔺居然也来了。 因为前世她并未受伤。 她披了雪绒裘出去,脑袋晕沉。 “二位公子怎么来了?” 慕诺倒是真的着急,“我们来看看你啊,小殿下可好些了?昨日真的是太惊险了,幸亏国师大人来得及时!” “咳咳,没错。” 泱肆手半握抵在唇边轻咳几声,嘴角掀起无所谓的笑,玩笑一般道:“本宫命硬,无须担心。” 是啊,她命硬得很,不然怎么会十多年征战沙场,在生死线边缘徘徊数次也能侥幸捡回一条命。 只是没想到,最后丢在了阿烈那里。 “命再硬又如何?”慕诺不同意她的说法,老神哉哉道:“谁不是百年寿命?再怎么样你也得爱惜自已的身体,切莫再这般了。” 泱肆轻笑,“二公子说的是。” “嗐,小殿下无须同我如此生疏,唤我大名即可。” 落染上了茶,泱肆喝口热茶,笑笑不语。 慕诺想到什么,又道:“不过昨日那些刺客是什么来头?小殿下昨日不让我前去帮忙,可是因为心中早已有猜测?” 所以昨日听到有人喊殿下坠湖,他还是犹豫了几下,正准备跳下去时,江衎辞已经先一步去救人了。 “没有,只是想瞧瞧本宫那侍卫有没有本事。” 这话说的没错,她就是想试探试探阿烈。 泱肆淡声道:“此事已交给了父皇来处理。” “这么说来,今日皇上召了我爹入宫,我们方才在宫门前也遇上了国师大人。欸,小殿下你说,国师大人这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黎塘?” 也不怨他止不住好奇,毕竟国师大人江衎辞真的是一年到头难得能见着几次的。 泱肆挑挑眉,不动声色道:“二公子不也是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的?昨日不也去了?” 被突然提及的慕蔺神色不变,从进来开始便一直坐在椅子上,闻言只微微抬起头来与她对视一瞬,只一瞬,两人之间便是暗暗较量了一个来回。 若是要说江衎辞是个冷淡之人,那么慕蔺的冷便是冷漠,同江衎辞与世无争的疏远感与距离感不同,他更多的是事不关已与漠不关心,令人不敢靠近,自带的气场便知难以相与。 也难怪,季君绾最终会离开。 “殿下不也是明知有危险还是去了?” 他不退让半步,明明语气不重,泱肆却听出了满满的侵略性。 淡笑一声:“也是……” 慕诺见状,挠挠头开口道:“我二哥是因为我才去的……昨日我不是去了趟清平坊寻酒嘛,哪料雪天地太滑车轱辘跑了,我便差人让二哥来接我,所以就一同去了。” 言罢,他复又凑近泱肆一点,小声道:“今儿个都是我硬拉着他来的……” 果然,这很像他们兄弟俩身上会发生的事情。 暂且绕过了这个话题,泱肆往下说道:“可惜了,你昨日赠予本宫的好酒,被那些刺客打翻了。” 慕诺赶紧道:“那没事儿,改日小殿下再同我一道去清平坊,怪老头那儿有很多好酒!” 清平坊确实佳酿众多,如慕诺所说,老板是个怪老头,嗜酒如命,钟爱酿酒,却不轻易卖酒,他的酒千金难买,也可免费馈赠,全看老板个人感觉。 谈话间,落染再次进来,“殿下,陛下派人来召烈侍卫前往金銮殿问话。” 第16章 好个主仆情深 金銮殿。 李德洪李公公在殿外高声道:“靖安殿下到!” 殿内本就很静,四个人各怀心思,听声全都往外看过去。 长公主和慕家二位公子一同进来,后头还跟着公主的侍卫,他手里捏着半截衣袖。 众人行礼。 魏明正亲自起身去迎,扶着泱肆到大殿上方来,让她坐在自已旁边。 能与皇帝同座,也只有长公主了。 “阿肆怎么来了?朕不是说了不要打扰你休息?” 泱肆垂着眼,气若游丝,将病弱体现得淋漓尽致:“儿臣听闻国师大人进宫,想来亲自感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言罢,她还看向下方之人,果不其然,他虽没什么表情,但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许是想起了早上她的猛言猛语,竟一时未作出回应。 噫,大概是真怕她下一句话真的要向魏明正告状。 “自然是要感谢的,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将陷害你的人找出来!” 她这娇弱的嗓音让魏明正心疼不已,命人关好了门窗,往殿内再添了一个火盆。 江衎辞用眼角余光瞥一眼大殿之上的小姑娘,穿着厚重的大衣,把自已裹成了一团,擦去了脸上的脂粉,唇色淡而白,眼神恹恹的,有气无力的哪似今早同小狐狸龇牙咧嘴、往自已手里硬塞东西的那般精神模样。 说很快会再见,便是真的很快再见。 殿内暖和起来,泱肆坐直身子:“昨日那些刺客都是死侍,怕是没法儿追查。” 前世确实是并未查到那些死侍究竟是谁派来的,她一度以为是林淑妃,可是林淑妃不会蠢到在自已举办的游湖会上刺杀公主殿下,因为这样任谁都会怀疑到她头上。 她很奇怪,此时自已不过是十六岁,竟已经有如此多的人想要取她性命。 十四阁,死侍,还有在她身边潜伏多年的阿烈。 大殿之下,慕诺开了口:“或许查到是谁指使宫女推了小殿下,就会有些眉目。” 也许是同一人所为。 被召进宫的礼部尚书何大人在此时匆忙赶来,跪下行礼。 “陛下恕罪,公主殿下恕罪,臣来迟了!” 魏明正随意抬手示意他平身:“昨日交由你礼部操办的游湖会上有宫女对殿下意图不轨,你可查清楚了?” 何大人迟疑片刻,道:“回禀陛下,臣已清查过,昨日礼部调用的宫女无人衣着不整,亦无人缺少宫装……” 宫里每个下人的宫装都有规定的数额,若有损坏或是陈旧需向内务府报备,扣除月银后再次下发,可是昨日直到今日并无人向内务府上报,调用的宫女太监里面也无人衣物缺少或是破坏。 魏明正一听,恼怒道:“你说什么?公主和国师难道是在糊弄朕不成!” 泱肆用眼神示意一侧的阿烈。 阿烈走上前去,将那半截衣袖呈给何大人。 魏明正:“你好好瞧清楚!这不是宫女的衣物是什么!你一句没有查到便要将此事揭过?” 何大人仔细一看,果真是宫装不错,又听皇帝的话,吓得跪趴在地,胆颤不已:“陛下恕罪!是臣玩忽职守,令公主殿下受如此伤害!” 魏明正并不糊涂:“这便是揽罪了?朕要你找出那名宫女,否则朕便认作是你指使而为!” 谋害皇室,乃死罪。 闻言,何大人额角直冒冷汗,磕头急急道:“陛下,臣忠心耿耿在朝数十载,绝无可能陷害殿下,还望陛下明察!” 一旁的慕丞相在此时出言提醒:“何大人可想清楚,可是每一位宫女都盘查询问过了?”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15节 魏明正看向他:“丞相此言何意?” 慕丞相拱手,直言不讳:“昨日宫里的妃嫔娘娘们,难免都有带上了自已身边的宫女前往黎塘的。” “各位娘娘宫里的宫女臣都有召来盘问过,除了……”何大人沉思片刻,才犹豫不决道:“除了婉心殿。” 一直沉默不言的林大人终于在听到此话时发了声:“何大人这是何意?难不成会是淑妃娘娘谋害殿下?” 何大人不答,聪明地选择了沉默。 皇帝勃然大怒:“来人!召林淑妃!” 约莫着过了半柱香的时辰。 林淑妃被人搀扶着进来,面上早已梨花带雨。 她连唤了两声:“陛下,陛下!臣妾带婉心殿那不知事的宫女前来请罪了!” 紧跟着她身后的宫女面如土色,哆哆嗦嗦跪趴在地上。 泱肆眼角轻动,面上平静,心里轻嘁一声。 懂得先入为主,能混到淑妃这个位置果然还是有些本事的。 魏明正神色严肃:“怎么回事?” “陛下,是婉心殿没有管教好这丫鬟……令她自作主张出手伤了阿肆……” 那宫女赶紧接过话,一句话一串泪,说得情真意切:“陛下,是奴婢因前几日公主殿下阻止立后一事对公主心怀恨意,昨日又发现有人行刺,便一时鬼迷心窍推了公主,奴婢、奴婢实在是因为对娘娘的忠心啊!” 短短几句话,将林淑妃与此事完全脱离干系,又把矛头指向泱肆,表示她本就看淑妃不惯,自已为了自家主子出气而一时冲动也显得情有可原。 呵。 泱肆心里冷笑,却仍是弱弱地道:“既是如此,那你这忠心的奴婢,可知后果是什么?” 宫女哽咽着,有些惶然道:“死、死罪……” 仿佛想到什么,她又道:“昨日之举皆是奴婢一人所为,与娘娘无关,还望陛下和公主不要怪罪娘娘,奴婢愿一人承担……” 林淑妃的泪水止不住似的,被人扶着才勉强站稳,恨铁不成钢一般道:“你呀,糊涂呀!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她转过身来面向皇帝,竟跪了下去。 “陛下,阿肆,看在没有酿成大祸的份上,免了这丫鬟的死罪吧!她跟了臣妾多年,情分还是有的啊……” 好一个主仆情深,倒是显得她魏泱肆不懂事了。 反正说来说去,就是怨她先反对立后。 而林淑妃在这里左一个阿肆,右一个阿肆,真把自已当皇后了。 “荒唐!” 皇帝疼爱长公主不是白说的:“难道要她真把朕的阿肆怎么着了才能定她的死罪?来人,拖下去关进大牢,隔日问斩!” 宫女没有任何挣扎,在被人拖下去之前,又满是真情地同林淑妃说了最后一句话:“娘娘,以后没有奴婢在,娘娘要自已保护好自已呀……” 林淑妃已经坐倒在地,十分心痛。 泱肆冷冷看着这一幕。 换做彼时的自已,她早就撕破了这两人虚伪的面具。 事还未完,魏明正不耐道:“淑妃,对自已宫里的下人管教无方,罚禁足两月反省思过,直至春节。此外,婉心殿所有宫女太监交由礼部教坊司重新管教!” 何大人听命连忙道:“是。” 这便是相当于整个婉心殿都要整改。 一个准皇后,面临这样的事情,林淑妃尚未反应过来,魏明正又道:“都退下吧,国师,丞相和林大人留下与朕商议政事。” 第17章 想要你头上的珠钗 天色渐渐暗沉。 从金銮殿出来,行至宫门口,林大人十分愤懑不平:“陛下难道因为一个小小的宫女犯的错就要撤了淑妃娘娘的皇后之位?” 林大人是林淑妃的父亲,林淑妃立后,他的地位自然会更高一层。 慕丞相背着手,望向天边,“陛下的意思是推迟册封大典,立后的圣旨已下,若是往后不再出什么差池,便不会轻易撤销。” 林大人尚有些埋怨:“就这么推迟,让旁人如何看?老臣看陛下就是过分溺爱那长公主!” 因为这么件小事延迟册封大典,到时即便封了后,林淑妃气势上也要低长公主一头。 慕丞相摇摇头,“林大人还不明白?陛下让娘娘禁足,是在保证大典之前与公主殿下相安无事。” 推迟大典,则是给长公主的交代。 林大人仍是有些不满,还是平下心道:“多谢丞相赐教。” 二人同一直缄口不言的江衎辞作揖道别,各自登上马车离开。 江衎辞在宫外站立,神情浅淡,目光落在自已前方一寻远的地面,不知在看什么,亦不知在等什么。 少倾,他才抬起脚,走向自已的马车。 马车前室上的凛寒,眼睛时不时瞟向车内,欲言又止。 江衎辞在马车前站定,凝了凝神,掀起车帷躬身进去。 “嘿莫辞!” 身子刚探进去,面前突然冒出一颗小脑袋,凑到他眼前,像是要吓唬他。 江衎辞身形一顿,绕开她进去坐下。 语气平平:“殿下在臣的车上所为何事?” 泱肆回身来,挨着他坐下,窃笑着,歪着脑袋答非所问:“你方才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江衎辞并不看她。 “没有。” “真的吗?”泱肆不信,“可我看你刚刚那样子,分明就是被我吓到了。” 他未言,余光里,她搓了搓被冻僵的小手。 他知道她在车厢内。 吓到他的,是她的那一声称呼。 身旁这人不安分,又靠近一些,纤纤玉指伸向他。 他下意识便后退半分,被她捉住了胸前的衣襟。 “别动!” 他顿住,她一点点慢慢靠近,认真注视着他…… 的头顶? 而后另一只手伸过来,在他的发顶碰了一下,再收回去。 他的视线看过去,在她的指尖,一片小小的雪花,不过半息便消失无踪影。 泱肆自顾自叹口气:“唉,天太冷了,这雪花都不会化。” 江衎辞仍然保持着后仰的姿势,眼睛看向还抓着自已衣襟的手,“殿下,手。” “哦,失礼失礼!” 泱肆后知后觉一般松开手,还拍一拍整理被弄乱的衣襟。 手心下却是感受到了强劲的肌肉。 哟,有料。 收回手时,还有些恋恋不舍,眼睛忍不住多瞄了两眼,仿佛要穿过那层层衣衫,看到里面麦色的风光。 听得一声不轻不重的吸气,他道:“时辰不早了,殿下请回。” 泱肆端正坐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可不可,外面都是宫女太监,还有巡逻的锦衣卫,若是此时就这么下去,被他们看见了该怎么办?” 这话说的,她上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小声同他商量:“我先跟你走,等绕过了众人的视线,我再下车走后门回宫。” 江衎辞挪动一下,与她隔开距离,并未作出回应。 “好吧……”泱肆同他妥协,“我确实有事找你,这里不好说,你这马车一直停在这也不行不是?” 言罢,她向车外吩咐:“凛寒,驾车。” 语气与同他说话时完全不一样。 江衎辞沉着眸子,在她看过来之前移开目光。 外面的人愣了一下,公主殿下何时知晓他的名字了? 马蹄哒哒,驱着马车走出去。 泱肆悄悄地、自以为不明显地一点点靠近江衎辞。 “我就是想问问你嘛,父皇和你们几位大臣在金銮殿谈了些什么?” 她近一分,他便退一分。 “殿下在车厢内不是都听到了?” “哦……” 她当然听到了,不过就是随便问问,不然她不找个理由他才不会任由凛寒驾车带着她一起走。 “那你昨日是特地去黎塘救我的吗?” “……不是。” “真的不是吗?” 泱肆又凑上去,直到他退无可退。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16节 “哎呀你躲什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江衎辞背靠着车壁,清冷的目光落在她昳丽的脸庞。 昨日之前,两人还从未有过这么多近距离的接触。 昨日之前,她见到他时,还只会板着脸不冷不热地喊一声“大人”。 他不信,她会因为一个“救命之恩”这样可笑的缘由,如此一而再地接近他。 腰间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一低头,才发现这小姑娘的手居然在自已腰上乱摸! 江衎辞一把擒住她的细嫩的手腕,低呵一声:“殿下,您的礼数呢?” 泱肆无所谓地调笑:“离家出走了呀!” 被握着的手腕向上一抬,只见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小物件。 是她早晨送他的香囊,放在了他的腰带里。 江衎辞正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又见她手里拿着的香囊,手心里传来她的温度,一下像被烫到一般,立刻松了手。 “从你进来我就闻到了香味,果不其然,你还是带在了身上!” 泱肆不知死活,非要说出来:“原来莫辞口是心非呀?跟你说,我在里面放了沉香、白芷、蜀椒还有桂皮,不仅味道好闻,还有安神助眠的效用呢!” 说着,她拿到鼻尖嗅了一下,又拉开他的腰带放回去,还拍了拍。 “那你可要好好收着,不要弄丢了哈。” 她都不知自已话这么多:“不过弄丢了也没关系,我再给你做,下次一定可以做得更好!” 江衎辞早已被她一连串的话语和动作惊得说不出话来。 握过她手腕的手掌还不知该如何安放,最后还是抬起来,抵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该怎么说自已本来是打算拿回来还给她的? 可是小姑娘已经一厢情愿地认为他这是收下了。 今日已经不知第几次深吸一口气,他平复下来,冷淡道:“殿下究竟想从臣这里得到什么?” “唔……被你发现了呀?” 泱肆故作思索。 果真是立后对她的冲击太大,竟选择了拉拢他么? 江衎辞不看她,掩去眼里的丝丝慌乱,静等她开口。 车厢外,马蹄踏雪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 许久,她才缓缓说道:“我想要你头上的珠钗。” 第18章 见到我开心吗? 她送他香囊,又向他索要珠钗。 香囊,爱慕之情。 珠钗,结发嫁迁。 短短一日,她便暗示了两回。 江衎辞缓缓看向她,一向平静如深潭的眸子里竟有了丝丝裂痕。 迸出些光亮来。 只是那光亮稍纵即逝,泱肆还来不及捕捉,就已恢复如初。 “臣这不过是一支普通的钗子,配不得殿下。宫中精匠诸多,殿下若是想要,命人去打造便是。” 又来了。 可是换做谁都不会轻易上勾吧。 明明昨日之前两人还是根本说不上话的。 泱肆有些不甘心,嘴角扬起轻笑,像个蛮横无理的公主:“若是我非要你的珠钗不可呢?” 马车徐徐停下来。 车轱辘在雪地上转动的声音,和哒哒的马蹄声都消匿了。 周遭安静得出奇。 她就那么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只增不减。 良久,他仿佛妥协了一般,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浅浅的叹息,而后抬手,拔下头上的珠钗递给她。 他一头墨发散落,柔顺飘扬。 泱肆又忍不住忆起那个白发的男人。 她慢了半拍,方才接过那珠钗。 一支望云白玉钗,打磨得细致润滑。 泱肆手指摩挲上头的望云,加深了脸上的笑容:“莫辞见到我会开心吗?” 死前他说的那句话,她始终记得。 江衎辞长指随意撩动额前的碎发,对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选择了沉默。 莫名其妙。 她今日整个人都莫名其妙。 “殿下该回去了。” 凛寒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真的把马车停在了宫外不远处,甚至绕了个弯,让她离后门更近一些。 泱肆十分宝贝地将手里的珠钗收起来,想到哪说到哪:“你要是开心的话,我以后得了空都去国师府找你。” 随后,大概也是不奢求男人的回应,她自已掀了车帷下去。 声音居然是小姑娘的风铃般清脆:“我走啦!我会好好珍藏你送我的东西的!” 也不管那分明是自已要来的。 江衎辞揭开一角车窗的帷帘。 雪地里,小姑娘好像真的很高兴,蹦蹦跳跳的,完全失了平日里公主的仪态,兴高采烈地跑向那深宫,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人走后,江衎辞还望着那片雪地出神。 直至过了许久,凛寒在外道:“大人,天……晴了?” …… 回到未央宫,泱肆蓦然发现长廊下,有几缕金黄的光辉斜斜地洒进来,柔柔地铺在清砖上。 视线转移向外,天上的雪已经彻底停下来,院里的雪被照得发出了光芒。 西边天际线上,夕阳晕红了半边天。 她惊喜不已,跑出廊角,闭上眼任由阳光洒在自已脸上,感受冬日阳光温凉的温度。 “殿下?殿下!” 落染跑过来,到她身边,伸出手去试图接住那余晖。 “简直不敢相信,今年冬天竟然出太阳了!” 是了,大北的冬日,从没有太阳的,只有始终阴郁白茫茫的天,和始终飞扬的大雪。 可是太阳落山终究是很快的,不过半盏茶的短暂功夫,那光辉便彻底消散。 泱肆呼吸着微凉的空气,听得落染道:“殿下,回屋吧。” 今日金銮殿发生的事情落染也已经听闻了,她用火折子点燃殿内的烛火。 “殿下想做的事已经完成了吧?今后可以好生喝药了吗?” 泱肆低笑,坐在妆台前,摸出那支珠钗,在指尖细细把玩。 “可以。” 京西。 慕蔺弱冠之年便独自生活在另一个府邸,就在丞相府左邻,一条云湄河自两处宅子间横穿而过,跨过石桥,穿过几个廊亭,便可从丞相府抵达公子府。 慕诺年方十九,自是仍住在丞相府。 一家人用晚膳时,谈起这两日发生的事。 丞相夫人陈氏听完,论道:“如是说来,处死一个宫女,推迟封后大典,长公主当真便如此妥协了?” 慕丞相摇头:“此事非我等可妄论的,我唯一能做的,便是从整个大北王朝考虑。” 夫妻多年,陈氏自是懂得他的考量,便不再多言,谈起了另一件事:“过些时日便是冬至圣祈,朝中应当是会愈发忙碌。” “没错,我们也该做做准备了。” 丞相作为百官之首,圣祈这样重大的仪式,应当举家参与。 坐在上位的慕老夫人突然想到什么,问一旁的慕诺:“我听闻你二哥今日带了个女子进府?” “啊?是这样没错。” 正专心用食的慕诺又被打开了话匣子:“昨日二哥去清平坊接我时救了一位姑娘,那姑娘初到京上,无依无靠实属可怜。祖母你是不知,我二哥那冷性子,把人丢在外不管,今早那姑娘一路打听到的公子府,天寒地冻的还被拦在了门外。” 也不怪他添油加醋,他家二哥确实是这么做的。 老夫人向来是个心善的:“哎哟,那姑娘如何了?” “她晕倒在了公子府外,我便让二哥带回府去了。祖母,爹娘,我觉得那姑娘不错,虽然无父无母,但长得水灵,跟我二哥可般配!” 慕蔺身边出现女子,大家自是关心的,他如今已经二十有一,早已到了成家的年纪,怎奈此人这冷冰冰的性子,没有哪家姑娘敢与其议亲。 陈氏一听,与慕丞相对视一眼,略犹疑道:“无父无母?”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17节 慕诺知晓他们的顾虑:“哎呀娘,你也不瞧瞧我二哥那个样,有就不错了!况且咱家家大业大,还养不起一个姑娘不成?” 慕丞相正色道:“不是养不起,一个来路不明没有身世的女子,怎么可以随意迎进门?” 老夫人接道:“说再多也得蔺儿同意,他若是真真就瞧上了,你也得替他把事办了,他若是瞧不上,你来个王公贵族也不见得有用!” 慕诺十分赞同地点头。 他就是爱掺和事儿的人,特别是他二哥,就是见不得他终日一个人,把自已脾气愈憋愈坏,他都只是偶尔才敢同他开几句玩笑话。 必须得来个人治治他二哥。 以后有了嫂子做靠山,看他还敢不敢欺负自已! 慕诺在心里把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行了,八字还没一撇呢。”陈氏出言:“不就是个姑娘,待些日子看看,要是真有什么再说也不迟。” 慕丞相还想说什么,但闻言还是闭了嘴。 “我负责去撮合他们!” 慕诺积极地担起大任,甚至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二哥早该成家了。” 第19章 「梦境」泱泱,我带你回家 深夜。 阴暗寒冷的牢房里,最角落的一间,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打开。 瘫倒在地的人,一身血污,嘴角不断渗出乌黑的血液,痛苦地趴在地面。 听到声音,她残破的双手奋力撑着地面,努力支起上半身,眼里闪着一丝希望的光,张了张嘴,却只是嘶哑的呜鸣。 “呃——呃——” 来人上半身隐没在黑暗里,见状蹲下身,两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看了看。 “被下毒了?” 借着昏暗的烛火,女人看清来人的面孔,眼里的希望瞬间湮灭,转而被惊恐所替代,挣扎着脱离下巴上的手,缩进墙角瑟瑟发抖。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擦去指尖沾上的血渍。 女人听了,反而更往角落里缩,恨不得整个人都埋进那墙根里。 “现在已过子时,你那主子不会来救你了。” 那人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你现在只有一次机会,要么告诉我你背后之人究竟是谁,我带你出去,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要么就在这里等到天亮之后,被拖出去砍头。” 女人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闻言瞪大了眼睛,良久才哆哆嗦嗦,就着手指上未干的血液,在地上写下什么。 …… 入夜的未央宫,仍是灯火通明。 橘黄的烛火晕染得整个寝殿也是暖色的。 暖洋洋的内室,纱帘里,隐约可见那榻上,窝在衾被里的人,正闭眼小憩。 阿烈立在珠帘外,半弯着腰。 “殿下,今日婉心殿那宫女,已经被人毒哑了。” 用了药膳,泱肆睡意渐浓,只轻声问道:“没法让她交代?” “不行,她已经意识不清了。” 阿烈从容答道。 珠帘内未再传来任何声音,又等了片刻,阿烈才慢慢退出去。 轻轻阖上门,正欲离开,有人在身后唤道:“烈侍卫。” 转过身,落染抱着一堆木柴走过来。 “这么晚了还有事找殿下?” 她身材娇小,那木柴挡住了她大半边脸,就这停下来的片刻,她往上抖了抖,将就要脱离双手的木柴重新抱稳。 阿烈“嗯”了一声,伸出一只手过去,轻松提过上面的绳索,拿走了她怀抱里笨重的木头。 而后不发一言又轻轻推开门进去,直直走到壁炉旁,将它们放下来。 落染跟着进去,往内室看了一眼,知晓床榻上的人睡着了,往壁炉里添了几块柴火。 而后,两个手指在空中比出往外走的动作。 阿烈点一下头,两人又重新走出去。 走远一些,落染才出声问道:“烈侍卫,你的伤可好些了?” 被问及之人点点头,算是回答。 阿烈的步伐很大,落染要提着裙摆努力跨大步子方能勉强跟上。 “我给你送的药膏你有认真涂吗?给你送去的药膳有记得喝吗?尤其是你的膝盖,得特别注意保暖,要不然以后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 絮絮叨叨说了一路,身侧之人突然停下来,她也急急停下。 “落染姑娘,我到了。” 阿烈推开房门走进去,然后不等她回应,随手便阖上了门。 “欸——” 落染撇撇嘴,这人怎的比木头还硬? 她打了个呵欠,正欲也回房休息,眼睛却瞥到地上有一块丝帕,捡起来一看,上面沾了些血迹。 ……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 隐约朦胧间,泱肆觉得自已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轻得没有了重量,轻得腾在空中。 耳畔尽是贯耳的狂风,她竭力睁开眼,才发现自已站在雪地里。 不,是虚浮在空中。 天地一片雪白。 四下的风景,都是熟悉的。 因为她曾极力张大双眼,看了一整日。 她在雪地里发现了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想要看清,却发现自已竟真的飘了过去。 那两个人,一个白发如雪,一个浑身是血。 她惊讶地举起双手,才发现自已是虚幻而透明的。 灵魂出窍了么? 大雪已经几乎将两人完全覆盖,马儿早已不知所踪,男人紧紧抱着那具冰凉的尸体,眼皮轻阖,苍白的脸上满是恸色。 泱肆急急大喊:“快走啊!她已经死了!再冻下去你也会死的!” 可是他听不到,回应她的,只有风雪。 他的指尖也在发白,脸上血色尽失。 泱肆心急如焚,伸手去推他,却是落了个虚空。 她气极:“江衎辞!你要不要命了!” “你走啊,找个地方挖个坑把我埋了也行啊!” “……” 数次无用的触碰和大喊之后,泱肆气急败坏地坐下来,渐渐认了。 她看着他,看着大雪落在他的眼睫鼻尖。 泱肆很难过,她死了没关系,可是他不应该死,不应该这样轻易为她而死。 他是那般光风霁月,清新明净的一个人,该好好活着,活成众人信仰的神祗,在那神坛上,只销得一个回眸,便散播着普度众生的力量。 魂魄好像不会流泪。 因为泱肆的难过悲伤憋在了胸腔里,怎么也发泄不出来,闷得她觉得整个胸膛都很痛。 不知道是不是那剑伤迟来的疼痛,让她这个鬼魂也感受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归于沉寂中的人突然有了动静。 他缓缓睁开眼,银色的瞳孔分明平静如湖水,却又散发出无尽的寒意来,蕴着比这风雪还要汹涌澎湃的波涛。 他轻柔地拂去怀里那尸体身上的落雪,而后抱着她站起来,低下头在她耳边温声细语: “泱泱,我带你回家。” 泱肆突然不能动了。 只能眼看着男人抱着自已的尸首,一步一步,沉重而缓慢地往前走,愈来愈远,愈来愈远,直至消失在雪地的尽头。 视线愈来愈模糊,最终回到黑暗。 “莫辞!” 泱肆猛地从床上惊醒,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亵衣。 待渐渐缓过来,她趿着鞋走出去,从那面盆架子上拧了帕子擦脸。 水是凉的,一下更加清醒了。 窗外已蒙蒙亮。 从剑托上取了剑,泱肆开门来到院中,在雪地里舞剑。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18节 墨发翻飞,细腰窄肩却力道强劲,脚下剑尖勾起满地的落雪飞扬,飘飘洒洒与之共舞。 她仿似入了魔,动作愈来愈快,挥剑一次比一次狠。 直到落染进了院,察觉不对劲喊她,才堪堪收住。 落染拿了帕子上前来,替她擦去满头大汗。 “殿下心里不痛快?怎么心血来潮练剑?您的身子还未愈,还是少剧烈运动些好。” 泱肆抿抿唇,道:“发发汗,好得快。” 落染怕她只着了底衣又轻易着凉,接过她手里的剑,捡起被扔在地上剑鞘。 “殿下先进屋吧,奴婢为您备热水沐浴。” 第20章 我只是找个理由来看你 用早膳时,原本定于明年春分的封后大典延至夏至的旨意也传了出来。 整整推后了三个月,宫中朝中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倒是有一点所有人都认可,那就是长公主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不可撼动,哪怕要立后,在宫中,长公主的尊贵地位也不亚于皇后。 消息一传出来,宫里那些个懂得审时度势的嫔妃娘娘们,一听得这消息,早膳过后纷纷前来未央宫探望。 若是换作以前,泱肆定要以身子抱恙为由,拒绝这些虚假的好意。 实际上她现在仍是不屑于同这些妃嫔们你来我往阿谀奉承的。 只不过她们既然愿意,她陪她们玩玩倒也无妨,反正她只需要咳嗽几声,点头微笑即可。 后宫里的佳丽虽然不多,但是也足够把未央宫的堂屋给坐满了。 一群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俏丽明艳,坐在大殿之下,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询问病情,真的是与这长公主十分相熟似的。 “阿肆公主,我这儿呀,有几匹上好的御寒绸布,可命人拿去内务府,给公主做身里衣,保你穿了以后温暖地度过这个冬日!” “妹妹可真是贴心,难怪能得陛下恩宠!” “姐姐才是得了陛下恩宠呢,妹妹我呀,都不知多少日未曾见过陛下龙颜了!” “二位姐姐就别说了,陛下最宠的,当是阿肆公主!我们啊,是定然比不上的!” 泱肆本并未认真听她们在谈论什么,屋里一下静下来,全都往她这里看过来。 她在脑中反应了片刻,才道:“各位娘娘错赞阿肆了,父皇身在朝政,心怀天下,他心里最在意的,还是大北的百姓们。” 底下附和声一片。 “阿肆公主所言极是。陛下忙于政务,只是我们姐妹几个在宫中便是闲来无事,可否常来这未央宫同殿下谈心说话?” 泱肆有些头大,她可不想天天一群女人堵在未央宫叽叽喳喳。 “只怕阿肆无暇时常待在宫中,待身子好些了,还得出宫去办事。娘娘们也知,这圣祈和冬狩的日子就快到了。” “唉,阿肆公主乃巾帼英雄,能为陛下、为大北分忧,实属令人敬佩。” “是呀,公主身为女子却如此有勇有谋,谁人不敬?” “……” 一片奉承之言,泱肆也就听听罢了。 待得众人终于离去,也快临近午间了。 “殿下既是不喜,又何必让那些娘娘们进来?” 落染见她按了按眉心,不解道。 曾经的长公主,是不会同后宫里的娘娘们打交道的。 “她们想找一座靠得住的大山,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能耐靠。” 泱肆更衣后,吩咐落染不用备膳。 “殿下现在便要出宫?” “嗯,今日应该不会有人再来未央宫,若有人来,你便见机行事,本宫可能晚些时辰回来。” 她推开门出去,阿烈候在外面。 “殿下可需要属下随同?” “不用,本宫还有些事交给你去办。” 泱肆看向廊外,今日总算并未下雪。 “你去一趟药王谷,替本宫寻几味药材来。” 阿烈顿了一瞬,才恭敬道:“是。” 泱肆挑眉,药王谷在南疆,路途遥远,这人便是如此,只要是吩咐的事情,不论是什么,从不过问,一定会照做。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尽量在腊月之前赶回来。” 泱肆仍然是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出了宫。 目的地,自然是国师府。 国师府依然无人看守。 她轻车熟路地翻过墙头,却一眼看见坐在院落中的人。 他今日竟穿着暗黑色的衣袍,坐于石凳上,脊背挺直,让泱肆想起她在夜郎时,见到的一整片水杉,笔直劲挺。 他的脚边,那只白花花的雪狐正懒洋洋地卧在地上,半眯着眼小憩。 似有所感,男人突然掀起眼帘看过来,恰巧与她对视。 他的眼睛亦是生得极美的,眼皮单薄,眼角细长,这样看过来时,眼尾轻轻上扬,竟透出些魅惑来。 泱肆记得,因着这双眼,京上不少女子称其为“江美人”。 想要嫁给他的人亦是数不胜数。 只是这个人,前世年过三十仍未曾娶过妻。 她也好不到哪儿去,孤身一人征战十多年,用落染的话来说就是,殿下已经把自已嫁给大北了。 不过重来一世,她想为自已而活了。 江衎辞见这墙头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小脑袋,傻愣愣地看着自已,一双明亮的眼里分明有许许多多他看得不甚明白的情绪在翻涌。 他站起来,走至墙下,抬起头来。 “殿下,为何又翻墙而来?” “啊?” 泱肆一下回过神来,纵身一跃跳下来,却是“不留神”一个没站稳,身子一歪,差点就要摔下去。 果不其然,面前的人眼疾手快伸出手来,扶住她的两只手臂,待她站稳后,又迅速松开。 “谢谢你啊莫辞,你人真好!” 泱肆整理裙摆,笑嘻嘻的,而后解下挂在腰间的一只皮袋,举到他面前,一脸神秘:“你猜我带来了什么?” 江衎辞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慌乱。 脑海里浮现昨日她送自已的那只香囊…… “是两只带鱼!” 泱肆打开皮袋,给他看,“我路过水货摊时买的,给小狐狸吃!” 她说着自已走过去,走近那雪狐。 对方一见她立马站起来,弓起背,一脸凶狠地露出獠牙。 泱肆仿若未见,蹲下身来,将一条鱼放出来在地面上,背着身后之人,用最凶残的表情说着最温柔的话:“嘿,小东西,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我听卖鱼的老板说,冬天的带鱼可好吃啦!” 身后的江衎辞,本来没什么神情的脸却突然有些僵硬。 他缓缓走上前来,弯下腰抚摸一下雪狐的背,“吃吧。” 那雪狐果然十分听话地松懈下来,嗷呜一声快速叼起地上那条带鱼,跑到一旁躲起来享用美食了。 泱肆把皮袋放在石桌上,“这条还活着,晚上再给它吃。” 江衎辞的视线从那皮袋上缓慢移至她身上,“殿下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喂这雪狐?” 从皇宫往国师府的路上,哪有什么水货摊子。 “咦?怎么又被你看出来了?” 泱肆一脸疑惑。 江衎辞:“……” “当然不是呀!” 她笑着大方承认,那笑容褪去了矜贵的傲骨。 “我只是借着喂狐狸的名义来看你啊。” 第21章 不再让你一个人过冬 空气在一瞬间凝滞下来。 江衎辞垂下眼,不去看她满脸的笑容,也不作回应。 泱肆盯着他看,他视线回避。 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怯的,即使是大大咧咧惯了,可是并未与这人有过多的接触,哪怕活了二十多年,怎么说也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接触得最多的都是军营里那些大老粗,与江衎辞这样温软而克制的人相处实在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泱肆视线里瞟到什么,惊喜地跑到院里那棵万年青下,往那秋千上一坐,打破寂静:“昨日来时我就注意到了,你这里居然有个秋千!欸,莫辞,你用午膳了吗?” 男人看着地面摇了摇头,“未曾。”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19节 “太巧了,我也没有!” 他的回答正合她意:“我可以留在国师府用午膳吗?” 江衎辞抬起眼来,正好看到她双脚蹬着地面晃动秋千,裙摆飘扬,娇嫩的脸蛋上,期待就快要溢出来。 他轻咳一声,转过脸去。 雪狐还在津津有味地啃着自已的美味。 “国师府的饭食,恐不合殿下胃口。” “那有什么?” 泱肆一脸无所谓,“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一直都与土兵同食,生鱼腐肉都吃过,哪有什么挑剔的?” 言罢,她才意识到自已说漏嘴了,此时的自已才打过一次仗,历时不过一个月,哪来的“这么多年”。 再看对面的江衎辞,听了她的话似乎也有些疑惑。 泱肆赶紧找补:“啊,我的意思是,以后很多年里我还会为保家卫国而打仗,早就该养成不爱挑剔的胃!” 江衎辞看向她,脸上有些犹疑,似乎想说什么,但却终是什么都未说。 “有劳殿下等候片刻。” 他拿起石桌上的皮袋折身跨出了院,一身黑暗与这满院的皑皑白雪形成了对比。 泱肆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自说自话道:“小狐狸,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地上的雪狐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又或者只是听到了声音,便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而后又继续埋头苦干。 泱肆却仿佛从它的眼神里读到了不屑。 不屑她也翻墙而来,还要假意问它。 泱肆从秋千上下来,走近正房,轻轻推开门,探头往里瞧了一眼,而后双脚踏进去,顺便阖上了门。 房舍里装潢简单,除了必要的几样家具,基本上见不到什么多余的装饰。 泱肆随意走了一圈,最终在桌旁坐下来,用手背贴了一下上面的瓷壶,冰凉凉的。 旁边只有一只杯子,泱肆随手拿起来,倒了一杯水,含一口在口中,待它慢慢温热后咽下去。 就这样喝完了一杯水,才有人推门进来。 江衎辞捧了只手炉走过来,似乎是料到她这么不安分会自已进屋一般,他并未有过多的反应。 却在视线触及到她手里的茶杯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眉头轻蹙,脸上稍显薄愠。 大概是因为她用了他的杯子,所以感到生气了吧? 泱肆仿若没有察觉,自然而然放下茶杯,起身来走到他面前,自觉地去接他掌心里的手炉。 还要厚脸皮地笑道:“莫辞真贴心!” 江衎辞看着她走回去坐下的身影,手心里还残留一些手炉的温度。 他握了握拳,那温度很快消散。 在原地站了片刻,桌旁那人还满脸纯然,冲他招手:“快来坐啊。” 他走过去,尽量忽视桌上那只突然变得惹眼起来的茶杯,坐在她对面。 “再等片刻,凛寒就会来传膳。” 这句话前面没有加“殿下”,估计是真被她的出格之举给惊到了。 “好。” 泱肆不满意两人现在的位置,搬着凳子挪到江衎辞旁边。 他本能地往另一边躲了一下。 泱肆把手炉强塞给他,“你手这么凉,还是你自已捂着吧,我不碍事!” 江衎辞:“……” “不过你屋里怎么一点儿取暖的工具也没有?至少也该放个火盆什么的,这天儿多冷啊,难怪你手凉,你是不怕冷的吗?” 更夸张的是,她发现他这里连支蜡烛都没有! 晚上不会很黑吗? 就连现在天亮着,房间里也有些昏暗。 这房子怎么住啊。 这么近的距离,泱肆能清楚地看见他如羽翼般的睫毛轻颤了几下,眼角竟惹上几分怜,令人无端生出一种将其抱进怀里摸摸头的冲动。 这样的江衎辞,是她从未见过的。 “习惯了。” 他说,分明是清冷的声音,竟又显出些许不易察觉的落寞来。 泱肆真的抬手摸了摸他柔顺的发丝,语气里带了些怜爱:“没事儿,今后有我在,就不会让你一个人过冬了。”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凛寒的声音:“大人,饭食已备好。” 泱肆已经收回了手,江衎辞微微侧过身去,脸上有些不自然。 “进来吧。” 凛寒提着食盒进来,在看到屋里突然多出来的人时,感到很惊讶。 难怪刚刚大人特地去找他让他多备几个菜。 不过公主殿下是如何进来的?他这么好的听力竟一点察觉都没有! 他一面布菜一面拿余光暗暗打量紧挨着坐在一起的两个人。 再加上昨日长公主偷偷潜进马车一事,他突然觉得可能要出大事了。 不过这长公主何时看上他家大人了?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啊! 在他再一次充满疑惑地暗暗瞟过去时,发现对方也眼带笑意地看了过来。 总觉得那笑里不怀好意,凛寒赶紧挪开眼,只想赶快布完菜后退下。 不怀好意的公主殿下却在这时开口:“莫辞,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殿下请讲。” 泱肆看一眼凛寒,“可不可以把你的随从借我用几天?” 这话吓得凛寒手一抖,手里的盘子差点没飞出去。 “殿、殿下,国师府还需属下打点……” 开什么玩笑,国师府就他一个下人,他走了谁给他家大人做饭? 而且,一个公主怎么可能缺人手,叫他准没好事! 泱肆没理他,只看着江衎辞:“你借吗?莫辞。” 还直接叫他家大人的字! 凛寒此刻真的是也寒也栗。 江衎辞整理两人面前的碗筷,淡声道:“殿下的命令高于国师府。” “……” 凛寒卒。 他退出桌外抱拳,“殿下请吩咐。” 泱肆笑起来,“就是需要你偷偷跟着本宫的侍卫阿烈去一趟南疆,注意不要被发现,回来后将他的一举一动都告诉本宫即可。” 凛寒有些不明所以,她的侍卫,她自已不放心,却在找他这么一个外人帮她盯着? 而且这南疆和京上,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如此山高水远,他岂不是得将近一个月才回得来? 他看向自家主子,却见对方并无过多反应,于是只好道:“是,殿下。” 第22章 江大美人在害羞? 桌上就几样小菜,虽比不得宫廷御宴,倒也荤素均匀,还有暖呼呼的罐汤。 “莫辞,我觉得你这府里还缺几个做事的人,这么大一个国师府凛寒一个人怎么打点得过来?” 泱肆执起玉箸,夹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 普通家常的味道,虽谈不上多美味,但也还能咽下去就是了。 她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但也早就在十多年的军营生活中,磨去了那些娇作。 她又挨着把每一样菜都试了一遍。 就是想尝尝江衎辞平时吃的饭菜都是什么味道的。 而身旁的人,看着她平静地吃着饭,眸光微闪,并未动筷。 “无碍,殿下无需挂心。” “你这菜都是凛寒做的吧?” 泱肆摇了摇头,稍显强势:“这样不行,起码招两个人吧,一个负责洒扫,一个负责下厨,反正这么大的地儿,他们忙完了就各自待在自已的地方,多两个人不会打扰到你的。” 一旁的凛寒其实很想说,之前洒扫和下厨的活儿倒也轮不着他干,只是负责这些的那个人离开了。 不过多两个人倒也是好的,他厨艺不精,都是以往独自生活时为满足口腹之欲,而自学的一些平常菜式,刚刚还怕长公主吃了一个不满意发了火,那他这颗脑袋可不得搬家。 凛寒跟在江衎辞身边两年,知晓他身居高位,却是个全然没有架子的主儿,于是便小心道:“殿下说得有理,属下不在这几日,也得有个人生火煮饭不是?” 他说完,泱肆投来赞赏的目光,这个人,可行,可行。 而接收到她目光的凛寒,还不知以后会有多少违背本分的事等着他。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20节 一个是自已的随从,一个是当今最受宠的长公主,都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江衎辞想喝口水,觉得自已干坐着不行,可是手将要伸出去时又堪堪停下来。 “就依殿下所言,你便去置备吧。” “是。” 凛寒退出去,泱肆眼尖地发现了江衎辞的小动作,放下玉箸去倒水,端到他跟前。 “你可是要喝水?” 江衎辞微微摇摇头,一时竟无话。 泱肆便自已喝了一口,重新开始吃饭,“莫辞你怎么不吃啊?” 后者的视线早已不受控制地看向那茶杯,杯沿似乎还留着一些口脂。 他有些口干舌燥,站起身来,声音略显急躁:“臣不饿,殿下慢用。” 言罢,大步走出了房间。 泱肆望着紧闭的房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恍然大悟。 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大美人,在害羞呀。 慢吞吞用完膳,也没见大美人再回来。 泱肆推开门出去,就见那人早已在院中坐下,眼睛盯着某一处,神思却早已不知去向了哪里。 吃饱了的小狐狸待在他脚边,完全像只家养的小狗。 “莫辞,我吃饱啦!” 她小姑娘一般向他汇报,小跑着到他面前。 “这小狐狸好像跟定你了?你给它取名了吗?” 江衎辞凝了凝神,半晌才道:“未曾。” “唔……” 泱肆略微思忖,“要不就叫它白玉吧?” 她摇头晃脑吟起诗来:“白玉梢头千点韵,绿云堆里一枝斜……不错不错。” 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笑着弯下腰望着那小狐狸:“怎么样,你喜欢这个名字吗?白玉?” 小狐狸并未给她任何回应。 泱肆是全然不在乎的,“就知道你喜欢!” 一个人自说自话了半天,她也不觉尴尬。 突然有些难过道:“莫辞,我该走了……” 走到墙根下,身后之人突然唤她:“殿下。” 她立刻转身回头:“怎么了莫辞?” “……走大门吧,不要再翻墙了。” “好啊好啊!” 听到可以走正门,泱肆十分开心地走回来,又道:“可是我不知道正门怎么走啊……” 会不知道?墙都被她翻了个遍了。 江衎辞还是站起身来,“殿下随臣来。” 他所起居的院落在国师府最角落里,泱肆跟着他弯弯绕绕走了许久,她一路偷偷四处观察。 这国师府简直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荒凉。 整个国师府几乎都是闲置的,到处都是白雪覆盖,泱肆都要怀疑要是现在是夏季,荒草都能比她高了。 这人真的不喜欢打扰已经到了一种境界了。 走到门口,凛寒也正牵着马准备出门去雇佣两个人手。 泱肆突然来了兴致,叫凛寒等一等。 “莫辞,咱们出去玩会儿吧?” 不知道她又要干什么,江衎辞答非所问:“殿下身子未愈,还是回宫歇着好。” “我已经好了!” 为了证明自已,她在他面前转了两个圈,扬起的裙摆轻扫过他暗色衣袍的下摆。 还未来得及退开一些这过近的距离,她已经捉住他的衣袖跨出门,对凛寒道:“去驾马车吧。” 凛寒不动声色看一眼两人,默默把马儿牵回去。 一路上,泱肆喋喋不休:“今日未下雪,城中应当是极热闹的。你这样一直待在府里不好,该多出去走走,你看看我,皇宫都拦不住我来找你的脚步……” 江衎辞无话可说,只是静静端坐着,全然忽视她貌似不经意的话语。 京上作为皇城,市井商业自是极发达的,街上也如泱肆所料的热闹非凡,加上持续这么久的大雪停下来,即使今日非赶集之日,出行之人亦是众多。 好在国师府的马车够低调,无人知晓从车上下来的是当朝国师和长公主殿下。 凛寒还得赶路,所以他先去招人带回府交代事项,而后赶紧启程离开,等会儿由新来的奴仆驾马车回来接他们。 泱肆一下马车,就直直奔向了那卖女子饰品的小摊,挑了块面纱,蒙住半边脸,眨着双大眼睛问身后之人:“怎么样?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轻纱遮面,只留眉目如画,一双眼明净澄澈,含羞带怯。 这么招摇的眼睛,怎么会认不出。 可是江衎辞却喉头哽了一下:“不……” “那就行!” 她又挑了一块面纱,踮起脚抬手就要给他也围上。 她有意的靠近太多,江衎辞竟一时忘了要回避。 这样的近距离,他的视线避无可避,只能摒住了呼吸,任由她动作。 泱肆十分满意,小声凑在他耳边,嗓音邪魅勾人:“莫辞这么好看,不能被旁人看了去。” 那灼热的吐息洒在他的耳侧,烫得他耳廓发红。 泱肆撩完就跑,高高兴兴结了帐继续往下逛。 然后眼前一亮,指着前方喊道:“莫辞,那儿有烤地瓜,好香啊!” 她跑过去,看向炉子里烤的焦香熟透的红地瓜,馋得很。 “莫辞,你要不要吃啊?” 江衎辞慢慢走过来,摇了摇头。 好吧,就知道他会拒绝。 泱肆挑了一个,向老板多要了一个纸袋。然后把红薯掰成两半,分比较大的那一半给他。 义正言辞:“我刚刚吃了饭,吃不下这么大一个,你帮我分担一点呗?” 江衎辞在人流如织的街头盯着她看了片刻,无法忘记她刚刚当着自已的面特地选了一个最大的。 他抬起手来接过那纸袋,烫手的温度和红薯的飘香一起传过来。 “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接下来都是如此,她看见什么好吃的就要兴致勃勃去买,一开始还会问他吃不吃,后来直接不问了,自已买了也吃不了两口,就都一股脑塞进他手里。 第23章 张扬轻狂魏泱肆 临近傍晚,玩也玩够了,吃也吃够了。 泱肆也有些倦了,正巧新来的奴仆也正赶着马车来寻他们二人。 凛寒挑人的眼光应当是不错的,此人已至中年,看起来憨厚老实。 泱肆向他挥手示意,正欲穿街过去,街道另一端传来一阵沸鸣,马蹄阵阵,由远及近。 “快让开快让开!前面的都长点眼!” 泱肆转头去看,一群人骑着马奔腾而来,差点儿撞了人掀翻了路边的小摊。 街上的人都惊慌着向道路两边散开。 她其实可以轻松躲过,但是手臂突然一紧,已经有人先她一步,拉过她的手臂将她拽了回去。 因着用力过猛,她一鼻子撞到那个人的胸膛。 然后闻到了浅浅的沉木香。 从她身后呼啸而过的马群,为首那个人回过头来,高声大骂:“不长眼吗?别挡了爷的道!” 泱肆揉着被撞红的鼻子,只来得及看一眼那人,那群人已经浩浩荡荡离开了。 没看错的话,为首的那个人,她应当是认得的。 她再抬头,正巧对上江衎辞的眼,略带一丝担忧,可是那轻微拢起来的眉峰,又让人读到了他的不悦。 后知后觉一般,他猛地松开她。 “哎哟,姑娘你没事吧?那曹大人行事向来如此,可把姑娘惊着了?” 这时,一旁目睹这一切的一位卖糖葫芦的老伯十分关切地问道。 “无事。” 泱肆摇了摇头,道:“您方才所说的曹大人,可是京上的城门吏曹嵯?” 曹嵯,此人在前世自已每次征战凯旋时,都会在城门前迎接,态度尚算恭敬谦卑,没曾想今日此情此景一见,却是换了个人一样。 老伯点头道:“正是,姑娘小点儿声,要是被曹大人听到直呼其名,可是犯了大错的!”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21节 犯了大错? 她前世怎么不知,一个小小的城门吏,面子端得这么大? 于是泱肆便压低了声音凑过去问:“可是这城门吏在朝中也不过是个七品官,大家因何如此惧那曹大人?” 老伯看了一眼四周,确定安全后才低声道:“姑娘有所不知,曹大人可是那吏部侍郎的远房亲戚,谁人敢惹?小心押进大牢里关上个两三日!” 关大牢?笑话,皇城的牢房岂是此等人能随意管控的。 “原来如此……多谢老伯。” 泱肆道过谢后,才和江衎辞一同回到马车上。 上车后,她陷入了沉思。 还以为前世花了这么多精力和时间,已经将林家及其附属的势力连根拔起并彻底铲除,没想今日又意外听说了一个曹嵯。 漏网之鱼? 呵。 泱肆面上扬起一抹讥笑,这样嚣张跋扈、自由妄意的日子,他们也过不了几天了。 坐在她对面的江衎辞,看着她脸上势在必得的神色,和眼中那不可一世的傲然,突然有些恍神。 被这人嬉皮笑脸缠了两日,竟险些忘了,此刻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马儿拉着车厢走出去一半,泱肆掀开帘子看了眼窗外,“停车。” 驾马的奴仆听话拉住缰绳。 迎上江衎辞的目光,泱肆言简意赅:“我还有事要办,你先回去。” 语调有些冷。 言罢掀起车帏,跨步下了马车。 还没走出去两步,她又意识到什么一般折返回来,探了个脑袋进来,语气又变成了不正经的调笑:“莫辞,不可以跟踪我哦!天色已晚,早点回家,来日见!” 待她重新离去,江衎辞才缓缓挑帘望去。 人早已飞身而上,踏着皇城的砖瓦,消失在视野里。 小姑娘轻功了得,要不然也不会轻而易举翻进国师府。 车帏外,奴仆道:“大人,可需继续前行?” 他放下帘子,沉沉应道:“嗯。” 夜色渐深。 天气好了,寻春院也比往日更加热闹。 今日就打开了大门迎客,没人注意到,有一抹身影趁着人潮潜进去,到大厅的后台,直奔那即将去前面表演的红衣美人儿。 细嫩的脖子被人从身后钳住,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轻易断了似的。 红衣美人却是十分淡定,任由身后之人架着自已到了无人的角落。 她的声音满是烟尘女子的娇媚:“可是奴家招了姑娘的相公或是心上人?怎的这般粗鲁。” 泱肆暗暗观察外面的环境:“带我去见你们阁主。” 红衣女子不为所动,“什么阁主?寻春院只有美人儿,姑娘找错地儿了。” 掐着她脖子的手一紧,泱肆冷声道:“如果不想所有人都知道十四阁藏在了这青楼之后的话,最好听话一点。” 十四阁这么一个神秘的组织,自然不可能被揭露于众人的视野之下。 红衣女子索性也就默认了,仍是娇声道:“姑娘觉得,有人会信么?” “有没有人信我是不知道……我只知——” 身后之人轻笑一声,却莫名令她心惊了一下,“你这寻春院将会不太平。” “是吗?” 红衣女子眼里闪过犹疑,仍是不惧道:“那也要看姑娘今日有没有本事踏出我这寻春院了。” 她从衣袖里摸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珠子。 水光珠,破碎之后的碎片会发出荧光。 同类之间信息沟通的重要工具之一。 “你以为,我凭什么能这样轻轻松松地进来而不被你们那些暗处的人发现?” 语气满是轻狂与不屑:“你大可将他们都召来试试,看我打不打得过。” 这美人儿很刚,但她魏泱肆更刚。 闻言,红衣女子收起那水光珠,今日人多,确实不宜动手。 她媚笑着转过身,“实在不是奴家不让姑娘去见,阁主他今日不在呀!” “你以为我很好忽悠?” 泱肆掐着她脖子的手没有半分松动,姣好的面容隐在轻纱之下,“前几日你们十四阁做了桩不该做的生意,我只是来寻个缘由,不会为难你们。” 不该做的生意…… 红衣女子神色一凛,随即又笑道:“那姑娘可否松个手?奴家这就引您去。” 寻春院后面还有一处院落,很隐蔽,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泱肆跟着上了楼,在尽头前,红衣女子停下来,轻叩三下门。 “主子,黎塘之客。” 片刻之后,里面传来回声:“进来。” 第24章 她是,靖安 屋内,层层帷幔隔出了两个空间。 红衣女子引她坐下,帘里的人出声道:“给客人斟茶。” “是。” 女子敛去了脸上轻浮的笑容,从桌前斟了杯热茶。 泱肆捻起那茶杯,在指尖摇晃,嘴角勾起一抹笑。 “阁主待人如此有礼周到,倒显得我的造访十分鲁莽了。” 那人在纱帘里人影绰约,“十四阁待客不周,姑娘见谅。” “阁主既知我来的目的,那我便不同阁主拐弯抹角了。” 泱肆放下茶杯,“前几日十四阁接了桩黎塘的生意,却又因何并未出手?” 茶香四溢,屋内暖气氤氲。 “买主失约在先,将消息散布了出去,十四阁便也就无须为其卖命。” “那阁主可否将那买主的信息告知与我?” 其实泱肆也知十四阁知道的应当不多,他们向来只负责拿钱办事,不会去追究前因后果。 只是哪怕只有一点信息,她也愿意试一试。 前世这个时候她并不知十四阁在这里,也无从下手去查。 “姑娘轻纱蒙面,不是也不想让在下知晓姑娘是何人?” 泱肆无从反驳,点点头,但紧接着又一步步紧逼:“那么那个人是男是女?凭借什么让阁主竟破格应承插手皇家之事?阁主就不怕惹火烧身?” 后两个问题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锋芒,穿过那层层帷幔,就看他能不能接得住。 “男人,变过声,从头罩到尾,辨不清身形。” 阁主回得云淡风轻,“至于其他,是十四阁的家事,姑娘无需操心。” “倒是我多嘴了。” 泱肆笑得放纵且恣意,此人还不知,十四阁阁主这个身份,就是他最大的祸。 “多谢招待。最后再多一句……” 她起身往外走,“过于冷漠,防线太严,也许会与初衷背离。” 终究是看过了十年的光阴。十年,足以让现在的许多事情都得以尘埃落定。 后来的民间话本子里,多了一则十四阁的故事,她曾偶然间得了闲看过。 虽被添油加醋过,但不免那确是一件憾事。 踏出寻春院,与一个人迎面相遇。 他亦是黑纱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步履匆匆。 见到她,那人有些疑惑,但应该是很快反应过来是客人,颔首后匆忙离开。 另一边,人走后,红衣女子望着桌上那杯未动过的热茶,道:“主子,那姑娘最后一句话是何意?莫非她知晓了您的身份?” 男人沉思了片刻,“阁内的人,都重新全部清查一遍。” “是。” 红衣女子迟疑片刻,心中猜测:“难道她是……” 男人不紧不慢接道:“靖安。” 女子心中一惊,果真如此。 难怪她什么都不惧,那桀骜不驯、张扬不羁的模样与传闻一般无二。 “主子之前就料到还会有宫中之人来,没想竟是……” 红衣女子停顿一下,又鼓起勇气道:“可是主子这么做真的值得吗?就为了一株雪灵芝,真的要同靖安殿下所说的那般引火上身?” “枫红。”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22节 男人打断她,语气冷若冰窟:“你何时如此不识规矩了?” 女子悻悻住嘴,低下头,“枫红知错。” 男人抬手按了按额角,道:“出去吧。” “是……” 枫红转身,门外恰时传来敲门声。 她打开门,“廉狱?你怎么进来了?” 来人踏进门去,走至那帷幔前。 “主子,府里出事了。” 二公子府。 府里所有人丁都被召集至前院,整齐划一站成排,大家都低首噤声,不敢轻易发出一点动静。 刘管家站在前方,神情严肃:“谁擅自闯进了书房,趁公子回来之前最好赶紧站出来,否则等会儿我也救不了你们。” 一片寂静,一百多号人,无一人敢出声。 “没人承认是吧?那你们就等着公子回来受罚吧!”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大门外传来马车踏雪的声音,二公子回来了。 他披着大氅,一张脸英气逼人,眼中尽是锐利的锋芒,教人不敢多看一眼。 他健步而来,每一步都令底下的人胆战心惊,停在众人面前,扫视过来的眼神冰冷至极。 须臾,他道:“全都忘了公子府的规矩?” 底下噤若寒蝉,头都埋到了胸前。 “头抬起来。” 分明是不轻不重的语气,却满是压迫与威严:“何时教过你们低头做人了?” 众人抬起头来,却是不敢与之对视。 “老刘,怎么回事?” 刘管家立于他身后,躬身道:“回公子,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进了书房,不小心打翻了案桌上的文心兰。” “不小心?” 书房,除了刘管家和廉狱,无人能进。 “谁干的?都哑巴了?” 男人脸色阴沉,转过身往里走,“既然无人肯承认,那就脱了外衫站在这里,锻炼锻炼你们耐寒的能力。” 这么冻的天,脱了外衫站在这里,谁人受得了! 刘管家看着他们,神色焦急。 此时,人群中传来一道女声:“公、公子……奴婢们确是都识得规矩无人进过书房,只是……公子不妨去问问昨日进府的那位姑娘,看看她是否去过……” 慕蔺顿一下脚步,倒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都等着,把人叫到书房来。” 所有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约而同地在心底里好奇,这位被公子带进府的姑娘究竟是谁。 廉狱跟在慕蔺身后,有些疑惑,真是那陆姑娘?可是府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是怎么进去的?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也不像会武的样子啊。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刘管家领着一脸病怏怏的陆绾儿进了书房。 慕蔺坐于案桌前,抬起眸子看过来。 “有目的?” “什么?”陆绾儿眨眨眼,听得不甚明白。 慕蔺眼神示意案桌旁的地面,一个瓷花盆被摔得粉碎。 “你可知你摔坏的那是什么?” 陆绾儿看着一地的碎片和泥土,只有几株茎叶。 “这不是我摔的啊?” 她显然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只是蹲下身去,拨开泥土里的瓷片。 “这是文心兰,南疆较为普遍的植物,大北气候寒冷,因此它只有开春了才会绽放。” 陆绾儿轻轻扶起那几株茎叶,“摔坏了的话,换个花盆就好了,还能养活的。” 她说完,抬起头看向他。 慕蔺眼眸微微眯起,“这会儿敢说话了?” 昨日还是个唯唯诺诺动都不敢乱动的人。 陆绾儿身形一僵,一时哑声。 第25章 殿下比这梅花还温柔 陆绾儿眼神闪躲,泛白的小脸上一下子全是慌乱。 心里以为,他肯将她留在府内,自已也可以鼓起些勇气,如其他女子那般落落大方地与他交谈。 可是他们之间是有差别的,天差地别,云泥之别。 低下头来不敢再看他,小心而又谨慎:“对不起公子,是绾儿无礼了。” 慕蔺皱起眉头,似乎是十分不耐。 “你可知现在全府上下都因你在外站着受冻?” 陆绾儿不懂:“为何?” “为何?” 他反问,站起来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望着她,“因为你擅闯书房,所有人都受累挨罚。” 陆绾儿还蹲在地上,腿部隐隐发麻,她的视线里,只能望到他的皂靴,和深色衣袍的下摆。 她心底打着颤,往后缩了缩,颤声道:“公子,绾儿没有进来过……绾儿今日一直都在房中待着,并未胡乱走动。” 慕蔺并不信她的解释,也懒得同她迂回,“廉狱,将她遣送出府。” “是。” 一旁的廉狱上前来,对陆绾儿道:“陆姑娘,走吧。” 陆绾儿怔愣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抬起头看向他:“公子……” 男人并未直视她,吐出的字句冰冷:“公子府不是栖留所,不是随意来个人想进就能进的。” 一听得慕蔺的话,陆绾儿霎那间眼眶红了,强忍着从地上站起来,声音哽咽语不成句:“公子,你不要罚大家了……这兰花得赶紧重新种起来……绾、绾儿来日定会报答公子的恩情的。” 话落,眼泪竟也不争气地跟着流下来,鼻尖一下就泛起酸红,衬得一张小脸楚楚可怜。 廉狱心里有些迟疑,这姑娘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在这么多眼皮子底下进入书房的人,而且她此刻的模样,倒令人有些不忍。 出了府,又无家可归。 但是命不可违,他还是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绾儿紧咬着唇,踏出书房。 慕蔺看着她瘦弱的背影,突然想到此人前日紧紧拽着自已的衣袖,像拽住了仅有的希望,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 还有昨日明明在府外冻得都失去了意识还把那包药材和钱袋护在怀里的模样。 顿时有些心烦意乱。 装可怜倒是有一套。 正想着,外面传来廉狱的一声低呼:“陆姑娘!” 放眼望出去,这不,人还没走出去几步,已经身子一歪,晕倒了。 嘴里发出一声轻嗤。 这么想留下来?那他就成全她。 倒要看看她待不待得下去。 泱肆踏着夜色回到宫中,经过一处偏僻宫殿时,忽然嗅到了一缕清幽的梅花香,她抬起头去寻,果然见那院墙内,一片梅林,在这万物都失去了颜色的季节,傲霜怒雪,凌寒独自开,鲜艳又迷人。 她轻轻踏进去。 梅林下,一美人儿身着娇艳的红舞衣,身段妖娆,红唇明媚,额间花钿娇美,正翩翩起舞,衣袂飘飘,美得令人惊叹。 静静倚在门口观赏了一支舞,泱肆正欲转身默默离开,那美人已经先一步唤住了她。 “殿下。” 宫里的妃嫔娘娘,要么像林淑妃那样地位颇高一些的,假装亲昵唤她的昵称阿肆,要么妃位尚低未得过几次荣宠的,也要佯装亲切地喊她一声阿肆公主。 只有这位娘娘,在泱肆的记忆中,每次见面,她唤的都是殿下。 泱肆便停住了脚步回身,“梅妃娘娘。” 她向泱肆微微福了福身,迈着步子走过来,一举一动皆是优雅大方。 “梅花开了。殿下可否愿意赏脸来我这梅阁喝碗梅花粥?” 今日尽是在宫外吃了些小吃,因此她晚上并未用膳。 泱肆望着她唇角若有似无的笑,和眉宇下清冷的眼,竟鬼使神差地点头道:“天这么冷,能喝碗热粥自是极好的。” 两人在梅阁临窗赏梅,都没有说话。 泱肆小口喝着碗里带着丝丝清甜和花香的热粥,思绪飘得很远。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23节 梅妃自南方民间而来,也算得是背井离乡,在这深宫中一待就是十年,从一个二八年华的美少女,慢慢成长为成熟有韵的美人。 她在这后宫里,可以说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她的心智同任何一位其他妃子都不一样,正如那梅花一般,她不卑不亢,不争不抢,独自绽放,也独自美丽。 因此泱肆最后也没想明白,这样一个人,如何会亲手将自已年轻的生命,结束在这深宫之中,在那怒放的梅林之下。 “殿下今日出宫了?” 梅妃的声音让泱肆的思绪渐渐回拢,她回头,“娘娘如何得知?” “殿下的袖口沾上了些糖葫芦的糖霜。”梅妃嘴角的笑淡得令人辨不清。 泱肆抬起两只袖子一看,果不其然在右手的袖口上,有一小块红红的糖渍。 她还未说什么,梅妃又轻声问道:“宫外的梅花也开了吗?” 泱肆重新看向她,却见她的目光又投向窗外,投向那片雪中的梅林。 才恍然想起来,不论是那日游湖在黎塘,还是今早的未央宫,都没有梅妃的身影。 这样浅淡的落寞,让她忍不住在脑海中浮现出江衎辞的身影,和那句简单的“习惯了”。 “开了。”泱肆说,“但不及这里的好看。” “呵呵。”梅妃低笑一声,“殿下比这梅花还温柔。” 温柔…… 活了这么多年,听得最多的都是些容貌上的夸赞,和战场上英勇无畏而得的敬佩,倒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形容她。 “娘娘说笑了,阿肆何曾温柔过。” 梅妃声音有些缥缈:“粥好喝吗?” “娘娘手艺极佳。” “殿下若是喜欢可以常——罢了,” 她顿了顿,还是道:“多谢殿下喜欢。” 第26章 您不觉得您对皇兄不公平吗? 听落染说,昨日夜里竟又下起了大雪,她被狂风的声音惊醒,前来泱肆的寝殿检查门窗是否关严实了,壁炉里的火是否还燃着。 风雪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渐渐退去。 因此早晨泱肆醒来时,只看到了满院的落雪。 可能是她昨夜睡得很沉,也可能是门窗真的被落染关得很死,她夜里什么动静也没听到,一觉睡到了天亮。 泱肆看着外面的雪捏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又听得落染有些担忧地说:“也不知烈侍卫昨夜可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昨日让他多带些御寒的衣物,对方只道南疆没有京上冷,便只带了些盘缠就上了路,可是昨夜下过雪,今日空气又更冷了一些,他应当没有走出多远,所以还是会很冷的。 落染心道:烈侍卫怎么像殿下一般总是不听劝,让她像个老母亲一样左担心右担心。 不过殿下比烈侍卫好多了,至少殿下是真的很怕冷,会自已保护好自已的身体,不让她操太多心。 退早朝后,魏明正来未央宫看望泱肆。 父女俩坐在榻上对弈。 魏明正落下一枚黑子,状似无意问道:“阿肆昨日出宫去了?” “果然还是瞒不过您。” 泱肆撇嘴,“父皇不让阿肆去华清宫找皇兄,阿肆只好自已偷偷出宫去玩了。” “朕又没说什么,又没拦着你或是派人跟着你。”魏明正宠溺道:“只是担心你身子未好全,跑出去怕又病得更重。况且你刚遇过刺,朕怕你在外面不安全。” 泱肆托着下巴,盯着棋盘,思索着落下一枚白子。 “阿肆能保护好自已,父皇无需担心。” “朕自是知晓你从小行事便自有分寸。” 魏明正很欣慰,也很放心。 “推迟立后大典,阿肆可满意了?” 闻言,泱肆脸色一正,未言。 “还是不想立后?” 魏明正见状,轻声问,又有些无可奈何道:“你呀,真以为朕看不出来?自你从寿康宫回来后就转变了态度,以前倔强得从不肯示弱的一个人,如今竟躺在床上拿病痛来博取朕的心软?” 从她妥协同意去参加游湖会,去寿康宫给太后认错开始,他就知道她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只不过换了个方式。 泱肆也知晓,毕竟是做了二十余年的帝王,这些小动作他怎么可能识不破,只不过是真的疼爱她,也是因为对她和母后有些亏欠,便也就顺着了。 “父皇,儿臣不是不同意立后。” 当她将自称从阿肆变为儿臣,便就是要认真谈论某一个问题。 泱肆直起身,看向他的眼神很较真,“儿臣知您让后位空置了近十载,已经足以证明您对母后的爱,和对儿臣的包容。儿臣并非不懂事,立新后儿臣也能欣然接受。” 她并非是一个蛮横不讲理的公主,前世此时的自已确实是带着更多的私心在反对立后,但也是因为一眼就看透了立林淑妃为后的目的,也是知林淑妃那样的人并不适合做皇后,才会一味地去对抗,去阻止。 “儿臣从不愿意同父皇拐弯抹角,所以父皇,您真的认为林淑妃是新皇后的最佳人选吗?您立她为后,不就是因为她膝下有一个小皇子吗?” 作为一个女子妄议政事,若是换作其他人说出这些话,皇帝早就发怒了,偏这人是魏泱肆,是徐音书的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 “阿肆,朕承认你说的没错,” 魏明正叹了一口气,“朕已经老了,自是要为储君之位着想,宫中除了你和你皇兄,也就嘉煜是朕的子嗣了。” 后宫里的妃子大多是大臣们塞进来的,皇帝心在朝政和家国,根本无心后宫佳丽,这么多年来能诞下龙种的更是几乎没有。 在华妃和徐皇后之后,就只有林淑妃了。 泱肆一听他的话,心里不乐意了,面上也是明显的不愉快。 “您也记得儿臣还有个皇兄?您爱儿臣,宠儿臣,儿臣反对立后在寿康宫闹得那般烈,您一句责怪也没有,还关心儿臣,顺着儿臣罚了淑妃娘娘。您把小皇子当做继承人来培养,默认了他的储君之位。可大皇子呢?动不动就罚禁足抄经书,您从未真正关心过他,父皇不觉得您这样对皇兄太不公平了吗?难道就因为所有人都说他活不过弱冠之年,您便要放弃他了吗?” 泱肆第一次同魏明正说如此重话,若是传给朝中大臣听了去,定要在心中唏嘘不已。 可是她就是得说出来,活了两次,她一直知道魏明正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她也在心底由衷地敬佩他。可作为一个父亲,他对于她而言是最好的,而对于魏清诀,却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 她有时候总在想,为什么魏明正对他们兄妹二人的态度如此截然不同,明明都是他亲生的。 所以前世,魏清诀离世后,泱肆心里其实对魏明正是有些怨的。 怨他的父爱,从未分给过魏清诀,也怨他像其他所有人一样,放弃了他的皇子。 她的话句句带刺,魏明正脸上难言,渐渐显出一抹痛色,然后是懊恼。 “朕哪曾放弃过你皇兄?这么多年为他请的各路大夫不计其数,给他用的也是最名贵的药材,可是眼见他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朕有何办法?朕罚他禁足,不过是希望他不要再为这些事情操心,希望他在自已宫中好好养病,好好——” 他突然停了下来,泱肆看着他紧紧皱起来的眉头,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哀伤,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好好度过剩下的日子。 “若是儿臣能找到医好皇兄的法子呢?” “你说什么?”他眼里有些不可置信。 一局棋早就已经没有人再往棋盘上落子,泱肆望着魏明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是皇兄平安度过了明年春天,父皇要答应儿臣,给他一个和小皇子一样平等的机会。” 大抵是被今日与以往不太一样的魏泱肆所震惊,也或许是因为她话里的内容和眼底的固执,魏明正怔怔地同她对视了许久。 上一次泱肆这样认真而较劲地同他对峙,还是去年,西疆骚乱,刚刚及笄待嫁的少女却穿上了一身战甲,在金銮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学着那些将土们右手抱拳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大殿:“父皇,儿臣请命亲自领兵西征。” 那时候他在想,他的宝贝公主,终究还是长大了啊。 魏明正低下头去望向那棋盘,随即大笑一声,道:“哈哈哈,朕输给阿肆了!” 第27章 哪家公子入了殿下的眼 魏明正走后,泱肆坐在未央宫里发呆,落染进来,将棋盘上黑白棋子一枚一枚分装进两个檀木盒里。 “殿下可是和皇上谈论了什么深重的话题,怎的脸色这么沉重?” 她当然不是真的想要知道他们父女俩谈话的内容,“总之无论殿下做什么,落染都是会支持您的,虽然奴婢不能像烈侍卫那般永远在您身边保护着您,但奴婢会一直待在未央宫,只要殿下一回家,就能看到奴婢在这里等着您。” 落染惯会说这些甜言蜜语。 泱肆有意不让她跟着自已在外面吃苦,一直让她留在未央宫,因此她始终保持着少女的纯真。前世后来她们主仆两人见面的时间很少,但是落染每次都会在未央宫门口等着她回来,一双眼睛又红又肿,不知道又是担心得落了多少泪。 “傻丫头,”泱肆歪头看她一眼,有些好笑:“你将来可是要嫁人的。” 哪能一直陪着她。 落染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要,奴婢才不要嫁人!” “怎么可以不嫁人?再过几年等你变成了一个老女人,本宫也不要你了,看你怎么办?” “殿下!” 落染自然是能听出她故意说话吓唬她,但还是摸了摸自已的脸,有些不确定道:“殿下真的会嫌奴婢老吗?” “会啊。” 泱肆表情严肃,“到时候本宫就把你赶出宫去,又没有男人肯娶老女人,你只能躲进山洞里,过着见不得人的生活。” 她愈说愈吓人,落染大惊失色,抱着她的腿,都快哭了:“求求殿下不要赶奴婢走!” “好了好了,不赶不赶。” 泱肆拍拍她的背,“本宫就是逗你玩的,怎么舍得赶你走?” 落染听了,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羞愤地抬起头来,嗔怪地瞪她一眼,道:“殿下就会拿奴婢寻开心!” 可是看到对方眼里星星点点的笑意时,又想,算了,如果这样能让殿下开心,她怎么吓唬自已都可以。 泱肆自是能将这小姑娘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她扬了扬嘴角,“落染有没有看上哪家小郎君,本宫去替你说媒?” 一听这话,落染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一张脸,俊俏清秀,翩翩如玉。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24节 只是性格太直板了些,不懂得表达,同她说的最多的就是“落染姑娘”和“多谢”,还不懂得爱护身体,也不爱喝药。 正在自已陷入了无尽的幻象当中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放大的娇美脸庞,泱肆紧紧盯着她的脸,戏谑着说:“想谁呢脸都红了。” 落染连忙躲开,再一次摸向自已的脸,果然有些发烫。 说话也是明显的心虚:“没、没有……” “本宫不为难你,待你何时想嫁人了,本宫再去给你说媒去。” 泱肆一副“我都理解”的表情,“咱未央宫的人,一定会是风风光的出嫁!” 正在落染又无比感动之时,自家殿下突然没头没脑地道:“话说回来,你会不会编同心结手环,教教本宫?” 泱肆从小活得粗糙,最精通的是打仗作战,对于女儿家的细致活什么都不会,还做的不好。 因此一整个下午,落染不知道教了她多少遍,她就是没法把一条看似简单的手链编出来。 有些气恼地拿着自已的同落染编的做对比,一个精美漂亮,一个丑得连自已都看不下去。 “不行不行!重来,这也太难看了!” 她三两下拆了那手链,重新起头再来。 一旁的落染很想说既然她实在学不会,就用自已给她编的。 可是又不对,殿下要的是同心结手链,还得自已亲自编,又想到上次她非要学绣香囊。 她仿佛陷入了逻辑怪圈,弯弯绕绕了许久,才得出了结论,小心翼翼开口问:“殿下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泱肆正在同手心里的一团红线做斗争,闻言头也不抬,“你才看出来?” “真的?” 落染却是不敢相信,从未发现自家殿下同那个男子走得近,为何突然之间就有心上人了? “是不是这几日殿下偷偷出宫去见的那个人?” “是啊。” 还真是,难怪她每次出宫前都要认真梳洗打扮一番。 落染又追问:“是哪家公子?怎会入了殿下的眼?” 她家殿下,这么清心寡欲的一个人,竟为了一个男子做起了女红! 要是说出去,整个京上怕是无一人肯信。 这时,屋外宫女来报:“殿下,慕家三公子求见。” 泱肆收起了那红线,让落染拿下去,“让他进来。” 落染抱着手里装着红线的篮子,心里讶异不已,难道殿下看上的人,是慕家三公子? “小殿下!” 慕诺人未到声先到,踏进来之后,毫不生疏地径自寻了个靠近泱肆的位置坐下来。 “小殿下的病可好全了?” 不用想,泱肆也知他是来寻自已履行约定了。 刚好也可光明正大出宫去了。 “好了,三公子可是有好事寻本宫?” 慕诺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对啊,今日就想着能否有机会同小殿下去清平坊喝壶好酒!” 泱肆站起身来,没有任何思考,“那就走呗。” 刚好,她好久没有痛痛快快喝一杯了,今日去清平坊拜见拜见那个怪老头。 长公主进出宫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无人阻拦,也无人过问。 慕诺自已坐了马车来,因此泱肆便与他同乘。 两人一路顺利地出了宫,坐上马车往清平坊去。 “小殿下可查到了那日的刺客是何人所为?” 那日在金銮殿,林淑妃只承认了推长公主下水的是自已的丫鬟所为,却并未提及刺客之事,那丫鬟也说了,自已就是趁有人行刺才出的手,意思不就是刺客与她无关,与婉心殿无关。 泱肆摇头:“暂时没有。” 死侍是保密性最高的杀手,他们甚至连自已人都不能互相认识,因此根本无从下手去查。 慕诺低头思索了片刻,道:“我倒是知晓京上有一个夜集,名为鬼市,里面贩卖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当然了,也有人会在鬼市买死侍,那样买来的人不问来路,只管拿钱办事,也不会有人查到买主。不过小殿下或许可以一试,兴许能查到什么线索。” 泱肆曾听闻过这种夜集,但她也是后来的某年才阴差阳错进去过一次。因为鬼市隐藏秘闭,只在每月月初开市,而且每次开市地点不定,能进去的人都得拿着守市者认可的通行证才行。 鬼市既是需要通行证方可进入,说明掌管者很有可能掌握了在鬼市交易人的信息。 她是不知如何获得通行证,但是有一个人,能帮她。 自然就是面前这位主动提起鬼市、人脉宽广的三公子了。 第28章 清平坊的怪老头 马车在清平坊停下来。 慕诺先行下去,而后十分绅土地抬起左手臂来,半弯下腰,示意泱肆可以搭着他的手臂下来。 “……” 泱肆瞟他一眼,并没有搭上去,十分轻松地跳下马车。 嘴里还是要意思一下的:“三公子有心了,本宫下个马车还是能行的。” 慕诺倒也不气,反而笑道:“哈哈,差点忘了小殿下是习武之人,不能同一般女子作比较!” 他自觉走在前面,砰砰砰去敲那紧闭的木门。 “喂,老头儿!你在不在啊,你来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贵客!” 这门敲的,这话喊的,十分没有贵家公子该有的风度。 他回过头来,笑着同泱肆解释:“这老头总爱喝醉了不知窝在哪个角落睡大觉,不用力点他都听不到。” 这一点泱肆是知晓的,因为她后来,曾与这位“怪老头”打过交道。 又不知疲倦地敲了几下门,过了许久,面前这扇陈旧的木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 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探出半个身子,他裹着厚重的冬袄,花白的胡子杂乱成丛,完全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说话也带着浓浓的酒意:“臭小子!门都要被你敲坏了!” 慕诺嘿嘿一笑,让开身来给他介绍身后之人,“您先别急着生气,您瞧瞧这是谁?” 老头闻言看了不远处的女子一眼,明明身披雪白的狐裘,一张脸如花似玉,可眼里却是无尽的张扬和肃杀之气,黑沉沉的,即使被刻意收敛过,仍能让他从里面辨出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冷练。 他只看了一眼,便快速移开了目光:“是谁跟老头子我有何干系?你小子是不是又想来骗我的好酒?” “欸,话不能这么说。” 慕诺推着他想往里走,“这怎么能叫骗呢?您说您酿了这么多好酒,您一个人又喝不完,我这不是替你分担分担吗?” “我可谢谢你小子嘞!”老头显然不吃他这一套,双手一甩挣脱他的手,把大门拦得死死的,“今日清平坊不接待,你上别地儿去吧!” “别啊。”慕诺最懂的就是不放弃,他将泱肆拉上前来,“这位可是咱大北的长公主!小殿下她亲自从宫中到您这儿来喝壶酒,您不能不给面儿吧?” 长公主? 老头再次抬头看向她,带着些审视。 泱肆便适时出声:“老先生,一直听闻您这酒坊里的酒是整个大北最好的,便想来尝尝,不知您可否赏个脸?” 长公主爱饮酒,并不是什么秘密。 在她说完后,老头低头沉思了少顷,再抬头时已经是满脸笑容:“既是公主殿下大驾光临,那自然是要欢迎的!” 泱肆没有错过他一开始突然变的有些奇怪的目光。 前世第一次见到此人时便是如此,在不知她身份时,此人的态度就是十分傲慢的,谁来了就赶谁走,可是一听闻她是公主,他就完全换了个人一般,变得异常好说话,见到她时总是满脸堆笑。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老头态度的转变不止是因为她是公主这么简单。 两人跟随他走进去。 老头推开院子里正中间的屋子,引两人在桌前坐下,而后到一旁去往那火盆里添块木炭。 “两位想喝什么?” “清风露吧!” 慕诺抢先一步答道。 老头歪过头来瞥他一眼,“你小子前几日不是才拿走了一壶?” “您就别提了!”慕诺甚是惋惜道:“那壶清风露我本就是打算送给小殿下的,可是那日小殿下不是在黎塘遇刺了嘛,那壶酒也未能幸免于难,啧啧啧,真是可惜……” 前几日没让小殿下喝成,他想再试一次。 泱肆忍不住白他一眼,“会不会说话,也什么也,本宫活得好好的。” “呸呸呸!”慕诺反应过来:“一时嘴快,小殿下勿怪,勿怪!” “清风露是没有了,”老头添完木炭,双手叉腰看着他们,“不过听闻殿下酒量不错,可以试试老头子我的香雪。” 香雪,听起来就很不错,正在泱肆即将点头之际,慕诺已经惊道:“那不是你的珍藏宝贝吗?” 老头笑起来,笑容里别有深意:“既是公主殿下,自然是得拿出些有脸面的东西来。” 他边说边走出去。 慕诺还很不敢相信:“小殿下你是不知,这老头对他酒窖里的酒视若珍宝,尤其是他那几坛香雪,自已都舍不得喝!” 可是他今日却主动拿出来! “难道是因为小殿下你公主的面子比较大吗?” 纤细的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泱肆若有所思。 “这不是显而易见?”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25节 慕诺:“……”得嘞,您面儿大,我求壶清风露都差点给人跪下来。 没过多久,老头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个酒坛子。 他把那酒坛小心翼翼往桌上一放,揭开上面封口的皮纸,顿时酒香四溢。 泱肆耸动鼻子嗅了嗅。 确实是好酒。 “殿下先喝着,我去拿几盘下酒小菜。” 慕诺熟门熟路的从一旁的柜子里摸出两只瓷碗。 “好酒当然得用碗喝才痛快!” 他举起坛子倒了两碗,泱肆垂眼望去,酒水清澈透亮,芳香幽雅。 慕诺端起碗来与她相碰,两人喝下一口,味道醇美,烈中回甘。 慕诺忍不住称赞:“怪老头的酒果然还是好喝!” 没一会儿,老头便端着几碟小菜进来,放在桌上。 “这酒虽然好,但后劲大,你们二位可要量力而为。” 他随口奉劝了一句,端着一碟脆皮花生走进了里面的隔间,只有一道白布门帘相隔。 泱肆看了眼那门帘,而后收回目光。 慕诺早就已经担当起了倒酒的任务,干喝了两碗觉得没意思,他问道:“小殿下,你会不会猜酒拳?” 泱肆挑了下眉头,淡淡道:“划酒拳就没遇到过对手。” 慕诺一听,来了兴致,抬起手来就要跟她比划,“来,我同小殿下试试!” …… 可是划了几个来回,都是慕诺在输,他不服气了,撸起袖子,单腿架在凳子上。 “再来!” 泱肆十分淡定地同他玩,因为一直没输喝不上酒,就自已端起来喝。 酒喝了半坛,泱肆望一眼窗外不知何时黑下来的天色,和明显有了醉意的慕诺,摆摆手,“不划了,你坐下来吧。” 慕诺脸红红的,一听,屁股往凳子上一坐,傻乎乎地笑。 “小殿下果然厉害,嗝~” 第29章 莫辞,你牵我手啦 慕诺边说着边往两人碗里倒酒,自已拿筷子夹菜往嘴里塞,开始同她闲聊,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知道吗?我二哥前几日不是带了个姑娘回府嘛,但是第二日就有人闯进了书房,打翻了一盆文心兰,大家都不约而同认为那是陆姑娘摔坏的……也不怪,那兰花是我大姐留下来的东西,府里没有人敢碰……” 泱肆仔细回想了一下,慕家大姑娘,慕鸢,早在五年前就消失了,要认真论起来,又是一段恩怨情仇。 慕诺还在喋喋不休:“今日我还听了一个奇闻,咱们京上的城门吏,叫什么来着……” “曹嵯。” 泱肆接道,这人,又干了什么坏事? “对,就是曹嵯!” 慕诺一拍桌子,说话开始大舌头:“小殿下你怎么知道?” “有幸见识过。” 泱肆见他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亲自往他碗里把酒蓄上。 “你倒说来听听,他怎么了?” 慕诺受宠若惊,赶紧双手捧着那碗仰头一口干了,擦了擦嘴角继续道:“听说他昨日夜里喝酒醉倒在雪地里,没有人发现,惨的是后半夜下起了大雪,把他整个人都冻住了,今儿一早才被人刨出来!” 他说着啧啧两声,又道:“人是冻伤了,丧失了痛觉,说是来个人砍他两刀都没有任何感觉!” 在大北这样严寒的冬日,每年冬天冻死人已经是不足为奇的事情。 被冻伤就更痛苦了,轻则四肢麻木,皮肉有钻心的疼痛,重则骨头和肌肉坏死,感觉丧失,无异于植物人。 酒喝上了头,人倒是不觉得有多冷,泱肆看一眼屋内隔间的门帘,又看一眼满脸通红的慕诺,道:“你觉得闷吗?咱们到门外去透透气?” 慕诺迅速点头,蹭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走。 两人坐在门外的台阶上。 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老头也从屋里出来,点燃了廊上的烛火,叮嘱他们俩小心着凉,再次折身回屋去。 “你和国师怎么认识的?” 慕诺仰着头看天,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我和国师大人……大概是两三年前吧,我和三五好友一同相约去雪山上赏雪,可是我和他们走散了……” 他咂咂嘴,醉态尽显:“我不小心脚下踩空,差点从雪坡上滚下去。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另一只手抓住了树干!” 他绘声绘色地比划着,愈说愈激动。 “那时候他就说了三个字:别松手!然后将我拉了上去,领着我下了山。后来我才知,原来当时那个英俊潇洒的翩翩少年郎,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 大概是酒意渐渐上来,泱肆望着他脸上不加掩饰的崇拜之情,也慢慢回想起了自已与江衎辞的初见。 那时他还不是国师,她还未及笄。 那年冬天,父皇从宫外回来,身边跟着一位少年,不像慕诺故意夸张所说的那般,他清冷无比,整个人周身都散发着无尽的寒意。 大殿之下,他抬起眸子,望向她的眸光郁色沉沉,又有些虚无,似是越过她,望向了别处。 那样的冷漠疏离,让泱肆记住了这个人。 后来—— “小殿下!” 泱肆正回忆得起劲,身旁的人突然大叫一声站起来,“我喝太多了,需要方便一下,你等等我!” “……” 望着他歪歪扭扭跑出去的背影,泱肆已经没有了回忆的兴致,转身回了屋。 老头挑了里间的帘子出来,笑道:“殿下果然好酒量。” 他在慕诺的位置上坐下来,倒满两碗酒,“不知老头子可有幸同殿下喝一杯?” 泱肆很爽快地端起碗来,同他相敬,一饮而尽。 “您若是还有客,可以不必管晚生。” 老头意味深长地笑道:“不用管他,你是殿下,你比较重要!” 他这么说自然是再好不过,泱肆也笑:“晚生此次冒昧来访,下次再来拜访定备厚礼。” “殿下见外了,你能光临寒舍,已经是老头子的大幸。” 又是几碗酒下肚,还不见慕诺回来。 老头摸了一把自已杂乱的胡子,“这臭小子指不定倒在茅房里睡着了,待我看看去,天这么冷,别冻坏了哟。” 屋子里很快只剩下泱肆一个人。 她慢悠悠喝着酒,渐渐的也有些上头。 这酒后劲还真的挺大,一下子就感觉蹿到了脑子里。 外面传来动静,泱肆双手支着桌子撑起来,一步一挪走到门口,看到老头扶着没有意识的慕诺往外走。 隐约似乎听见老头跟她说道:“他真的已经睡着了,我扶他回马车上去,让他家仆人送回去。” 泱肆半个身子倚在门框上,望着外面飘飘洒洒的雪花,一动不动。 身后有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缓慢靠近,泱肆心存警惕,那人却在她身后停下来,似乎冲她伸出了手。 她一惊,酒也醒了大半,回过身一个重拳挥过去。 那人大抵也是始料未及,胸膛硬生生挨了一拳,泱肆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唔……” 然后她就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淡淡的沉木香。 诧异地抬起头,“莫辞?你怎么在这里?” 对方未答,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她,语气浅淡:“殿下,您喝醉了。” “我没醉!” 泱肆来劲了,挥开他的手,自顾自往外走。 江衎辞跟在她身后,随时准备去接住几次三番都差点要摔倒在雪地里的人。 走至门口,正巧遇上送完慕诺上马车回来的连清。 他看一眼泱肆,又看一眼她身后跟着的男人,并没有感到意外。 “你送殿下回宫去?” 江衎辞摇摇头,“她喝醉了,不宜回宫。” 泱肆不高兴了,瞪他:“都说了我没醉!” 江衎辞抿抿唇,没说话。 隔着袖子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外走。 泱肆看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憨笑道:“莫辞,你牵我手啦?” 老头在此刻感到了意外,不,是震惊! 此时此刻的公主殿下,与刚才和慕诺以及自已相处时,完全判若两人。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26节 而且他叫江衎辞什么? 莫辞!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唤过他。 不对,重点是,公主为什么要这么唤他。 而且她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他理了理凌乱的思绪,对江衎辞说道:“你方才同我谈论的事,是因为公主殿下?” 江衎辞侧过脸看向身旁的人,双颊绯红,醉眼惺忪地紧紧盯着他的手看。 他没有回答。 “又飘雪了……” 望着两人走出去的背影,连清接着道:“衎辞,你我现在都还不清楚你的身体状况,所以你最好尽量控制住自已的情绪。” 第30章 他一定是疯了 泱肆迷迷糊糊跟着江衎辞上了一辆马车。 她倚着车壁,闭上眼睛睡觉,纤长细密的睫毛时不时扇动几下。 靠着车壁睡得不安稳,随着马车的晃动,脑袋轻点,眼看就要摔下去。 一旁一直用眼角余光注意着这边的男人适时伸出手掌来,托住她的小脑袋。 她十分惬意地用脸去蹭了蹭他的掌心,嘴巴嚅动几下,又微微张开一个小口,有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江衎辞只觉得自已的掌心噌的一下烧起火来,滚烫发热。 他动作尽量小心轻柔,想将她的头挪到一旁,让她躺下来睡会比较舒服一些。 哪知刚有一点动作,小姑娘就有所察觉,黛眉紧蹙,很是不满地哼唧两声,一把抱住他的手,一点点挪过来,直到与他紧贴而坐。 而后头一歪,靠在了他的胸膛。 这样近的距离,浓烈的酒香随着她灼热的呼吸一道传过来,不可避免地钻进鼻腔。 他的双手无处安放,只得尽可能的张开双臂,让自已不要碰到她。 试探性唤她一声:“殿下……” 她只是往他身上又贴了贴,睡得心安。 于是马车停下时,江衎辞两只手臂都僵硬了。 他轻轻拍了拍泱肆的肩,“殿下,到了。” 没有回应,似乎是睡得很沉。 江衎辞手握成拳,又松开。 大抵是在内心作了一番心理斗争,才微微转过身来面对她。 “殿下,恕臣冒犯。” 一手揽过她的肩头,一手绕过她的腿弯,明明穿得也不薄,小姑娘却还是没什么重量,被他轻轻松松打横抱起来,下了马车。 他走得很快,大概是因为看到雪花落在她脸上,她有些不适地把脸歪进他怀里。 到了屋里,把人放在床上,盖上了衾被。 穿得太多就这么躺下,床上的人很不安分,掀开被子,又伸手去解披在身上的狐裘。 那活结打在脖子前,被她胡乱扯成了死结。 他无可奈何,伸手过来,捉住她的手腕,轻声道:“别动,我来。” 她很听话地松开了手,他坐在床边,俯下身去靠近那扭作一团的绳结,一点一点缓慢地去解。 绳结被扯得很紧,加上她身上的清香混着酒香一起源源不断地传来,和黑暗中那因为呼吸而起起伏伏的隆起,以及露在外面细长洁白的脖子,令人心神不定,耗费了些时辰才解开。 好不容易解开那绳结,又犯起了难。 要脱下来,就得再将人抱起来。 正在犹豫间,他抬起眸子,捕捉到了原本熟睡的人儿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笑容。 他猛地一下从床上起来,退出三尺远。 耳尖和脸侧染上不可思议的红晕。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竟真的以为她醉的不轻。 深吸一口气,他没再管床上的人,不发一言推门出去。 却终是没出去太久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床被褥。 泱肆还是原本的样子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睡着,仿佛刚才被逮到的那个笑容只是他的错觉。 他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将被褥放在床铺里侧,他规规矩矩退出去,拱手行了个礼,“有劳殿下自已动手,臣先退下了。” 夜色深沉,江衎辞立在屋外,定定地望着周遭的一片漆黑。 早就习惯了黑暗,他能看清附近的一切。 许久过去了,屋里还是很寂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不会真的就那样睡着吧? 那样畏冷的一个人,肯定轻易就能着凉的。 江衎辞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已腰间那个不知不觉被带在身上好几日的小物件。 罢了。 他转身进了屋,走近床沿。 弯下腰去,单手穿过床上小姑娘的肩,将人轻轻抬起来,另一只手将铺散在床上狐裘扯出来。 而后为她盖上两床衾被,立在床前望了眼始终一动不动安静睡觉的小姑娘,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去。 清晨,云雾缭绕。 三公子深夜醉得不省人事被送回府的事情很快被传得整个丞相府上下都知晓了。 慕诺一大早就被近旁伺候的小厮不厌其烦地叫醒了。 “三公子,您该起身了,待会儿老爷下朝回来,指不定又要教训您了。” 慕诺不胜其扰,人是坐起来了,眼睛还没张开,脑袋还有些晕沉,白净的脸上满是不爽。 “怎么那么吵啊!就不能让小爷我多睡会儿吗?” 小厮见人已经起来了,赶紧趁热打铁道:“三公子您昨夜喝了太多酒,老爷夫人本就不悦,若是等会儿他们来见您还在床上,肯定要发火了!” 慕诺慢悠悠在宿醉的脑子里反应了半晌,终于解读清楚了他话里的意思。 “啊!” 他一翻身从床榻上跳下来。 “什么?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小殿下呢?” 他只记得昨夜自已喝多了,和小殿下聊了许多,然后他忽然想…… 一向大大咧咧的慕诺突然感受到了羞耻。 他都对小殿下说了什么!他的面子啊! 小厮望着他一脸痛苦地抓着自已的头发,很是困惑。 “什么小殿下!慕诺,你去花天酒地,莫要拿公主殿下当挡箭牌!” 这时,丞相夫人陈氏踏进来,向来温柔的脸上也变得严肃。 “娘!” 慕诺这下子反应迅速了,赶紧解释道:“我昨夜真的同小殿下去清平坊了!我记得我喝醉了,被车夫送回来了,可是小殿下……” 他一惊一乍:“小殿下不会还在清平坊吧!不行,我得去看看!” “站住!” 陈氏一声呵住他,“你这么衣衫不整的还要去哪里?慕诺,是不是我和你爹平时太纵着你了,如今竟拿长公主来骗我们?你可知你马上就要及冠了,这样整日在外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像什么话!你知道你这是在给我们丞相府丢人吗!” 言辞严厉,一字一句都是长辈对晚辈的恨铁不成钢。 慕诺停住了踏出去的脚,头低下去,背影有些落寞。 陈氏也愣了一下,从未对他说过如此重话,自已这个孩儿虽然从小调皮爱玩,但是也从未闯出过什么大祸。 “娘~” 慕诺转过身来,委屈得嘴巴翘得老高,眼巴巴地望着地面,走过来搀住陈氏的手臂,撒娇撒得得心应手。 “您还不相信我吗?我昨日真的去宫中找小殿下了,然后我们一同去了清平坊,但是我酒量不如小殿下,我喝醉了被送回来了,可是小殿下没有乘马车,不知道她昨日有没有回宫……” “你啊!” 陈氏很是无奈,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先别管了,我会派人去清平坊看看,你先想想待会儿你爹回来你怎么跟他交代吧!” 慕诺转动眼珠,“我爹回来一定会打死我的!不行,我得去二哥那里躲躲去!” 第31章 吃饱了好上路 慕诺趁着慕丞相带着怒火从宫中回来之前,先一步溜去二公子府当乌龟。 慕家好歹是丞相之家,在慕诺年纪尚幼时,家规严苛,三纲五常压着人,做什么都是不准、不礼、不义。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27节 如今这些家规仍在,只是许多早已被渐渐淡化了。 但饮酒是被慕家明令禁止的,慕丞相本人认为饮酒误事,从不允许二位公子以酒为乐,因此可想而知慕丞相回来会是怎样的一番“腥风血雨”了。 “二哥!二哥!” 万籁俱寂的早晨,二公子府却是比这清晨还静。 慕诺的呼喊划破宁静,廉狱跟在他身后,“三公子,何事如此着急?” “嗐,没事儿,就是想来找我二哥玩玩,他在哪?” “二公子在书房作画,三公子还是不要——哎哎哎,三公子!” 阻止的话还未说完,慕诺就已经直奔后院书房而去了。 经过一处偏房,见得一女子走出来,步履缓缓,一步一咳,脸色苍白。 慕诺停住脚步,“陆姑娘?你怎么这么虚弱,病还未好?” 陆绾儿也看到了他,福身行礼,“三公子,我可能只是不太适应京上的气候……” “穿得这么少如何能行?”慕诺瞟一眼她身上单薄的衣衫,叫来一个丫鬟,“去,取件厚的外衫给陆姑娘。” 想了想,他又道:“送去书房。” 陆绾儿一听到“书房”两个字,整个人都有些抗拒,声音怯懦:“三公子?” 慕诺不管不顾,推着她的后背往前走。 “没事儿,你是客人,去跟二哥多相处相处,有我在,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其实害怕的人是他,他可不敢跟慕蔺单独相处这么久。 有陆绾儿在,等会儿就算爹爹来了,也不会太为难他……吧? 还没等廉狱通报,慕诺就径自推开了书房的门。 “二哥,你在干嘛呢?” 他走上前去,看到慕蔺在案桌前铺开宣纸,一幅山水画已至尾声。 “二哥,你怎么又画这么无聊的东西啊……” 这山水画,都不知画了多少幅了,他怎么看都大同小异,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来,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一直画。 慕蔺只是觑他一眼,没有错过跟在他身后束手束脚走进来的女人。 呵,这么会抓时机。 没有等到任何回应,慕诺干脆招呼陆绾儿在一旁坐下来,昨夜喝了酒,嘴里很涩,想倒杯热水喝,一倒出来却发现是茶。 他喝了一口,苦得心慌。 “哇,二哥,你怎么还在喝这么苦的茶啊?” 放下茶杯,他赶紧制止也要端起茶杯的陆绾儿,“陆姑娘别喝了,这么苦的茶哪里是人喝的?” 一说完又意识到不对,连忙同慕蔺道歉认错:“对不起二哥,我绝对没有骂你的意思!” 后者已经收了狼毫,捻起印章在画上印下专属印记,绕过案桌一步步朝他们走过来。 慕诺吓得连连后退,护住了脑袋,“二哥,我真的没骂你,我的意思是这么美味的茶水当然只配得上我们二哥这种天人之姿,我们凡人无福消受!啊,二哥别打我!” “……” “噗嗤。” 慕蔺没说话,倒是一旁的陆绾儿看他这个样子被逗得忍俊不禁。 可是一笑完,就接收到了男人不经意般的凉凉的目光,连忙别过脸去,以袖掩唇。 慕蔺坐下来,翻起一只倒扣的杯子,往里面斟茶,说了第一句话:“你有这个闲工夫贫嘴,还不如好好想想等会儿爹来了你要怎么同他交代。” 慕诺放下手,端坐好,“二哥你也知道了?” 慕蔺浅浅喝了一口茶,未言。 “我不是故意的嘛……”慕诺挠挠头,“谁知道怪老头没安好心,给我们喝那么烈的酒,害我喝两杯就醉了。” “两杯?” 慕蔺自是不信他的话,慕诺酒量还算不错,怎么可能两杯就倒。 “哎呀,确实不止……”慕诺颇有些难为情,“我也是没想到小殿下酒量这么好,和她边聊边喝便忘了分寸。” 陆绾儿出声问:“三公子昨日是去见殿下了吗?” “对啊,我竟给忘了,你也很想见小殿下来着。”慕诺偏头,“改日有空我带你去找她玩吧!小殿下虽然人看着冷淡了些,但也是很好相与的!” 陆绾儿笑着点头,“嗯!谢谢三公子!” “欸,不用跟我客气!” 毕竟你是要做我嫂子的人。 “对了二哥,那兰花怎么样了?” 慕蔺抬起下巴,示意他书房的一角。 已经重新换了个花盆,大概是怕又摔下来,没有再放在案桌上。 一提到文心兰,陆绾儿就有些惧了,刚刚的欣喜也消失殆尽。 前日因为晕倒有幸逃过一劫,二公子没再追究她的责任,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旧事重提,再将她赶出去。 慕诺一下就发现她的不对劲,从中调和,“说不定是野猫溜进来碰倒的,现在没事就好了,你说是吧,陆姑娘?” “啊?是、是的。” 陆绾儿轻轻附和,只敢拿余光看旁边的男人。 廉狱拿着披风进来,“二公子,三公子,这是给陆姑娘送过来的衣物。” 陆绾儿略显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双手接过那披风,连声道谢:“谢谢廉狱大人。” 慕诺看得好笑,“陆姑娘,你怎么对每个人都这么客客气气的啊?” 陆绾儿脸上有些茫然,随后小声问:“三公子,我这么做不对吗?” “也不是不对,”慕诺笑着说:“就是这样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真的吗……” 她更无措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抓着披风的手微微颤抖。 “好了不逗你了,快穿上吧,这么冷。” 慕诺摸摸肚子,又道:“二哥你吃了吗?我今日可是还没进食就过来找你了,你不得喂饱我?” 慕蔺一个冷眼扫过来,随即又冷笑一声:“行,让你吃饱好上路。” 慕诺:“……” 第32章 那个女人是谁? 早起习惯了,即使喝了些酒,也不妨碍晨光熹微时,泱肆就自然而然睁开了眼。 她望着陌生的屋顶,在脑海中回旋了须臾,才意识到自已应该是在国师府。 这间房间并不是之前她进去过的江衎辞的那间。 从床榻上下来,她环视房间内的布局,然后,狠狠地僵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女人的房间。 女人! 为什么这里会有女人! 她四处翻看,妆镜台,衣橱……都摆满了女人的用品,都有使用过的痕迹。 泱肆承认,重生后,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气愤。 她穿戴好推门出去,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凭着记忆寻到江衎辞的院落,还没踏进去,就遇上了从里面散漫踱步而来的白玉。 见到她,它一如既往地龇牙咧嘴,收起了松懈的状态,随时做好防御的准备。 泱肆本来就在气头上,看它这个样子更气了。 揪住它的后脖子将它提起来,看它在空气中张牙舞爪却并没有用,只能任人摆布。 泱肆看一眼它的肚子,邪笑一声:“原来是只母狐狸呀,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小狐狸这次大概是真的听懂了,挣扎得愈发厉害,嗷呜嗷呜地叫个不停,试图能把自已的主人唤出来救自已一命。 泱肆气呼呼的,揪着它蹲在墙角,强势地把它抱在怀里,用手去摸它的头。 “白玉,怎么回事?这里怎么还有其他女人,凭什么有其他女人?本宫都还没住进来,怎么就有人先本宫一步了?” 白玉还在不停挣扎,奈何身形弱小,被人按着动也不能动,只能张着嘴可怜巴巴地叫唤。 泱肆还在继续:“你说,那个女人是谁?” “什么女人?” 小狐狸的叫唤果然管用,江衎辞听见声音从院里踏出来,就看见小姑娘抱着一脸不情愿的白玉自言自语。 “莫辞!” 泱肆抬头一看,下意识便笑着叫他,把白玉丢到一旁,站起身来。 随后又在心里骂自已没用。 白玉得了自由,跑到江衎辞脚边,亲昵地去蹭他的腿。 泱肆眼冒妒火。 都跟他亲近,就她被他拒之千里! “殿下可净脸了?”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28节 “没有!” 语气凶巴巴。 江衎辞顿了一下,面上掠过一些错愕。 泱肆抬起头直视他,还未梳洗,发丝凌乱,脸有些花,衣衫也未整理好。 一国公主,就这么丝毫不在意自已的形象。 “昨日我睡的那个院子,是不是住着个女人?” 她就要让他交代清楚,现在就不明不白了,以后还得了? 江衎辞轻轻点头:“是。” “……那她人呢?” “暂时离开了。” 泱肆现在只希望他把前两个字去掉。 心里抓狂,“那她还会回来吗?” 没有回声了。 是了,都说了是暂时离开,肯定会回来的。 今日天气不怎么好,即使没下雪,依然冷风阵阵,吹得人心慌。 “殿下先回屋去吧,臣命人打热水来。” “哦……” 泱肆低着头,闷声闷气地回答,然后从他身旁越过,跨进院里。 “殿下……” 江衎辞叫她,想说那是他的屋子,她进去于礼不合。 可是泱肆没理他,径自推门而入。 在屋里气鼓鼓地待了片刻,有人推门进来,端了盆热水,旁边搭着条新的帕子。 此人同那日驾马车的人一样,是个中年男子,只不过偏瘦些,看起来淳朴老实。 泱肆擦完脸,坐在镜台前梳发。 “大人呢?” “大人在屋外,”仆人欠身,端着面盆出去,“小的去备膳。” “等等。” 泱肆放下木梳,压低声音:“你出去若是大人问你,你就说我看起来很不高兴。” “是。” 仆人什么都没问,只管照做。 他出去后,泱肆趴在门边,耳朵贴着门缝,认真听着屋外的一举一动。 许久过去了,什么也没听到。 什么嘛,是看不出来她在怄气吗? 哼! 更气了。 正生着闷气,门突然被拉开,她没留意往前一栽,跌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视线里,是他绣着云边的衣襟,往上一些,他干净利落的下颌线之下,喉结突出,禁欲又性感。 泱肆意识到,她是真的栽了。 眼睛眨了眨,指尖已经先理智一步,摸上了他微凉的喉结,说出的话也是不过脑子的:“它会动吗?” 软糯懵懂的嗓音,一双灵眸一动不动盯着看,好似真的很好奇。 余音刚落,肉眼可见那块凸起在她的指尖下上下滑动了一下,触感清晰,甚至还发出了一些不可思议的疑似吞咽的声音。 泱肆惊了一下,缩回手指,却见他的喉结顶端,泛起了薄红,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的白。 该死。 要命了。 怎么会有人,摸一下喉结,还会红的。 泱肆头都不敢抬,完全不知道自已在胡说些什么:“呵呵、它好像……害羞了……” 不说还好,一说,又滚动了一下。 “……” 气氛有些怪异。 江衎辞先反应过来,后退两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随即不自然地咳了一下。 泱肆也渐渐思绪回笼,埋着头走出去,往秋千上一坐。 然后又不可遏制地胡思乱想,他这里为什么会有秋千?他以前吃的饭食是不是那个女人做的?他一辈子未娶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她?他为什么不同自已解释? 愈想,心里就愈烦躁。 她从秋千上下来,走出去,脸色很臭,也不同他说话。 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跟上来,跟在她身后,但就是不靠前。 泱肆偷偷回头望,见到白玉跟在他脚边。 直到走到大门口,身后的男人才终于又开口道:“臣让人送殿下回去。” 泱肆本来想拒绝,但是思索了一下,还是没出声,在门口站定,盯着自已的脚尖。 “殿下莫要多想了。” 他走上前来,站在她身侧,嗓音低沉又淡漠:“殿下想的所有可能,都没有。” 泱肆怀疑自已是不是听错了,她歪脸过来看向他,却见他只是目视前方,脸上平平静静。 他在跟她解释吗? 好吧,虽然解释得敷衍了些,但还是很奏效的。 努力压下要上扬的嘴角,语气却还是溢出些小小的开心:“哦……” 她指着他脚边的白玉:“那你可以把它送给我吗?” “嗯?” 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江衎辞还未从她跳脱的思维中反应过来,又听得她说道:“它总是黏着你,我吃醋。” 第33章 长公主她处处为民 算了算时辰,马车抵达宫门外时,正逢早朝散后,文武百官从宫中出来,一眼便认出了国师府的马车。 众人不解,国师有特权,除非特诏,否则不用参与早朝,那国师此时进宫所为何事? 还没待众人想明白,就见马车上下来的人,狐裘加身,明眸皓齿,眉眼若星。 这不是长公主殿下吗? 她又是为何会在国师的马车上? 又过了片刻,却是只见公主殿下抱着一只狐狸下车后,车夫就驾着马车离开了,并未见到国师的身影。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只敢在心中猜测。 然后都涌上前去,给公主殿下行礼。 泱肆一一点头回应后,叫住慕丞相:“丞相等等。” 慕丞相停下脚步,拱手行礼,“殿下可有何吩咐?” 她把白玉交给近旁的侍卫,吩咐送去未央宫,而后对慕丞相道:“关于今年圣祈,本宫有些细节想请教丞相,不知可否去府上一坐?” 明明还在宫中,公主却要弃近就远去丞相府。 慕丞相想到昨日听闻慕诺来宫中寻了公主,而后醉着回家,心中不免多了些猜测。 可是殿下方才又是明目张胆坐着国师府的马车回来。 他突然又想不明白了。 来到丞相府,丞相夫人陈氏亲自招待,上了茶水后自觉退下。 泱肆坐于右位,丞相居左侧。 “不知殿下对圣祈可有何见解?” “见解谈不上,只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想问问丞相。” 慕丞相难得糊涂,圣祈每年都是这样过来的,早已成文,各个部门按部就班做出准备,也并未出现什么问题。 “殿下请讲。” 泱肆象征性地喝了口茶,“圣祈的目的何在?” “自是祈求风调雨顺,大国昌盛,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慕丞相没有任何犹豫回答。 “既然如此,丞相觉得若是圣祈引入民间的一些东西会怎么样?” 每年圣祈这样庄严肃穆的仪式,能够参与的都是天子皇室以及朝中文武百官,虽是以为百姓祈福为目的,可是百姓们却是不能轻易进入天坛圜丘。 如此一来,便仍是同百姓们有些隔膜。 泱肆说得不经意:“本宫在京上游玩时曾为百姓们街头各式各样的才艺杂技所惊叹,他们有许多新奇玩意儿,看待家国时事的角度也与我等略有不同。” 慕丞相怎会听不明白,长公主的意思是要以民为本,圣祈不单单只是个皇家仪式,让百姓参与进来,才能坚定他们的信心,也对天子的权威有更好的树立作用。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29节 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 “殿下说的是,是老臣疏忽了。” 慕丞相惭愧道:“百姓才是家国的根基,确实应当让他们进到天坛去看看这场宏大的盛典,也让皇上从此得以了解些民情。” 泱肆很欣慰:“有丞相在,实乃大北的幸事。” 慕丞相忙摆手:“殿下才是巾帼豪杰,时刻为大北着想。” 他向泱肆请教了诸多问题,发现她总是能对答如流,给出出乎意料又十分合理的答案。 再次对这个长公主感到了更深一层的敬意。 明明是当今圣上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人,却是丝毫不骄纵任性,处处为国,处处为民。 慕丞相也不自觉放开来谈,略感忧心道:“圣祈过后便是冬狩,各国使臣这几日便会陆陆续续抵达京上,只是京上今年的气候太恶劣,暴雪下个不停,一怕到时耽误了圣祈和冬狩,二则大雪封山,怕使臣们难以进京。” 每年大北圣祈和冬狩,周边的邻国都会派遣使臣前来大北朝圣,有时为表友好的,甚至会让皇家人一同前来,既是联谊建交,也是彰显国力。 今年大北的气候确实比往年都要恶劣,泱肆在记忆的长河里搜寻了片刻,忆起来大雪开始的那日,是朝中提出立后的那日。 到底是不知事,那日她在金銮殿之下,当着数位大臣的面,红着眼问皇帝,是不是不要她和母后了。 跑出去时,倨傲刚硬的一个人,泪水和初雪一起飘落。 那之后便连着下了半月的大雪,直到三天前。 见她沉默,慕丞相也知这不是人能控制的,又道:“听闻昨日小儿前去宫中邀约殿下,不知可否冒犯了殿下?” 泱肆收回思绪,摇摇头道:“三公子性情率真,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只是昨日与三公子在幽僻酒肆把酒言欢,竟一时忘了慕家家规,是本宫疏忽了。” 她这么说,慕丞相气也消了大半,忙摆手道:“能同殿下成为密友,是我小儿的福气。” “昨日三公子有些酣醉,不知现在可酒醒了?” 慕丞相派人去唤慕诺,才发现人早已不在丞相府了。 他气极:“这逆子定是又跑到他二哥那里去躲起来了。” 泱肆思忖少顷,笑道:“既然如此,不知本宫能否去二公子府拜访?” 听到廉狱通报慕丞相和公主殿下到来时,慕诺已经在前厅吃饱了,懒洋洋地半靠着长椅,惬意得很。 然后下一刻就坐正了:“我爹来了?小殿下也来了?” 小殿下怎么来了,不会是来找他算账吧? 二人一踏进来,慕诺就躲到了慕蔺身后,小声同他说:“二哥,你不能见死不救,我可是你亲弟弟!” 慕蔺并不理会他,只抬起头来,与进门的泱肆对上了眼。 后者似笑非笑,眼神里带着仿佛看透一切的傲然,只是很快便挪开了眼。 慕丞相先开口道:“躲什么躲,见到殿下来了,还不快行礼!” 慕诺不拘小节惯了,加上自认为同泱肆关系很好了,不需要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 但是碍于父亲大人的淫威,他还是随意地同其他人一起行了礼。 为了不再提起昨日醉酒之事,慕诺十分不仁义地将陆绾儿拉出来。 “小殿下,我来给你介绍个人,这是陆绾儿陆姑娘,一直很想见你一面,没想到今日真的碰上了!” 泱肆望过去,女子低眉顺眼,咬着唇怯生生地唤了声“殿下”。 “陆姑娘?” 在唇边低吟这三个字,带着些意味不明的深意。 陆绾儿显而易见的紧张,头都不敢抬起来,“是……” 慕诺在一旁撺掇:“你不是很想见小殿下吗?怎么不敢说话了?” “是、是的……” 她吞吞吐吐,局促不安,许久才支支吾吾道:“我一直很想亲自感谢公主殿下……” “感谢本宫?” 泱肆扬起眉梢,前世与这女子没什么交集,她怎么不知自已做了什么要被感谢? “那你倒说与本宫听听,因何想要感谢本宫?” 第34章 父皇只希望你无忧无虑 “我本是桃疆之人,那里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只是地处大北边疆,常常不得太平。年幼时,我的父亲母亲被歹人所杀,留我独自一人苟活于世……” 陆绾儿言及往事,眼角泛起泪花:“去年,战火爆发,是公主殿下您亲自领兵出征,击退了那些常常扰乱桃疆安宁的敌人,让我的家乡得以太平,让父亲母亲的亡魂得以安息……因此,我来到京上,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见到殿下,亲自跪谢殿下的恩情!” 言罢,她真的屈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潸然泪下。 一旁的慕诺都被打动了,慕丞相也有所触动。 不知原来这来路不明的姑娘,竟有如此令人伤怀的故事。 只有慕蔺淡漠地望着这一幕,置身事外。 泱肆静默片刻,听她的语气不似作假。 弯腰将人扶起来,她道:“如今你见也见了,跪也跪了,那些伤心事便是过去了,向前看吧。” 陆绾儿用指尖抹去脸上的泪水,点头应好。 “那你可还有亲人在这世上?” 陆绾儿摇头,她只有自已一个人了。 知晓她来京上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泱肆决意推波助澜一下。 毕竟受了人家一跪。 “那你可愿意跟着本宫?从此以后不再愁吃穿,不再流离失所。” 陆绾儿抬起头来,桃花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嗯?”泱肆等着她的拒绝。 “殿下恕罪,绾儿不能跟着您……” 果不其然,眼看她又要跪下去,泱肆赶紧扶住她。 “二公子在我来到京上时救过我,我还没报恩。” 公主殿下的恩情已经跪谢了,二公子的却是还没有找到回报的机会。 泱肆也不勉强她:“好,如此的话,不知二公子,能否替本宫照顾好陆姑娘?” 这话里的意思谁都明白。 长公主亲自点谱,作为臣子,只能应承。 慕蔺自然没有错过她眼里可有可无的笑意。 恣睢必报的公主殿下,黎塘之事怎么可能轻易揭过。 “本宫也该回宫了,”泱肆小小地伸了个懒腰,拍了拍陆绾儿的手,浅笑道:“有空再来看望你。” 上马车之前,慕诺还是没忍住拉住泱肆,“小殿下,你昨日回宫了吗?” 他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一觉醒来自已就已经回府了。 泱肆侧眸看过来,反问道:“你说呢?” 慕诺立马赔礼道歉:“对不起小殿下,我昨日不是有意丢下你一个人走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行了。” 泱肆摆手,“你帮本宫一个小忙,本宫就原谅你如何?” 回到宫中时,长公主今早乘国师府马车回宫的消息也被传得人尽皆知。 前脚刚踏进宫门,后脚就被召去了御书房。 魏明正批阅着堆积成山的奏折。 “阿肆可是去了国师府?” 泱肆大方承认:“是。” 魏明正倒是想到了她会去国师府的原因:“可是因为黎塘一事去感谢国师?说来朕最近太忙,倒忘了要好好答谢国师。” 看他眼下印着淡淡的乌青,泱肆便知他又没休息好。 她走上前去,绕至他身后,抬手给他按肩。 “儿臣听闻大雪封山,各国使臣进京之路怕是不顺利。” 她按摩的手法娴熟,力道适中,魏明正闲适地闭上眼睛,“大雪连日连夜地下,各部门又忙着筹备圣祈和冬狩,朕正在为调派人手发愁呐……” “儿臣倒有一个法子。” 前世确实并未及时调出多少可用的人手,耽误了使臣进京,招待不周,也令大北给其他国家留下了些许不好的印象。 “各部门能调用的人手便都调用过来,剩下的,由城门守卫补一部分,再从军营补一部分。” 魏明正思考半晌,道:“各部门倒是没问题,城门守卫和军营的土兵,得从兵部下令征集,再作出策划使用。” 若是按照程序拟令书,再上传下达,至少耗费两到三日。 “父皇是不是忘了,还有儿臣?” 泱肆给他按完肩,从桌上端起参茶送过去,“儿臣可以亲自带人去扫雪开山。” 公主在军中有威信,亲自去要人,定是积极配合,省时又省力。 魏明正接过参茶喝了一口,有些担忧道:“你大病初愈,又畏寒,朕不忍心让你如此辛苦。” 泱肆轻笑,昨日她还在为储君之事同他剑拔弩张,言语犀利,转过一日,他照样还是关心着她。 “阿肆哪有什么辛苦的?父皇整日忙碌,阿肆也想出份力。”她道:“父皇知晓的,阿肆不想做个无所事事只知享福的公主。” 魏明正怔愣片刻,终是叹口气,笑得无奈:“父皇就是想让你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啊……”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30节 …… 侍卫送过来的小狐狸很乖,落染给它洗澡,喂它吃东西,它都很听话,乖乖地配合,吃饱后就乖巧地卧在殿内床前的羊绒地衣上,眯着眼睛打盹儿。 落染照旧做着整理内务的日常。 过了一会儿,就要睡着的小狐狸突然惊醒过来,弓着背,对着门口发出几声嗷叫。 “怎么了?” 落染顺着它往门口看过去。 “殿下?您回来了?” “嗯。” 踏进来的泱肆睨一眼张牙舞爪的白玉,“命人给它造个窝,别把本宫的绒毯给刨坏了。” “确实应该让它有个睡处。” 落染走过去,将它抱起来,白玉顺势舒舒服服地躺在她怀里。 “殿下是从哪儿带回来的?它挺乖顺的,还很有灵性,就是瘦了些,得多喂它点好吃的。” “……”泱肆无言以对。 “它叫白玉,以后你便负责照看它,没事不要让它进殿来。” 她脱下狐裘,见白玉一眨不眨地盯着看,眼里闪过警告之色。 哼,要是不听话,这狐裘就是它的下场! 她淡声道:“本宫接下来几日要出宫去带人清雪开山,宫中事物便都交给你。” 知晓自家殿下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落染即使心中担心也只好道:“那奴婢去给殿下备些驱寒丸。” 第35章 我以你们为荣 作为京上的城门吏,曹嵯没曾想自已一世英名,有朝一日竟沦落至此。 “呸!他娘的别让老子逮到是谁干的!否则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前日根本就没有喝酒,夜里巡逻回来的路上,被人从脑后一棒子给敲晕了,丢在雪地里冻了整整一个晚上,要是没被人发现得及时,他现在命都没了。 那人就是故意整他,特地在他旁边放了一个酒壶,伪装成是他喝醉了。 他还记得,晕晕乎乎时,只模糊看见那人高大的身形,穿着一身黑袍。 那人似乎不惧让他看见,只不过他抵不过眩晕昏倒了,并未看清其样貌。 昨日整个身体都还是僵硬的,一点知觉都没有,今日却是浑身哪儿都痛,锥心刺骨,动一下都痛不欲生。 “大人!大人!” 一名土兵大喊着慌慌忙忙冲进屋里来。 曹嵯正痛苦地躺在床上,此刻更窝火了:“瞎嚷嚷什么!老子听得见!” “大人……”土兵一抖,战战兢兢跪下来:“公、公主殿下来了!” “什么?!” 曹嵯一震,“殿下来做甚?快,扶我起来!” 泱肆进门时,曹嵯已经被人一左一右扶着从榻上下来,站都站不住,十分勉强地跪下行礼。 她慢悠悠走到上位坐下来,半晌不说话,见曹嵯在地上就要跪不住倒下去了,才不疾不徐道:“曹大人,起来罢。” “曹大人”三个字,泱肆故意咬重了音。 “多谢殿下。” 曹嵯被扶起来,坐在下位,每动一下都满脸痛苦。 泱肆佯装不知情:“曹大人这是怎的了?怎么如此难以行动?” 曹嵯不知该如何回答,若是实话实说自已被小人所害,殿下如果追问,他又答不上来,甚至有可能怀疑他是不是为官不正才会被人陷害;可若要像传出去的那般承认是自已喝醉了酒,殿下追究起来,自已平时在外的所作所为被发现的话,他很有可能保不住自已的官职。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是自已喝醉了酒,毕竟事已经传出去,欺瞒殿下的罪名,他也担不起。 他就是吃了个闷亏,还没地儿撒气。 况且今日公主殿下突然造访,定是有什么事情。 她不会查到了什么吧…… 曹嵯有些心虚道:“小的前日吃了些酒,摔倒在雪地里,受了点伤……” 泱肆凝着他煞白的面容,反而笑道:“曹大人好雅兴。” “殿下恕罪!” 曹嵯瞬间面如死灰,“小的只是天冷了,喝些热酒暖暖身子,没曾想摔了跟头,小的绝对没有玩忽职守!” “曹大人不必如此激动,本宫也并未说什么不是?” 早知长公主明眸善睐,倾国之姿,一举一动皆仪态万方,嫣然一笑便是摄了人的心魄。 曹嵯一时竟看呆了,差点没听见她接下来说的话:“本宫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殿下请讲,小的定当全力配合!” 语气一下变了,面上也是遮掩不住的惊艳。 泱肆心底冷笑,“本宫想从城门守卫里面调用几名土兵,同本宫一起到京外去清雪开路,不知曹大人意下如何?” “这……”曹嵯闻言回过神来,有些犹豫道:“殿下,土兵们守卫着整个皇城,不容有一丝一毫地松动啊!” “是吗?” 泱肆慵懒地靠着椅背,脸上的笑意更深,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却夹杂着冰霜,刺得人浑身激灵。 “若是本宫非要你想法子挪出人手呢?” 曹嵯哪儿听不出她语句里的压迫,颤着声音回复:“谨遵殿下号令。” 泱肆没有坐马车,而是自已骑马过来,从曹府离开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城军营。 听闻公主殿下前来,营中所有土兵都整齐地站在校场上迎接。 大将军站在队伍前方,嗓音雄厚:“靖安殿下亲临,大家都行礼问好!” 几千人密密麻麻站成排,声音震耳欲聋:“恭候靖安殿下!” 泱肆负手而立,掷地有声:“各位将土们辛苦了,我今日除了来观望大家训练之外,还想请诸位帮个忙。连日大雪冰封了进京之路,圣祈在即,各国使臣皇家宗室都会到京上来,咱们不能因为有失礼节招待不周而丢了大北的脸面,不能让别人说了闲话去!” 毕竟是打过十年仗的人,她能够轻松做到淡定从容且不怒自威。 “若是有愿意从明日起跟着本宫去开山铲雪的,就主动站出来。但是话说在前头,没有军功,也没有奖赏,我也知军中还有很多事务,因此我不勉强大家,各位仅凭个人意愿做出选择即可。” 底下有片刻的寂静。 他们是皇城的土兵,不可能轻易调动,更何况还是位公主来要人。 但是靖安殿下的强盛的气势,又让人生出想追随她的冲动。 还有些去年跟随殿下打过仗的,已经蠢蠢欲动。 大将军立在她身侧,对她周身的强大气场感知更深。 “不用犹豫,这也是为国家办事,想去的就谨遵殿下号令!” 他留意到,这位殿下在土兵们面前毫无架子,连那彰显尊贵地位的自称都被省去了。 泱肆也给他们吃定心丸:“大家放心,我既是能站在这里,便是已经征得了皇上的同意。” “殿下,我愿意去!” “我也愿意!” “……” 几乎一大半的土兵纷纷站出来,个个昂首挺胸,精神焕发。 最终,泱肆亲点了两百名土兵。 “很高兴大家能够积极配合,被选走的只是额外多做了个任务,也没什么特别。所以希望其他人能好好操练,好好驻守,不要放松警惕,我永远以你们为荣!” 没有人能想到公主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所有人都对她肃然起敬。 到了晚上,更让他们意外的是,靖安殿下并不是一个说空话的人。 宫中有人送了四十车军粮和冬日物资前来。 以未央宫的名义。 说是没有奖赏,还是犒赏了他们。 土兵总是容易被忽视,他们只默默无闻地守卫着国家的安宁,一旦国家有危险,却又一定是冲在最前面的。 不少征战四方的男儿,因为公主殿下的这个举动,感动得红了眼眶。 第36章 狠人阿烈 继去年平定西疆骚乱之后,长公主靖安殿下又做了一件令众人都为之震惊的事情。 虽然没有招摇过市大摇大摆从城中经过,但毕竟也不是什么秘密,还是有人传出长公主领了六七百人去郊外扫雪开山。 皇城西面,东面,南面,都被大雪封了路。 京上是整个大北最冷的地方,三面环山,万夫莫开之势,也使得开路更加艰难。 听闻靖安殿下在东西两面分别安排了两百名土兵,剩下的跟着她去了地势最为崎岖复杂的南面。 婉心殿。 “啪!” 茶盏重重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里面的茶香也随之溢出来。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31节 桌前的女人,美艳的脸上却满是狰狞狠厉之色。 “她凭什么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她!” 屋里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离女人最近的,是小皇子,他此刻亦是跪着,滚烫的茶水溅到他的手背,他捂着被烫得红肿的手背,惶恐瑟缩。 “母妃……” “都滚出去!” 女人怒吼,涂着丹蔻的手狠狠掐进掌心。 一众下人得了令,获释般连忙一一退下去。 魏嘉煜用膝盖一步一挪到她脚边,稚嫩的童音轻颤:“母妃,您别气坏了身子……” 林淑妃手抬起他的下巴,脸上的表情转变为慈爱的笑:“嘉煜,你为什么不快点长大呢?” 被迫与她对视,他透过她的笑容看到的是无尽的癫狂。 整个人都止不住地发抖。 “母、母妃……儿臣已经长大了……” “是吗?”她拍拍他的脸,修长的指甲几欲刮进他的眼睛,“可是你还得长更大,那样你才能保护好母妃,知道吗?” 魏嘉煜拼命点头:“儿臣知道了……” “嗯,我们嘉煜真乖。” 她的手改为去摸他的头,“出去玩儿吧。” “是,儿臣告退。” 魏嘉煜站起来,林淑妃望着他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来人。” 一个宫女颤颤巍巍走进来,“娘娘。” “给本宫传封信到林府。” 愈往南走,气候也就愈没有那么酷寒。 前两日在京上路途艰难,好不容易翻过了两座雪山,又在一个城镇上歇脚整顿,就马不停蹄继续赶路。 一片冰雪覆盖的树林中,阿烈停下脚步。 “出来。” 风过树梢,林中没有任何动静。 “你已经跟了我三四天了,再跟下去休怪我不客气。” 扔出两颗烟雾弹,阿烈身形一闪,矫捷迅速地离开,不过一眨眼就没了人影。 凛寒从林中冲出来,穿过烟雾,循着一些隐蔽的痕迹,追上去。 天黑时,抵达了下一个有人烟的城镇。 客栈里刚来了一群人,身披战甲,正在楼下客堂大吃大喝,人数占据了一大半的桌子。 其他人都身穿半身甲,只有其中一名年轻男子,身披全身金甲,手边放着金属头盔,体格强壮,浓眉大眼,皮肤略微黝黑。 凛寒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用余光注意着楼上。 “欸,侯爷,您说这次您回京上,靖安殿下她可还认得您?” 一名土兵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那年轻男子。 男子一挑眉,举手抬起酒杯一饮而尽,“她能不记得我?要是忘了,本侯就再找她打两架!” 那土兵兴趣盎然:“听闻靖安殿下她武艺超群,就连您都和她打成了平手!” 其他土兵听到这,也纷纷插话进来。 “真的吗?咱侯爷可是当年的武状元!竟然能有人同您打平?” “而且那靖安殿下还是名女子!啧啧啧,当真是了不得!” “不仅如此,我可听说啊,殿下她去年还亲自上战场到桃疆去打仗了呢!” “哇!不愧是护国公主,真的不是我等凡人能比拟的。” “……” 土兵的惊叹一头高过一头,都为能即将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护国公主兴奋不已。 “嘁,本侯今年进京,就要再领教一下她靖安的本事!” 土兵们闻言开始起哄。 “咱侯爷这次一定能赢了靖安殿下!” “没错!” “……” 人群喧闹时,有人从楼梯上下来,一身黑衣劲装,黑纱蒙面,从他们旁边经过,没有人去在意,因为这样打扮的人他们见得多了。 只有那位年轻侯爷,视线不经意瞥过去时,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身形有些眼熟…… 角落里的凛寒摸出一个银锭放在桌上,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天色暗沉,他去马厩牵自已的马儿时,黑暗中闪过一抹刺眼的光亮,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柄剑,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袭来! 凛寒反应迅速,偏身躲过,那剑便劈断了一根围栏的木杆。 不由得心中咂舌,公主殿下的侍卫,果然也是个狠人。 那剑击了空,又快速回转过来,再次刺向他,招招都是致命之势,不留任何余地! 凛寒拔出腰间佩剑去抵挡攻击,却是被逼得一步一步后退,直至后背抵上了坚硬的墙面。 他手横举着剑,正抵着那人向下砍过来的剑。 没想那人力气大得很,两把剑相撞,迸出火光,一点点朝着他的脖子靠近。 仅仅露出来的一双眼睛里,是森冷的杀气。 剑架在了脖子上,就差一丝,便会割破他的喉咙。 “为什么不还手?” 面前这人却没有再往前。从两人交手开始,他便一直在防御退让。 “是谁派你来的?” 阿烈伸出手去,欲要扯下此人脸上的面纱。 凛寒一惊,双手奋力一挥,将人推出去。 阿烈踉跄了一下,在几步远之外站定,随即重新握紧剑柄,不再废话,再次向他出击。 凛寒明显感觉到此人身上的杀气更重了。 “……” 至于嘛! 他闪身勉强躲过此人致命的攻击,往自已的马儿那边去,然而对方显然是料到了他的意图,先他一步砍断了那马儿身上的缰绳,一脚踹在马屁股上,马儿跑了不说,还借力给他来了一击。 凛寒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庆幸自已躲得快过! 好巧不巧的是,那失控的马儿冲进了客栈里。 客栈里顿时更加热闹起来,土兵们很快制服了马儿,牵着它骂骂咧咧往外走。 “谁家的马不看好!惊扰了侯爷喝酒休息!” 凛寒趁机飞身而上,踩着砖瓦消失在夜色里。 阿烈看一眼他离开的方向,收了剑默默隐匿在墙角,直到那群土兵再次回到客栈,才在马厩里寻了另一匹马离开。 第37章 定南侯萧暮 扫雪的工程进行得很顺利,到第三日时,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所幸这两日并没有下大雪,天气虽说没有放晴,但至少也是个阴天,寒风没有那么刺骨。 信使传来消息称夜郎前来拜访的使者再过三四日便会抵达京上,因此大家都在抓紧时间铲雪,争取在今明两日内完成任务。 雪山离皇城有些距离,来回赶费时,所以泱肆选择了和大家一起待在临时驻扎的帐营里。 帐篷终究不敌在未央宫,况且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督导监工,甚至跟着大家一起拿着铁锹铲雪,因此尽管用过早膳后连续吞了两颗驱寒丸,泱肆还是不可避免地又着凉了。 在她不知道第几次打喷嚏的时候,离她最近的土兵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声劝道:“殿下,您还是进帐篷里去歇一下吧,这里有我们大家就够了。” “阿嚏!” 泱肆拄着铁锹又打了个喷嚏,摇摇头,指了指前面,道:“我不碍事。看到那里了吗?那条路比较险峻,又被冰雪覆盖住了,待会儿我先上去探探路,确认安全了你再带着大家跟上来。” 土兵看了眼天色,道:“殿下,已至午时,先用午膳休息一下再继续吧。” 泱肆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帐篷外边研究着那路线边进食。 有土兵来报:“报!殿下,前方大约两三里外有一队人马过来了!” 她站起来,走至高处望了眼,对面的山脚下,一群人骑着战马,身披金甲,正往这边来。 眯着眼仔细瞧了瞧,看清为首那人的脸庞后,顿时有些头疼。 此人一来,她又要热闹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泱肆领着众人在路上迎接那队人。 身形高大的男人骑马走在前头,在他们几步外拉住缰绳,眼睛盯着同样在前方的泱肆,抬起右手,示意身后的人也停下来。 他翻身下马,衣袍翻飞,重重地踩过雪地,向她走过来,单膝跪地,护膝在路面发出低沉的闷声。 “定南侯萧暮,参见靖安殿下。”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32节 泱肆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很淡,毫不客气:“既然来了,休整一下就一起帮个忙吧。” 休息过后,泱肆独自举着铁锹上了那条险路,它是连通下一座雪山最近的一条路,方才萧暮的人马是绕过了山的另一头过来的,才费了些时辰。 这边的积雪堆得很深,几乎找不到路在哪里,她每走两步就用铁锹往下铲一下试探,再继续往前。 身后传来沉重的踩雪声,泱肆头也不回。 “不休息?” 男人没应,从后面抽走她手里的铁锹,大步越过她往前去,弯腰探路。 他四处看了看,道:“这边雪堆得太多了,如果开挖,引起雪崩的话很危险。” 泱肆思忖了片刻,“只能绕过这里到另一边挖通刚才你们走的那条路了,只是会很费时费力。” 萧暮再一次从她旁边经过,往回走,“我们都能走过来,说明没有那么难,那边虽然路线长了点,但是积雪不及这边深。” 他说得对,这边真的很危险,本来她也只是来试一下有没有可能,既然不行,保险起见,还是选择另一条路吧。 正在她准备回身走下去时,隐隐约约听见头顶轰轰隆隆的声响,本来不明显,但仔细去听,发觉那声音由远及近,且愈来愈大! 她抬起头,看见山顶一团团白雾一般的雪正在迅猛地滚落下来,惊天动地! 靠!萧暮这个乌鸦嘴! “快走!” 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得靖安殿下一声大喊,再看她身后,那塌落下来雪已经近在咫尺! 刚走下来的萧暮也看到了这一幕,丢开铁锹,冲着众人挥手大喊道:“别愣着了!快走啊!” 他没有一丝犹豫折身跑回去,与同样跑下来的泱肆相遇。 泱肆神色一凛,“你回来干什么?走啊!” 萧暮迅速看了眼她身后的翻滚着席卷而来的大雪,又观察四周的地形。 “别废话!不能再往下走了,走这边!” 往下走速度再快也比不过那雪落下来的速度,萧暮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带着她往旁边走,另一边有一处凸出来的巨大岩石,他迅速把她带到那岩石下,将她推到最里面。 积雪携带着山上的石块和枯枝轰鸣着往下,在他们躲身进去的那一瞬间,呼啸着从他们旁边和头顶的岩石经过,淹没了半边山! 萧暮也是在这一瞬间,下意识双手撑着泱肆两边的岩石,用后背向着外面,有冰雪和石块重重地砸在他背上,随时就能将他冲走似的,下面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众人都为之捏了把汗。 可是他一动不动,也仿佛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因为,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个一向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被他半圈着禁锢在岩石与自已的怀抱之间,一时之间竟显得如此娇小。她的鼻尖还透着些粉红,一张脸还没有他的巴掌大,眼睫半垂,在下眼睑上斑驳成影,一张唇却有些淡淡的白,大概是病了,让她整个人都失了平时的冷冽和倨傲。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稍稍探出头去观察外面的情况。 他闻到了浅浅的清香。 “怎么样了?” 萧暮保持着原有的姿势,道:“再等等。” 又过了许久,直到外面彻底平息下来,萧暮才放下有些僵硬的手,泱肆立马越过他往外走。 “哎,你等等,万一还有危险怎么办?” 泱肆没管他,自已寻了路往下走,她要去确认大家有没有受伤。 声音丝毫没有因为经历过一场生死而有任何的变化:“害怕你就自已待着吧。” 萧暮:“……” 他刚刚一定是鬼上身了才会觉得这个人柔弱得像个小女孩! 冰凉的双手搓了搓自已有些发烫的脸颊,他弯腰走出去,跟着她的足迹走回去。 好在大家驻扎的地方与雪崩不在同一个方向上,所有人都及时地赶回了营地,并没有人受伤。 泱肆回首盯着那被雪崩掩埋了所有通道的半边山,渐渐陷入了沉思。 雪崩之前,她似乎听到了炸药爆炸的声音。 一点点,很细微,用量应该不大,但牵一发而动全身,足以引发一次雪崩,埋死人完全不成问题。 第38章 口是心非的莫辞 因为这场雪崩,所有人都惊魂未定,便都在营地里休整了半日。 到了晚上时,泱肆才听说原来萧暮受了伤。 本来她也并不想管,但是想到此人今天特意回来救她,说起来也是为了她才受的伤,所以还是去看看吧,刚好她这里有些上好的药酒。 虽然她并不需要被救。 来到萧暮的帐篷,她掀开帷幕踏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男人光着上半身,精壮的后背朝着外面,长期在南方经受风吹日晒的缘故,他的皮肤并不白,而是小麦般,透着些古铜色。 映着帐篷里的火光,她看见他后背上的几块淤青。 萧暮听见动静,还以为是出去拿药酒的土兵回来了,可是一回头,看清来人后,惊得赶紧一把捞过榻上的外衫披上,动作可以说是很狼狈。 声音明显是恼羞成怒:“你进来怎么不知会一声!” “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扭捏的。” 泱肆神情淡然,她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本宫就是看在你舍身去救本宫的份上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萧暮拢上外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个大男人,顷刻之间竟真的有些羞赧。 嘴上却是不饶人的:“本侯只是怕殿下出了什么意外,以后就没人能打得过本侯了。” 泱肆耸耸肩,不置可否,将手里的药酒放在矮桌上,“既然你没什么大碍,本宫就先回去了。” 夜晚,泱肆躺在坚硬的榻上,有些难以入眠。 倒也不是嫌床硬,只是她喉咙痒得厉害,时不时就想咳嗽几声。 而且这山里真的很冷,虽说她盖的衾被已经是特意加厚的,但她还是觉得有湿冷的空气不断侵蚀着她的肌肤。 在她又抑制不住咳嗽了几下之后,帐篷内的烛光映着外面的一道颀长的人影,倒映在帐篷上。 泱肆辨清身影的主人,只觉得心底的小鹿都要撞死了。 她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那人有要进来的打算,于是只好自已下了塌,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掀开帐篷一角,准确无误地拉住那人的手,将他拽了进来。 男人大抵也是未曾料到自已会被突然扯了进来,一向淡然的脸上有片刻的失神。 泱肆仰头望他,笑盈盈道:“莫辞,你是专程来看我的吗?” 她的脸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意外的柔和,那烛光好似在她冶艳的容颜上翩翩起舞,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触碰。 江衎辞垂眸凝着她,被她握着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出口却是苍白无力的解释:“臣只是出来散步。” 可是哪有人散步会跨越整个皇城散到这里来的。 泱肆也不打算拆穿他,只拉着他往里走,在那柴火堆旁的两张矮凳子上坐下。 那么高的一个人,委身于一张小凳子,两条长腿就稍显局促了,只能尽力往两边张开,才不那么的难以安放。 “你的手怎么总是这么凉?你应该多穿点的,这么晚太冷了。” 这个人好像不知冷似的,别人在这么冷的天都要披上厚的大氅外衫,只有他仍然只穿着长袍,虽然布料是挺厚实的,但也不足以御寒。 泱肆两只手捧着他的手掌,左手覆在他的手背,右手与他掌心相贴,掌纹相熨,而后搓了搓他的手掌,拉着他往靠近火堆。 “烤烤火,别着凉了。” 说着,自已就先偏头咳嗽了一下。 柴火已经只剩下微弱的火光,只有木柴被烧得通红,她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中明明灭灭,看起来有些不真切。 他握了握手,那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却又那么清晰,直直烙印进心底。 泱肆手捂着嘴咳完,反而去宽慰身旁这人:“我没事的,你别担心,今天虽然出了点意外,但是我躲得及时,没有受伤。这么晚天这么黑你还跑过来担心的反而是我知道吗?等这两日忙完了,过了圣祈和冬狩,我就可以歇一阵子了,到时候我再去找你好不好?” 雪崩的事情虽然已经传到了皇城里去,但人家也没说自已是因为这来的,她就已经自已先默认了。 江衎辞张了张嘴,最后如是说道:“白玉已经离开国师府三天了。” 她也因为忙着开路三天没再去国师府找他了。 泱肆未深究他话里的意思,只知一提到那小狐狸她就来气。 颇有些咬牙切齿道:“它乖得很,在未央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你不用担心。” 这时,帐篷外传来男人的声音,略微粗哑:“靖安。” 泱肆有些不耐烦,站起身走过去,掀开帷帘探出身去,又顺手把帷帘阖上。 “又怎么了?” 萧暮手里拿着刚刚她送过去的药酒,语气有些不自然:“还给你,多谢。” 泱肆没接,“给你了还收回来做什么?” 萧暮也没再坚持,想了想又道:“什么时候有空再和我比划一场。” “再说吧。” 泱肆只惦记着江衎辞还一个人坐在里面,“还有其他事?” “没了。” 萧暮拽紧手里的药酒瓶子,顿了顿,又难以开口一般道:“刚刚在我的帐篷里……” 泱肆一整个无语住了:“萧暮,你是不是在南方待久了,开始变得跟个大姑娘似的了?不就是个后背,又不是被看光了,本宫都未曾说什么,你在这别扭个什么劲?” 萧暮:“……”就知道她这个人不知羞! “本侯只是希望你不要外传,怕影响你的声誉,本侯当然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愈说愈让人听不下去,泱肆嫌弃地赶他:“行行行,知道了,你快走吧!” 终于赶走萧暮再回到帐篷,江衎辞已经从那矮凳上站起来,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往外走。 泱肆拦住他,“你要走了?” 他的视线越过她,下颌线紧绷,未言。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33节 “这么晚了回去不安全,今晚就在这将就一下吧?” 泱肆心里打着小算盘,故意说话逗他,想到他应该怕被人看到,又补充道:“明儿一早趁大家都还没醒的时候你再走。” 可是这人却一下子整个人气息都沉了下去。 泱肆也不确定他是怎么了,估计是真的在这里待不下去。 也是,她家莫辞,怎么可以跟着她在外面吃苦。 “那你回去的话路上记得注意安全,我送你出去?” 第39章 吃醋的莫辞+梦境 泱肆回到床榻旁,将披风穿上,见江衎辞站在原地,她走上前去,自然而然地想要去拉他的手。 被轻巧地避开了。 抓了个空,泱肆心底有点失落,因为刚刚握他的手,觉得他的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摸起来虽然凉凉的,但是很舒服。 小声嘟囔:“小气哦,方才还让我牵的……” 江衎辞终于再次看过来,眸光沉沉,上前一步靠近她。 这人永远在躲避她的接近,突然这样主动走近,泱肆却莫名的心底慌了一下,往后退了小半步,又心道自已躲什么,于是站定了与他对视。 “怎么了吗?” 他微微俯下身,语气却跟眼神一样沉,好像即将要说出口的话有多么压抑。 “是不是那日在黎塘只要随意来个人救了殿下,殿下便会赠那香囊与他?” 来之前,他得到的消息是,雪崩的那一刻,她身旁有个男人护着。 他微凉的吐息近在咫尺,细细地洒在泱肆的脸上,她眨了眨眼,看着他仿若被天神精雕细琢过的俊脸,渐渐明白过来。 泱肆踮起脚,离他更近一些,近到视线里只剩他的脸,再也容不下其他。 当然,他也是如此。 “那你呢?若是那日落水之人不是我,你还是会奋不顾身地跳下去救吗?” 江衎辞沉寂的眸子里倒映出她的脸,那含笑的眼眸,分明是看透了一切。 看透了他忽然转变的态度。 他心里有些燥,站直身子,敛去了脸上所有的情绪,又恢复到一贯的淡然。 大步往外走,步子却稍显不稳。 “殿下不用送了。” 泱肆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吃醋的莫辞,真的还蛮可爱的。 她笑着追上去,江美人都吃醋了,当然要把人家哄好了才行啊,怎么可以让他回去胡思乱想呢。 她小跑着走出去,不由分说再次拉着他的手,左右晃了晃,嬉笑着说了两个字:“不会。” 见他怔神,指尖在他的掌心挠了挠,痒痒的。 她复又强调道:“只送你一个人。” 小姑娘带笑的眼睛里星光流转,明亮动人。 他抿着唇,只发出了一个“嗯”,辨不清里面的情绪。 笑着目送江衎辞的马车离开,泱肆才重新进入帐篷,躺到床榻上。 这下,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陷入沉睡之际,整个身体传来严重的失重感,她仿佛一瞬间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可是她没有坠地,那种悬浮在空中的感觉有些熟悉。 她试着睁开眼,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金黄的大殿,里面坐着几位朝廷重臣,她只看见他们的嘴开开合合,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大门被人推开,外面的冷白的天光照进来,无比刺眼。 她看见了另一个自已,从那道光芒里走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身后传来一道慈爱的声音:“阿肆,你怎么来了?” 泱肆听见“自已”说:“父皇,你是不是不要我和母后了?” 周遭那么静,静得出奇,她的声音明明不大,却像是被放大了一般,一字一句如此清晰,在大殿之中遥远又空灵。 大殿之上,帝王道:“阿肆,朕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是立后是众大臣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一个国家不能没有君主,一个王宫也不能没有皇后。” 她看见“自已”的脸上落下晶莹的泪水,从尖尖的下巴滑落,一言不发复又转身离去。 她看着那道天光,想追出去,却不能行动。 胸口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夺去了呼吸。 似有所感一般回过头,她看见,大殿上,帝王的旁边,那个男人也在望着外面的天光,那张美如谪仙的脸明明无波无澜,泱肆却莫名觉得他很难过。 因为“自已”的哭泣而难过。 她又什么都听不见了,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且虚无,只有男人的脸依旧清晰。 她一步步走过去,靠近他,很想摸一摸他,很想安慰他。 可是她还是碰不到他。 画面飞速旋转,她看见面前的男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剑。 大雪从他冷冽且阴鸷的眉宇前落下。 他的身后,是因意外而愣在原地的自已。 而“自已”的身后,是漫山遍野盛放的腊梅。 数十个黑衣刺客,每一招都是要夺她性命的架势,他手持长剑,严严实实地将她护在身后,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刺客。 刺客愈来愈多,他深沉黑檀的眸子里森然的寒气也愈来愈盛。 雪也愈发大,成片成片地飘落。 泱肆竟然能够看出来,他很生气。 因为他挥出的每一剑,都带着无尽的郁怒。 …… 泱肆再一次从床上惊醒,喘息未定,手脚冰凉。 梦境里的画面如此真实,那样难言的情绪压得她喘不过气。 昨日还只是有些发痒的喉咙今日却隐隐作痛。 帐篷里的柴火已经完全熄灭,烛火也已经烧光了,阴冷而潮湿的空气被吸进肺腑,胸腔又更郁闷了。 周围并不黑,证明已经天亮了。 她穿上外衫,摸了两颗驱寒丸吞下去,掀开帐篷的帷幕走出去。 没有她的监督,众人也已经自觉地开工了。 昨日的那个土兵来向她报告:“殿下,东西两面的路已经清理干净了,其他人会在今早赶过来帮忙,今日之内应该就能清完这边的雪竣工。” “嗯。” 一开口,泱肆才觉察到自已的嗓音变得很沙哑,鼻音也很重,喉咙里像被塞了一把细沙,吞咽都十分难受。 土兵听出她应当是染了风寒,连忙道:“殿下还是进去歇着吧,剩下的大家很快就能完成了。” “好。” 泱肆点点头,她现在也确实也干不了什么。 自已去拿了柴火回到帐篷点燃,往火坑上放一个金属水壶烧水,她裹着被子坐在火堆旁,望着那一簇簇的火苗出神。 水烧开后,她拿了只碗倒出来,捧在手心里暖手,细细吹着喝下去。 “靖安。” 萧暮在帘外唤她。 泱肆懒得动,扯着嗓子喊:“进来说。” 喊完嗓子更痛了,喝下一口热水才好了点。 萧暮走进来,到她旁边,眼神往她身上的被子瞟了一眼。 “得了风寒?” “嗯。” 他皱了下眉头:“我派个人送你回宫去。” 这里并没有随行御医,也没有可以服用的药材。 泱肆盯着火,双眼无神:“不用。” 萧暮的声音稍显不悦:“怎么两三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固执?” 但下方的人没再说一个字,萧暮静了静,只好走出去。 第40章 他是遗落凡尘的星 泱肆一直坐在火堆旁,渐渐觉得头有些晕沉,就裹着衾被回了榻上躺下。 而后便慢慢睡着了。 模糊间听见似乎有人在外头唤她,可是她却没有力气睁开眼,陷入了沉睡。 潜意识里又知道自已不能一直睡下去,于是不知过了多久,她又强撑着睁开眼。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34节 “殿下,您醒了?” 她循声望过去,还是刚刚那个土兵,他把帕子用凉水打湿,放在泱肆额头上。 “您发高热了,是侯爷叫在下来的。”他解释道:“您还是先回宫里去吧,这里又没个丫鬟伺候您,我们大家都是些大老粗,怕照顾不好殿下。” 泱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却是问道:“其他人都来了吗?” 土兵转回去倒了碗热水过来,“来了,侯爷已经带着他们继续铲雪去了。” 这里除了殿下,就剩萧暮是个高地位的人,因此便交给了他。 泱肆放了心,撑起上半身喝了两口热水,嗓音喑哑:“你叫什么名字?” 土兵立在一旁,“在下名为苏木,去年有幸跟随殿下打过仗。” “苏木?”泱肆重复一遍,“药材名?” 苏木,药性平,味甘、咸。归心、肝、脾经。 “正是。” 名为苏木的土兵点点头,又谈及方才的事:“殿下可要回宫?在下去安排马车。” “不用,”泱肆摇头,“你先退下吧。” 她并非身娇体弱,只是生性真的很畏寒,这么些年什么大病大伤她都能眼不带眨、哼都不哼一声地坚持下去,唯独一个小小的风寒,她是真的没法子。 她的身体对寒冷的反应程度偏高,最严重时,儿时一场高热就差点送了命。 于是便引起了皇帝的高度重视,从那以后未央宫冬日的炭火供应永不间断,衾被是珍贵的天鹅绒,衣物也是最好的御寒绸缎。 泱肆在帐篷里坐不住,喝了几碗热水觉得好些了,才裹着大衣出去。 有了东西两面四百名土兵的加入,开路的进程突飞猛进,一群人呼天喝地干劲十足地在下晚时清理完了剩下的路。 泱肆始终在一旁守着,偶尔上前去查看。 按理来说最后一天,她也帮不上什么忙,留在这里也是多余,传到京城去也不会有多好听。 但她毕竟不是做给旁人看的,这于她而言是一种坚守。 与所有土兵们共进退,早就成了她的习惯。 坐上回宫的马车时,泱肆已经绷不住头晕乏力,又靠着车壁昏睡过去。 萧暮骑马跟在后头,一同进宫去。 马车在宫外停下来,却迟迟不见公主殿下出来。 萧暮心道不好,翻身下马,掀开车帷去看,她果然斜斜地靠在车壁,秀眉紧蹙,满脸通红,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拍了拍她的肩,“醒醒,可需传步辇?” 泱肆迷迷蒙蒙睁开眼,摇了摇头让自已清醒一些,道:“不用,你先去面圣,让宫女送我回去。” 回到未央宫,一沾上床泱肆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而后做了一场又一场噩梦。 只是这次的梦不再似前两次那么清晰真实,都是些凌乱而破碎的片段: 坤宁宫里母后再无声息的脸、樱花树下永远沉睡的皇兄、林淑妃最后恶毒的咒骂、手执长剑与她对峙的魏嘉煜、战场上倒在自已面前的众多土兵……还有,被阿烈一剑毙命的自已。 无数个前世的画面齐齐砸进她的脑海里,令她头痛欲裂。 最后,当一切都归于寂静,在那道天光的尽头,泱肆看见了那个总是孑然一身的人。 他与她那么多苦痛的、浓重得化不开的黑雾般的回忆不同,他是明亮而澄澈的,是天上瀚海里遗落在凡尘的一颗星,带着孤寂又强大的力量,仍是遥远得触不可及。 他看着她,平静的脸上是数不尽的沉痛,她拼命想要靠近,却只是徒劳无功。 然后,眼睁睁看着他被那天光吞没,再无踪迹。 她听见了他消失在天光中的声音,那么轻,那么轻,轻得像天空中飘落的雪花。 ——泱泱。 …… 重生没多久,就因为风寒晕倒了数次,泱肆自已都在心里唾弃自已。 落染始终守在床榻旁,忧心忡忡,提心吊胆。 夜里醒过来,泱肆喝了药膳,赶她回房休息。 落染不肯走,揪心地望着她,说怕她又出什么岔子。 泱肆凝眉,正声道:“你现在是不是胆子大了连本宫的话也不听了?况且你守着本宫有何用?你又不会医术。” 把落染撵回去睡觉,泱肆拖着沉重的身子从榻上下来,走到妆镜台前,打开一只锦盒,拿出安静躺在里面的钗子,在手里一遍一遍细细打量。 那日在清平坊,她虽喝了很多酒,但也不至于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老头子对江衎辞说的那几句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泱肆穿戴整齐,强忍着不适避开所有人往侧门出宫。 夜晚中传来轻微的动静,随后出现一道人影,在她面前单膝跪地。 “殿下。” “沐佑?” 泱肆听出他的声音,“你要去哪里?” 靖安殿下身边有一支侍卫队,十二个人,人数不多,但每个都是精英,身手了得,是侍卫长阿烈一个一个亲自从军营里挑选出来的,奉命保护殿下的安危。 只是殿下不喜自已身边太多人,觉得一举一动都受到了监视,于是这支侍卫队便只有在殿下发令时才会出现在她面前,平时便听从阿烈的调令。 沐佑恭敬回答:“回殿下,烈侍卫传消息回京,称在途中见到一队可疑人马进了京,他在马车上做了标记,命我等前去搜寻查探。” “行,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回来禀告本宫,万事小心。” “是。” 沐佑站起身来,“殿下可是要出宫办事?” 泱肆点点头:“正好,你去备辆马车,不要惊动其他人。” 想到什么,她又道:“等等,还有一件事你派人去查查……” 第41章 星星总是身处黑暗吗 皇城天牢。 潮湿寒冷的牢房里,一名狱卒提着食盒从里面出来,在外面同其他狱卒们一起围着火炉坐下,仍是冷得缩着脖子,喝了两口热酒,才开始了今日的闲谈。 “该说不说,这就是区别啊,哪怕是囚犯人质,人日子也过得比咱好,你瞅瞅,这吃的是佳肴美酒,睡的是暖炕软被,真是羡煞我也!” 其中一个狱卒搓了搓手,揭开那食盒,里面丰盛的饭菜基本上没怎么动过,“你别说还真是,同样为人,同样身处这牢狱中,咱们被冻得是手脚生疮,而有些人却被好吃好喝伺候着。” 说着,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就要动手拿筷去夹那菜。 “咳咳。”另一个个头稍大的狱卒长假意咳嗽了一声,睨了他一眼,对方立马明白过来,讪笑着放下了木筷。 “你们俩就过过嘴瘾吧,就算是人质,人家怎么着也是个亲王,是西凉王的亲弟弟,干系着两国的关系,你我又非皇亲国戚,有利用价值吗就跟人比?” 狱卒长伸手摸出食盒里面的半壶好酒,仰头喝了一口,咂咂嘴继续道:“当初咱靖安殿下可是特地交代过了,那是贵客,不可怠慢!” “是是是!果然还是打从娘胎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人的一生啊!” 正说着,大牢门口传来动静,看守在门外的狱卒正埋头跟在一个人身后走进来。 看清来人的脸后,众人忙正了脸色站起来行礼。 “公主殿下!” 湿冷的空气吸进喉咙里,令泱肆轻声咳嗽了一下,“免礼。” 狱卒长连忙命人去取手炉,随即笑道:“不知殿下大驾光临,可是有何吩咐?” 手炉很快被送上来,泱肆暖着微凉的手,并不急着开口。 狱卒长见状,十分有眼力见地挥手摒退了多余的人。 泱肆这才缓缓道:“本宫来带个人走。” …… 天牢最隐秘的一间,宽敞的牢房被布置得十分温暖明亮,不似其他牢房那般,这里甚至还有床榻、案桌、书柜等几样家具,各种生活用品都很齐全。正中央燃着火炉,旁边坐着一个男人,留着络腮胡,正手举着兵书,在烛光下专注地阅览。 身后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他却仿若未闻,视线仍是盯着手里的兵书。 泱肆在他后侧几步之外停下,右手掌放于胸前,轻轻弯下腰,直言道:“很抱歉扰了亲王雅兴,听闻贵国公主殿下将至大北亲迎亲王回国,还请亲王随我移步。” 男人翻动一页纸,“有劳靖安殿下,这狱中万物俱备,吾倒是习惯了。” “怎么说这也是牢狱,让亲王受委屈了。” 泱肆放下手站直身子道:“临近圣祈,恐生变数,还望亲王见谅。” “委屈谈不上,这一年多以来殿下也未曾亏待过吾。” 他放下手里的兵书站起来,回身慢慢欠了下身,脸上没什么情绪,“倒是吾让殿下亲自来请,失礼了。” 深夜的清平坊愈发僻静,一辆马车在大门外缓缓停下来。 一个女子轻盈地从马车上跳下来,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泱肆去叩门,过了很久才有人来。 “殿下?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连清看到她很是意外,又看向她身后,与那个陌生男人对视了一眼,“这位是?” 泱肆微微颔首道:“老先生,打扰了,晚生有些事想劳烦一下您。” …… 安排好一切,泱肆没有急着回宫,而是把马车停在国师府外,踩着墙头翻进去。 大概是做了太多梦,明明昨晚才见过,可是她现在还是很想见到他。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35节 只是因为脚下没力,从墙头跳下去时,泱肆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吃了满嘴雪。 随即便是止不住的咳嗽,肺都要咳出来了。 她突然理解到皇兄每日咳嗽有多难受了。 待得终于止住了咳嗽,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要拍去身上的雪时,听到了开门声。 上次喝多了没留意,第一次清醒时在夜晚的国师府,发现原来这里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见。 一片黑暗,一片孤寂。 不像未央宫,永远都是灯火通明的。 “莫辞?”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试着唤了一声。 眼睛看不见,但是她听见有脚步声朝她一步步靠近。 她伸出手去,很快便触到了顺滑的布料,摸索着,牵住了他的手。 “莫辞……” 她紧紧抓住他,上前一步半靠着他的胸膛,听见了他强有力的心跳,如此清晰。 沙哑的声音轻颤,她闭上眼,“我很害怕……” 魏泱肆什么都不怕,唯独怕黑暗。 可是这里一片漆黑。 星星总是身处黑暗吗。 那我能不能抓住它。 怀里的人那么娇弱,在所有人面前永远挺直的腰板此刻柔弱得不行,枕在他胸前的额头和她的话语一样滚烫,灼烧进心里。 可是紧紧抓着他的手,又冰凉不已。 很快,她把身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江衎辞心里一慌。 这人,怎么生病了还不安生。 来不及多作思索,弯下腰将人打横抱在怀里,转身进了屋。 用衾被把人盖好,他没有一丝犹豫,又折身出去。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堆东西。 蜡烛、手炉和新的衾被。 先把手炉放进泱肆手里,又再给她盖上一床衾被,才在床头点燃了一支蜡烛。 而后又一言不发出去了,这次过了比较久才回来,端着一个烧得正旺的火盆。 火光让整个屋子添了些明亮和温度。 泱肆从微弱的烛光中模模糊糊看着他进进出出做的这一切,从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这一趟是来值了。 “莫辞。”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向她,冷峻的脸在跳动的烛光下晦涩不明。 可是泱肆就是觉得,他是关心自已的。 她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纯粹漂亮。 “你是因为记性好什么都记得比较清楚,还是因为我比较重要啊?” 她畏寒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怕黑不是。 极少有人知道她怕黑。 江衎辞替她掖好被子,不看她。 “殿下既是生病了,那就应当在宫中好生养病。” 泱肆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拉他的手。 他没躲,触到她被手炉捂得稍微有了些温度的手心。 但随即又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将她的手塞回去。 “你关心我呀?” 泱肆就是拉着他的手不放,带着他的手放在手炉上,她的则覆在他的手背上。 声音明明已经哑得都要说不出话来了,还在不停地同他插科打诨。 因着她的举措,他现在是半俯下身同她讲话,眼神不可避免地交汇在一起,他使了些力气收回手,站直身子。 万古不变的语调:“殿下夜闯国师府,传出去怕是有损殿下声誉。”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第42章 我亲你你会生气吗 衾被里有清冽的气味,泱肆把半边脸缩进去嗅了一下,惊喜一般轻笑出声,答非所问:“莫辞,有你的味道哎,香香~” 江衎辞:“……” 她知不知道自已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决定不再同这个厚脸皮的小姑娘多言,转身准备出去。 一见他要走,泱肆慌了,叫住他,掀了衾被就要下床。 “莫辞!” 已经抬至半空的脚终究还是放下来,他回过身,莫可奈何一般道:“殿下还是回宫去吧。” “不要。” 泱肆赶紧重新钻进去,把自已捂得严严实实,十分委屈地道:“你都不知道,我昨夜见不到你,一直做噩梦睡得不安稳,还一直发高热。” 说着,嘴就瘪下去:“都怪你昨日不肯同我睡……” 江衎辞已经辨不清她每次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话又是假。 亦或者都是假的,都是她有意逗弄他的戏言。 见他不言,泱肆便知他不信,急急道:“我说的是真的,我梦见我死了——” “殿下。” 他唤她,从来都如所有人一样是对她的尊称,却又更多的带着克制:“殿下勿要拿这种事同臣开玩笑。国师府不及宫中,只怕殿下病得更重。” 他看过来,眼里晕着的是烛火浅淡的光。 泱肆耷拉着眉眼,委屈得很:“可是你不在,我才会病更重。” 她小心翼翼挪下床,又挪到他身边,去扯他的衣袖。 “你陪我睡一会儿嘛,好不好?” 有恃无恐,绝壁是有恃无恐。 前世的魏泱肆,绝不会,也不敢干这样的事情。 江衎辞广袖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 不知怎么就被面前这人拉着回到了床榻旁,她躺下来,找到他的手握住,闭上眼睛睡觉。 他坐在床榻旁,看她面向自已侧躺着,一张脸红得通透,似乎是这几日真的累坏了,加上又生了病,她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江衎辞就那么静静坐着看着她,她睡觉很安静,保持一个姿势不变,与醒着时完全不一样。 被握住的手渐渐获得了她的体温,沾染了她的气息。 在长久的光阴中,他渐渐坠入了一个漩涡。 他逃不出来。 直到床头的烛火燃尽。 世界陷入灰暗。 江衎辞动了动,想抽出自已的手,榻上的小姑娘感受到动静,很轻声地哼唧了一下。 过了半晌,待确认人没醒之后,他才又小心翼翼地使了些劲把手解脱出来,重新在床头点燃一支蜡烛。 再回头时,床上的人却已经睁开了眼。 她揉了揉眼,睡醒后声音愈发地哑:“我睡了多久?” 江衎辞神色不变,“一个多时辰。” 泱肆从床上下来,“我得回宫去了。” 穿好鞋履,指尖穿过发丝,梳理被弄乱的长发,想到什么,又走上前去把江衎辞拉过来,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辛苦你守着我啦!床已经给你暖好了,你赶紧躺下睡觉吧!” 江衎辞微微仰头看向她,“臣先送殿下回去。” “欸,不用!” 泱肆一推他,将他推倒在床上,她也跟着跌了下去,趴在他怀里。 她也没料到自已会跟着栽下去,掀起眼帘时,才发现两人的脸之间距离不过一指宽。 视线不可避免地停留在他的唇上。 他的唇很薄,唇线极浅,橘色的唇瓣,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她盯着他的唇,伸出食指点了一下。 果然跟想象中一样软。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36节 “莫辞,你是不是生病了?” 大概是她的动作和说出口的话不太对调,他停顿了片刻,才僵硬地微微偏过头,“没有。” 生病的人明明是她,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哪有人以这样的姿势对话的。 哦,差点忘了,这人应该早在从黎塘回来之后就糊涂了。 “你是得了那种一生气就会生病的病吗?” 是真的糊涂了吧,他分明说了没有,她还在不知在胡乱说些什么。 江衎辞抬起手来,握住她的肩,想将人推开起来。 这种姿势,小姑娘浑身的重量轻飘飘地压在自已身上,实在是……不妥。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泱肆紧紧拽住着他的衣襟不放,嘴里还在不停问:“莫辞,如果我现在亲你一下,你会生气吗?” 她的呼吸都是灼热的,吐出的字句炽热而滚烫。 话一出口,就明显感觉到肩上的手不可控地用了力。 生怕她下一瞬真的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举,他的唇抿得更紧了,不敢张口回应,握住她削瘦的肩膀,想将人推开。 泱肆却偏偏凑上去,使了力一点点靠近。 就差一点点,不过是头发丝的距离,她的唇就要贴上他的。 肩头的手抖了一下。 她勾起唇笑,随后偏过头,快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直起身来,拉过衾被给他盖上,还隔着被子拍拍他,“怕把病气过给你,所以等我病好了再亲!” 她嘻嘻笑着,为自已打的算盘感到甚是满意,随即又接着道:“你会生气吗?你没有生气吧?我可不想你生病。” 分明是在关心他,却是一点愧疚之心也没有表现出来,丝毫不为自已的非分之举而感到羞愧。 说完,未待他回应,她站起来走出去,关门前又探了个脑袋进来,“莫辞,要记得想我哦!” 后者早已经僵化在床上。 衾被里混入了小姑娘身上特有的清香,床上还有她遗留的温度,脸上被她碰过的地方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燃烧至五脏六腑。 哪里都是这个人留下来的痕迹。 良久,他才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如果小姑娘现在还在这里的话,会发现,他的脸,被床头的烛火染上了鲜艳的颜色。 第43章 那就拴住他 踩在第一缕晨光爬出天际之前,泱肆回到了宫中。 落染蹲在寝殿门口,红着一双眼,可怜兮兮。 “殿下!您又跑哪儿去了!您就不能爱惜一下自已的身体吗” 她睡了一会儿不放心想过来看看,却发现殿内哪还有人影。 泱肆被她拉着回到屋内的床榻上,听她生气又可爱地念叨:“您再这样,我就……” 她纠结了半晌,说不出下文。 泱肆躺在榻上,眼含笑意望着她:“你就怎么样?同本宫置气?” 落染嘟囔一声,将她的衾被盖好,“奴婢哪敢同您置气啊……” 而后回身去往那壁炉里添柴火。 “烈侍卫不在您身边,您这段时间往外跑的次数都增加了,要是烈侍卫知晓您生着病还如此的话,定然是又要自责的。” 泱肆静静躺在床上,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今日估计从夜郎来访的人就会到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大北战火不断了。 “本宫的红绳呢?” 泱肆起身,转到美人榻上,盘腿坐着,哑着声音问。 落染站起来去寻那装红绳的篮子,她总觉得殿下最近不怎么爱谈及烈侍卫,每当自已一提起他,殿下要么就是沉默,要么就是移开话题。 虽然殿下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她一直都知道殿下其实是很疼烈侍卫的。 现在也不是不疼了吧,就是自从上次赐参汤也不肯直接说,落染就觉着哪里怪怪的。 可能是她想多了吧,殿下向来就是个不擅表达之人。 “奴婢倒忘了问殿下,您所说的心上人究竟是谁?应该不会是慕家三公子吧?” 泱肆接过红绳,埋着头又开始了斗争。 “不是。” 落染松了口气:“那就好……” “好?” 泱肆扬了下眉,“你倒说说哪里好?” 落染思索着道:“奴婢也不是觉得三公子有哪里不好,就是奴婢无法想象您和他结成一对的样子,怎么形容呢?就是不般配吧,三公子那样的人,跟殿下做朋友比较合适些。” 泱肆十分认同地点点头,“那你可以放心了。” “所以到底是谁?” 落染十分好奇地凑上去,能让她家殿下又是绣香囊又是编手环,拖着生病的身子也要去见一面的人,一定真的是与众不同的。 泱肆也没打算瞒她,言简意赅道:“国师,江衎辞。” 果真是与众不——什么?国师?! 刚刚松的气又堵了回来,落染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国师大人?奴婢没听错吧!” 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泱肆“嗯”一声,“你先冷静冷静。” “好,奴婢冷静一下……” 落染深吸一口气,在脑中反复思索,除了黎塘一事,她实在想不出那个宛若天上仙的国师大人和自家殿下还有何联系。 “不是,殿下,您不会是救命之恩便要以身相许吧?” 泱肆略微思考了一下:“也可以这么说吧。” “不可啊殿下!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更何况您可是大北王朝唯一的公主!” 怎么就把自已的终身大事这么轻而易举地决定了呢! 泱肆心情没什么变化:“本宫问你,你觉得国师怎么样?” “国师很好啊!” 落染毫不犹豫地回答:“国师大人不但样貌出众,人也是谦逊有礼,身居高位也从不自高自大,京上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想嫁给他呢!” “所以你是觉得本宫配不上如此优异之人?” “自然不是!” 她连忙摇头道:“殿下乃人中龙凤,这么多年落染一直想不到有谁能配得上殿下。现在若是如此说来,那国师大人似乎是真真在整个大北最为与殿下般配的男子了……可是国师大人那般冷淡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之人,真的会对殿下付出真情吗?” 她不明白殿下为何突然就相中了那国师大人,但她更怕的是殿下无法从国师大人那里得到自已想要的。 “刚刚不还说人谦逊有礼,这下又变成冷漠疏离了?” 在未央宫,落染才敢如此说话:“可是……国师大人他真的就是这般一个人呐,他明明就站在那里,在你面前,却又遥远得令人心悸。” 虽然从小入宫为奴,但跟在泱肆身边久了,也算得是饱读诗书,落染出口的话语让泱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思绪渐渐飘远。 曾经,在宫中远远瞧着那人的无数个瞬间,她从来都只敢原地驻足,绝无上前一步的勇气。 后来,那人长身玉立的身影,在她在战场上挥剑杀敌时于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时候,她心里想着的竟是,哪怕遥远得不可接近,至少要活着回去,再看看那道身影。 即使站得很远也行。 手环开了个头,泱肆又继续编织。 自言自语一般轻声道:“那就拴住他好了……” …… 夜郎的来访者下午便会抵达,作为一个小国,只需派外交大臣在城外迎接,引进宫即可。 大皇子魏清诀的禁足令也在今日解除了,泱肆正思索着要去华清宫寻他,他就已经急匆匆踏进来了。 他仍然穿着素雅,一步一喘,三步一咳,看得泱肆心焦。 连忙上去亲自扶着他往屋内走,吩咐落染去备热汤。 “皇兄你怎么不在华清宫好好待着?你这样乱跑,我很担心你的。” 魏清诀任由她拉着自已坐下来,嘴角浅笑道:“是皇兄不对,让阿肆担忧了。” 他抬起手来,温热的掌心贴了贴她光洁的额头,却是触到一片滚烫,清秀的眉头皱起来,“可是我听闻你接二连三地受寒病重,知你定是又不会好好照顾自已,这才一解了禁,便急急忙忙过来看望你。” 说着,他却是先偏头掩唇咳嗽了一声,又道:“今日药膳可用了?” “哎哟,真给忘了!” 意料之中的,泱肆一拍脑袋,刚记起来似的,又撅起嘴:“皇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魏清诀从小便是药罐子里泡大的,哪能不知道。闻言,他眉头皱得更深了,无奈道:“良药苦口,况且你这身子一着凉就不容易康复,不喝药怎么能行?” 可是他喝了二十年的药膳,最终还是离开了她。 泱肆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暗淡,看着他的脸,点点头笑着说:“那皇兄留下来陪我用午膳我就喝药!” 禁制解除,他应当是先去金銮殿见皇帝,而后为下午迎接夜郎来访者做准备,哪有闲工夫留下来陪她吃午饭。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37节 但魏清诀还是笑着说道:“好。” 第44章 皇兄竟想让我一辈子孤寡? 在整个京上人眼里,魏清诀是个娇娇人儿,魏泱肆则是个刚硬之人,两人这与性别截然相反的性格,着实是令人意外的。 但也是渐渐习惯了,长公主魏泱肆自小失去了母后,性格便养得独立而强势,魏清诀自幼体弱多病,如女子一般待在深宫中养病,性格便也就温润如玉。 京上流传着一句话:“娇养的大皇子,血性的长公主。” 大皇子吃的,必须是最新鲜最有营养最珍贵的,用的也必须是最好最上等最优质的。 泱肆担心未央宫的伙食不合魏清诀胃口,特地派人去将华清宫的厨子请过来。 她看着一桌子的琳琅满目的美食,食指大动。 “果然还是皇兄吃的最好吃!” 考虑到两位皇子公主都生着病,厨子做的饭菜都是较为清淡的口味,但是丝毫不影响泱肆享用美味,光是一碗福寿全,她就喝得津津有味,“改日我要亲自去找皇兄的厨子偷师学几样菜!” 魏清诀笑着,挽袖给她夹菜,“你若是喜欢便经常来华清宫吃,不用辛苦去学。” “可是我想学呀,最近几日突然发现自已笨手笨脚的,别家女子都会的女红我一样都不会……” 想给莫辞编个手环都编不好,也不知道上次给他的香囊他有没有在背地里嫌弃长得丑。 “阿肆怎的忽然想学女红了?” “嗯……就是觉着嘛……我也及笄一年了,再不学点女儿家该学的东西,就嫁不出去了……” 这么一说,泱肆有些难为情,毕竟她曾经从未在意过这些,也从未想过要嫁人。 “胡说,咱们阿肆天生丽质,聪慧过人,别人求娶皇兄还舍不得呢。” 大北最尊贵的公主殿下,除非长公主自已认定了找皇帝赐婚,否则哪家公子敢轻易求娶? 泱肆咯咯笑:“那我要是自已想嫁给别人怎么办?皇兄会阻止我吗?” 闻言,魏清诀放下玉箸,敛去了脸上的笑意,低头沉吟,佯装正经道:“嗯,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办了,是把阿肆关起来,还是去抢亲?” “哈哈哈……” 笑完,泱肆也正经起来:“皇兄你怎么这样啊,竟然想让我一辈子孤寡!” 魏清诀望着她假意气嘟嘟的脸,扑哧一声轻笑出来,像花瓣上滴落的雨珠,温声哄道:“皇兄知错了,阿肆莫要生气可好?” 用完午膳,兄妹二人一同前往御书房。 行至半路,与萧暮迎面相遇。 他先行了礼,“大皇子,公主,可是要去见皇上?” “正是。”魏清诀礼貌颔首道:“侯爷进京,我未能亲自去迎,实属失礼,望侯爷见谅。” 他前几日进京时,魏清诀尚在禁足之中。 萧暮赶紧拱手道:“大皇子有心了,我不过是一个小侯,哪能让大皇子亲自迎接。” 魏清诀摇头:“此言差矣,侯爷可是为大北戍边的英雄,岂能怠慢。” “这是我的本分罢了,倒让大殿下如此挂心。” 泱肆快要听不下去这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话了,插嘴终止他们的话题:“对了,你这是要去哪?” 萧暮望向她,“昨日殿下回宫时看起来病得严重,我便打算去探望你。” 这人跟慕诺有些像,不爱拘泥于那些繁杂的称呼,极少会叫她殿下,不过慕诺是自认为跟她关系要好亲近,而这人却是因为心高气傲。特别是在当初拿下武状元却跟她打了个平手之后,他在私底下都直呼“你”,或是叫她的号,“靖安”。 那时泱肆不过十三四岁,对文科殿试不感兴趣,倒是对武试兴致浓厚,看着获胜的萧暮跃跃欲试,上比试台去同他较量了一番,争强好胜的萧暮哪会想到自已竟打不过一个小姑娘,因此这件事便成了他的心结,每次见到泱肆,都吵着闹着要跟她再打一架。 “本宫已经好多了,有劳侯爷挂心。” 魏清诀一听就知道她在学自已刚刚和萧暮的客套语气,嘴角晕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里也有些宠溺的神色。 萧暮轻嗤一声,别过脸去,“你别多想,我只是怕到时候你病没好全跟我比试输了,旁人说我欺负你。” 就知道这人没安什么好心! 三人继续往前走,泱肆面上笑着,“侯爷也别多想,哪怕生着病,本宫也不一定会输给侯爷。” 她两世习武的时间加起来比他年岁都大了,会打不过他? 开什么玩笑。 魏清诀抬手将她被风吹到前面的发丝理顺至身后,“你呀,生病了也不安生。” 泱肆连忙笑道:“我很安生的!我听皇兄的话!” 魏清诀听了她贫嘴的话,顺势拿指尖点了一下她的额,笑骂:“你就会跟我贫!” 泱肆笑嘻嘻:“我不跟你贫跟谁贫呀?” 萧暮看着两人的互动,仍是觉得诧异。 之前不是没见识过,那个刚把他打得快要趴下的公主殿下,回到宫中见到魏清诀时,却是全然换了一副面孔,那依赖自家皇兄的模样好像真的是个普通的小女孩,保留着童真和纯洁。 可能只有在亲人面前,她才会卸下坚硬的外壳吧。 前方传来骚动声,走近了,听清有人说道:“小皇子,您别上前去,当心那畜生伤着您!” “快给本皇子抓住它!黑狸要被它咬伤了!” 尖利的猫叫声不断,混合着另一种动物的嗷叫声。 泱肆心头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循着声音的源头大步走上前去,果然见前方不远处,一群宫女太监正围着一黑一白两只动物,它们撕咬在一起,在雪地上翻滚。 可是白的那只,原本雪白的皮肤上沾满了红色的鲜血,泱肆看见它肚皮上的伤口处正在源源不断冒着血。 而它身边的人,正拿着棍棒,试图找准时机,再往它身上加一棒! “住手!” 泱肆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眼疾手快揪住其中一个就要挥棒的太监的衣领,狠狠将他摔在了地上。 厉声道:“本宫看谁还敢动手?” 长公主? 众人都惊了,纷纷看向她,不敢动作。 其中一个太监颤颤巍巍道:“公主殿下,不知是哪儿跑来的野狐狸把婉心殿的猫儿咬伤了,奴才们正在想办法,不知惊扰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泱肆冷飕飕地看了一旁的魏嘉煜一眼,再看向地上的两只动物。 她只看到白玉受了伤。 “野狐狸?” 泱肆冷哼一声,眼里迸出火光来,弯下腰动作迅捷地一把揪住那只黑猫的后脖子,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往一旁的假山上狠狠地摔出去! 那黑猫被摔得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从假山上滚落下来,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然后便没了声息,仰躺着一动也不能动,嘴里慢慢渗出鲜血,染红了地上的雪。 “黑狸!” 第45章 它是儿臣的爱宠 黑狸是林淑妃养的一只黑猫,宫廷御猫,象征着的是它背后的主子,因此自然也是养尊处优,被众人供奉着,谁人见了都要让道的。 今日,黑狸被小皇子魏嘉煜抱着出来遛弯儿,走到一处时,原本还安分躺在他怀里的黑猫突然之间炸了毛,从他手心里跳下来,一溜烟跑没了。 再找到它时,已经跟一只不知从哪来的小狐狸咬起架来了。 但毕竟是一只成年母猫,斗性完全不输于这只看起来才一个多月大点的小狐狸。 几个回合下来,小狐狸被咬得浑身是伤,黑猫倒是一点事儿没有。 然而这只狐狸也是个不服输的,伤得如此重还不肯停下来,就是要跟它死磕到底。 小皇子担心黑狸被咬伤,召来众人,只想赶紧将它解救出来。 不想一个突然出现的长公主,却如此大发雷霆。 毕竟她虽然性子冷,却是不会轻易对人发火的。 泱肆蹲下身去,将雪地上的狐狸轻柔地抱进怀里。 身后跟上来的魏清诀和萧暮,目睹了这一幕。 魏清诀上前去到她身旁,“怎么了?” 泱肆望着手里之前还同她张牙舞爪的白玉,此时却柔弱无比,费力地喘着气,肚子一起一伏,滚烫的鲜血淌进她的手心。 她心急如焚:“皇兄,它受伤了……” “无事无事,阿肆莫慌,咱们先去太医院。” 虽然不明白她为何这样,但魏清诀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她。 走前又回头看了眼地上的那只奄奄一息的黑猫,和蹲在他旁边吓得哭出来的魏嘉煜,眉头轻皱,并未说什么,领着泱肆走了。 萧暮也看了一眼,决意不应多管闲事,跟在他们身后。 一众宫女太监愣愣地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 太医院。 太医在公主殿下和大皇子的目光下战战兢兢给雪狐上药包扎。 泱肆问道:“太医,它不会死吧?” 问得如此直白,小狐狸本来还乖顺躺倒着任由人给它倒腾,一听这话抬起头来冲她虚弱地“嗷”了一声。 “殿下放心,它伤口并不深,上了药养些时日便好。” 泱肆才安下心来。 被传唤的落染匆匆赶来。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38节 “殿下!白玉它怎么样了?” 泱肆洗了手,用丝帕擦干水,眼神示意她一旁的白玉。 落染看过去,心疼得脸都皱起来,“怎么伤得这样重?” 白玉一见了她,立马要站起来,瘸着腿跑向她,嗷嗷嗷叫得可怜。 落染赶紧接住它,又担心自已碰到它的伤口。 低下头去贴近它,愧疚道:“都是我不好,没看住你,害你受伤了……” 白玉舔了舔它的手心,眼泪汪汪。 泱肆站起来,“太医拿些药给她带回去。” 落染拿了药膏,有些不放心道:“殿下,小皇子那边……” “本宫有分寸,你先带它回宫去。” 等落染红着眼眶把白玉抱着回了未央宫,三人也继续前往御书房。 泱肆虽然火气平息了些,但还是一路上都不说话。 宫中播散流言的速度不容小觑,长公主摔死婉心殿的黑猫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得人尽皆知。 自然也是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而且比他们先一步到的,是魏嘉煜。 泱肆进去时,就见他跪在下方,哭得抽抽嗒嗒。 “魏嘉煜,朕可曾教过你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哽咽着回答:“教、教过……” “那你再给朕哭一个试试?” 魏明正脸上不悦,抬眼看过来时,正好看见了泱肆他们。 他脸色松动一些,招手:“阿肆,过来。” 泱肆上前去,停在魏嘉煜身侧,也跪下来。 “父皇。” 即便是跪着,她依然脊背挺直,一身傲骨不曾褪却。 她这一跪,魏清诀也跪下来。 跟在身后进来的萧暮也跟着一同跪下来。 泱肆拽了拽魏清诀的衣袖,低声道:“皇兄,你赶紧起来!” 他的身子哪容许他这样跪着。 魏清诀只是摇了摇头,拍拍她的手背。 魏明正看向泱肆,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疼惜:“不是还病着?跪着作甚?” 她身旁的魏嘉煜,努力止住哭泣,听了这话却是怎么也忍不住似的,从喉咙里低低发出一声呜咽。 他很委屈吧,自已的猫死了,被关心的却不是他。 从小到大,他只能从身旁这个人那里分得一点点微乎其微的父爱。 “儿臣听凭父皇问责。” 泱肆轻低下头,望着膝下暗红色的地衣,金丝绣着的龙纹,在云间盘旋飞腾。 案桌前的人,穿着明黄的龙袍,沉默良久,道:“阿肆,你可想过你这么做的后果?” 黑狸不止是一只猫那么简单。 它代表着的是婉心殿,是即将立为新后的林淑妃,是她背后的势力。 泱肆老实回答:“未曾。” “那你可知后果是什么?” “儿臣知道。” 她仍是低着头,语气和气势却是一点也不曾低下半分。 “可白玉不是野狐狸,它是别人送给儿臣的礼物,是儿臣的爱宠。” 莫辞送给她的东西,她自已再怎么嫌弃都可以,但就是不容许别人动一下。 别的猫也不行。 “那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到底是舍不得她一直跪下去,这几日在外那么辛苦,听闻昨日回来时还发了高热,魏明正站起身来,扶她起身,对其他人道:“你们也平身吧。” 将泱肆带到椅子上坐下,他自已也才坐下来,“阿肆,其他事朕可以不管不问,可是这件事,你要朕怎么办才好?临近圣祈,各国使者皆前来大北朝圣,这个时候朕不可能还要处理后宫之事不是?” 泱肆喉间隐隐有些痛,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儿臣听凭父皇处置,但儿臣决不认错。” 听凭处置,是因为她确实不该在这个时候与小皇子结怨,甚至再一次下了林淑妃的面子。 她本也想两方相安,等到阿烈回来,等到她治好皇兄的病,再慢慢同林淑妃斗。 毕竟没有什么比让皇兄康复更重要的事情了。 可是她没有错。 别家的猫尊贵,她的狐狸怎么就不尊贵了? 看她这副倔强的模样,魏明正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候在外面的李公公躬身进来。 “陛下,夜郎国世子和使者已达宫外。” “移驾金銮殿。” 魏明正起身,恢复了一派肃然,“魏嘉煜,整个婉心殿都在禁足整顿之中,你今日擅自出宫,冲撞了皇姐,先回婉心殿去领罚。” 第46章 夜郎世子纪越 这几日京上的连绵大雪停下来,加上泱肆带人扫雪开山,因此夜郎国的来访者比前世提早几日抵达了京上。 泱肆和魏清诀都换上了厚重的礼服,坐在皇帝下方。 太监在外传唤:“夜郎国世子到!” 众人皆闻声望过去,礼部尚书陆大人领着人进了金銮殿,只见来人一袭鸦绒黑袍,手里握着一把墨黑的檀木折扇,唇角的笑意若有似无,浓密的眉上扬,连带着眼尾也沾了些张扬之气。 他在大殿之中停下来,弯腰作揖的幅度极小:“夜郎国世子纪越,拜见大北皇帝,皇子,公主。” 魏明正虽然面上带着笑,但大国皇帝威严不减:“恭迎世子,来人,赐坐。” 纪越坐下来,正好在兄妹俩对面。 泱肆感受到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来。 她假装并未察觉,从这个人进来便没有看过他。 一旁的魏清诀冲他礼貌颔首。 对方也回了个微笑,余光看向泱肆时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而后转头,向魏明正道:“我此次从夜郎前来贵国拜访,特地备了些薄礼,请北皇笑纳。” 一群人从外面抬了几个大箱子进来打开,都是些夜郎珍稀特产。 跟在箱子后面的,是三个明艳动人的异域美人,不知冷一般,雪披下穿着的是薄衫轻纱,勾勒出曼妙的身形。 魏明正顿了一下,随即笑道:“世子有心了,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朕已吩咐人准备了寝殿,世子可先去休息整顿,晚间朕安排宫宴为世子接风洗尘。” 纪越起身,轻俯身道:“多谢北皇。” 魏明正转头向魏清诀道:“由大皇子送世子前去休息。” “我也去。”泱肆微微抬起头,却仍是不看纪越,“怎么说也是世子殿下,我同皇兄一起。” 三人由宫人引着,泱肆走在魏清诀后侧。 “听闻大皇子身体抱恙,不知近来可好?” 纪越同魏清诀一般高,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走在前面,像极了这世间的两极。 “有劳世子挂心,清诀这毛病早已成了习惯,谈不上好与不好。” 纪越嘴角勾起一抹笑,邪肆一闪而过:“大皇子应当放宽心好生养病,毕竟凡事还有靖安殿下撑着不是?”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并未回头看过来,就好像所提之人并不在身后。 只是这话里的份量,并没有那么轻。 泱肆的眉头不可抑制地轻拢了一下。 魏清诀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温柔,“是啊,有这么一个妹妹,是清诀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纪越右边眉尾轻挑,余光瞟过来。 在众人传闻里那个叱咤风云、奋勇杀敌的护国公主,回到皇宫脱去战袍之后,敛去了周身的戾气,低眉顺目,安静走在她皇兄的身后。 倒是挺有趣。 “欸你们听说了吗?今日午间时长公主摔死了淑妃娘娘的猫!” 忽听几个洒扫的小宫女偷了闲,在花坛外小声议论起今日的事情起来。 “是吗?这是怎么回事?” “我听说啊,是小皇子带着那黑猫出来玩,却和一只狐狸咬起来了,大家都在急着把黑狸救出来怕它受伤,没想到长公主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二话不说就把那黑猫一把揪起来摔在那假山上,当即就死了,血流了满地呢!刚刚才叫人把那儿清扫干净。” “真的吗?可是长公主不是向来不与小皇子打交道,今日怎的不由分说就下此重手?况且长公主反对立后一事才刚刚平息,又如此行事,岂不是更与淑妃娘娘合不来?” “可不是嘛!不过你猜怎么着?小皇子被吓坏了,去御书房找皇上诉苦,可是长公主也去了,并且说了,那狐狸是别人刚送给她的爱宠!结果却被黑猫咬伤了……欸我跟你说啊,皇上果然还是宠着长公主,竟也不论此事的后果,只罚了小皇子!” “啧啧啧,所以即便是立了后,长公主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也是不可撼动的。” “所以咱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长公主啊!”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39节 “……” 几人谈论得热火朝天,并未注意到话题的中心人物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听了个全。 纪越将手中的折扇在掌心敲了敲,轻笑道:“没曾想大北竟也有这样爱议论是非的宫女。” 魏清诀从始至终都在观察泱肆的脸色,但是后者只是静下来认真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他朝纪越拱手,“宫女不识规矩,让世子笑话了。” 对方扬了扬折扇,笑笑未言,魏清诀正要上前去训诫那几个宫女,却见得有人先从对面走过来,出声喝止了她们:“放肆!本侯倒是不知你们胆子如此之大,连公主殿下也敢妄议?” 几个宫女脸色一变,慌乱趴在地上:“侯爷恕罪!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男人疾言厉色:“类似的闲言碎语别让本侯再听见第二次,否则本侯亦非罚你们不得!” 几个宫女如蒙大赦,连忙应着是,提着洒扫的工具匆匆退下了。 三人的位置在花坛另一面,男人并未看到他们,走了另一个方向离开。 纪越看着这一幕,“这位便是前年一举拿下武状元并封为定南侯的小侯爷萧暮?” “正是。” 魏清诀眼神示意一旁的宫人,后者意会,在众人未留意的情况下默默退下去跟上那几个离开的宫女。 “世子请随我来。” …… 白玉的小窝就在寝殿外的长廊尽头,那一方天地被圈起来,用石块砌成小房子,里面铺上轻柔暖和的毛绒,温暖得很。 泱肆回来时,落染正蹲在白玉的小窝前,一只手轻抚它的脑袋,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待她走近了,才听清: “白玉,都是我不好,忙着做事把你忘记了,害你受了伤害……” “你是不知道那黑狸可凶着呢,听闻别的宫里好些宫女太监都被它抓伤咬伤过,可是没人敢吭声,谁让它的主子是淑妃娘娘呢……” “今日真的是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殿下已经替你报仇了,那黑狸……它不会再伤到你了,只是你刚来,可能还不知,殿下同淑妃娘娘不合,也不知这次会挑起多大的事,更不知外边的人如何议论殿下……” 说着说着,落染的语气慢慢轻快起来:“不过我们要相信,殿下一定能够处理好这件事的,毕竟她可是靖安呢!” 第47章 要怎么才能跟他在一起 宫宴设在了乾清宫,泱肆待落染为自已梳洗打扮过后,故意拖到了最后才缓缓步行前往。 于是她在乾清宫外,遇见了同样姗姗来迟的江衎辞。 泱肆微怔,她分明记得前世的宫宴,这个人是并未出席的。 不止是宫宴,可以说是无论什么场合,都几乎不可能看见国师的身影。 除了圣祈这个盛大的仪式之外,也只有皇帝特召能让他出现在皇宫了。 也正是如此,在过去的十余年里,泱肆见到这个人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对面的男人,微凉的目光在触及到她的脸庞之后,又缓缓下移,颔首行礼,淡声道:“殿下。” 这个人好像永远都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和语气,似乎没有什么能穿过他冰冷的皮囊,抵达他的内心。 可泱肆就是相信,他的心一定是炙热而滚烫的。 半晌未听到回应,江衎辞复又重新掀起眼帘,却见小姑娘眨巴着一双水眸望着自已,嘴角下耷,连带着整张小脸都拉下来。 模样委屈得很。 今日之事早已听说,他还是出声问道:“殿下何故如此看着臣?” 小姑娘三两步上前来,也不管这周围全是宫人,不管身后落染惊诧的目光,在他面前堪堪停下来:“莫辞,我没有照顾好白玉,让它受委屈了……都是我不好……” 话是这么说,那语气却比小狐狸还要委屈。 就好像受伤的是她,而当场摔死那只黑猫的又并非她本人。 江衎辞下意识抬起手,欲要扶一把这个冒失鬼,好在后者尚能控制住自已并未撞上来,他的手在伸出之时不再往前,虚握成拳停在胸前,声音没什么变化:“殿下只需照顾好自已便可。” 也不知道是什么哄住了面前这小姑娘,原本委屈巴巴的嘴角慢慢上扬,溢出笑容来,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那你等会儿宫宴散后要同我一起去未央宫看看它吗?几日不见,它应当是很想你的。” 这人总是前后不一。x 觉得白玉太黏着他要把它带走的人是她,说白玉会想他让他去看看的人也是她。 他垂眸,想说那是她的宫殿,他进去不妥。 有一道声音自前方传来:“阿肆?” 江衎辞越过她的肩头看过去,是大皇子从里面走出来,大抵是宫宴快开始了,来寻泱肆的。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再看两人之间的距离,面上疑惑:“国师大人也在此?” 面前的人闻声回身望去,那缕清香从跟前散开,小姑娘的身影急切走向身后的男人,扶住他的手肘,“皇兄,外面这么凉,你怎么出来了?” 魏清诀冲她微微一笑,嗓音一贯温和:“我看宫宴都快开始了,还没见着你人,就想着出来瞧瞧。” 小姑娘嗔怪道:“你就不要到处乱跑了,我又不会走丢的。” “你还说呢,不就是怕你走丢?” 魏清诀笑得宠溺,真把她当个孩子一般,随后又望向一旁的江衎辞,道:“阿肆怎和国师大人在此?” 被暂时遗忘的男人脸上神情浅淡,听得被问到的小姑娘回道:“皇兄,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白玉就是国师赠与我的!” 一直默默立在一旁的落染心中恍然大悟,也更加确信了自家殿下是真心喜欢国师没错。 因为殿下不是冲动之人,绝不会意气用事又一次公开与林淑妃作对。 而同样听到这话的魏清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原样,教人难以看清。 “原来如此。”他向江衎辞拱手道:“听闻前些日子是国师大人在黎塘救了阿肆,清诀还未亲自谢过国师。” 江衎辞眸中的神色辨不清:“不过是举手之劳,大皇子无需挂心。” “国师哪里话,阿肆是清诀最疼爱的妹妹,若不是国师及时出手相救,只怕阿肆会病得更厉害。”魏清诀道:“看来因着当日一事阿肆同国师大人结成了好友,清诀心里甚是高兴。” 江衎辞微微侧眸望向他身旁的泱肆,道:“大皇子言重。” 多一个字也不曾说。 泱肆再次挽着魏清诀,往里走,“先进去吧!就别在这耗着了。” 然后又回头冲江衎辞做了个鬼脸。 …… 接待使臣的宫宴,该到的人基本上都得出席。 可是江衎辞的出现,却让众人都为之震惊。 国师,是整个朝中最为至高无上的官职,同时也是最为清闲的职务。无需早朝,无需处理政务,清闲自在,却又受所有人尊敬。 就连帝王,都对这个青年国师十分敬重。 泱肆一辈子没弄明白为什么。 她自小艰苦习武,在战场上英勇奋战不顾生死,才换来众人的尊重和一声由衷的靖安殿下。可是这个人,突然间就出现在金銮殿的大殿之上,自此之后,名利兼收,高高在上,奉为神明。 她那时年幼,只觉得自已心中是有些嫉妒的,甚至一开始见了他,傲气得不肯看他一眼,昂着头就要走。 可是那个人啊,会停下来,轻轻低下头,声音也极轻,像空中飞扬的柳絮:“殿下。” 可是当柳絮飘在京上湛蓝的天空时,她却没见过江衎辞。 恍神之际,听到有人唤她:“小殿下!” 她偏过头,是慕诺,而他身旁坐着的,除了慕丞相之外,竟还有慕蔺。 当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前世这两兄弟也是并未进宫来的。 泱肆点头示意过后,魏清诀携着她入座,江衎辞也在他们对面落座。 殿中奏乐请宴,众人向宫殿上方的帝王和太后行礼。 起身时,魏清诀在她耳边轻声问:“阿肆方才在想什么?” “嗯?” 泱肆彻底回过神来,目光投在对面的男人身上,他正端坐着,一只手搭在桌上,修长的手指好似泛着冷白的光。 “皇兄,我在想……我要怎么样才能和他在一起。” 这个人那么遗世而独立,而她沾染了这世间所有的世俗与丑恶,要怎么,才能配得上这个人。 她的声音很低,加上乐声交织,魏清诀没怎么听清一般,又靠近她一分:“什么?” 宫人在各自的矮桌前端放了各色美食,宫宴开始了,纪越在这时举起酒樽站起来,遥敬魏明正,“感谢大北的招待,纪越敬北皇一杯。” 第48章 这里不是寻常百姓家 魏明正也端起酒樽,面上虽然带着笑,但大国皇帝威严不减:“世子多礼,不知近来夜郎王可好?” 纪越浅酌一口杯中的酒,道:“北皇挂心,皇叔身安体康,只是近来国事繁忙,实在难以脱身,便派纪越前来大北朝圣。” 夜郎王是纪越生父的弟弟,在纪越幼年时便被人陷害而死,他则被接入王宫中,由夜郎王一手栽培长大,是其心腹。 纪越的这个皇叔,不会只满足于夜郎那一方国土,因此纪越此次前来的目的,自然也不仅仅是参与圣祈那么简单。 给皇帝敬完酒,纪越又一一向其余众人敬酒。 敬完皇帝太后,便是江衎辞,“这位便是大北的国师大人吧,果真是如传闻中一般,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 泱肆微凝着眉,见江衎辞头都不曾抬过,只举起酒杯,在唇边碰了一下,比纪越之前喝的每一次都要少。 泱肆便舒展了眉头,纪越已经转向了他们,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度:“靖安殿下身体欠安,还是少饮些酒为妙。” 魏清诀已经细心地倒了杯茶水,泱肆接过来,笑道:“既是如此,阿肆同皇兄便以茶代酒,恭迎世子。” 纪越抿下一口酒水,“二位殿下兄妹情深,倒是令我着实羡慕。”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40节 泱肆放下茶盏坐下来,“世子足智多谋,才华盖世,亦是令阿肆艳羡。” 此人城府极深,老谋深算,前世的她毫无防备,教这人暗中杀害了被关在天牢中的西凉亲王,使两国再次挑起战争。 夜郎则是坐收渔翁之利。 前世那些大大小小难以平息的战事,就是从今年的圣祈开始的。 只不过这一次,泱肆不会再让那么多将土跟着她战死沙场了。 这是她重来的意义。 “靖安殿下过奖了。” 纪越显然亦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却似并未察觉一般,坐下后又道:“来时便在途中听闻大北即将立新后,今日怎的不见那位娘娘?” 既是听说了要立后,又怎会不知这些时日因为立后而引起的风波。 大殿之中寂静了片刻,听得上方传来一道苍老但有劲的嗓音:“新后卧病在床,不能亲自前来迎接世子,还望世子海涵。” 众人循声望去,太后神色庄重,语气强硬,分明教人听出里面的微愠。 “哈哈,倒是我多嘴了。”纪越大笑两声,又道:“只是不知原来大北气候如此寒冷至极,令这么多人生了病,诸位可都得注意身体啊。” “世子无需担心,”魏明正顺着接了话:“朕已吩咐人准备好了御寒的用品,不会让世子在我大北待得不痛快。” “如此,便谢过北皇了。”纪越拱手,又道:“今日我从夜郎带来进献北皇的三个美人儿舞姿优美,可供大家一起观赏。” 言罢,他拍了拍手,今日出现在金銮殿的那三个美人踩着碎步进来,伴着悠扬的乐音在殿中翩然起舞,暂时中止了众人的谈话。 魏清诀在泱肆耳畔轻声问道:“阿肆可是对那世子有何看法?” 知长公主者莫若魏清诀,她无需过多的表现,也无需过多的话语,他就能看得出来她对纪越的敌意。 泱肆低头吃菜,用咀嚼的动作掩盖自已说话的唇形:“皇兄,此人目的不纯,你小心他一些。” 魏清诀面上的神情微顿,而后道:“好。” 直至宫宴结束,泱肆的注意力也一直放在对面的江衎辞身上,他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那里,眉眼低垂,几乎不怎么动筷,即使端起酒杯,也只是为了让自已看起来不是呆坐着一般,只是送到唇边,停顿片刻后放下。 反正她是没看到他往里面添酒。 众人散去,魏清诀再次送纪越前往其所住寝殿,泱肆本也打算一同前往,太后已经先开口叫住了她:“靖安,随哀家去寿康宫。” 说完,便在陈嬷嬷的搀扶下越过他们往外走。 定然是因为今日之事,魏清诀有些担心,正想说什么,泱肆已经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而后对一旁的萧暮道:“劳烦侯爷同皇兄世子一道做个伴。” 寿康宫。 太后侧躺在美人榻上,双目轻阖,由陈嬷嬷为她捏肩按摩。 泱肆跪坐在下方的地垫上,脊背不曾弯曲半分。 案桌旁的安神香烧开,烟雾缓缓攀升,缭绕鼻尖,催人困乏。 昨夜没睡好,泱肆确实有些犯困,实在撑不住眼皮打架时,榻上的太后方才开口:“靖安。” 别人叫她的号,是因为尊敬,太后叫她的号,是因为生疏。 泱肆打起精神:“皇祖母。” “你长这么大,第一次来给哀家请安,为的却是你的母后。” 太后仍旧闭着眼,“哀家还以为,你在寿康宫外跪了一日,便是学会了隐忍才来同哀家说那些话。” 泱肆听明白她的意思,道:“皇祖母赐教。” “但没曾想皇上终究还是把你惯坏了……哀家知你在黎塘受了委屈,但你今日之举确实是有过而无不及,皇上不管,哀家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l 老太后活了一世,宫中这些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之事她早已看得透彻,泱肆也不打算争辩,只道:“请皇祖母责罚。” “罚?” 太后终于睁开眼,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眸中染上厉色,“哀家能拿你如何?若是罚了你,教你再病上个十天半个月,皇上又要来同哀家闹个不愉快。” 她微微撑着身子看向下方的人,眼神仔细打量,而后道:“你当真同你那母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认定了的事情绝不回头,也绝不屈服!” 泱肆不知她为何提起了母后,也不知她为何说这样的话,还未接话,只觉察太后的目光在她身上燃起来一般,带着熊熊火光:“你仗着皇上的宠爱和偏袒,如此任性妄为,你以为别人怎么看?堂堂一国君主,竟被一个公主牵着鼻子走,国君的颜面何存?” “皇祖母。” 泱肆抬起头来,与她直视,眼中没有半分退怯:“在你们眼里,父皇是一国皇帝,凡事都要有所顾虑、有所考量,可是在阿肆眼里,他只是一个疼爱我的父亲。同样的,在父皇眼里,阿肆也只是一个他心爱的女儿。” 父亲偏袒自已的女儿,本该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在这王宫之中,却成了一个错误。 太后显然为她的话语感到震惊,随即是愠怒:“放肆!你给哀家搞清楚,你是公主,这里是皇宫,不是什么寻常百姓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你所想的那么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第49章 要遵从内心而活 路上,魏清诀一直都心不在焉。 纪越淡笑出声:“大皇子若是实在担心,可以不用管我,可先去寻靖安殿下。” 萧暮也注意到了魏清诀的异样,看过去时,对方稍稍回了些神,笑着摇了摇头:“不必……” 阿肆也不想看到他担心,所以他反而不能去找她。 纪越也不再多说什么,道:“我是第一次来参加大北的圣祈,不知有何需要注意的事项?” “圣祈是向上天祈求福泽,因此会在前三日举国斋戒,以示诚意。” 魏清诀敛了敛心神,道:“具体细节到时会有宫人向世子一一阐述。” 圣祈涉及的礼节和事项繁杂,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宫中专门制定了圣祈手册,每年都会更新纂印,分发给参与圣祈的人。 送完纪越,萧暮又负责任地把魏清诀送回了华清宫。 他在华清宫外停留了片刻,没有选择回到自已的寝殿,而是抬起脚走了另一个方向。 寿康宫外。 慕诺站在重重台阶之下,百无聊赖看着地上砖缝里未被扫去的落雪,在宫中通明的烛火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泽。 他往手心里呵了口气,搓了搓手,抬首望向台阶尽头,那扇朱红的大门始终紧闭。 他收回视线,复又停留在自已足下这一处地面。 那日,她便是在这里长跪了整日。 他在寿康宫外远远看着她孤傲的背影,被父亲拦住了脚步。 父亲说,皇家之事,轮不到你插手。 于是他在宫外,看了许久她的背影,忆起大姐走时,也是一样的决绝,一样的倔强,从不曾回过头。 大姐曾告诉过他,若是循规蹈矩能让她幸福的话,她就不会走。 她说,人要遵从自已的内心而活。 于是她走了,那年,他不过才十四岁。 尽头的大门被推开,女子从里面踏出来,一步一步缓缓走下玉石台阶。 这个人和大姐很像,一身傲骨,不愿屈服。 又不是很像,大姐是一腔热血与奋不顾身。而她更多的是孤勇,孤独,奋勇。 慕诺迎上前去,换上满脸笑容:“小殿下,你终于出来了!” 泱肆头也不抬,从喉咙里发出一个轻嗯。 “怎么样?” 慕诺走在她身侧,踏出寿康宫,“太后娘娘没为难你吧?” “不算为难吧,”泱肆摇头:“不过就是让本宫去婉心殿请罪。” “什么?让你去请罪?” 慕诺惊呼,让她去请罪,还不知那淑妃娘娘会不会刁难她呢! “你答应了?” 泱肆看起来没什么所谓:“没错。” 认错不是目的,目的是为了让淑妃捡回丢失的面子。 让她主动去认错请罪可以,但是也要看她林淑妃受不受得起。 慕诺简直不知该如何说是好,知道她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就退让,最终只道:“为了一只狐狸?” 泱肆闻言掀起眸子瞟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别的什么她都无所谓,就是她魏泱肆的东西,任何人都碰不得。 慕诺为自已打不平:“我送你的清风露摔了也没见你如此大动肝火?哼,我知晓了,你就是不重视我们之间的友情!” 同样是别人送给她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泱肆无视他的抽风,只道:“你在这等这么久,就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是了!” 这才想起来一般,慕诺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给她,“喏,这是鬼市的通行证和进去必须戴的面具。” “这么快?” 泱肆终于正眼看过去,接过来他手里的东西,一样是一张掌心大小的丝帛,上面金丝绣着“鬼市”两个大字,下面是一行小一些的字:月亮东升西落,太阳北上南下。 右下角是鬼市的印章。 另一样是一只银色的半脸骷髅面具。 慕诺果然有些本事,不过几日,便真的弄来了这通行证。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见泱肆有些惊讶,他一脸自豪,道:“看在我效率如此高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如何?” 他指的自然是那日在清平坊,他喝醉自已先回了府,而把泱肆遗忘在清平坊的事。 不过他肯定永远也想不到,那一夜公主殿下被国师带去了国师府。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41节 否则的话,他一定会惊掉下巴。 泱肆将两样东西收起来,十分虚伪地冲他扬起一个假笑:“多谢三公子。” 这时,有人从外匆匆赶来,是公子府的下人。 “三公子,公子府里出了点事情,二公子先回去了,命小的来接您。” 一听出事,慕诺就下意识想到了陆绾儿,于是便问道:“出了何事?” 下人犹豫片刻,才道:“陆姑娘失踪了……” “什么?怎么回事?” “陆姑娘今早就出府了,说是出去走走,可是一直到现在也未回来。” 慕诺很焦急:“她一个女子在外指不定是遇到什么事了!快,你驾车带着我一块出去找找!” 言罢,他向泱肆挥手道别:“小殿下,我就先走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已的身体!” 另一边,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两个男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大人缘何在此伫立不前?” 萧暮来时,这个人就已经站在此地了,一动也不动,静静站着,视线落在不远处正交谈着的一男一女身上。 男人并未回应,仍旧看着前方,慕诺已经跟着那个下人离开,那小姑娘也往自已寝殿的方向走去。 他抬起脚,走出两步,又停顿下来,微微偏过头,“夜已至深,侯爷怎么还不回去歇息?” 不知为何,他明明没有多说什么,语气也没什么不对,可是就是令萧暮觉得,他好像不该出现在这里。 萧暮愣了片刻,才道:“我只是一时走错了路,大人也早些回府休息。” 想来长公主应该也没什么事,言罢,他便也折身离开。 黑夜宁静,男人立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又缓缓松开。 稍稍抬起头,脸上竟拂来丝丝凉意。 又飘雪了。 第50章 莫辞:殿下要为自己考虑 未央宫外,泱肆竟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逆着光背对着她站在那里,细碎的雪花从他身后洋洋洒洒飘落,弥漫她的双眼。 “莫辞?” 她有些不确定,也有些惊喜,走上前去,明知故问:“你怎么在这里?” 完全选择忽略几个时辰前是自已厚着脸皮让他来的。 可是,为何又下雪了? 分明前几日就已经停了。 江衎辞回过身来,眸色清冷,“臣来看看白玉如何了。” 泱肆微仰起脸看他,弯着唇浅笑,眼神里又有些无辜:“你只是来看白玉吗?都不看看我?” 他轻轻垂下眸子,不流露出任何情绪。 “白玉若是无大碍,殿下便可少操心了。” 嗯……他这也算是为她着想了吧? “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泱肆轻而易举满足了,就笑嘻嘻拉着他的衣袖往里走,“去看去看,咱们一起去看看咱白玉怎么样了!” 江衎辞的视线从她的手腕缓缓上移,到她清瘦的脊背,而后停留在她的侧脸。 迈着步子跟上她,他们之间凭着一块布料牵连,由她走在前面,主导着,将要去向哪里。 白玉乖乖躺在自已的小窝里,此刻正打着盹,听到脚步声警觉地睁开眼,昂起头来,脸上几道血痕。 看到来人是泱肆,它本欲要重新趴下去继续睡觉,可是当看到她身后的男人时,它又扬着脖子发出几声可怜兮兮的呜叫,被纱布缠绕了好几圈的爪子不停挠着小窝的木门槛,恨不得下一刻便跳出来,扑到他身上一般。 泱肆咬牙切齿,偏又要笑呵呵道:“你看,我就说嘛,几日不见,它想你了!” 她蹲下去,身子刚好挡在门口,只稍稍侧出一个角度,让这一狐一人能够看到彼此即可。 “白玉,你快看,是谁来看你了呀?” 小狐狸根本没理她,一个眼神都不曾分过去,只把两个爪子搭在门槛上,昂着小脑袋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停在不远处的男人。 江衎辞走上前来,轻轻弯下腰去,指尖在它的脑袋上来回轻柔地顺了几下,后者立马将脖子伸直,摆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泱肆:“……” 他都没有这样摸过她的头! 她生气了,但她要说。 “莫辞,我也受委屈了啊……” 她也昂着脑袋,嘴角下耷,眼神哀怨,像只被大雨淋湿等着主人安慰和抱抱的小狗。 江衎辞只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重新站直了身子。 “殿下今后不可再如此冲动行事。” 泱肆撇撇嘴,不高兴了,抱着膝盖,哼了一声,道:“你又不心疼我,管我怎么做?” 廊外的落染,远远瞧见这一幕,即便看过傍晚时分两人的相处,此刻仍是缓不过劲来,惊得忘记了呼吸。 虽然听不见,但看自家殿下素来冷冰冰的脸上那委屈不已的神情,那泛红的眼角,便也能想象出她的语气,定也是可怜兮兮的。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活见鬼都没这稀奇! 只是那位国师大人,好像仍是无动于衷? 落染不禁有些为自家殿下感到担忧,她就说嘛,国师大人这般清冷的一个人,会真的交付出真心吗? 然而下一刻,她就再次被惊得睁大了眼睛。 因为长廊下,那个高挑挺拔的男人缓缓蹲下身去,与面前的小姑娘平视,而后抬起手来,在她的头顶轻抚了几下,动作轻柔而缓慢。 这边的泱肆也同样呆滞了。 头顶的手掌没什么温度,动作轻得难以感知,不过来回两次,他便收回了手。 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神情浅淡,语气也是轻浅的:“今后无论遇到何事,殿下都应先考虑自已。” 江衎辞站起身来,往外走,“时候不早了,殿下早些歇息吧。” …… 好不容易停下来的大雪在今夜又肆虐起来,泱肆夜半听见外面噼里啪啦作响,推开窗才发现,外面竟下起了冰雹,敲打着窗棂。 泱肆沉着眸子在窗前站了许久,皱了皱眉,最后还是禁不住这冷风刮面,掩上窗回到榻上。 却是再也睡不着。 大概是被这冰雹敲击的声音所扰,她心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咯在那里,不痛不痒,就是教人很难受。 待到天亮,窗外才渐渐安静下来,泱肆也才慢慢有了睡意。 刚睡下没多久,外面又传来动静。 “什么?” 她听见落染的声音:“我知道了……嘘……小点声,别扰了殿下休息……殿下?您怎么起身了?” 落染正和一个宫女交谈着什么,听见开门声,连忙上前来,扶着只穿了亵衣的泱肆就要回屋,“殿下,今儿个外面冷得很,您别这样就出来了,本来病就没好……” 泱肆跟着她回去,由她为自已披上外衫。 “发生了何事?” 落染去整理床榻,道:“昨日夜里淑妃娘娘不小心跌进了池塘里,偏生昨夜下起了冷子,下人们都在屋里未听到呼喊,好在那池塘不算太深,淑妃娘娘最后是自已摸索着爬上岸的。” 一个娘娘,在下着冰雹的夜里,不在寝殿内好生待着,只身一人跑出去,还摔了。 “昨日早就已经传开了,”只不过未央宫从来不允许打扰主子休息,所以昨日没人敢来上报,落染继续道:“说是挺严重的,那淑妃娘娘到现在还昏迷着呢!” 明明她是在陈述事实,泱肆却是听出了她语气里藏不住的窃喜。 “你看起来很高兴?” 落染顿了顿,站直身子低下头,有些手足无措:“殿下……” 泱肆扬起眉梢,“嗯?” “因着婉心殿那两位,您都受了三回委屈了……” 寿康宫一次,黎塘一次,昨日又一次。 落染极小声道:“您身体到现在都还未愈,他们却只是……” 只是被罚禁足。 “傻。” 泱肆忍俊不禁:“他们的损失比本宫大多了。” 落染却是很固执道:“其他的事情奴婢无权过问,奴婢只能在乎您是否平安健康。” 泱肆怔愣片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仍是道:“傻。” 第51章 她说她委屈 冰雹在地面凝了冰,檐角也结起了冰柱,空中飘着星星点点的细雨,吹到脸上,像银针一般扎得人生疼。 本来昨日应了太后今日去给林淑妃请安,但对方此时病在榻上,指不定有多少人前去探望,泱肆就懒得去凑热闹了。 于是她穿戴完整,打算出宫。 沐佑在这时进来,向她禀报:“殿下,属下查到了,那日您在京南遇到的雪崩,确实是人为引起的,只是那人手脚干净,并未留下任何可疑的线索……”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42节 泱肆思忖须臾,道:“从林府查起。” 沐佑领命:“是。” “对了,”想到什么,泱肆又顺便问道:“那日你们查的那队人马是怎么回事?” 沐佑:“那队人马神神秘秘,属下们查了两日,才知原来不在城中,进京后就进了云山,今日属下们就派人去搜查。” 在泱肆的记忆里,前世并没有这回事。 或许是她当时并未让阿烈去南疆,因此也并未涉及这件事。 “嗯,临近圣祈,进京之人鱼龙混杂,必须万事小心。” 踏出未央宫不远,泱肆远远地看见了一个小人儿,站在不远处,定定地望着她这个方向。 魏嘉煜。 泱肆立在原地,看他一步步走上前来,停在自已前方几步外。 他眼角湿润,脸色不太好,头发也被雨水打湿,走路时脚步虚浮,略显不稳。 泱肆瞟一眼他的膝盖,“被罚跪了?” 魏嘉煜抬起头看她,猩红着眼角,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想要的都能拥有?” 他昨日回去后就被罚跪了一整夜,直到母妃跌入池塘有人来通知他,他才得以站起来去看望她。 泱肆有些意外,但随即又了然,哂笑道:“怎么?让你嫉妒了?” 她语气里的倨傲刺伤了魏嘉煜的自尊和内心,他握紧拳头,似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一般道:“为什么你明明已经什么都拥有了,还要同我们抢?” “抢?” 泱肆重复了一遍,斟酌着这个词,反而笑了,微微俯下身与他对视:“没错,我就是同你们抢了,那又如何?” 明明语调不重,偏那双含笑的媚眼里,满是狂妄与不屑。 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孩童,不谙世事,单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轻易将其唬住。 泱肆望着他脸上不可置信的神情和那副装怯作勇的模样,冷厉渐渐从眼里流露出来,面上却仍是带着笑:“所以回去好好用功吧,我等着你变得强大拿出本事来同我斗。” 魏嘉煜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咬着牙,努力忍着眼眶里的泪水,紧紧盯着她说完后错开他离开。 沐佑撑伞跟在泱肆身后,待走得远了些,他才悄声问道:“殿下何故同小皇子说那些话?” 靖安殿下,从不与小皇子来往,也从不会这样直接地说这些话。 但他分明听出来,殿下虽是故意吓唬他,目的却更像是磨练他的心智,也让他今后更努力地提升自已。 可是,她为何要这么做? 泱肆望着白茫茫的天空,沉默少顷,道:“没有人是生来就什么都拥有的。” 前世,她花了近六年的时间,才把林淑妃弄倒台,林淑妃的娘家被发配边疆,她则被打入冷宫,而魏嘉煜作为唯一的皇子,在朝臣的要求下得以保全。 那日,林淑妃在冷宫中上吊自杀,十二岁的魏嘉煜提剑怒冲未央宫,剑尖直指她的脖子。 少年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怨怼:“魏泱肆!你害我娘舅家全家流亡边疆,我母妃在冷宫不堪折磨自缢而亡,今天我就要你血债血偿!” 泱肆往前两步,锋利的剑尖划破肌肤,血液渗出来。 “要杀我?好啊。” 她未曾察觉到疼痛一般,一步步往前,不惧也不怯。 少年反而怯了,一步步后退。 “你信不信我真的杀了你!”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说实话,我不信。” 两人僵持在原地,周围无一个下人敢上前一步。 “魏嘉煜,这么多年我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现在我给你机会,你却是不敢真的下手杀了我?” 她冲他邪笑,是嗜血的笑容:“不过,今日你若是杀了我,你就真的再也没有退路了,与其同归于尽,不如你现在好好读书练功,想想该怎么重新得到父皇的信任和重用,当上太子,否则,你拿什么跟我抗衡?拿什么找我寻仇?我不杀比我弱的人,所以好好努努力吧,我的……好皇弟。” 清平坊。 屋内热气氤氲,连清坐在火炉旁,从瓷壶里倒出烧开的热酒,轻吹着抿下一口。 而后望了眼窗外的天色,叹了口气,自顾自道:“唉,这日子不太平喽。”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叩门声。 他撑着桌沿站起来,嘴里应着:“来了。” 打开门,站在门外的男人,被这纤细的雨水沾湿了发梢,额角也是细密的雨珠,他眼眸低垂,长睫扇动,周身的气息比空气还冷。 “你来了?” 看到是他,连清折身往回走,“先进来吧。” 他在一旁的木柜里重新摸出一个新的瓷壶和茶杯,揭开木桶盖从里面打水装进去,走回来放在火炉上。 “怎么回事?” 又去寻了一块干净的帕巾,递给安静坐着的男人,在他对面坐下来。 “前几日不是已经没下雪了?” 男人用帕子轻擦额上的雨珠,抿抿唇,半晌没说话。 连清抬起右手,示意他伸出手来把脉。 “脉象紊乱……衎辞,你动怒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江衎辞收回手放下袖子,只道:“外面怎么回事?” 见他不愿多说,连清只好端起酒杯,道:“外面?还不是你那位公主殿下,前日带了个贵客到我这寒舍借住,派了一群暗卫在外守着。” 江衎辞没再回应,只静静端坐着。 空气寂静下来,许久过后,火炉上的水壶烧开,发出尖锐的鸣叫。 连清将它提下来,往茶杯里倒了一杯,放到他面前。 终究还是忍不住:“我能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吗?” 这几日不下就不下,一下就是冰雹。 这不是什么好事。 江衎辞看着从杯中上升的腾腾热气,在空中飘散,良久,才缓缓道:“她说她委屈。” 第52章 他是不是感觉不到寒冷 沐佑把泱肆送到清平坊后,才调转马车前往云山。 泱肆没想到,江衎辞也在。 可是转念一想,又瞬间明白过来。 “莫辞?你也在呀!” 对方显然也同样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过来,眼里闪过丝丝意外。 连清笑着引她进去,“哎哟,没曾想我这小酒坊这些日子这么热闹。” 泱肆一踏进去,就自觉搬把椅子坐到江衎辞身边,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盯着他看,一脸若有所思。 后者大概是被她看得不自在,眼神微闪:“殿下看着臣作甚?” “唔……我只是在想……” 泱肆佯装思索了片刻,才笑嘻嘻道:“莫辞是今日才这般好看,还是日日都这般好看?” 这话一出口,不光江衎辞,就连一旁的连清,都差点没一口热酒喷出来。 他听到了什么? 想他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哪家女子如此……孟浪。 哪有女子同男子说这样的话的? 公主殿下果真是不同凡响。 只是…… 他再看向江衎辞,后者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沉着一张脸,可是那紧绷的下颌线,和举杯喝水的动作,出卖了他的内心。 连清暗暗摇了摇头。 他好像真的知道为什么了。 他站起身来重新去寻一只新的杯子,余光仍然看着这位公主殿下,她没有得到回应,仍然自顾自地凑过去,看一眼江衎辞手里的杯子,好奇道:“莫辞,你怎么只喝水?” 江衎辞只默默放下茶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已经接着不停地继续往下道:“是因为水比较好喝吗?” “……” 本来要倒酒的连清又自觉地转而去从那水壶里倒了杯热水,放在泱肆面前。 对方冲他扬起一个微笑:“谢谢老先生!” 连清赶紧道:“喂哟,殿下哪需同老头子我客气。” 泱肆两只手捧着茶杯,细细吹着喝下一口,很新奇一般笑意盈盈道:“果然还是水比较甜哎莫辞!” 江衎辞稍稍往一旁侧过去一点,不去看她笑得弯起来的眼。 “殿下怎么又出宫来了?” 泱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说我猜到你会在这里,所以特地来寻你的你相信吗?” 江衎辞:“……” 就知道这个人不会正经回答。 一旁的连清倒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43节 只是心里却是隐隐有些担忧。 就知道他不会信,泱肆放下杯子,从袖袋里摸出一根红绳编织而成的手环,拉过江衎辞的手腕就要给他系上。 “我没骗你,我真的打算等会儿去国师府寻你的,只不过没想到在这里先遇到了你,你说这是不是说明咱们有缘分?” 江衎辞轻垂下眼眸,看着她的动作,下意识便将自已的手往回收。 被小姑娘一把抓回来,还惩罚性地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背。 “啧,乖一点。” 而后低下头,认真又专注地将那根细细的同心结手链系在他的手腕。 “居然刚刚好哎,我还怕不合适。” 泱肆满意地举起握着他的手抬起来左右端详。 在这温暖的屋内坐了这么久,他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凉,泱肆用拇指摩挲他突起的腕骨,然后是他白皙手背上突起的青筋。 她的心沉下去,语气却尽量上扬:“莫辞收了我的礼物会开心吗?” 没有听到回答,她抬起头来,望进他的眼睛,“嗯?” 江衎辞默默移开视线,不看她,只稍稍使了些力抽回自已的手。 “多谢殿下。” 连清在一旁静静观察着两人,在这时插话进来道:“殿下可要去看看那位贵客?” “哦对,差点忘了。” 泱肆反应过来,也不觉尴尬,自然地收回手站起身,“有劳老先生带路。” 出门前,又对江衎辞说:“莫辞,外面太冷了,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 西凉亲王被安顿在了酒肆背后的院落里。 连清走在前方引路,主动开口:“殿下是不是知晓了些什么?” 都是明白人,泱肆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嗯。” 她点点头,“所以晚生今日来,确实是因为还有些事想请教您。” “殿下何须请教我?” 连清摇头道:“殿下既已看出来,又何须我多说。” “可是我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连清笑了笑,声音苍老且低沉:“我又怎会知晓?从我认识他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是这样的了。” “可是他的手很凉——” 泱肆有些着急:“他是不是都感觉不到寒冷?” “不是感觉不到……” 他说的话变得虚无飘忽:“他只是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 又是这三个字。 泱肆又问:“他每年冬天都会这样吗?”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连清沉吟良久,都没有准确地说出答案。 此时两人刚好行至院落前,连清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殿下,到了。” 西凉亲王此刻正坐于廊下,观望着外面的天空。 泱肆走近,右手掌置于胸前,行了个西凉的礼仪,道:“天这么冷,亲王怎么在屋外?” 男人站起身来,也冲她躬身行礼。 “殿下有礼,吾只是好久没好好看过天了。” 他在大北待了近一年,虽说是好吃好喝侍奉着,但这一年以来的活动范围仅限于皇城天牢的那一方土地,终日不见外面的天光,只能透过牢房里那一扇小小的天窗,判断今日的天气会是如何。 天空,向来是自由的象征。 “这一年来确实是辛苦亲王了。只是大北还得再多留亲王几日,待冬狩过后,定让亲王回到自已的国家过春节。” 西凉亲王负手望着廊外的广阔的天空,道:“让靖安殿下费心了。” “不知亲王这几日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虽然名义上是人质,但泱肆对此人还是礼貌客气的,尽量不亏待他。 “很好,这里的环境很好,老先生酿的酒也极好。” 清平坊虽然地处偏僻,但是周遭的环境确实是不错的,安静怡人,确实适合隐居。 “那便好。” 泱肆放心了,这连清老头果然值得信赖,不曾亏待过大北的客人。 “亲王若还有什么需求,尽管向下人们吩咐。” 第53章 我只是想对你好呀 确认西凉亲王在清平坊安然无恙之后,泱肆从院落里踏出来。 连清等在外面,和她一起往前院走。 他微微扬起下巴,感受了一下,笑道:“雨停了。” 泱肆也伸出手心来,在空中停顿片刻,果真没有再感知到任何湿度。 空气湿又潮,氤氲着丝丝缕缕的雾气,青砖地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踩在秋日脆黄的落叶上。 踏进前院之前,连清又突然问她:“殿下究竟是如何看待江衎辞的?” 前世没有走进江衎辞的生活,泱肆不知,连清知晓她是公主殿下后态度陡然转变,加之后来她因为雪灵芝找上连清,对方毫无保留的帮助了她,这些都是因为,那个叫江衎辞的人。 因为他知晓,这个大北朝人人尊崇的护国公主,轻而易举,就能影响那个看似冷淡疏离的人。 包括,他进入皇宫,成为国师。 泱肆看着前方紧闭的房门,仿佛透过这扇木门,望见那个人坐在里面,偶尔举起茶杯饮下一口水,而后便是长久地,望着某一个地方出神。 “他是遗落凡尘的星。” 是她追寻的宝藏。 紧闭的房门再次被推开,江衎辞抬起头去看,小姑娘满脸笑意,眼里蕴着璀璨星光。 “莫辞,是不是等很久了?” 小姑娘又回到他身旁坐下,嘴角挂着在他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纯真笑容,将手伸到火炉旁取暖,想了想,又去捉了他的手一起靠过来,试图让温暖的火光,也带给他一点温度。 她现在拉他的手已经是非常自然而然了。 “莫辞呀,今天再陪我去街上逛一逛好不好?” 明明在问好不好,可是她好像也并没有要真的在征求他的意见一般,只喋喋不休继续往下道:“你不是不知道,我这几日会愈来愈忙,到时到了斋戒之日,我就不能出宫来找你玩儿了……” 皇城的街头,一名女子拉着男子穿梭在大街小巷,看到什么新奇玩意儿都要上前去看一看,摸一摸。 当她被什么有趣的小物件吸引过去时,会兴奋地松开他的手跑过去看,和老板交谈,付了银钱买下后,拿着它回过头来,讨好一般呈给身后之人看。 “莫辞,你看这个小兔子是不是很可爱?” 然后,一只手捏着那只可爱的小兔子挂件,另一只手还不忘继续去牵着他往前走。 江衎辞的注意力却是全然在自已的手心。 偶尔以为她忙着东看看西看看没留意时,想使些力抽回自已的手,没想刚有动作,就被对方攥得更紧。 于是只好作罢,僵硬地任由对方拉着。 直到她拉着自已拐进了一家店铺,盯着里面陈列的火炉一一仔细打量,然后才终于满意地挑中其中一个,牵着他去付了银钱。 “掌柜的,那边那个青铜的鸳鸯卷草纹的火炉,等一下帮我送到这个府邸。” 泱肆拿起狼毫在宣纸上写下国师府的地址,递给掌柜,对方一看,立马会意,看向两人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 “这位难道是……” 他看向泱肆身后的男人,迟疑着发问。 都说大北有一位年轻有为的国师,品貌非凡,气宇轩昂,是京上多少闺中女子眠思梦想的梦中蝴蝶。 今日得以一见,果真是如传闻中那般气度不凡,就连那清冷的气质,也如众人所言那样令人望而却步。 泱肆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又要了许多取暖照明用的,诸如手炉,碳块,烛台等等。 她按照东西的价钱和运送需要的费用一起结了账,笑着说道:“有劳掌柜的派人帮我们把这些东西送过去了!” 掌柜愣愣地点了头,看着牵着手一起走出去的两个人,心中不解。 如果说那个男人是国师大人,那么那位女子是谁?为什么同国师大人如此亲密? 不是说国师大人冰清玉洁不近女色吗? 可是又不得不承认,那女子确实是明眸皓齿,花颜月貌,两人站在一起,也着实是惹眼无比,十分登对。 他叹了口气,唉,若是传出去,京上不知多少女子要为此悲愁垂涕咯。 不知自已即将成为京上少女公敌的泱肆,又马不停蹄拉着江衎辞进裁缝铺。 在将要踏进去时,身后的男人却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怎么了?” 江衎辞眉眼深沉:“殿下何故如此?” 方才他就很想阻止她了,可是对方丝毫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飞速地付钱结账,让老板送过去。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44节 泱肆装不懂:“什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只凝着她的脸看了半晌,眉头轻蹙。 泱肆只察觉他使了更大的力,随即手心一空,是他抽回了手。 他道:“殿下想做什么告诉臣便是,不必如此。” 他还在防备。 泱肆透过他的眼,不知为何,竟解读出了些许害怕。 大概是因为知晓他的心意,才会让她看到那些过去不曾发觉的情愫。 她小心翼翼地、讨好地去勾他的手,小幅度左右轻晃。 “莫辞,你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因为我表现得不够明显?” 她的声音有些委屈,垂着眼不敢去看他,纤长的睫毛扇动几下。 可怜兮兮地接着往下:“我只是想对你好呀……” 江衎辞未动,也未言。 不是不够明显,是太明显了。 明显到,让人想要忍不住去相信,去靠近,去奋不顾身。 他张了张嘴,正欲开口,就听见身后有人道:“小殿下!” 江衎辞下意识便缩回手,后退了半步。 泱肆不满地抬起头,是慕诺,正骑着一匹骏马穿街而过,看到他们,急急拉住缰绳,“国师大人?你们怎会在此?” 看他一副很着急的样子,泱肆反问道:“你呢,这是要去哪?” 冬日出行骑马,除非有急事。 慕诺一惊一乍:“哦对!陆姑娘被人拐走了,我二哥已经先去了,我不放心,也跟去看看!” “拐走了?” 泱肆疑惑:“去哪了?” “说是一群山贼,在云山。” 慕诺看一眼他们两人身后的裁缝铺,甚是不解,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泱肆已经先一步道:“等等,我们也去。” 第54章 要叫我泱泱 泱肆雇了一匹马,踩着马镫跨上马背,侧过脸来望着下方的江衎辞,向他示意自已的身后:“上来啊。” 对方只看一眼那匹马,又看一眼她,静默不语。 一旁的慕诺不明所以:“怎么不多雇一匹马?” 泱肆扬起眉梢,勾起一抹轻笑,不知是在说给谁听:“可是大人不会马术啊。” “是吗?”慕诺迟疑道。 泱肆耸耸肩,不置可否。 然而下一刻,这个不会骑马的国师大人,就一把握住她拉住缰绳的手背,轻轻松松翻身上了马。 似有意一般,他轻轻俯下身来,声音贴在她的耳后,气息微凉:“殿下,冒犯了。” “……” 泱肆内心都打鼓了,还佯装镇定,对慕诺道:“走吧。” 慕诺好奇地看一眼两人,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又看起来一切正常。 心里还记挂着云山的嫂子,慕诺没再多想,策马走在前面。 分明是泱肆要骑马带江衎辞,可是身后之人却双手环过来,在她手边也拉住缰绳,道:“殿下,松手。” 她下意识便松开了手,稍稍侧过脸去,他的脸近在咫尺,深邃又平静的眼眸望着前方的路。 马儿飞奔出去,周遭的景物都在变换,只有这个人的侧脸静止在眼前。 泱肆忆起,儿时母后曾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若是泱泱长大后遇见一个跨越千山万水只为了能见你一面之人,一定一定不要让他走掉。 她往后一些虚靠在他的胸膛,把自已的脑袋一点点凑过去,用额角轻蹭他的下巴,像只粘人的小猫。 “你不要叫我殿下,要叫泱泱。” 魏泱肆以前不叫魏泱肆。 在母后离世之前,她叫魏泱泱。 疾驰带起的风扬过,她轻轻阖上了眼睛。 因此没有看到,他垂眸看过来的眼。 …… 云山之所以被称为云山,是因为这里终年云雾缭绕,漫山的雾霭遮掩了山形,难以看清上山的路。 三人在山脚停下来,慕诺看一眼周围拴在树干上的几匹马,再看一眼前方,道:“上山的路崎岖,我们得步行上去。” 他下马来,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也停下来,那位国师大人已经先一步跳下马背,十分绅土地向公主殿下伸出右手。 一个轻轻抬起头仰视,一个微微低下头俯视,对视的一瞬间,他们身后的云雾变得模糊,好像这一瞬间,成了这里最突出的风景。 慕诺不知自已为何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不自禁打了个冷颤,随即又想,小殿下肯定会自已跨下马来,然后再同国师大人道谢。 可是他却看见,小殿下缓缓伸出右手,搭在国师大人的掌心,由他扶着下了马。 说不吃惊是假的。 毕竟他也曾这般绅土有礼过,却被对方回绝了。 他咂嘴,果然地位不一样就是要被区别对待吗? “走吧。” 拴好了马儿,三人一同往山上去。 “我听说啊,是一群山贼,从京外来的,藏身于这云山之中,估摸着是看陆姑娘一个弱女子,长得又可人,便劫持了去。” 慕诺在前方开路,喋喋不休。泱肆和江衎辞走在后面,她悄悄靠过去,一手绕过他的臂弯,一手翻过他的手掌,在他的掌心写写画画。 江衎辞垂眸,羽睫轻轻扇动几下。 前方的慕诺还在继续:“我二哥一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我就说嘛……他这人就是口是心非,明明心里还是挺关心人家的,偏要装得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写得很快,很快就写下几个字,江衎辞浑身一僵,握紧自已的拳头往回收,身旁的小姑娘不满意了,绕到另一边来,抓起他的另一只手,在他的掌心像小猫一样轻轻挠着,酥酥麻麻的痒意直达心底。 小姑娘仰起头,冲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用口型说着:口是心非! “小殿下——” 慕诺回过头来,泱肆赶紧松了手,一脸自然:“怎么了?” 对方显然没发现两人之间的互动,道:“你说,我二哥会不会娶陆姑娘为妻?” “会。” 泱肆算了算时间,接着道:“而且应该很快了。”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 慕诺激动地走过来,与她同行,“我跟你说,从我在我二哥的马车上看到陆姑娘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个人将来一定是我的嫂子……” 这个话痨缠着泱肆愈说愈兴奋,江衎辞放慢了脚步,看着两人走在自已的前方。 手心好像还残留着丝丝的痒意和那人指尖的温度,他握了握手,又松开,抬起来,盯着自已的掌心,难以抑制地出神。 视线又触及手腕,那根醒目的红色绳结与他整个人的气质如此截然不符,却又衬得他手腕的皮肤愈发的白。 …… 山路虽然艰险,但也能顺利通过。在接近山顶的位置,出现一座隐匿在浓雾之中的庙宇,此时天色尚早,山顶的香火并未熄灭,还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诵经声和佛号。 然后脚下出现了一段石阶,直达庙门。 这里地势高,加上昨日下过冰雹,阶梯上结了冰,湿滑无比。 泱肆抛下慕诺倒转过来和江衎辞走一起,一只手拽住他的胳膊。 “莫辞,你可得扶好我,不然我要是不小心摔了可怎么办?” 江衎辞没有回应她,却是偏过去些,加强了手边的力道,重心偏过去,让她抓得更稳一些。 待得跨过重重台阶,三人停在了庙宇前。 陈旧的牌匾上写着几个大字:净禅寺。 大概是天太冷,同样陈旧的木门紧闭。 慕诺走上前去,拉住上面的圆环叩了叩,“有人在吗?” 许久,大门从里面被打开一条缝,一个光头的中年和尚探出半个头来:“何事?” 慕诺笑道:“打扰了,禅师,我们几个今日本是上山来采些草药,没曾想不仅药没寻到,反而还迷了路,眼看这天色将晚,还是寻不到下山的路,不知禅师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三人借宿一宿?” 说着,他又立马补充道:“禅师放心,我们绝不会惊扰寺中供奉的佛祖。” 和尚扫一眼门外的三人,冷冷道:“抱歉,各位施主,本寺不接食客住宿。” 言罢,就要关上门。 第55章 不能叫出口的名字 慕家三公子善于与人交际不是白说的,见状,他立马眼疾手快地扶住门沿,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 “禅师,看在佛祖的份上,你就行个方便吧,你看我身后这位姑娘,染了风寒实在不便行路下山,我们也是没法子了,否则也不会如此冒昧打扰的!”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45节 那和尚果真见钱眼开,将信将疑地看一眼他身后的泱肆,见对方果然掩面难以抑制般咳嗽起来。 随即双手接过那沓厚厚的银票,看得出是竭力控制住脸上欣喜的表情:“阿弥陀佛,既是如此,各位施主,请进吧。” 慕诺回头向身后的两人使了个眼色,抬脚踏进去。 泱肆和江衎辞也跟上。 踏进去后,听见身后关门的和尚小声嘀咕道:“嘿嘿,今日真是走了好运,否则怎么有这么多人傻钱多之人前来借宿……” 那和尚领着他们进去,经过正殿时,泱肆往里瞥了一眼,里面只燃了几根烛火,佛像古旧,供桌也是有些陈旧,上面摆着几盘不知放了多久的水果。 佛像下,蒲团上,一群和尚背对着他们跪坐着,轻敲手里的木鱼,闭眼诵经。 慕诺也同样四处观察着问道:“禅师,我们是否该进去上香拜佛?” 和尚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头微微前倾,道:“阿弥陀佛,如此甚好。” 三人踏进正殿,和尚领着他们从侧边过,泱肆偷偷观察着每一个人。 心里大概数了一下,拢共二十来人,位于最前方的年纪稍长一些的,身披朱红袈裟,脸上皱纹层层。 上了香,和尚一路领着他们往后院寮房去。 “三位施主,净禅寺乃清净之地,男女应分寝。” 男女住在两个不同的院落,泱肆和江衎辞慕诺分别后,被寮元领着进去,在其中一间厢房里安顿下来。 泱肆在厢房内观察了一圈,这里应该长期没人住,阴暗潮湿,桌上堆积着一层发潮发霉的灰尘。 过了许久,寮元送来蜡烛,并用湿的帕巾将桌椅随意擦拭了一下。 泱肆站在烛台前,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在唇边吹了个口哨。 片刻之后,有人从侧边的窗外轻巧翻进来,在她三步之外单膝跪地。 “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 泱肆看着跳动的烛光,问道:“怎么回事?” “回殿下,那群人进了云山后就没了踪迹,”沐佑回答:“我们沿着山路上山,只发现这一处庙宇有人烟。” “寺庙里都四处看过了吗?” “我们大概巡视了一圈,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 泱肆思忖须臾,“慕家二公子是不是也上山了?” “二公子与我们前后脚进了寺庙,”沐佑道:“他们的人都跟在暗处,似乎也在寻那队人马。” “嗯,寺庙里很有可能藏着密室,深入察看一下,另外探一探还有没有其他下山的路,有情况就回来禀告本宫。” 云山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却有着这么大一座庙宇,泱肆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顿了顿,她又道:“还有,行动小心些,不要被慕二公子的人发现我们也在查。” “是。” …… 江衎辞和慕诺被安排在了相邻的厢房,寮元走后,慕诺推开门,沿着长廊挨个观察院子里的其他厢房。 最终在一扇亮着烛光的门前停下来,他曲起食指敲了敲门,试探道:“二哥?” 少顷,有人打开门,是廉狱。 “三公子。” 慕诺踏进去,看到里面的景象,震惊又困惑:“二哥,为什么同样的厢房,你这里怎么都是崭新的?” 这里一看就被从里到外重新认真打扫过,不仅床榻上的床单被套被换成了新的,桌椅上也被铺了新的布料,就连上面摆放着的也是一套完全不属于这里的名贵茶具,此时他的二哥正抬起茶壶斟下一杯茶,慢悠闲适地喝着,并未回答他。 廉狱关上门从他旁边经过,投来一个眼神,而后站到慕蔺身旁。 好吧,慕诺一瞬间就知道一定是廉狱这个辛勤的小蜜蜂干的了。 他给廉狱回了一个同情的眼神,然后对慕蔺道:“二哥,你有查到什么吗?嫂——不是,陆姑娘在哪里?” 他及时改了口,都怪小殿下也认可了他的想法,害他都已经觉得自已也是有嫂子的人了。 慕诺轻吹着杯中的热茶,并未搭腔。 廉狱只好充当他的嘴巴:“三公子勿急,那群山贼不见了,我们已经派人在搜寻了。” “怎么能不急呢!” 那可是他嫂子啊! “陆姑娘这么一个弱女子,要是被那些山贼欺负了可怎么办!” 廉狱忍不住提醒他:“三公子,这话不能乱说……” “呸呸呸!” 慕诺也反应过来,双手合十仰天闭眼,自言自语般小声道:“佛祖保佑,我说的是胡话,一定要让我嫂子平平安安的……” 房间内那么静,即使他再小声,另外两个人也是一字不落的听见了。 廉狱下意识去看慕蔺,果然见对方一个冷眼扫过去。 “慕诺,我还没聋。” 另一边,江衎辞也正站在厢房里,寻不到一个可以坐下的地方,他就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仔仔细细地又重新擦一遍屋里的桌椅。 刚准备坐下来,就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开门声,那人蹑手蹑脚走进来,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声音。 待对方将要靠近他身后时,江衎辞才缓缓转过身,不紧不慢道:“殿下。” 泱肆撇嘴,绕过他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来。 “没意思,我还以为你没发现呢。” 江衎辞在另一侧坐下来,将桌上的蜡烛挪了个位置,使那光源离她近一些。 “再过不久庙里应该就会敲钟过堂,若是寮元去传唤没见到殿下,怕是会引起怀疑。” 泱肆手肘撑在桌上,支着脑袋看他,“在宫外你不要叫我殿下,被寺庙里的人听到怎么办?” 江衎辞目视前方,并未回复。 他该如何回答? 她接下来肯定又会说,要唤她的乳名。 但是那两个字,他不能,也不可能叫出口。 第56章 找我相公说几句话 见他沉默,泱肆也失了逗弄他的兴致。 这深山中真的很冷,她裹紧身上的外衫,缩了缩脖子道:“这寺庙有问题,一会儿在斋堂里你千万记得小心些,不要乱吃东西。” 江衎辞站起身来,将厢房另一角的烛台端过来,放在桌上,“嗯。” 泱肆望着桌上明显偏向自已的两支蜡烛,正欲再次调侃一下这个男人,对方就已经十分难得地开启了话题:“殿下如何看待这净禅寺?” “云山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藏着这么大一座寺庙就已经很奇怪了,关键是里面的和尚还数不出几个,加上这里落雪不扫,灰尘不除,佛像不缮,一定是长期无人居住的……” 江衎辞接下去:“殿下的意思是,他们是一群假和尚?” “没错。” 泱肆点点头,“而且,他们极有可能是从京外来的,至于藏匿在这里是为了什么,陆姑娘又是否是他们掳走的,还不得而知。” 咚咚。 正说着,门外传来叩门声。 她先一步起身到门边,打开门,外边站着的是寮元。 “禅师何事?” 那和尚显然有些意外,“阿弥陀佛,这是男院,女施主怎会在此?” 泱肆毫不在意一般:“我找我相公说几句话,怎么了?” 不过是简单的一句话,语气也不重,只是那淡然的脸和张扬的眼,却又教人听出里面的压迫来。 寮元心里莫名怯了一下。 “二位施主,即将敲钟,请移步斋堂用斋吧。” 泱肆点点头,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去叫其他人吧。” 寮元却道:“另一位同二位一起来的施主并不在房内,不知二位施主可知他去了哪里?” “他啊,可能找茅房去了吧。” 泱肆抬起下巴示意他身后,“这不就来了?” 这小子还算聪明,没有从慕蔺房里出来。 寮元上前去,同回来的慕诺说了几句,而后前往最后一个厢房敲门。 慕诺走到他们面前,“小殿下,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 泱肆言简意赅,眼睛始终望着那边,开门的人是廉狱,和寮元说了些什么,而后走出来并阖上了门,在看到不远处的江衎辞和泱肆后,明显愣了一下,在寮元背过身去后向他们颔首算是行礼。 寮元引着他们前往斋堂。 过堂,即为寺庙里的用斋,整个寺庙的人都会在这时聚集在这里。 一行人踏进去,寻了位置坐下。 泱肆心里默数了一下,合着方才在正殿诵经的,以及打杂的,拢共不到三十人。 如此大一座庙宇,只有这么几个人。 饭食是自已排队去打,廉狱对慕诺道:“三公子,你等一等,属下去给你盛。” “没事不用,你先给我二哥送去吧!”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46节 慕诺倒是没指望着等人伺候,站起身来道:“小殿下,咱们去打饭吧!” 泱肆转头对江衎辞小声道:“你乖乖坐着等我,我去给你盛饭菜来。” 转身之际,他拉住了她的手腕,“我去。” 泱肆嘴角勾起笑,重新坐下来,笑意盈盈望着他和慕诺一同往斋堂前,摆着几张大桌子,每个人拿一个陶碗,排着队等那打饭的和尚往碗里面装饭菜。 他们排在最后面,但人很少,打饭的人速度也算是快,没一会儿,他们便回来了。 廉狱也端着一碗离开了斋堂。 慕诺手里端着两碗,把其中一碗放在她面前,俯下身时悄声道:“都是和其他人在同一个锅里盛出来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完坐下来开始吃饭。 泱肆用筷子扒拉几下碗里的饭菜,余光里瞟到那个身披红色袈裟的方丈向他们走近,她抬起头来,对方脸上堆起笑,满脸皱纹,单手捻着佛珠置于胸前:“寺里粗茶淡饭,还请各位施主海涵。” “大师言重,”慕诺也是笑着回应他:“倒是我们打扰了。” 方丈脸上的笑意不减,“听闻各位施主是上山来寻药,只是这天寒地冻,不知各位施主寻的是何药?” “呃……” 这个问题一下子难住了慕诺,他哪里会知晓冬天有什么药材,下意识便看向一旁的泱肆。 “雪灵芝。” 泱肆不紧不慢往下接。 此言一出,方丈脸上的笑容变了变,似乎是觉得有些可笑,随即道:“女施主说笑了,雪灵芝是北方极寒之地才会生长的珍贵药材,这云山又怎会有?” 泱肆倒是很平静,无所谓一般:“家中有人生了病,便想着四处找一找,没准能遇到。” “阿弥陀佛。” 方丈听了,收起面上的笑容,很是慈悲一般道:“女施主今日上了香,佛祖定能保佑女施主家人平安。” 方丈走后,慕诺又吃了两口饭菜,抬眼望向旁边的两人,“你们怎么不吃?” 泱肆看他一眼,站起来,“别吃了,走了。” 其他人都还在用斋,三人就先行离开了。 回寮房的路上,慕诺突然觉得脑袋有些发胀。 他摇摇晃晃走上前来,问两人:“你们是不是早就看出有问题,还不提醒我?” 泱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看你吃得津津有味,不忍心打扰你。” 他如果不吃,反而会立马被人看出端倪,因此也就没有阻止他。 “哪有你这样的!唔……我感觉头好晕,他们不会在里面下毒吧?” 慕诺摇了摇愈来愈昏沉的脑袋,“怎么办,我不会死掉吧?我还不想死啊!” “有什么遗言,说吧。” 泱肆嘴里随意应着,好心地扶了他一把,将他带回到厢房,让他躺在床上。 慕诺意识愈发不清晰,又惊又怕,却是止不住地想要阖上双眼,浑身乏力。 “我不会真要死了吧……小殿下,我要是死了,你一定要让我二哥替我照顾好我爹娘……还有我祖母……” 他倒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着:“还有,一定要帮我找到陆姑娘,否则以我二哥的性子……他肯定是遇不到下一个好姑娘了……” “行,你安心去吧。” 泱肆答应得很爽快,折身就要走。 慕诺:“哎——” 真这么不关心他的死活吗! 迷迷糊糊闭上眼,只看见两人关门离开的背影。 方才在斋堂,泱肆看见沐佑从外面一闪而过。 说明他们很有可能已经找到了。 她轻手轻脚来到慕蔺的厢房前,敲了敲门,没反应,再推开,里面果然没人,只有那碗饭菜放在了桌上。 “走。” 她退出来,拉着江衎辞迅速转到拐角。 而后将他一把推过去靠在墙上,自已则一手撑在他身侧,一手竖起指尖在唇边,仰头看向他,“嘘。” 江衎辞有些僵硬地背靠着墙,看小姑娘自腰间摸出一柄短剑,侧耳听着拐角外的动静,静候片刻后,往外踏出半步,迅速出手,刀刃抵上来人的喉咙,动作干净利落。 掷地有声:“别动。” 第57章 陆绾儿:二哥 跟着他们来的人是那寮元,此刻刀尖抵在脖子上,顿时吓得冷汗泠泠,哆嗦着道:“女施主这是何意?” 感受到刀尖又抵近皮肤一分,面前的女人冷着嗓音:“闭嘴。” 寮元顿时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下。 泱肆吹了个口哨,等待少倾,沐佑从屋顶上踏着砖瓦而来,轻轻一跃落在地面。 “殿下,寺庙我们都搜寻过了,没什么异常。只有寺庙后那片竹林云雾弥漫,从外面探不清里面的状况,慕家二公子已经带人去了。” 泱肆把寮元推出去,“带上他,走。” 净禅寺背后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叶上堆积着厚厚的冰雪,竹林里亦是迷雾重重,很容易就能迷失方向。 踏入竹林,行了一段路,就看见浓雾里一群绰约的人影,他们皆身着黑衣劲装,手里举着长剑,在竹林里四处搜寻的同时,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其中一个人出声问道:“谁?” 没有得到回应,几个人围上来,仔细打量着几人,手里的长剑往前伸,作出防御的姿势。 泱肆微微侧过眸,一旁的沐佑立马押着寮元站出来。 “替我请问你们家公子,有人带路是否需要。” 一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各位稍等。” 而后转身往前走,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挥手让其余几人收了手里的兵器,转而做了个手势,道:“各位,公子在前方,请。” 队伍的最前方,大概是已经听过廉狱的禀报,慕蔺看到他们并没有感到意外。 沐佑押着颤颤巍巍的寮元走到前方带路,一群人跟在后面。 “殿下不在宫中待着,怎么跟着舍弟到这来了?” 他的意思大概是,她怎么多管闲事。 泱肆专心看着脚下湿滑的路,道:“本宫还想问呢,因为信任所以把陆姑娘交给二公子,二公子怎么没有替本宫照顾好她,这才几日,人就失踪不见了?” 两人说的都是面上话,其实都心知肚明,一个是为了报复对方前几日应承了黎塘刺杀一事,一个则是对方竟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一句恩情,就仿佛要管到底一般,给他添了这么一个麻烦。 泱肆其实就是推波助澜一下,也没真打算管两人之间的事。 只是后来听阿烈禀报说,那日慕蔺中途突然消失,是因为他身旁的姑娘忽地觉得身体不适,非拉着慕蔺不松手,对方无奈,才先行离开送其前往医馆。 泱肆知晓这不是巧合,因为,陆绾儿接近慕蔺,就是因为十四阁。 所以,她当时很有可能知道十四阁要刺杀自已。声称自已不适要前往医馆,也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支开慕蔺。 如果真是如此,她为何要帮自已? 真是因为她口中所说的自已于她有恩? 可是前世这么多年过去,自已与她都并无交集,对方也并未有过要感恩自已的表现。 慕蔺并不退让半分:“殿下放心,公子府绝不会让府里的任何一个人受难。” 泱肆若有所思点点头,并不否认:“看二公子带了这么多人来,确实是对陆姑娘很是看重的。” 慕蔺无视她话里的深意,转而道:“只是不知国师大人又怎会在此?难道大人也对一群山贼忍无可忍?” 江衎辞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二公子,幸会。” 这三人,一个无视一个。 前方传来沐佑的声音:“找到了!” 有一块地面的积雪很薄,用脚扫开,露出一块厚木板,揭开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很黑,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沐佑押着寮元往下走,慕蔺的手下很快点燃里面悬挂在两侧的火把。 一条长长的石阶,愈往里走空气就愈发寒冷沉闷,泱肆裹紧身上的外衫,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到达深处的地窖。 火把点亮的同时,传来了女人的哭喊。 循声望去,地窖里面还有一道铁门,铁门里关着的,是十多名花季少女,个个皆花容月貌,只是此时却都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看到有人进来,她们都十分害怕地抱成团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在最里面,缩在角落里的,是陆绾儿。 她身上的衣物凌乱,保暖的外衫早已不知去向何处,只剩下单薄的襦裙。头发散乱着,惨白的脸蛋上满是惊惧,在角落里,抱着自已的双臂,难以自禁地发着颤。 她也抬眼望向外面,望向光亮处,那双眼里黯淡无光,仿佛已经失去了对生的希望。 可是当她看到光亮中站着的男人时,瞳孔里又重新燃起光芒来,随即而来的是盈眶的泪水,毫无血色的嘴唇也止不住地颤动。 她缓缓站起身来,紧紧盯着铁门外的男人。 廉狱用长剑劈开铁门上的锁链,所有人都拼了命往外跑。 她只望着他,最后一个从那黑暗里逃出来,逃到他面前。 “二哥……” 仿佛花光了所有的力气,仅仅吐出两个字,她便晕了过去,闭上眼时,泪水仍在往外流。 慕蔺及时伸出手接住她,将她打横抱起来往外走。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47节 泱肆看一眼他的背影,也跟着出去。 暮色苍茫,走出地窖时,一群人举着火把围了上来。 是净禅寺的和尚。 老方丈站在最前方,原本和善的脸上面露凶光。 “各位施主这是作何?净禅寺留你们夜宿,没想你们竟在寺里肆意妄为!” 原本跑出去的姑娘们看到他们,纷纷退后来,躲在最后面,哭喊着祈求。 “几位大人,救救我们啊!我们是被他们这群假和尚掳过来的!” “没错,他们都是些衣冠禽兽!不知道已经掳走了多少姑娘!我们都还未出阁,被他们千里迢迢拐到这个地方来,不知要将我们卖去哪里!” “……” 寺庙里的东西都是陈旧的,院落里、台阶上堆积的厚雪,厢房里潮湿脏污的陈设,大堂里无人修缮的佛像。 因为这里鲜少有人来,因为寺庙只是一个障眼法。 慕蔺只抱着陆绾儿往前走,看都不看这群人一眼。 廉狱和几个手下护在他身侧,那群假和尚也暂时不敢上前。 老方丈一声令下:“别愣着!快拦住他!” 于是他们挥舞着手里的砍刀涌上前来,大喊着为自已增添气势。 不过几个土匪,虽然人多,但怎么能敌得过慕蔺手下经过长期专业训练的杀手。 一场打斗,只有江衎辞和泱肆主仆在旁观,外加躲在他们身后的一群姑娘。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姑娘,悄悄靠近泱肆身旁,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出声问道:“大姐姐,你可以带我们走吗?” 第58章 她已经不再信任阿烈 泱肆微微低下头,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个头更是娇小得很,一双眼睛里却没有别人有的害怕和胆颤,反而教泱肆看出些与之年龄不符的镇定和淡漠。 她有片刻的怔神。 而后扯出自已的衣袖,往旁退开一些,没有回应她,而是望向一旁的沐佑:“有没有找到其他下山的路?” “有,在寺庙的另一侧,还有一条隐蔽的小路,避开了城中的视线,他们应该就是从那条路上来的。” 沐佑回答,又靠近一些,在泱肆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此外,我们还在那条路上发现了火药的痕迹……” 身旁的小女孩插嘴进来:“这些人剃了头,打着和尚的名义,坑蒙拐骗,从京外将样貌出众少女诱拐至此,没有人会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京上的人也不会发现。我偶然间听见他们的谈话,才知他们要将我们卖给这里的富贵人家。” “你们都是从京外来的?” 泱肆并不看她,和众人退到安全的地带,“可是你们是怎么进京的?城门的守卫难道没有发现异常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并未,我们是被夜里带进京的,守卫们似乎早已与他们串通好了,与那老方丈交谈几句,便放行了。” 慕蔺早已抱着陆绾儿离开,泱肆看着前方打斗中的人,他的手下果然下手狠,出手都是致命,地上已经倒了一片。 其余众人已经是被迫保护自已的生命,想逃也逃不过。 哀嚎声一片。 泱肆喊了一声:“喂,慕诺已经报大理寺,留几个活口。” 廉狱闻声,及时收住手中即将抹掉下一个人脖子的长剑,对其他同伴道:“活捉!” 泱肆转身,向沐佑吩咐道:“先带她们在寺庙里安顿一晚,待大理寺的人来查清后,再将她们送回自已的家乡。” “是。” 天色渐晚,泱肆得赶回宫中。 举着火把穿过竹林,再穿过寺庙,往山下走。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泱肆停下来,并没有回头。 “小姑娘,你很聪明,但是你的那些小聪明在我这里不管用,不要跟着我,回去。” 方才那小女孩从暗处走出来,停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道:“我没有去处。”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只是语气却很平淡,丝毫没有有求于人的样子。 “那是你自已的事。” 泱肆抬起脚接着往前走,语气很冷:“你要是足够聪明,就应该知道继续跟着我的下场。” 这次,那小女孩果真没有再跟上来,直到下了山。 江衎辞走在她身后,控制着与她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在拴在树干上的马匹旁停下来。 泱肆解了缰绳跨上马背,自始至终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可是即将要拍马屁股时,他先一步拉住了马儿脖子上的绳子。 泱肆便不再动作,也不看他,只目视前方。 江衎辞稍稍仰起头,看着她明显是因为生气而抿起来的嘴角。 这人很奇怪,好像总能看穿他心里那些隐藏起来的别扭的小心思,然后嬉皮笑脸地哄他开心。 现在轮到她生气了,他却不知该怎么做。 甚至无法像她一般说出那些好听的话。 沉默许久,反而是泱肆先败下阵来,低头瞥他一眼,语气闷闷的:“慕诺不在,你自已去骑另一匹。” 江衎辞紧紧拽住绳索,轻道:“单手骑马不安全。” 泱肆儿时眼睛受过伤,因此她的视力在黑暗中会变得非常弱,什么都看不见,所以此刻是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拉着缰绳。 听到他的话,她抿起来的嘴角松动一些,仍是嘴硬道:“你管我?” 江衎辞却是没有同她多话,保持着一贯的沉默少言,在她身后也跨上了马,接过她手里的缰绳。 泱肆吓得赶紧把手里的火把拿远一些,怕火苗伤到身后的人。 他驱着马儿走出去,速度不快不慢。 泱肆手肘往后戳了戳他的胸膛,催他:“快点,我得赶回宫里去。” 江衎辞却是不为所动,道:“夜里风凉。” 他在关心她吧,她听得出来。 泱肆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有什么事一定要马上解决,不想留过夜让自已睡不安稳。 “你以前也会这样关心她吗?”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就是那么准,特别是在另一个对自已的爱情存在威胁的女人出现时。 陆绾儿在铁门里抬起眼看过来时,先是下意识看向江衎辞,而后才转向的慕蔺。 而江衎辞也看向了她,里面那么多人,外面也那么多人,两人就那样准确无误地看向彼此。 虽然他们都隐藏得很好,貌似不经意,对视也可以说连半瞬都没有,其他人也不可能发现什么异样,可是泱肆就是一下子捕捉到了。 住在国师府的那个女人,是陆绾儿。 在去到公子府之前,她每天都和江衎辞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所以前世后来,季君绾离开公子府后,肯定又回到了国师府。 只要想到,她一直一直,一直都待在江衎辞身边,泱肆就觉得胸腔里很闷,沉得喘不上气来。 江衎辞的语调还是很淡:“臣已经同殿下解释过了,殿下勿要拿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徒增烦恼。” 他的解释,是上次在国师府她发现他的府邸竟然住着一个女人而生气时,他说过不要多想,她想的那些都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可是就算是这样,怎么可能不生气啊? “可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单凭一句话我怎么可能不多想?” 泱肆低下头去,嘀咕着颇有些失落道:“还是在莫辞眼里,我也是无关紧要的……” 没有回声。 过了许久,江衎辞的声音才从背后传来:“殿下为何如此抗拒那个姑娘?” 明知他在转移话题,泱肆有些气鼓鼓,从腰间摸出那只午间时在街上买的兔子配饰,拿在手里晃了晃,还是回道:“因为她有一双,和阿烈一样的眼睛。” 以前泱肆心里有话,只能说给自已听,可是现在,她想说给他听。 江衎辞没有再回应,大概亦是在等她的继续。 “我第一次见阿烈时,是在宫外,他眼里有一股子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倔强和不屈。那时,我们都不过才八岁。” 于是她将阿烈带回了宫,跟着自已练武,成了自已的贴身侍卫,也是自已最信任的人。 可是现在再回看,原来当初那一场相遇早就已经是被安排好的,阿烈背后的人从小就在她身边安插了这么一个人,这么多年跟着她,从未有过任何可疑的举动,对她忠诚恭敬,说一绝不做二。 是因为最后的目的,只是为了在成熟的时机杀掉她。 那个人多用心啊,为了杀掉她,花费了近二十年的心思。 泱肆侧过身,将小兔子塞进他的怀里。 “莫辞,在我向你要人跟着阿烈时,你就应该知道了。” 知道她已经不再信任阿烈。 也知道了她方才为什么对那个女孩如此不客气。 第59章 永远只能为妃 婉心殿这两日一直不太平,先是因着长公主坠湖一事,整个殿的宫人都被移交教司坊重新管教,而后便是昨日黑狸死了,小皇子被罚跪,今日夜里淑妃娘娘又跌进了池塘里,高热不断,真真是坏事连连。 今日,整个婉心殿忙上忙下,宫里的太医全请过来了,能用的法子也都用上了,每个人皆是提心吊胆,生怕娘娘有个好歹,他们全都得脑袋搬家。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48节 陛下盛怒,在婉心殿守了整日,直到傍晚,淑妃醒过来,陛下亲自喂了药膳,才移驾御书房处理堆积一日的政务。 所有人提到嗓子眼的心都落回了肚子里,至少小命是暂时保住了。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熬便是了。 进殿伺候的宫女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下,无人知晓,这位娘娘会在何时如何迁怒于她们。 殿内,林淑妃躺在榻上,刚刚恢复了些力气。 侍奉在侧的宫女战战兢兢,动作极其小心地在林淑妃的额头敷上一块冰帕。 林淑妃的声音尚有些虚弱:“嘉煜呢?” “回娘娘,”宫女回答:“小皇子已经歇下了。” 小小一个人儿被罚跪整日,昨夜又一直守在母妃身侧,今日实在扛不住,便回了寝殿歇息。 林淑妃转动眼珠思索片刻,又道:“长公主呢?她没来过?” “未曾。” 宫女犹豫了一下,又道:“公主今日一早便出宫了,到现在尚未回宫……” “哼!” 林淑妃闻言,冷哼一声,“这人果然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准皇后卧病在榻,可不是一件小事,况且昨日她还摔死了婉心殿的猫,今日却是不闻不问,事不关已一般心安理得出宫去了! 然而话音刚落,有人推门进来,伴随着一道清冷的声音:“娘娘勿急,我这不就来同你做样子了。” 突如其来的身影和话语让宫女和林淑妃都有些错愕,直到来人走进殿内,在屏风外停下来。 她语气很轻也很淡,不夹杂任何情绪一般:“我有几句话想同娘娘单独谈谈,不知可否?” 林淑妃屏退殿内的众人,气若游丝,“阿肆想同本宫说什么?” “既然没什么人在,娘娘也不必故作亲昵唤我阿肆。我也只是刚从宫外回来,想起昨日应承皇祖母要来给娘娘请安,便顺道过来看看。” 泱肆径自在屏风外坐下来,环顾了一下这个寝殿,装潢不比未央宫差,殿内也是暖气四溢,很快褪去了她一身的寒潮。 林淑妃隔着屏风看着外间的人,眼里渐渐冒出些怒火来,语气也不再是以往的故作姿态,反倒甚是生硬:“屏风都不曾踏进来,这就是你来探病的态度?” “是啊。” 泱肆理所当然地点了一下头,“我本也不想来的,若不是皇祖母年事已高,不该令她操劳,我也不会坐在此。” 众人皆知,整个皇宫之中,与长公主亲近之人除了陛下便只有大皇子,长公主与这个太后素来不打照面,她也从不给太后请安,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都只有每年的除夕宴。两人便是只有那么一层血缘上的关系,否则便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了。 “我倒是想信你,可你何曾把太后娘娘放在眼里过?” 泱肆怎么会听不出林淑妃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她只淡声反问:“娘娘莫不是烧糊涂了,这种话也能随意说出口?” 这里是自已的地盘,加上并未有奴仆在殿内,林淑妃当然敢有口直言:“所以你来的目的是什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日摔死黑狸还不够,夜里又命人暗算我,现在就是来向我耀武扬威的是吧?不过我告诉你,迟早有一天,你终究得跪在大殿之下,向我俯首行礼,唤我一声母后!” “是吗?” 泱肆听完她的话,不怒反笑道:“那我也告诉你,只要有我魏泱肆在一天,你就永远只能为妃,不对……哪怕我死了,你信不信我也有能力,让大北不可能出现第二个皇后。” 同样的话,林淑妃在前世也曾说过,那时她便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现在。 “你!” 床榻上的人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一口怒气郁结在胸腔,气得苍白的嘴唇都在发颤。 屏风外的人仿若未察,烛火映衬下素色的衣衫也渡上了光彩,纤长的指尖在檀木桌上轻轻敲打着节律,宛若闺中清丽女子,红唇轻启,字句浅淡: “既然如此,不妨把话挑明了说,我虽不算得是光明磊落,但也敢作敢当,即使不喜娘娘你,但也不是那种背地里耍手段的阴险小人。我不追究,不代表黎塘一事就此了结;我不说,也不代表京南雪崩一事我就不知是何人所为。娘娘既称昨夜是遭人暗算,又问心无愧,大可让父皇令人去查便是。” 泱肆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踏出殿之前,语气颇有些诡异道:“夜深了,娘娘,可要好生休息啊。” 徒留一个背影,至于谁是阴险小人,谁又不光明磊落不敢作敢当,就留给榻上之人慢慢琢磨吧。 殿外的宫人们立在两侧,低垂着头颅不敢发出一点动静,许久之后,长公主已经走远,又听得殿内传来重物砸在地上和瓷器破碎的声音,随即而来的是尖利的一声呐喊: “魏泱肆!你永远也别想好过!” 夜深沉。 丞相夫人陈氏在屋内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大门,面上焦色难掩。 慕丞相坐在堂前,唤她:“行了行了,你别晃悠了,快坐下歇歇吧,他都是个快及冠之人了,能出什么事?” “我能不急吗?” 陈氏踱步回去坐下来,“诺儿每次出去不都得有个人跟着?他又不会武,若是遇到危险,他自已一个人如何应付得了?你忘了前些年,他去爬山,结果差点摔下来的事?要不是碰巧遇上那国师大人,还不知会摔成什么模样!” 慕丞相毫无波动,仍是那副气定神闲的姿态,“他不是去找他二哥去了吗?有蔺儿在,他能有何事?况且,要不是你一直惯着他,纵容他偷懒不好好练功习武,现在还会至于这样一丁点事就如此担忧?” “他是我的幺儿,我这个为娘的不惯着他谁来惯着?大姐二哥都做了自已不爱的事,到了诺儿这,就不能让他随性而活?” 第60章 以礼相待 不过是一个娘亲的担忧一时上了头,话刚出口,陈氏便已经意识到了错误,只是脱口而出的话语,已然是收不回。 五年前,慕鸢离开的时候,自家老爷就说过,丞相府从此没有这个小姐,之后便再无人敢在他面前提及慕家大小姐。 时隔五年再一次提到这个人,还是会令人心口一窒,仿佛一道原本不属于这里的空气,一下子侵占了所有的空间,让人难以适应。 陈氏连忙端起桌上的茶盏,双手奉到慕丞相跟前,声音显然是弱了下去:“老爷若是累了便先梳洗歇下吧,毕竟明儿还要上朝,我再等等,兄弟俩应该就快回来了。” 毕竟是一家之主,又为官多年,慕丞相沉得住气,虽然方才听到那话神色稍变,但也很快恢复自然,抬手接过那茶盏,顺着接下去:“你就放宽心些,蔺儿会连保护他弟弟的本事都没有?” 慕蔺是谁,慕家二公子,两年前科考文试状元郎,从小就被慕家精心栽培,样貌出众且能文能武,年纪轻轻就获得了皇家的赏识,也是众人公认的下一任丞相的继承人。 若不是那一副永远漠不关已、高高在上的模样,早就不知有哪家大胆的姑娘会想方设法地接近他,就为了能与这世无双的公子哥结下一段情缘。 虽然过去也确实常有就是了,只不过这二公子,冷漠如斯,他身旁的下属更是尽职尽责,但凡有人敢靠近他家公子半步,手里的冷剑就立刻出了鞘。 京上有两个清冷公子深受闺中少女仰慕,一个慕家二公子慕蔺,一个当朝国师江衎辞,两人皆是位高权重,但是皆冷得有如这寒天冻地,若是能亲眼目睹其尊容,已是三生有幸。 “老爷,夫人!” 小厮从外跑进来禀告,“三公子回来了!” “在哪?人呢?” 陈氏忙起身往外走,见两个男仆架着毫无意识的慕诺走进来,顿时吓得心肝一颤。 “怎么回事?诺儿怎么了?” 上前去拍了拍慕诺的脸,对方没什么反应。 跟在后面出来的慕丞相见到这一幕,尚有些淡定的脸一下变了神色,“这是怎么回事?二公子呢?” “公子府的人说三公子这是中了蒙汗药,扶回房间休息几个时辰便好。”其中一个男仆回道:“那姑娘也是昏迷不醒的,二公子已经带着她回府了。” 慕丞相一下抓住了重点:“带回府了?怎么带的?” “就是……”仆人犹豫片刻,道:“小的们看见二公子将那姑娘抱下车,然后就走进去了,也不让其他下人帮忙……” 陈氏抬眼看了一眼慕丞相,挥挥手道:“行了,你们先带三公子回房休息。” “是。” 她回过身,露出平时温和的笑容:“既然他们都平安回来了,老爷也早些歇息吧。” 慕丞相直往外走,“你先歇吧。” 意识到他要去哪,她急声唤道:“老爷——” 廉狱早已吩咐人传了大夫在院里候着,慕蔺将陆绾儿放在榻上,大夫就立即上前把脉。 “姑娘这是受了惊吓,在外又吃了些苦,身子支撑不住才会晕过去,待老夫开些药调理一下,多加休息,饮食上以清淡滋补为宜,过些时日便好。” 廉狱领着大夫离开,方才拉开门,就见慕丞相疾步从院落外走进来,后面跟着丞相夫人,看到他后,在丞相背后使了几个眼色。 只是廉狱还来不及返回屋内禀报,慕丞相就已经大步上前来,很快走到门前,他只好退到一侧行礼:“老爷,夫人。” 慕丞相刚要抬手去推房门,就有人从里面拉开,慕蔺踏出来,而后回身阖上了门,出声问道:“父亲这么晚来找儿子有何事?” 慕丞相看一眼紧闭的房门,道:“发生了何事?” 慕蔺抬脚往外走,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一群山贼罢了,受了惊吓便晕过去了。” 夫妇俩跟在他身侧踏出院落。 “后日西凉国公主就要抵达京上,你作为丞相府的嫡长子,理应前去迎接。” 正堂里已经有侍女候着奉上茶盏,慕蔺落座于下方,轻淡回道:“是。” 陈氏显然不甚了解:“可迎外宾是鸿胪寺与礼部的职责所在,前几日夜郎世子进京都没有如此,这次是为何?” “你并非不知,那西凉公主此次前来不仅仅是要参与圣祈,更重要的目的在于将西凉的亲王迎回国。” 慕丞相手肘撑在桌沿,正襟危坐,半截黑胡须更显其庄严的气质,向自家夫人解释这缘由:“当初靖安公主承诺过,一年期满,不论西凉带着和书前来的使者是什么身份地位,她都定在城门外亲迎,如今西凉没有下咱们的面子,让最金贵的公主出使大北,是与咱们的靖安殿下同等的地位,足以证明了他们的诚意。因此,咱们就真的只让公主殿下一人到城门去迎?” 当然不止长公主一人,甚至能够出动、理应出动的官员都应当随同一起,毕竟长公主都亲自出城迎接,其他人有什么理由不随同? 况且这不仅彰显着大北的大国气度,也是为长公主增添气势。 “可是按理来说,这西凉去年不是战败国吗?” 陈氏仍是不太明白:“而且我听闻当初可是对方先跨过两国的国界禄枯河,进了大北的边境,结果被长公主领兵打了回去,还掳了他们的亲王作人质,如今咱们作为战胜国,应当要摆出胜者应有的姿态才对不是?” 陈氏分析得没错,大北是战胜的一方,应当是骄傲的、不屑的,可为何要如此谦卑有礼? 慕丞相接话解释道:“因为去年是西凉亲王自愿被俘才结束了那场战争,长公主敬其的牺牲和骨气,便承诺亲王,待两国争端彻底解决之后,只要西凉不再来犯,大北对西凉便永久以礼相待。” 传闻西凉亲王饱读诗书,是一个见不得战火的人,因此西凉这么多年的和平,百姓的安居乐业,都离不开亲王对西凉王的建言献策。 第61章 我的正妻之位就予她 陈氏听完,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这长公主果然深谙处世之道……” 慕丞相突然想到什么:“我若没记错的话,长公主可是去年便已及笄?” “正是。”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49节 陈氏回道:“老爷莫非忘了?去年我们还参加了殿下的笄礼,那阵仗,可不亚于圣祈呢!” 大北朝唯一的公主及笄成人,及笄大典自然是盛大而隆重的。 “忘不了忘不了。” 慕丞相抬手捋了捋自已的胡须,“公主既已及笄,陛下也应当要为其择选驸马,去年是战事耽误,今年圣祈汇集了整个大北优异的男子,估摸着便是这一次了。” 长公主生在秋末冬初,如今已是十六岁碧玉之年,却仍然未有驸马人选的消息自宫中传出,众人皆猜测是皇帝太过于疼爱长公主,而不舍其出嫁。 可是俗话说“大儿郎好看,大姑娘不好听”,及笄的女儿怎能不许婚配? 夫妇俩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下方的慕蔺。 “蔺儿今年二十有一了吧?” 对方并未看向他们,只是神闲气静地端坐着,抬起茶盏慢悠悠饮茶,“是。” 慕丞相语气有些生硬:“你早已到了该婚配的年纪,若是没有正妻那还能说是因为你并未遇到良配,可你连妾都不愿纳一个,你是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慕蔺放下茶盏,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儿子自知配不上公主殿下。” “笑话!” 慕丞相嗓音拔高了一度:“我乃百官之首,你乃丞相之子,试问这朝中还有谁能在才气和地位上超过你?” 又还有谁能比他更能与公主相配? 慕蔺永远都是一副漠不关已的模样,丞相这话里的意思再明了不过,而他却仿若未闻,不予回答。 “还是说你觉得你自已就该配上一个无父无母来路不明的女子?” 这话终于逼得下方之人抬起头来,“所以父亲娘亲深夜前来,又绕了一大圈,就是想同儿子说这个?” 陈氏没说话,这么多年养育这个孩子,却是一点也不懂他内心的想法,只是侧过身,试图劝阻身旁之人继续往下:“老爷,蔺儿有他自已的度量……” “你若只是纳她为妾,为父无话可说。” 慕丞相非但没有就此停止,反而脸色更加严峻:“我知你从小到大从未让我操心过,你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是他心里又有些不祥的预感,这么多年慕蔺的身边都没有出现过女人,现在一个身世不明的女子却让他如此上心,今日甚至亲自带人去营救。 “不是。” 话还未完,慕蔺就开了口,只说了简单的两个字,就让上位的夫妇俩变了脸色。 陈氏连忙先一步问道:“蔺儿在说什么?” “没什么。” 慕蔺缓缓说道:“我的正妻之位,就予她。” “你说什么?” 慕丞相噌地一下从楠木椅上站起来,不可置信道:“慕蔺!你要清楚自已的身份!” …… 他的身份,是名门望族的贵公子。 枫红果然没说错,慕诺是慕家看似最闲散,实则最幸福的一个。 从小到大,父亲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清楚自已的身份地位,要时刻铭记慕家规训,要勤读书苦练功,牢记三纲五常,不可随性而为,没了慕家世代为官、乌衣门第的牌面。 慕蔺从小便恪规守矩,循着父母想要的模样成长为人,是京上见人赞的逸群之才。 “正是因为我很清楚,我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 这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第一次违抗父母之命。 陆绾儿醒来时,见璎珞候在外室的壁炉旁,火炉上温着一壶药,她单手撑着脑袋守在旁边,不停打着呵欠,眼皮早已经数不清打了多少架,手腕也愈来愈撑不住愈发沉重的脑袋。 陆绾儿拖着疲乏的身躯下床,掀开帷幔,双手及时接住她即将砰的一下砸在桌上的脑袋。 璎珞一下子就彻底清醒了,诧异地张开双眼,望向眼前的人,收回自已的脑袋,道:“陆姑娘,你醒了?” 陆绾儿张口,发现自已的声音虚弱无比,透着些哑:“现在是何时了?” “应当将近卯时了。” 璎珞看一眼窗外将亮的天色,将壶里的汤药小心倒在瓷碗里,端到陆绾儿面前,“你先喝点药,奴婢去小厨房备些吃食来。” 陆绾儿用汤匙搅拌着碗里的汤药,拿眼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个独间的厢房,她之前在府里,虽然没被当作下人使唤,但也同其他女婢一样同住在偏房,并没有受到什么特殊的优待。 璎珞方才开门出去时,她瞥见了门外的一隅。 没记错的话,这里应当是公子府的北苑,地处僻静,旁边就是褚玉居——二公子寝居的院落。 她也是偶然一次同璎珞一起过来送东西时,远远地通过北苑敞开的大门瞧见里面的景色。 与其他院落的恢宏大气不同,这里仿佛弃置已久,隐隐透着些凄凉,里面虽然被清扫干净,但堆积的厚雪也让人一眼便知这个院落长期无人踏足。 最特别的地方在于,院子里有一棵高高的死树,光秃干枯的枝干指着苍白的天空,远远看过去,斑驳不已。 她确定那是一棵死树,因为它毫无生命力。 璎珞送完东西,见她望着那棵树出神,道:“这是一棵病桃树,听说在公子府建造之前便已经在此地屹立多年,建公子府时这树便已经是救治不活了,在木工提着斧子就要将它砍倒时,二公子喊了停。” 她也望向院里的那棵桃树,接着道:“当时二公子便是走到这树下,抬首看着它的枝干,只说了三个字,留下它。” 陆绾儿推开门,借着灰蒙蒙的天色望着屋外的死树,这是独层的小院,这棵树的枝干高过了屋顶,像是一只被囚禁在牢笼里,孤独又苍老的困兽。 璎珞端着着吃食回来,见她站在门口,忙道:“姑娘在这作何?快进屋去,可别着凉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 陆绾儿问,端起药碗喝药。 璎珞将托盘里的点心和清粥一一放在桌上,顿了片刻才道:“奴婢也不知。” “你为何又同我自称奴婢?” 之前因为陆绾儿的坚持,璎珞没有再在她面前贱称。 璎珞眼神闪躲,最后才道:“二公子吩咐奴婢要照顾好你。” 第62章 她会毁了他的前程 公子府一如既往的安静,陆绾儿站在褚玉居前,望着紧闭的院门,不敢叩门。 一早上过去了,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 偶然路过的仆人见了她,会远远地驻足俯身行礼,而后绕开她离开。 陆绾儿心生疑惑,许是因为长公主亲自嘱托,她这几日在公子府过着清闲安稳的日子,但是也因着二公子对她并不在乎,府里的人见了她也权当不存在,即使不会使唤她,但也不会对她行礼。 如今不止是换了个住处,就连和璎珞一样的下人对她的态度都有所改变。 这究竟是为何? 临近午间时,廉狱从外面回来,见她站在此地,道:“陆姑娘?怎么不在房内歇着,在此站着作何?” “我已经无事了。” 陆绾儿见他孤身一人,并未看见慕蔺,又道:“二公子呢?” 廉狱言简意赅:“二公子有事不在府内。” “他昨夜就未归吗?何事如此要紧?何时能够回来?” 陆绾儿醒来用了药便在这里候着,可是一直不见人。 “公子的行踪陆姑娘还是不要打听的好。” 廉狱同以往一般还是不愿多说什么,只是奉劝道:“陆姑娘还是回北苑好生歇着,莫要再四处走动,若是府里再出什么岔子,陆姑娘又该交代不清。” 他说完,站在原地不动,微微垂首,意味明显。 陆绾儿看一眼褚玉居紧闭的大门,只好福身道:“有劳廉狱大人。” 而后转身回了北苑。 廉狱目送着她的身影踏进去,方才折身推门进了褚玉居。 没过多久,手里拿着一个锦盒出来,走到府外,拐角处停着一辆普通的马车,并不显眼,他将锦盒从车帏掀起的一角递进去,而后抱拳行礼。 车帏放下来,车夫驾着马车离开。 他也没有再回到公子府,而是穿过长桥和廊亭,去了云湄河对岸。 这边,丞相府里,昏迷许久的慕诺也刚刚醒过来。 屋内传来他的大喊:“啊!我怎么又一觉醒来就回家了!” 小厮听了声,连忙推门进去,还来不及多言,只见自家三公子已经从榻上下来,一把抓住他,道:“小殿下呢?二哥二嫂呢?” “小殿下?”小厮被问得一脸懵,“什么二嫂?三公子在说谁?” “哎呀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慕诺没什么耐心同他磨蹭,松开他出门去。 “三公子又要去哪?” 小厮跟在他身后,嘴里不停:“三公子这几日最好还是不要外出为好,老爷夫人还有老夫人正在正堂等着您一同用膳呢。” 慕诺回头瞥他一眼,见他神情认真,只好转了个弯往正堂去。 “到底怎么回事?爹娘又生我的气了?” “不止是您呐。” 小厮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昨日您被送回来后,老爷和夫人就去了公子府,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二公子也一道跟着回了丞相府,而且老爷还满脸愠怒,我可是许久未见老爷发这么大火了!” “发火?”慕诺不解,“我爹也会对我二哥发火?” 二哥不是向来最让爹娘省心的。 “具体是为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小厮的声音更低了,“我们只知二公子昨夜一来就进了祠堂,说是老爷让他跪着,直到现在也未曾出来,也无人敢往里送一滴水一粒米,夫人和老夫人担心得不得了!哎……也不知二公子这次究竟是犯了何错,老爷竟这般罚他……”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50节 以往,慕诺就算是犯了再大的事,也从未罚他在祠堂长跪省错。 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诺愈发觉得不对劲,难道父亲就要因为二哥去救了一个女子而如此大发雷霆? 可是之前陆姑娘一直住在公子府,父亲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吗? 他踏进正堂,三个长辈坐在饭桌前,一个面色比一个凝重。 “爹!娘!祖母!” 他换上满脸笑容,如同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寻着自已的位置坐下来。 桌上已经布满了菜肴,无人动筷。 “是我睡过头了,让大家久等,现在快吃饭吧!” 无人应答,过了半晌,慕丞相才率先举起筷子。 其他人也相继拿起筷子用食。 慕诺把头埋进碗里,暗暗观察着桌上的局势。 而后对上了母亲的目光。 他没明白,疑惑地看回去。 陈氏只好先开了口:“诺儿现在可好些了?让大夫瞧过没有?” 慕诺赶紧摇头,“没有,我一醒就过来了。不过娘你放心,我已经没事了!” 他开始大胆夹菜吃饭,又接着问道:“对了,昨日是二哥将我送回来的吗?” “除了你二哥还能有谁?”陈氏道:“你说你,又做不了什么,还非要跟着去,净会添乱。” 慕诺哂笑道:“哎呀,我这不是担心嘛……那陆姑娘若是出什么意外,我二哥可怎么办? 这人就是个爱插科打诨的家伙,素来就是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有时候嘴跑得太快,脑子还跟不上。 这不,有人已经替他先追上了。 “用得着你关心?” 慕丞相将玉筷往桌上一搁,言辞犀利:“你成天无所事事,自已都活成什么样了?还要多管闲事去插手你二哥的事情,我看你二哥如此忤逆我,就是你惹的!” 最后几个字音调明显拔高,慕诺一下子被震慑住了,夹了菜的筷子还没收回来就僵在半途,去也不是来也不是。 过了两三息,他才镇定下来,将夹好的菜放进自已的盘子里,小心翼翼问道:“爹,我二哥做什么了?” 二哥能做什么事忤逆父亲? 父亲怎么说也是个丞相,什么大风大浪未曾见过,他一直都遇事沉着,行事稳重,断然不会如此轻易就在言语上失了分寸。 可是此时,却显然是气得不轻:“哼!你自已问他去!我看你们一个个都长大了就开始不服管教了!” 慕老夫人此时终于插话进来,语气里却是有些不悦:“行了,孩子长大了有自已的想法,他不娶妻你们不高兴,要娶妻你们又不乐意,孩子到底是跟谁度余生?” 毕竟是自已年迈的母亲,慕丞相语气稍缓和下来,“母亲啊,咱们是丞相之家,慕蔺乃嫡长子,婚姻之事岂能儿戏?我又不是反对那姑娘进慕家,只是做正妻又如何使得?如此京上的人当如何看待议论?怕是会毁了他的前程啊!” “什么前程?” 慕老夫人不满道:“我蔺儿如此优异,谁能左右他的未来?更何况,慕家素来便一夫一妻,到了蔺儿这里便要他心仪小姑娘来做妾受气?” 第63章 真娶她为妻? 慕诺总算是听明白了,合着二哥是同父亲说了要娶陆姑娘为妻呢! 他惊呆了,愣愣自言自语:“原来小殿下说的是真的……” 二哥真的要娶陆姑娘,而且真的很快。 只是这未免也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那二哥又是为何突然要这么做? 自家父亲还在同老夫人辩驳:“若是蔺儿相中之人能与他相配,我又为何要主张他纳妾?母亲,蔺儿成亲,影响的不止是他,而是整个慕家,甚至关系着将来整个大北王朝。他的身份,必须由帝王下一旨婚诏方能娶正妻,你觉得陛下会应允一个即将成为下一任丞相的人如此草率地娶一介民女为妻?到时如果陛下降罪,慕家又当如何?” 慕丞相这话确实没说错,以慕蔺的才能,完全可以世袭丞相之职,作为百官之首,谋的是整个大北的朝政安稳,娶妻自然是不能轻率,且不说世人如何议论,还不知今后朝中有心之人会出什么样的法子借此事弹劾贬低,也不知这正妻能否替他分忧解难,做好贤内助的本分。 此言一出,在座的人皆沉默不言。 慕蔺快速三两口将碗中的饭扒进嘴里,口齿不清道:“我去同我二哥谈谈心,问他究竟是如何想的!” 慕家的祠堂离丞相府并不远,在云湄河的尽头,背山面水,明堂里安放着慕家列祖列宗的神主牌位。 罚慕蔺在祖宗面前跪地思过,可知事态的严重性。 廉狱踏进明堂,在慕蔺身后抱拳行礼,“公子,那东西属下已经交出去了。” 跪垫上的人双眸轻阖,闻言只从喉间发出一个“嗯”。 廉狱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道:“属下去府里的时候,见陆姑娘站在褚玉居门前,像是在等您。” 慕蔺没什么反应,并不出言。 廉狱有些捉摸不定,自家主子既要娶那陆姑娘为妻,又看似对人家并不是很关心。 想了想,他还是选择如实汇报:“属下听刘管家说,陆姑娘天未亮便醒来,服了药后就出了北苑,一直在褚玉居门前等着。不过按照您的吩咐,府内无人将昨夜之事告知与她,属下也只同陆姑娘说您有要事在身,因此不在府内。” 尽管只看到背影,廉狱也能猜到自家主子此时脸上一定还是面无表情。 过了半晌,才再次传来一声轻“嗯”,算作是表达自已听到了。 “二哥!” 廉狱正欲转身退出去,就见三公子从外匆匆忙忙奔进来。 “三公子。”他行了礼后离开。 “二哥,真的吗真的吗!你真的要娶陆姑娘为妻吗?” 慕诺停在慕蔺身侧,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问。 慕蔺一动不动,只道:“慕诺,祖宗面前勿要大呼小叫。” “所以爹说的是真的?” 慕诺缓过气来,微微降低了点音量,“二哥,你不是不喜陆姑娘吗?怎么如此突然?” 他家二哥自然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于是只有他一个人自说自话:“难道是这几日在公子府里养出的感情?难怪你昨日竟亲自带人去解救陆姑娘……不过昨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被迷晕了什么也不知道,不会是二哥你英雄救美,然后陆姑娘感动得要以身相许,你便应了,然后同爹争吵起来吧?” 慕诺挠挠头,有些无奈道:“虽然我不太同意婚姻一定得门当户对,可是我又觉得爹说得也不无道理,二哥你将来是要继承他衣钵的人,很多事都身不由已的……只是那陆姑娘,不仅长得清丽可人,性格也是温婉大方,我真心认为她若是能做我嫂嫂一定是极好的——” “说完没有?”慕蔺眼皮轻动,打断他:“说完了就回去。” “还没呢,我就想知道二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你要听从爹的话吗?” 慕蔺没有回音,对于自已这个弟弟的诸多问题,他似乎从来都不屑于回答。 慕诺早已经习惯了,盘腿坐在另一个跪垫上,手撑着下巴思考,再次开启自言自语模式:“你要娶陆姑娘,不仅得搞定咱爹,还得说服皇帝,排除万难才能成亲……你若是妥协不娶,那……”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京上已经及笄的女子有……翰林院李大人的女儿、礼部尚书何大人的小女儿、太傅的三女儿……还有……唔……小殿下!” 慕诺一下子意识到什么似的瞪大了双眼,许久说不出话来。 “咱爹不会是想……” 他赶紧摇头:“不行不行不行,那可是小殿下,怎么能和二哥呢……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都不敢往下想,只知一味的否定。 他二哥,还是和陆姑娘较为般配些。 “我还是去看看陆姑娘怎么样了吧。” 他站起身,理理衣袍,好心劝道:“二哥,你都跪那么久了,又不吃不喝,身体怎么扛得住?要我说你就先和咱爹服个软,回头再慢慢想办法也成。”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愈来愈远渐渐消失,明堂中跪着的人方才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紫炉里燃着的香火,氲出缕缕青烟。 慕诺被拦在了公子府外。 门口的守卫说:“三公子,二公子不在府内,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我知道。”慕诺非要进去,“我不是来找我二哥的,我是来找我二嫂的。” 守卫仍是拦着他,神情刻板:“三公子,二公子吩咐过了,他不在时任何人不得入府。” 二哥手下的人,慕诺是知道的,一个个都武功了得,而且只听从慕蔺的号令,他这么个文文弱弱之人,定然是打不过的。 他二哥也真是的,刚刚在祠堂他都说了要来看望陆姑娘,那人却一声不吭,非要他白跑一趟。 也不知给他通融通融。 转身正欲离开之际,看到了丞相府的马车驶过来,在公子府前停下,陈氏和老夫人从马车上下来,跟着的丫鬟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娘!祖母!” 他连忙迎上前去,扶住慕老夫人一只胳膊,“你们怎么过来了?” 老夫人由他搀扶着往前走,“我倒是来看看,这姑娘如何?会让你们兄弟二人都如此欢喜。” 然而,守卫们仍旧铁面无私:“老夫人,夫人,二公子吩咐,他不在府内时,任何人不得入府。” 责任尽管往自家主子身上推,反正无人会去责难二公子。 老夫人难得板起脸:“老身来探望一下他那府中的姑娘都不可?” 守卫无言,目视前方,仍是不放通行。 “呵呵呵。”老夫人哼笑出声,“这孩子,护到这个地步,当真是金屋藏娇,舍都舍不得让我们瞧一眼,怕我吃了她不成?” 人被罚跪,还不忘交代好这边,生怕慕家几个长辈对那姑娘不利。 “罢了,母亲,咱们回去吧,蔺儿有自已的打算。” 陈氏命人将那食盒给守卫,“这是我吩咐厨房特地熬的参汤,你让人拿给那姑娘,叫她养好身子。” 第64章 西凉公主瑶琰 两日一晃而过。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51节 西凉公主估摸在辰时便会抵京。 泱肆天未亮便从床上爬起来,由落染为自已梳洗打扮。 她没有选择穿那些繁重的礼服,而是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轻装,披上一个软绒披风,墨发高束,英姿飒爽。 长公主亲自驾马前往城门,其余一同前往的官员见此,也都不敢坐轿,皆骑着马儿跟随其后。 魏清诀本来也要一同前往,被泱肆阻止了。 且不说他的身体不容许他如此奔波,加之他乃皇子,她做的诚意已经足够了,不需要他再亲自出马,那样就真的下了他大北皇子的身份和面子。 一行人骑着马,由长公主带头,穿城而过,城中百姓看着这阵势,站在道路两旁议论纷纷。 茶坊里又添了一则说书故事。 说书先生讲得绘声绘色津津有味:“要说咱们护国公主,因着先皇后走得早,她打小便养成那刚强不屈的性子,练就一身高强的武力,前年还同武状元——也就是如今的定南侯萧暮萧侯爷在那擂台上打成了平手!长公主这一身不凡的本事就等着有朝一日能够派上用场,这不,就在去年,西凉犯我大北边境,刚刚及笄簪发的长公主便亲自领兵西征……” 花了大半个时辰,好容易将那历时一个月的战事中,护国公主如何英勇无畏,如何有勇有谋的事迹一一细数出来,仿佛他就亲眼目睹了那场战争一般。 “就在今日,那西凉的公主亲自出使大北,长公主亦是给足了对方面子,领着朝内外诸位重臣骑马到那城门外迎接,前几日那夜郎世子来访时都未曾如此。有人就不理解了,咦?这靖安殿下缘何如此区别对待?” …… 城门外,泱肆在队伍前面,拉着缰绳,目视前方,眼神坚毅,不怒自威。 一行百八十人,定在她身后,无一人敢发出一点动静,一片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才见得那西凉的马车缓缓驶进城。 整整十二队马车,声势浩大。 西凉也算是个大国,与大北多年来一直都两国相安,互不干涉,偶然交了一次火,如今如此隆重来使,想必寻求交好的心是坚决的。 队伍前方,是一顶白色轻纱的大轿子,装饰奢华,底下由十六个人一起抬着,透过轻纱可隐约瞧见里面端坐着的美人,同样一身月牙白襦裙,腰间缀以一圈银制的流苏蝴蝶饰,头上的步摇亦是银制的,流苏的底端同样是几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淡雅又不失大气,同时衬得这西凉公主更加娇俏动人。 下人搭了步梯,她被人搀扶着从那轿子上缓缓走下来,腰间和头上的蝴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仿佛随时就要飞走似的。 银蝴蝶飞到泱肆面前,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向她微微弯腰行礼。 她的声音清亮,透着些娇媚:“西凉国公主瑶琰,见过大北护国公主靖安殿下。” 她身后的众人,亦纷纷抬手行礼,声音整齐“参见靖安殿下。” 西凉的礼仪中,单手行礼是寻常时候的礼仪,双手则是正式的,最表示尊敬的。 泱肆跨下马来,走上前去,抬起双手,右手叠在左手上,掌心平张向内,平臂躬身作揖,亦是还了对方大北表示尊敬友好的礼仪。 “瑶琰公主大驾光临,大北不胜荣幸。” 瑶琰是她的号,此人名为周梓枂,小泱肆一岁,是西凉王的小公主,年纪虽小,但性格倔强不屈,外弱内强。 此时看不出,只有经历过前世的泱肆才知道,瑶琰公主本一直温和有礼,可是当得知西凉亲王死在皇城天牢之中时,内心的傲性和狂气顿时释放出来,当即手持长剑一路杀入婉心殿,劫持年幼的魏嘉煜,带着自已的人马回了西凉。 走前,丝毫并未因为自已身处虎穴而感到畏惧,咬着牙放下狠话:“我王叔敬你大北靖安是个真性情之人,甘愿伏降被掳,父王派我来亦是愿意不计前嫌与大北交好,如今尔等背信弃义,竟令我王叔惨死狱中!我瑶琰今日以西凉的名义在这里起誓,不将大北夷为平地,绝不善罢甘休!尔等等着西凉的战帖吧!” 十年的战争,就从那一日的婉心殿之变开始的。 十年的战争,大北劳财伤民,牺牲的土兵无数。 西凉的战土个个骁勇善战,亲王横尸他国,公主虎口逃生,举国皆愤懑不平,同仇敌忾,一致协心同力,与大北胶着多年,绝不议和。 不过作揖埋首到抬首的片刻,前世的种种又在泱肆脑中过了一遍。 回宫的路上,靖安殿下骑马行在瑶琰公主的轿撵左侧。 主左客右,两国人马也分别成两队跟在后方。 丞相府一家三父子骑马紧跟在泱肆的侍卫队后面,慕丞相在中,二位公子伴在左右两侧。 慕诺拉着缰绳使马儿绕过慕丞相换到另一旁的慕蔺身旁。 “二哥,你还好吗?” 慕蔺眼睛平视前方,长公主身后的侍卫队,去时三横四纵,现在回时却成了三横三纵,每个人的间距变大,无人留意少了三个人。 “你的膝盖还好吧?我听闻前夜直至今早你都一直在祠堂,待会进宫后你还是寻个理由先上药吃点东西吧。” 慕蔺自前夜被关进祠堂,便一直跪到今天早上,不吃不喝一天两夜,若不是因为今日要迎接西凉公主,怕还在明堂中跪着。 慕诺知自家二哥的脾性,一旦决定的事情决不会轻易反悔,自已也是有心撮合他与陆姑娘,只是没想,二哥竟真的会为了娶她而第一次与父亲忤逆,宁愿如此受罚,也不肯折服。 “慕诺。” 慕蔺冷冷开口,“我这么做,不是正合你意?” 慕诺一噎,哑口无言,怕再说下去,就要被他二哥用眼刀杀死。 “你最好思索好缘由。” 他一直想让陆绾儿和二哥成一对的理由。 被罚这么久,并且滴水未进,慕蔺却仍是神色如常,说话的语气丝毫不显虚弱,常人根本看不出他有何不适。 “否则,别怪我将你在外那些事告知父亲。” 二哥——” 慕诺一惊:“你怎对你弟弟如此心狠!” 第65章 见令牌如见殿下 城门外,这几日曹嵯一直在家中养伤,今早才强撑着从家中赶来,同众人一起大开城门,排成两列,迎接远道而来的西凉公主。 好容易送走了两位公主,曹嵯被土兵扶着寻了个地儿龇牙咧嘴地坐下来。 “他娘的!害老子站那么久!” 两个土兵一左一右为他捶腿捏肩,“曹大人,你这伤何时才能痊愈?” “神医华佗来了都好不了!” 曹嵯气愤不已,冻伤是一辈子的病,只能尽量调养,康复痊愈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几日他一直派人追查,可是那夜漫天大雪,完全没有任何线索留下来,也无人看见什么可疑之人。 这回当真是哑巴吃黄连了。 “怎么会如此严重?” 土兵一惊,手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些,顿时疼得曹嵯五官扭曲。 “嘶——你轻点!想掐死老子?” 土兵赶紧松了手,连连道歉:“哎哟曹大人,对不住对不住,是小的一时激动失手了!” “行了行了,赶紧备马车,带老子回去休息!” 土兵连忙应声:“是是是!” “曹大人先等一等。” 此时,有人走进来,曹嵯抬起头去看,是三个他未见过的人,皆腰间佩剑,意气轩昂。 领头那人道:“曹大人,大理寺有个案子,还需您配合调查。” 明明一口一个大人,却是丝毫没有听出一丝尊敬之意。 “大理寺?你少唬老子!” 曹嵯冷哼,他又不是不知,大理寺的官服并不是他们穿的这样子的,“你们算何许人也?要办案,让大理寺卿亲自来请!” “大理寺卿不过是个三品官,怕是不够格来请。” 领头的人左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右手取出怀中的令牌,抬手出示。 “不知靖安殿下,请不请得动曹大人。” “什么!” 曹嵯浑身一震,坐直身子上半身前倾,看清了那金色令牌上面未央宫的印章。 土兵惊呼出声:“靖安殿下?” 沐佑厉声:“见令牌如见殿下,还不跪下?” “下官曹某有眼不识泰山,请殿下恕罪!” 曹嵯顿时腿一软,从那椅子上滑倒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的两名土兵也连忙跪下。 “不知是何案子,怎的要殿下派带人亲自来传唤?” “曹大人去了便知。” 沐佑收起令牌,向身后两人吩咐:“你们俩扶着些,小心点切勿伤了曹大人。” “是。” 两人听了命,上前去,一人抬着曹嵯一只胳膊,将人架起来,半拖着往外走。 曹嵯浑身疼痛不已,却是不敢吭一声。 大理寺。 前日,慕家三公子来报了案,大理寺派人连夜赶往云山,见慕家二公子的手下已经将那些假和尚降伏,他们将人押送回大理寺审问过后,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按理说一个良家女诱拐案,还不至于上升到由大理寺来接管,但此事不仅惊动了京西慕家二位公子,还惊动了宫中的靖安殿下,大理寺卿作为一个司法办案的官员,不得不将这些人扣押在牢狱仔细盘问,为在这之前许许多多的姑娘少女伸冤。 今日,事情又有了新的进展。 长公主的手下押着京上的城门吏进了大理寺的大堂。 早已听闻这城门吏曹嵯仗着自已那七品的官阶,在京城中肆意横行,甚至时不时找各种缘由往皇城大牢里关押无辜百姓,恶名远扬。 大理寺卿瞬间顿悟,心想也早该治一治这家伙。 沐佑在一旁听审。 “皇城城门吏曹嵯,可知本官今日为何将你召来?” 曹嵯被靖安殿下的人随意扔在地上,他无法站起来,只好顺势跪着,心中猜测万千,装糊涂道:“下官愚钝,还望大人明说。” 大理寺卿坐在案桌上,望着下方之人,声色俱厉:“你是当真不知,还是抱着侥幸之心?大理寺既然找上你,自是已经全部知晓查明,你最好先从实招来,否则待本官替你说出来,你所受的惩罚可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52节 大理寺负责的是刑狱重案,既亲自找上他,说明他犯的是重罪。 曹嵯顿时惊慌失措,趴在地上大喊求饶:“大人明察!下官虽说是贪玩了些,但这些年一直尽忠职守,并未犯过任何大错啊!” 大理寺卿右手拍案:“放肆!本官现在给你机会,还不打算认错?” 他反复如此说,曹嵯心里反而慢慢镇静下来。 若是真抓住了他的把柄查到什么,定不会同他在此迂回。 “是是是!下官认!” 曹嵯直起身来,将自已的所作所为一一细数出来:“下官在京中横行霸道,不将百姓们放在眼里,甚至仗势欺人,稍有过错便将他们押进地牢关个三五天。京中人人惧下官,不敢与下官作对,甚至出银出礼讨好下官,下官也一并收了……” 末了,他又趴下去认错:“是下官一时糊涂,下官已经知错,今后一定改正,一定不会再以暴治人!还望大人不要计较下官的不知事!” 大理寺卿怎会不知这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冷哼一声,道:“曹大人,你当真以为,你说的这些事值得靖安殿下亲自派人将你召来我大理寺?” 跪在下方的人一听,顿时浑身哆嗦,“下官不知自已是否无心犯了什么关系要害的大错,还望大人指正。” 大理寺卿望一眼一旁长公主身边的人,见对方轻微点了下头,方才说道:“本官且问你,你可知云山上有一座净禅寺?” 净禅寺? 曹嵯身形一僵,“大人此言何意?” “倒是挺会装傻!” 大理寺卿抬手,道:“来人,将犯人带上来!” 几个假和尚被押进大堂时,曹嵯仿若置身事外:“大人,这几个和尚可是犯了什么罪?” “拐卖良家少女,前几日刚进京,在云山藏身。” 曹嵯这下恍然大悟:“大人恕罪!下官这几日病疾缠身,告病在家未能在职,定是手下那些不长心眼的东西,未能仔细检查便将这些贼人放进了城,下官回去一定严惩他们!” “休要狡辩!” 见他还在企图撇清,大理寺卿道:“这些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进京了,你敢说你每一次都不知?” 曹嵯还在挣扎:“大人明察,下官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每日进出皇城之人数不胜数,下官根本不记得这些人啊!” 沐佑走上前去,在那老方丈前蹲下来,“你来说。” 老方丈经过这两日狱中的折磨,早已心态皆崩,颤颤巍巍说道:“是,是我拿钱给曹大人,让曹大人放我们进城的……” 大理寺卿:“与贼人私通,你还有何狡辩!” “冤枉啊!” 曹嵯仍旧不认:“他污蔑于我!一定是哪个土兵背着我干这种事,下官并不知情!” “就算是!那也是你管教不当,自已无法以身作则,带的土兵也跟着效仿!” 一刻钟前,他刚承认自已依权收人钱财。 曹嵯正措词如何狡辩,老方丈旁边的沐佑就转而走过来,居高临下地凝着他。 “曹大人,你犯的事可不仅如此,这些人从京外拐卖少女至皇城买卖,同时,私运火药至京外,你可知火药乃禁品,归军中所有?” 第66章 他还是不会来 在这片大陆上,大北和西凉……现今可勉强再算上一个夜郎,三个国家三足鼎立,周遭零星散布着些小国小州。明日便到斋戒之日,这两日各个国家的使者也都已陆续抵达,西凉距大北京上的路途最为遥远,便是最后抵达京上的国家。 今日,宫中便设宴,款待各个国家远道而来的使者。 开宴之前,西凉公主于金銮殿前,献上所带的聘问之礼。 “西凉王室老幺瑶琰,奉父王之命,出使参与大北祈天下福泽之仪,诚献良驹百匹、彩绸千缎、贡果千石、玉器百件、葡萄美酒百瓶,望北皇笑纳。” 李公公从周梓枂手中接过聘问礼册,呈给魏明正过目。 整整十二辆马车,装的便是这些献礼。 魏明正大概扫视一眼,客套说道:“不愧是西凉大国,物资丰盈。” 周梓枂抬手行礼,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得北皇称赞,乃西凉之大幸。瑶琰一路从西而来,见大北政通人和,国泰民安,实属令人心安。妄想有朝一日,能有幸游历大北这万里的大好河山,见一见在西凉不曾见过的风景。” 泱肆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忆起周梓枂最后的结局。 她未能来游历观赏大北的美景,在多年的战争之中,西凉不堪重负,她最终被西凉王作为棋子送至夜郎远嫁。 怎奈这是个有骨气的公主,宁死不从…… “好。” 大殿上的魏明正爽快答应,“大北欢迎公主,欢迎西凉!” 这次的宫宴规模更为庞大,所有人都出席,泱肆坐于乾清宫外一处隐蔽的廊亭下,边喝着酒边观望着陆陆续续进入乾清宫的众人。 落染抱着白玉侯在一侧,有些不解:“宫宴就快开始了,殿下怎么还不进去?” “再等等。” 这竹叶青是前几日连清遣人送进宫的,青竹的香味清新宜人,酒劲很小,泱肆已经坐着喝了大半瓶。 “可是奴婢看,各国使臣都差不多已经进殿了。” 落染手指梳理白玉的背上的绒毛,余光瞥见那边几个宫女簇拥着一个身着艳丽的女人走过去,身旁跟着一个小儿郎。 “殿下,你快看,那是……淑妃娘娘和小皇子?他们不应当尚在禁足之中吗?” 泱肆闻言抬头随意瞥了一眼。 重来一次,这母子俩终究还是会出席今日的宫宴。 前世黎塘一事,泱肆虽咬死林淑妃不放,但因着十四阁并未出手,她也并未摔下湖,因此最后也就未牵涉至林淑妃,皇帝也就并未罚其禁足。 也就没有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而前世真正让皇帝推迟封后大典的,是今日的宫宴。 “这次的宫宴涉及到大北与诸国的邦交,她作为宫里地位最高的娘娘,理应参与。” 小皇子就更不用说了。 明明她什么也没多说,可是落染总觉得自家殿下好像不太高兴。 “殿下可是在等人?” 泱肆没应声,这几日天气都还算可以,虽然是阴沉的,但至少没有下雪。 她不回答,落染心里就更加确定了。 今早迎接西凉公主进宫的队伍里面,并没有国师大人。 她忍不住多嘴劝道:“殿下也知,国师大人是无须出席宫中任何宴会的。” 泱肆怎会不知,只不过是上次迎接夜郎世子纪越的宫宴他都出现了,她才会想他今日也许有可能会来。 没想到,还是不变的,她还是要一个人去应付那些她根本理都懒得理的人。 她不是指着有人为她撑腰,只不过是,有他在的话,她会更有底气。 罢了,他还是不要看到她暴戾恣睢、好勇斗狠的模样为好。 泱肆喝下杯中的酒,在落染的催促声中,不紧不慢地从石凳上站起来,接过她递过来的手炉,走出亭子,往乾清宫去。 “你在外等我。” 想到什么,泱肆停下来,有意无意说:“白玉要是不耐烦了,可以放它到处玩玩。” 乾清宫里,众人皆已经落座,泱肆甫一踏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她今日穿着墨绛红宫缎千水裙,勾勒出姣好的身形,绾起的长发上头只有一支望云白玉钗,无其他多余的装饰,脸上的妆容清淡,更显其本身清冷的气质。 冰山美人,所说也不过眼前这位了。 “阿肆怎得才来?” 泱肆闻声望去,林淑妃脸上的妆容甚是精致,却又让人一眼看出其大病初愈的模样。 忍不住心道一声有本事。 此刻她红唇轻启,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蔼,话里的意思却又似乎有些针对的意味:“这宫宴都快开始了,我还担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呢!” 并没有要搭理她的打算,泱肆走到中央,向上方的皇帝和太后行礼,“父皇,皇祖母。” 魏明正笑着道:“阿肆快些落座吧。” 右边的魏清诀唤她:“阿肆,到我这来。” 泱肆回给他一个微笑,走到他身旁的空位,正要坐下来,听得上方太后说道:“公主莫不是病还未好全,怎的听不见长辈问话?” 停顿了一下,泱肆自然地坐下来,缓缓说道:“多谢皇祖母关心,阿肆自黎塘回来之后,又是扫雪开山又是迎接各国使臣,我这病便一直起起落落无法好全。” 全然是答非所问,甚至有意一般故意提起黎塘。 “不过阿肆这近来已经好多了,倒是淑妃娘娘,不知这两日有没有把病养好?” 假意的关心林淑妃怎会听不出,心里已经咬牙切齿,面上却仍是带着笑:“我已经好多了,阿肆真是有心了,还惦记着我!” “娘娘客气了。” 相比起来,泱肆却是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冷淡,她举起茶壶给身旁的魏清诀斟茶,“只是娘娘今后可得当心些,天黑了就早些休息,这天气反反复复,只怕下次再摔了可就不好了。” 言罢,她似乎也不等着对方的回答,转而对身旁的魏清诀道:“皇兄,今日身子可好?” 魏清诀回给她一个微笑:“嗯,今日很好。” 第67章 林家劳苦功高 兄妹俩倒是感情深厚,彷佛外界的事情与他们无关一般,只是众人又怎会听不出那长公主话里的意思。 林淑妃广袖下的手暗自握成拳,那日她不过是听到宫外来信,说有要事相商,还将自已约在了后花园的池塘边,她便只身一人撑伞前往,顶着风雪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仍不见人来,正要抬脚离开之际,脚腕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刺痛难耐,便是没站稳跌进了那池子里。 她笃定这是魏泱肆干的,只是心里再恨,脸上也必须挂着笑容,不动声色看一眼一旁的魏嘉煜。 后者便站起身来,向皇位上的帝王禀告:“父皇,皇祖母,都是煜儿的不对,那日母妃是担忧儿臣受罚整夜,急匆匆赶往儿臣的寝殿,才会失足跌倒。”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53节 一句话,又将矛头指向了魏泱肆。 一直看戏的纪越似是无意一般道:“小皇子这是犯了何错?竟至于整夜受罚。” 林淑妃很是大度地微笑着接话:“是嘉煜年幼无知,冲撞了他的皇姐,才会让阿肆一时生气了些,受罚也是应该的。” “儿臣并非有意冲撞……” 魏嘉煜甚是无辜:“只是见黑狸被一只狐狸咬伤了,儿臣也被抓伤了胳膊,宫人们又说那是一只未被驯化的野狐,况且也从未听闻宫中有人养狐狸,便命宫人们要将它抓起来,哪知……” 话未说完,林淑妃便十分吃惊道:“你受伤了?母妃怎么不知?” 太后一听,显然也有些意外,出声道:“快过来让哀家瞧瞧。” 魏嘉煜听话地走到她身旁,挽起两只袖子,果然见两条细嫩的胳膊上,有几道抓痕,只是过了几日,已是结痂。 似是怕太后担忧一般,魏嘉煜连忙放下袖子,道:“皇祖母不必担心,孙儿已经快好了。” 如此乖巧懂事,倒是显得那长公主不由分说摔死黑狸十分蛮横无理了。 泱肆怎会看不出这母子俩演的戏,那日即使着急,她也并未看出魏嘉煜有受伤的迹象,当时在场的宫人众多,却并无一人提起小皇子受了伤,显然这不过是林淑妃的计策。 在这宴会上博得最疼爱小皇子的太后的同情,知晓太后本就不喜长公主,定会大发雷霆,即使不会,也能让她在各国使臣面前丢脸。 同时,给小皇子塑造一个好形象。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泱肆正欲开口,同这对母子也演上一番,一旁的魏清诀就已经先一步道:“皇弟既然有如此肚量,能忍下这点小伤小痛,想必日后长大成人,也一定能成大器。” 他给身边的人剥虾,云淡风轻一般道:“毕竟阿肆儿时习武,大大小小的伤都已经是家常便饭,她都能一声不吭忍下来,若是皇弟也能有如阿肆一般的能耐,必定也是一个能为家国做事的栋梁之材。” 一只被剥了壳的虾放进自已盘子里,泱肆拾起玉著夹起来送进嘴里,将嘴角的笑意遮掩。 她就知道,有皇兄在的地方,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魏嘉煜脸上有些意外的表情流露出来,用余光偷偷瞥一眼林淑妃,最后只好拱手道:“多谢皇兄赐教。” 魏明正闻言,挥挥手,“别站着了,落座吧。” 宫宴开始了,这事本来也可以告一段落的,只是那纪越举起酒杯送到嘴边时,又仿佛意识到什么一般,道:“咦?那既然当时的情况之下,小皇子亦是不知情,又为何被罚?” 这事怎么算,都不应该只罚小皇子一人,毕竟长公主也不分青红皂白摔死了婉心殿的猫。 魏清诀用丝巾慢条斯理擦着手,出声解释:“世子不知,那狐狸是贵人所赠,刚进宫没几日,宫中之人大多都不知晓,只是阿肆甚是喜爱,那日见狐狸受了伤,便是一时心急,才会失了手。阿肆自小习武,力气自是比寻常女子要大一些。” 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他面向上方皇帝,接着往下道:“父皇没有罚阿肆,便是念着前几日其带病扫雪开山的功劳,回宫后又病了好几日,才不忍再为这件小事责难;而罚了小皇子,不过是因立后的旨意刚下,父皇想要婉心殿能够完整系统地学习宫规宫矩,小皇子却一时贪玩跑出了宫,才会冲撞了皇姐,甚至还跑到御前告状,父皇才让其反省认错。父皇此举,是因为看重皇弟,希望其能成大事,也望皇弟不要让父皇失望才是。” 一番话,将小皇子受罚而长公主发怒变得情有可原,又暗指小皇子不在自已宫中好好学习用功,心智也不成熟,自家皇姐即使生着病也在为国操劳,他却因为这么点小事御前告状。 魏清诀故意将话说得好听,未直接明了地说婉心殿在禁足整顿之中,然,宫中谁人不知,根本就是婉心殿因为前些日子差点在黎塘害死了长公主,大皇子这么说,既是给了林淑妃面子,也是知晓在各国面前不应如此将本国宫中之事放肆大论,实乃有全局观念之人。 泱肆心中也自觉受到了学习,果然即使多活几年,她的心性和谋略,仍是比不上皇兄。 “大皇子说的是。” 皇帝身侧的林淑妃开口道:“确实是嘉煜有错在先。只是有些可惜了那黑狸,是父家自草原上带回来的猫儿,忠心赤胆,同本宫一道入宫,如今已是相伴七八载,本宫便是有些不舍罢了。” 黑狸是一只草原猫,当年吏部尚书还只是一个地方官,任临近草原的缙川知州,当时西北草原未得统一,先皇后徐音书的兄长徐鸿光将军前往草原作战时,林知州为草原的统一做出了巨大贡献,拼尽全力守城,向前线提供充足的粮草装备,甚至散尽家财,也要保证徐将军能够安心打仗,统一草原。 最后堂堂一个县城知州,沦落到携妻女住在不遮风不避雨的茅草屋之下,过着清贫的日子。 草原统一后,徐将军感念其做出的牺牲,向皇帝引荐,这才入京做了个文官,没多久,林知州将自已的女儿送进了宫,并且附带一只草原猫。 不过是在时刻提醒宫中的所有人,当年大北的统一,离不了林家。 他的女儿便是凭借这只黑猫,在后宫步步高升,稳稳坐上了淑妃的位置——一个仅次于皇后的地位。 而皇后早已仙逝,她便是后宫最德高望重的妃子。 好一个忠心赤胆。 林淑妃此言,不过是意指长公主不将林家多年前的劳苦功高放在眼里。 第68章 白玉为主出头 泱肆心里冷哼,也是轻轻巧巧地回应:“不过是一只草原猫,陪伴多年娘娘也该腻了。但娘娘若是真的喜欢不舍,阿肆就劳烦国舅自缙川多带几只回来给娘娘赔罪便是。” 徐鸿光将军不日便会抵京,能为她撑腰之人也到了。 前世林淑妃便是以林家多年前的贡献作为本钱,在宫宴上一再出言中伤反对立后的泱肆,传到徐鸿光耳朵里,抵京进宫后第一件事就是弹劾林淑妃,魏明正便下旨令林淑妃在婉心殿省错,并推迟立后大典。 林淑妃并不傻,怎么会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 拿多年前的功劳来说事,也不嫌腻;再有,林家的地位是徐将军给的,而徐将军是她的国舅。 怎么着,泱肆都比她高一头。 吏部尚书林大人出言:“说起来徐将军一直将老臣挂念在心,进京后林府也应当设宴好生款待徐将军一番。” “林大人说的是。” 泱肆接得很快:“毕竟国舅让林大人从一个地方官成为朝中正二品的大官,他却留在了缙川做驻北大将军,常年受那边疆苦寒。” 林大人忙站起身,拱手道:“公主提点的是,林家能有今日确实是应当多谢徐大将军,老臣一家也时常心中感念大将军的恩情。” “既是心中感念,林大人可莫要忘了当初进京时对国舅的承诺。” 林家进京时,林大人承诺徐鸿光,一定尽忠竭力为朝廷效力,为家国奉献。 不知为何,明明这长公主只是随意简单的一句话,林大人却觉得别有深意,心里不自禁打了个咯噔,转念一想,又义正言辞道:“公主这是何意?老臣这大半生都在为朝廷、为大北而活,可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松懈!这一点陛下是知晓的!” “林大人激动什么?” 泱肆给身旁的魏清诀夹菜,暗示他宽心,无需出言,“本宫只是随口一说,林大人既是尽忠职守问心无愧,又何须如此慷慨激昂?” 这话一出,魏清诀便听出了异样。 无缘无故,阿肆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林大人想到推迟立后大典一事,心中便有些气血上涌,一甩袖复又坐下来,道:“老臣不敢,老臣只是心忧这国家,盼着后宫稳定,陛下身体安康,身边有个能分忧之人。” “何为分忧?” 泱肆亦是不退让,字字铿锵:“枕边风是分忧?陷害公主是分忧?佯装受伤欺君是分忧?还是本宫领兵打仗、扫雪开山、与各国邦交是分忧?” 句句连针带刺,林大人心头一惊,顿时说不出话来,其余众人也都倒吸一口气,为长公主这敢怒敢言所震惊,同时也抱着看戏的态度,看接下来这吏部尚书和这新后如何应对。 倒是林淑妃先一步反应过来,讶异不已一般:“阿肆这是说的什么话?阿肆怕是对我有些误会……”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魏明正已经是听出异常,“小皇子,你的伤当真是阿肆的狐狸抓伤的?” 魏嘉煜到底还是个孩子,被皇帝这么一逼问,立马有些露怯:“回父皇……是、是的。” “当真?当日你在御书房时又怎么不说?” 林淑妃见状连忙道:“陛下,他方才也解释过了,只是不想让大家担心……嘉煜还小,您这般逼问他,定然是要被吓住了。”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宫女慌慌张张围着什么追赶进来,仔细一瞧,只见一只雪白的小东西一溜烟窜进来,在大殿之中四处奔窜。 宫女们大喊:“别跑!快抓住它!” 一眨眼,那边,那抹雪白从各位大臣的桌上跳过,几乎掀翻了上面的美酒佳肴,这边,从那夜郎世子的脚下咻地一下跑过,又跳上了西凉公主的膝头,所有人都还大惊失色未反应过来之时,它已经三两下往大殿之上去! 泱肆听见落染喊道:“白玉!” 白玉向来听落染的话,现在却像失控一般,叫也叫不住,拦也拦不住。 眼看着白玉已经蹿到林淑妃面前,对方顿时花容失色,从座椅上跳起来,一直往后退避,唤道:“快来人,抓住它!” 候在一旁的宫女连忙挡在她前面,那狐狸却像是有目的似的,轻松从宫女脚边缝隙逃出,直奔林淑妃,一跃而起,锋利的爪子撕破了她华贵的衣裙。 林淑妃惊得连连大叫:“啊!快给本宫抓住它!” 太监宫女们团团围上来,林大人在下方气愤不已:“公主殿下!你这狐狸怎么如此野蛮嚣张,你竟也不管?” 泱肆气定神闲坐着,事不关已一般,只高声道:“大家可得当心,这毕竟是只野狐狸,还未被驯化,咬人可厉害了!” 那些宫人们并不敢真动手,毕竟这可是长公主的宠物,况且前几日长公主还为了它发火,他们也只敢追着它跑,试图抓住它,然而被围着的白玉精明得很,轻易就从太监们手下逃脱,转而又奔向另一个方向的魏嘉煜! 后者早就见识过它的野性,又惊又怕,忙躲到太后身后去,磕磕巴巴道:“皇祖母,它、它来了!” “快拦着它!” 太后手一挥将魏嘉煜护在身后,忙唤人,殿中乱作一团。 大殿下的众人渐渐明白过来这狐狸是有针对性的,便都平静下来,开始了看戏。 魏清诀拉了拉泱肆的衣袖,道:“阿肆,差不多够了,若再生出什么事端,他们又该为难你。” 泱肆知晓,这会给皇兄添很多麻烦,他才是真正为难的那个人。 因为她,他已经先是在早朝上当着众臣的面公然提出反对立后,而被皇帝罚禁足半月,今日又处处为她说话,朝中那些个大臣,心眼里都是偏向小皇子的,今后他在朝中又要面临许多针对。 可若不是他这身病,凭他的才气和本事,根本无人敢与他作对,将他不放眼里。 “嗐,这小崽子,可不好抓。” 泱肆嘴里嘻笑着回应,正准备起身亲自去揪住白玉,平息这场风波时,就听得上方太后一声大喊:“靖安,你这究竟是何处弄来的野狐狸!在这宫宴上如此胡作非为,你可承担得起后果!” 本已经屁股离凳,一听这话,泱肆这十多年在战场上养出来的蛮性和倔强又滋长出来,当即重新端坐好,自顾自用食,不予理会。 皇帝都没出声,管他什么后果。 她轻声回应魏清诀:“皇兄,我从不怕被为难。” 林大人见自已的皇外孙身处困境,又听太后亲自出言训斥公主,也出声道:“公主这是何意?莫不是就是故意要让那狐狸再次弄伤娘娘和小皇子?” 第69章 他来替她出头了 其余众人闻言,也纷纷开口,只是碍于对方是公主,便用好心规劝一般的语气你一言我一语。 “殿下,那既然是您的狐狸,您唤它停下来,它定然是听话的,还是不要再如此闹下去好啊!” “是啊,殿下,您就快叫住它吧,若是伤了太后和小皇子可不好啊!” “……”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54节 渐渐地,开始变得不耐,大抵是为她的无动于衷感到恨铁不成钢。 “殿下,勿要任性妄为!这可是国宴!” “您都已经摔死淑妃娘娘的猫了,现在又要如何?莫不是要闹得全天下皆知?” “殿下莫不是因为立后一事仍旧怀恨在心?” “……” 一片混乱中,自有那么几人是置身事外的。 纪越轻摇着手中折扇,嘴角似笑非笑,打量着斜对面的两兄妹。 萧暮也在观察着泱肆,本来看她要起身,自已也打算起来帮忙的,可是看她又坐下来,他也只好静坐不动。 慕丞相一家看着这一幕,慕丞相和慕蔺都坐在自已的位置上不动也不言,始终不参与。 只有慕诺焦急不已,听着这些大臣的话,既气愤又不知该如何回应,毕竟他也不懂小殿下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声:“国师大人到!” 众人望向门口,只见来人一袭白衣,如丹青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自带不属于这世间的流光,一步一步缓慢走进来,眼角眉梢都是美韵,也尽是寒霜。 泱肆看着他,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慌。 殿内刹那间安静下来,没有人再张嘴说话,白玉也似有所感一般,不再拼命要去抓挠小皇子,而是回过身,直直飞奔向刚踏进来的江衎辞。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国师! 被这野狐弄伤了怎么办! 终于有人出声喊道:“国师大人小心!” 宫女太监们反应过来忙追上去,只是还没跑出几步,那野狐已经瞬间便来到了国师的跟前,然后停在他的脚边。 众人都愣住了,大气不敢出,生怕下一刻,这狐狸就跳到国师的身上,对他做出什么来。 然而,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那国师大人竟缓缓蹲下身去,在旁人惊诧的眼光中,手掌轻抚过野狐的头顶,而那野狐也十分享受一般眯起了眼睛,甚至发出几声疑是撒娇的轻哼。 如天神降临一般的人,在这满殿明黄色的烛火映照下,镀得一身柔光,指尖的动作轻缓温柔,分明咫尺远近,却仿似触摸不到的繁星,徒留给人满心空寂。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国师大人接下来所说的话:“白玉,殿下说你在宫中很乖,怎么今日却这般莽撞?” 小狐狸听了,哼哼唧唧地拿脑袋去蹭他的掌心,委屈地讨好。 江衎辞另一只手将它托起,抱在怀中站起身来,走到大殿之中,向皇帝微微俯身行礼:“陛下恕罪,臣来迟了。 “国师来得正好,宫宴才刚刚开始。” 魏明正望着乖乖躺在他怀里的狐狸,有些疑惑道:“国师与阿肆的狐狸,似乎有些渊源?” 江衎辞低头望着手中的白玉,轻声道:“它本生在国师府,幸得殿下喜爱,赐名白玉,随殿下进了宫。” 简单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大为震惊,原来大皇子所说的贵人,竟然是国师大人! 方才大家还在为这只来路不明的狐狸明里暗里指责公主殿下,甚至骂它为野狐狸,可是现在看来,婉心殿的黑猫与之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这国师大人,何时与公主殿下这般要好了?上次无故出现在黎塘救了公主不说,现在又赠予她狐狸? “白玉有灵性,十分护主,令诸位受惊了。” 又是简单一句话,便将狐狸无故跑进来,还专门冲着林淑妃和小皇子而去变得有理有据。 说着,江衎辞转身走向一旁的泱肆,绕过案桌,弯下腰将白玉转交到她手里,又像是安抚一般,拍了拍它的头,轻道:“你这一身伤都还未好全,就勿要四处想着出头了。” 将白玉放在泱肆手里,他抽出手时,微凉的手背滑过她的掌心,他弯下腰时,一缕墨发垂下来,发丝扫过她的衣袖,泱肆微微仰起头,望着这短短两日不见的人,却莫名觉得,好像许久许久未见了。 他说的话,让她忍不住想,那意思是不是,他来替她出头了。 白玉难得变得听话,乖顺地趴在泱肆腿上,只是那双眼睛仍旧盯着已经走开的江衎辞。 已经有宫人新置了一副桌椅,江衎辞坐下来,坐得板正,目视前方,不再多说一个字,也不管这满室寂静皆是因为他。 一时之间竟无人敢说一句话,甚至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宫女太监们悄声退下去,方才叫嚣的几个大臣此时也恢复了沉默,坐在自已的位置上,头都不敢抬起来。 这个年轻的国师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让所有人都忌惮三分。 林淑妃缓过神来,笑着打圆场:“原来是国师大人相赠的小狐狸,难怪大人一出现,它就不闹了。” 后者并没有回应她,仍是保持原样端坐着,俊朗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是那深沉的眼眸里,又仿佛寒波四起。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林淑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终于是绷不住,尴尬收回。 “扑哧。” 泱肆单手顺着白玉背上的毛,摸到它已经结痂的伤疤,动作也不自觉变得更轻。 这样的气氛,让她忍不住轻声笑出来,如娇羞的小姑娘一般,露出几颗皓齿,随即又很快收敛起来,只是嘴角的笑意仍是掩盖不住。 笑声很轻,可是在这个寂静的大殿之中却又异常清晰。 笑完之后,空气更加寂静了,无一人敢出声,每个人都在观察着,等着有人能将这僵局打破。 只见那国师大人,稍稍偏了偏头,眼睛望向那埋着头认真为手里的狐狸顺毛的长公主,良久,才缓缓收回视线。 林淑妃被忽视,有些眼带埋怨地望向太后。 对方并没有看向她,只整理衣袍端坐好,拿出了身为太后的威严和气势:“够了,这是国宴,这些家长里短的就不要一直纠扯不清,来人,带淑妃娘娘去整理仪容。” 老太后终究是老太后,一直不动声色,若不是小皇子跑到她跟前求助,她一定会是最镇静看戏的那一个。 此话若是早点说,泱肆还会信她是真心认为不该在国宴上如此,可是林淑妃占了下风,显然与泱肆这一仗没打成功,她才会说这般话。可若是反过来是泱肆不占理,老太后不一定会这样,反而极有可能顺着也苛责她一番。 第70章 不予理会是最好的回答 林淑妃的裙子被白玉抓破了,由宫女搀扶着退下更换新的衣物。 一直未曾说过话的周梓枂举起酒杯站起身来,腰间的蝴蝶流苏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既是大北的家务事,我等无权干涉。大北乃泱泱大国,我看今日宫宴亦是人才济济,大北的公主卓尔不群,我王叔来到大北做客之前,便捎信回王宫,赞靖安殿下是个逸群绝伦、气宇不凡之人,父王令我来,亦是希望我能向靖安殿下多作学习,望我也能如靖安殿下一般成为一个出彩有用之人。” 听言,泱肆一手抱着白玉,一手举杯亦起身,“公主谬赞,公主能够只身从西凉远道而来,靖安已是深感敬佩。” 纪越拿眼观着,收下手中乌木折扇,“西凉亲王既是到大北做客,今日怎么不见亲王出席?” 他说完这话,周梓枂也望向泱肆,眼中有些期翼,显然也在等着她的回复。 泱肆喝完杯中的酒坐下来,道:“亲王乃大北的贵客,只是宫中难免喧闹,亲王又喜静,便将其安顿在了宫外幽静之处,进出宫费时费力,便未让亲王奔波。” 这下,纪越没再出声,倒是其他小国的王接了嘴:“我等怎么听闻,西凉亲王乃身处大北皇城天牢?靖安殿下不将其带进宫,怕是有其他原因吧?” 另一个首领也接茬:“对啊,既是见自家公主,又怎会嫌弃路途遥远?” “莫不是西凉亲王在大北吃了苦,靖安殿下不愿让其出现在这宫宴之上?” …… 终究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只不过打过一次仗,一时扬名四方罢了,并未真正得到所有人心底里的认可和尊敬。 也是,自家国人都不见得人人都认可她这个护国公主的地位,更何况别国。 泱肆只沉默听着,脸上的神情自若,用筷子夹一块肉喂进白玉嘴里。 这小崽子,还很挑食,只吃荤不食素。这段时日在未央宫吃的肉还都是品质上乘的,稍稍低等一些的肉,便是闻都不闻一下。 好个野狐狸,没有贵族命,却有贵族病。 这时,有传话太监来报:“启禀皇上,靖安殿下的侍卫在殿外,说有要事不得不报。” 魏明正看向泱肆,见她仍是专心盘着手里的狐狸,爱不释手一般,好像如她所言一般真的很喜欢。 “宣。” 沐佑走进来,在大殿中央跪下行礼,“陛下恕罪,此事干系重大,臣必须先单独报给殿下。” 干系重大,不是不能告诉皇帝,而是此时人多眼杂,只能先报给自家主子听,由她先作定夺。 魏明正岂能不知,点头道:“准。” “谢陛下。” 沐佑起身,行至泱肆身旁,俯身在她耳畔,低声耳语。 泱肆用帕巾为白玉擦嘴的手一顿,随即将它交给立在一旁的落染手里,道:“嗯。” 随后,她又向沐佑招了招手,对方重新俯下身,泱肆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点头离开。 魏清诀低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无事。”泱肆摇头,脸色却明显沉下去。 其余众人都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 “殿下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纪越抬起眼看她,剑眉上扬,眸中蕴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泱肆回避他的视线,道:“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属下办事不力,一时心急便慌慌张张跑进来禀告罢了。” “是吗……” 纪越从喉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问,不再作声。 七嘴八舌的议论再次响起。 “靖安殿下既知瑶琰公主今日到达,也亲自出城迎接,却又如何独独忘了那西凉亲王?” “是啊,我等可是听闻亲王是自愿留在大北,却不知亲王是被安置何处,如今这宫宴也不见人影,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难怪靖安殿下领着众臣亲迎,怕不是因为心中有愧?” 看她神色愈发不自然,众人就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当初靖安殿下领兵亲征,气概过人,传到我们这些小国当中,皆是不由心生敬佩,就连西凉的亲王都为之折服,甘愿被俘,也听闻当时靖安殿下承诺会照拂好亲王。只是今日提及亲王,殿下怎么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周梓枂见各国领袖说话如此有针对性,又见那魏泱肆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也不由感到心急,心中不免有些不好的猜测。 魏清诀离得近,对她脸上的神情看得更为仔细,泱肆在桌下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表示无事。 心中一下明白过来,只是仍是不懂她这么做的目的。 “诸位稍安勿躁,此事确实是大北考虑不周,让瑶琰公主不能与亲王及时相见。清诀自罚一杯,望瑶琰公主见谅。”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55节 他伸手过来,欲要拿起泱肆面前的酒壶往自已杯中斟酒。 泱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认真道:“皇兄,你不能饮酒。” 魏清诀回给她一个笑容,“放心吧,没事的。” “我说不行就不行。” 泱肆抢过那酒壶。 现在已是冬月末,离他及冠不过三个月的时间。 他的身子此时已经是虚弱至极,别说饮酒,就连吃食都必须是最为清淡的。 她把酒倒满,举起来一饮而尽。 纪越望着这一幕,笑道:“靖安殿下不愧是女中豪杰,事事都挡在大皇子面前。” 又来了,此人总是时时刻刻有意无意说出魏清诀不如魏泱肆这类似的话,还要刻意称赞两兄妹感情好。 前世泱肆就觉这人心机深重,三言两语就能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 此时他说这话,便是十分有分量,无论怎么接,反驳与否,都只能更加证明魏清诀是个病弱之身,无用的皇子,才会让魏泱肆这么一个金贵的公主事事都扛在肩上。 索性,泱肆也学着江衎辞那一套:不予理睬。 奉承也好,阴阳也罢,不予理会就是对付这样的人最好也最不屑的回答。 不仅自已不理,她还暗暗揪了揪魏清诀的衣袖,示意他也不要理会。 只不过有时候,那些小国王并不打算轻易放弃自已能够肆意大谈的机会。 且越来越有底气:“二位殿下如此你来我往上演一番,便是给瑶琰公主的交代了?” 第71章 并不想与你碰面 泱肆根本无心理会这些人的,她只用余光望向斜上方的江衎辞。 他也无动于衷,仿似这一切与之无关。 确实也与他无关的,他能够坐在这里,已经是足够给皇帝面子了。 重新更衣的林淑妃从偏殿进来,容光焕发,面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就好像刚才并未发生过那一场闹剧。 “诸位使臣勿急,阿肆行事向来便有分寸。这也离不开陛下和大皇子的教导,亲王在皇城天牢中一切安好,当初阿肆可是特地吩咐过,令狱卒们照顾好亲王。”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语气更重了。 “天牢?方才靖安殿下不是还说将西凉亲王安顿在宫外幽静之处?原来说的便是天牢?” “皇城天牢距皇宫能有多远?原来靖安殿下当真是令西凉亲王在大北受了苦?” 泱肆不用看,也知林淑妃此时脸上的笑容肯定变得更灿烂。 不过也不怨,事实确实如此。 “大家都静一静。” 纪越望向泱肆,道:“诸位都别顾着自已说,都不给靖安殿下出言的机会,是吧,殿下?” 泱肆抬眼与之对视,嘴角上扬:“多谢世子,世子这调和的能力,值得学习。” 纪越这个八面玲珑之人,泱肆有理由怀疑是他早就和其他各国使臣打好了交道,编造西凉亲王在大北受难的消息,否则这些小国怎么敢同她大北公主如此叫嚣。 “有劳诸位使臣挂心,吾在大北过得很好。” 此时,门口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随即,只见那西凉亲王踏进来,神采奕然,满面红光,根本不像是一个被拘于他国的人质。 他走进来,先向皇帝行西凉的礼,随后又转向泱肆,也行了礼。 而后转身面向众人,道:“靖安殿下这一年来待吾极好,从不亏待,今日是吾因为即将见到自已的皇侄女,想着要将自已收拾好,一时竟忘了时辰来迟,让诸位担心了。”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有人暗暗看向纪越。 纪越的脸上显然也有意外,不过他很快就隐藏起来,笑道:“亲王来了便好,这下所有人都到齐了,大家就安心用食吧!这几日在大北,总觉得宫中御膳美味可口,怎么也吃不够。” 西凉亲王在周梓枂身旁落座,随后向对面的泱肆微微点了下头。 泱肆也轻轻颔首。 殿中总算静下来好好吃饭,只是每个人心思各异。 宫宴散去,众人各自离开。 夜阑人静,落染带着白玉先回未央宫,这小崽子,一到点就要睡觉,落染又怕它着凉,所以带它回自已的小屋睡。 江衎辞独自走出乾清宫,穿过皇宫长巷,在将要步下台阶行往宫门时,身后有人唤他。 “莫辞。” 这两个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有了魔力,让他驻足,回身。 小姑娘从黑暗里走出来,八角琉璃灯的烛光一点点将她照亮,头上的望云白玉钗,散发着润泽的光。 他渐渐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惘然,落寞,低沉。 像被扔进了冰窟里,寒冷又寂寥。 方才在宫宴上还是镇定自若,无畏无惧的靖安殿下,此时,却变成了很受伤,寻求安慰的小公主。 她与他一起走下台阶。 她只行在他身侧,静默不语,直到走下第一层台阶,在缓步台停下来。 江衎辞也停下来,静静等着。 泱肆没有看他,而是望着台阶之下,寂静下来的皇宫。 许久,她道:“莫辞,你还记得,在皇上商议立后之前,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她在记忆的长河中搜寻了许久,发现自已已经拼凑不出,自已重生之前见到江衎辞的具体时间地点。 能够具体对应到前世这一年的,只有在皇帝和重臣商议立后之事,她闯入金銮殿时,他亦坐在大殿之上,后来,便是黎塘,他手持长剑护在她身前,再后来,就是圣祈。 期间似乎也有一些偶然的碰面,但都不过是点头擦肩,她也分不清是今年还是去年,或者是后来。 太久了,于他而言,兴许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可是于她,却是十年。 “去年。” 他道,“去年殿下的及笄礼,臣在。” 她的及笄礼? 她记得,秋末冬初,及笄那日的天空平静如水,无风无浪,万里无云。 太后为她挽发插簪,他坐在帝王旁边的位置,面无表情。 她抬眼看过去时,正巧与他对视,他的眼睛永远无波无澜,好像这世间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令之动容。 “今年你出现在皇宫的次数增加了。” 泱肆很肯定地说道。 江衎辞没有回应,不用想也知道她接下来一定会说“是因为我吗”这类似的话。 这个人前扳着个脸不爱说笑的长公主,人后却是个爱插科打诨、毫无正形之人。 “莫辞。” 可是,她接下来却又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以前不一样了?我的意思是……对你的态度,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开始靠近他,莫名其妙对他好,莫名其妙黏着他。 江衎辞微微侧过脸,凝望她的侧颜。 她转过身来,看向他的眸光澄澈,眼神却坚毅。 “你还记得在黎塘之前,我对你是何态度吗?” 江衎辞看着她的眼睛,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嗯。 “殿下见了臣,和见到其他人一样,表现并无什么两样。” “不对。” 泱肆摇头,“我以前,并不想与你碰面。” 面前的男人微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成拳,抿着唇,一时无话。 泱肆又重新看向远处,宫墙外,应当是灯火万家,像散落银河的滚烫星辰。 “人人都说我是先皇后唯一的皇女,是大北朝仅有的公主,得帝王庇护,得百姓拥戴,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可我这个护国公主的地位。” 她长出一口气,接着道:“你看今日,所有人都可以对我评头论足,指手画脚。为什么?因为我是个女儿身,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为国家付出,都有他们敢出言顶撞的地方。” 这是这个世界对女人的歧视,认为女儿本柔弱身,站在国家面前,无论做什么,都难以得到世人真心的认可。 第72章 我想结束你的孤独 “可是你一出现,没有人敢再多说一个字,知晓白玉是国师府来的,它也不再是什么野狐狸,你的地位就是它的地位。” 泱肆抬起脚,继续往下走。 江衎辞跟在她身后,只望着她的背影。 “所以我以前为什么不想与你碰面,因为我不想看见你透露出来的无形的威严,我不想看到别人都是走到我面前才行礼,而对你却是,只要你在,无论多远,都要先弯下腰。” 泱肆双脚并立跳下最后两级台阶,“我搞不懂啊,你凭什么一出现就位居丞相之上成为国师?凭什么就得到所有人的尊敬?而我又为什么从小到大刻苦努力,还是不如你?” 魏泱肆一生要强骄傲,她前世从不愿承认,他的出现令她嫉妒,嫉妒他明明不常出现在皇宫,却是人人敬而远之,嫉妒无人敢对其多议论哪怕一个字,嫉妒他无需付出便声名万里。 她在第二个缓步台上停下来,回过身仰起头冲他笑,语气上扬:“所以我一见到你,就故意板着脸,喊你一声大人都是不情不愿。是不是很幼稚?” 她的笑容纯真又明亮,眼眸弯成月牙,一扫方才的阴霾。 江衎辞缓缓走下来,停在她面前,垂眸与她对视,“现在呢?”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56节 又为何如此待他? 她还是笑:“现在我想通了啊,既然你这么厉害,我比不过你,那不如就让你来保护我好啦!” 她的嫉妒为什么没有转变成恨?因为他,每次见到她时,总是会停下来,向她颔首行礼,轻道一声殿下,即使她像个没礼貌的小鬼,无视他从他面前高傲地走过;因为他从不计较她那些小动作,总是面色平静,像个没有情绪的人;因为他……看起来很孤独。 这样一个人,泱肆也不知道前世从何时开始,渐渐地再见到他时,已经没有了那些幼稚的想法。 那时,她年幼无知,一身傲骨,浑身戾气,从不服气低头,不肯轻易泄露感情。如今,她甘愿在他面前卸下傲骨,褪去她的骄傲,只想能够与他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江衎辞注视着她的眼睛。 许久,才道:“这就是你的理由?” 对他转变态度的理由? “当然不止!更重要的原因是……” 泱肆怎么会听不明了,她伸出手来,抓住他的手,“我发现,其实除了嫉妒你,我更多想的是——” “够了,殿下。” 想说的话还未出口,江衎辞却像意识到什么一般,猛然抽出自已的手,后退了半步,错开她继续往下走。 她疑惑地看过去,他头也不回:“一个理由就够了。” 泱肆冲他的背影喊道:“莫辞!我想结束你的孤独!” 他没有回应,亦没有回头,听了她的话只是加快了步伐,走下最后一级玉石台阶,往宫门去。 泱肆双手叉腰,气得眼冒火花。 呸!她魏泱肆情感路上最大的拦路石居然就是江衎辞本人! 她一跺脚,哼了一声,回身爬上台阶,往未央宫去了。 她走后,魏清诀从拐角处走出来,身后的李公公手里拿着拂尘,半弯着腰。 “阿肆何时与国师如此亲近了?” 李公公望着自已足下的地面,回道:“奴才也不知,兴许是自从上回在黎塘,国师救了殿下开始的?” 冬夜清冷,魏清诀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手掌半握抵在唇边,轻咳了几声。 他一直便觉不对,国师怎么会出现在黎塘? 李公公忙道:“大皇子,夜深露重,当心身体,赶快回华清宫吧。” “无妨。” 魏清诀摆手,“公公,父皇是不是有意在今年冬狩上,给阿肆物色驸马?” “是,京上各家公子的花名册已经拟出,今日早朝后便已呈给陛下。” “父皇可有中意哪家公子?” “陛下并未直言。” 李公公回道:“不过陛下倒是赞了一下慕丞相家二公子,称其才华横溢,是个可塑之才。” “慕家二公子?可是前年的文试状元?” “正是。” 寒风乍起,扬起魏清诀的发丝,在空中飘舞,打了几个旋,迟迟不肯停下。 魏清诀抬手挡风,帕巾掩唇,重重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眼角猩红。 李公公连忙轻拍他的后背,“大皇子,您这病得严重,还是快些回去喝药歇息吧!奴才给您传步撵。” “不用。” 魏清诀强忍着止住咳嗽,帕巾上已是一片血红,他擦了擦嘴角,将手帕在手心攥紧,声音虚弱:“多谢公公,我自已可以回去。” 言罢,他便抬脚往华清宫的方向走,步履沉重而缓慢。 李德洪站在原地看着他孤独远去的背影,许久,才摇着头叹了口气。 第73章 「梦境」她的背影 建北二十年,秋末,京上皇宫早早便一片喧闹,宫人们上下忙碌,筹备今日的盛典。 吉时到,宾客皆入列,长公主身着华服,在宫女的搀扶下,在万众瞩目下,一步一步踏上台阶,在金銮殿前停下。 司仪高声致祝词:“北皇天女,十五成人,今选吉日,元服始加,抚琴鸣瑟,成其笄礼。祭天祀地,以成厥德,孝悌忠信,修齐治平,寿享天年,安乐平生。” 长公主焚香举至额前,拜天跪地,再拜帝王和太后。 太后代皇后之责,为其梳头挽发,插上翡翠金丝八宝簪。 帝王给了她最盛大的及笄礼,所有朝臣携妻女位列下方,共同见证这一刻。就连常年不见人影的国师,也出现在大典之上。 那长公主面色平静,神色庄严,直到大典结束。 坤宁宫。 皇帝没有命人将这里重新翻修,还是保留原来的样子,时常有人来打扫。 泱肆跪在先皇后徐氏的灵位之下,抬首望着上面自已当初一刀一刀亲手刻上去的字迹。 母后徐音书之灵位。 “母后,泱泱今日长大成人了。我已经很懂事了,能照顾自已了,您不用担心我……只是有些遗憾,不是您为我挽发上簪。” 她轻声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又怕听者担心似的,强笑着开玩笑一般接着道:“不过您放心,父皇待我极好,竟让我在金銮殿前完成笄礼,不知道又有多少大臣上书说这不合礼数了。” “母后,我虽已及笄,但我还不想嫁人,不想离开皇宫,不想离开您。”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兄的病还是不见好,我真的很怕,怕有一天,他也会……” 像您一样离开我。 “您说这究竟是为什么?您和皇兄明明都是那么好那么好的人……” 从坤宁宫踏出来,在前往未央宫的廊亭下,遇见了国师。 对方看到她时,在她三米之外便驻足停顿,待她走近后,颔首行礼。 “殿下。” 对方却仿若未闻,神色黯然,与他擦肩而过。 她走后,他还驻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至她走远,再也见不到踪迹。 半月之后,西疆传来战报。 西凉国军队跨过禄枯河,入侵大北边境小城缙川,来势汹汹。 刚刚及笄的长公主于殿前请命,愿亲自领兵西征。 身穿金甲跨上马背,奔驰出城。 尘土飞扬,城墙之上,一道白色身影立在墙头,负手远眺。 不过月余,长公主便凯旋而归。 铁蹄踏雪,穿城而过,再回来时,已经是更加坚韧不拔,勇猛果敢的一个人。 宫门外,马车内,男人掀起车帷一角,望着她挺拔的背影。 在从城中便紧随而来的百姓的欢呼簇拥声中,踏进那宫门。 二十二年春,大皇子的葬礼上,她面容憔悴,一张小脸毫无血色,惨白虚弱,抱着那一方牌位走在队列前方,眼里黯淡无光。 他隐匿在人群中,和目送逝者出殡的众人一起,望着那个方向。 后来,战事愈来愈多,她离京的时间愈来愈长。 她从边塞归来,赶着进宫复命时,“碰巧”遇见从金銮殿同皇帝商议政事出来的他。 他仍是会驻足行礼,她急着面圣,单手抱着头盔,得暇匆忙点个头,有时顶多来得及喊一声大人,只是人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金銮殿。 他还停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 “大人,出宫的方向在那边,您可是行错了路?” 回来没多久,春节都来不及过,她又要出征,正在未央宫收拾行囊。 未央宫在皇宫最深处。 他怔了怔,道:“无事,随意走走。” 他继续往前行,她从未央宫出来,一样的步履匆匆。 一样的擦肩而过。 她的脊背愈来愈挺拔,眼神愈来愈沉稳坚毅。 她不再是一个小姑娘,而是守卫大北的英雄。 凛寒道:“大人,将至立春,您是否也要离开了?” 春天就要来了,京上还是一片清冷,寒霜未融,冰河凝结。 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下次再出现,不知又是何时。 …… 建北三十一年六月,夏日,凛寒找到了他。 “大人,此次长公主出征夜郎,恐怕……” 他骑马日夜兼程,所过之处风雪弥漫,寸草不生。 没想到,还是迟了。 从此以后,就算是背影,就连背影,也见不到了。 ……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57节 “殿下,殿下?醒醒……” 朦胧之间,泱肆听见有人唤她。 勉强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 她抬手去摸眼角,竟触到一片湿润。 落染心急,用手帕给她擦泪,“殿下着了梦魇?我见你闭着眼一直在落泪,却是怎么也唤不醒。” 泱肆还沉浸其中,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白纱承尘,一时分不清自已身在何处。 没有得到回应,落染更加着急,起身去倒了水回来,“殿下,可好些了?来喝点水吧。” 泱肆在她的搀扶下坐起身来,捏着那杯子却是怎么也喝不下去,只是望着里面晶莹的水出神。 落染亦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当她是梦见了什么伤心事,跪在床榻旁,手掌轻轻来回抚着她的背。 “没事了殿下,都是梦而已。” 榻上的人转过身面向她,靠过来把额头枕在她的肩上。 “落染……本宫不在时,你在未央宫是不是等得很辛苦……” 落染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殿下明明一直在宫里,除了去年打仗出去过一段时日。 但她还是偏过头去也轻轻靠着殿下,道:“不是的,因为奴婢知道,不管殿下在哪里,都一定会回来的。” 泱肆再也说不出话来。 前世,他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原来,前世他们为数不多的碰面,大都是他刻意制造的“偶遇”,原来在每次点头擦肩之后,他都会站在原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长久地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 原来他克制且温柔,不奢求回应,只要能看一眼,便已是知足。 原来他一直在大北等着,等着她回来,能够再唤她一声,殿下。 原来,自已留给他最多的,就是她的背影。 胸腔里又闷又堵,像窗外的天气,大雪纷飞,不知掩埋了谁的一腔热意。 第74章 没有你我会死的 “殿下,您真的要出宫去?” 未央宫内,落染正在为泱肆更衣,只是嘴上仍是忍不住啰嗦:“天就快亮了,这几日举国斋戒,按理您是不能出宫的。” 泱肆穿好鞋履,拍了拍她的脸,道:“别担心,你先下去歇歇,早膳之前本宫会回来的。” 言罢,就打开门往外走。 知道拦不住她,落染道:“殿下等等,外面又在下雪,您带上伞。” 泱肆看一眼外面飘飘洒洒的雪花,有些迷茫,接过落染递过来的油纸伞,片刻不停地离开。 她要去的地方,是国师府。 魏泱肆从来都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在当下解决,否则她内心难安。 今夜无风,只有成片成片的雪静静飘落。 冬日天亮得稍晚些,江衎辞的院落还是一如既往的黑暗。 她撑着伞,在江衎辞所居的院落里站了很久,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陷入沉思。 将至冬至,天气愈发寒冷,她渐渐冻得手脚僵硬。 大半个时辰过去,晨光慢慢爬上天际。 面前的木门被打开。 泱肆抬起伞沿,掀起眼帘,与他对视。 他素来沉静的眸子里,浮现了丝丝意外,震惊,和不解。 但看到她被冻得通红的鼻尖时,又通通化成另一种情绪。 在泱肆的解读中,那应当是心疼。 他走过来,语气沉沉:“今日斋戒,殿下来这国师府站着作何?” 泱肆将伞举高,也撑在他的头顶,眨了眨眼,一副楚楚可怜,答非所问:“莫辞,我冷……” 他眉头轻蹙,道:“先进屋去。” 她很听话地走进去,自已寻了位置坐下。 江衎辞转身去柜子里,翻出几根蜡烛点上。 泱肆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瑟瑟发抖,望着这丝毫没有变化的房间,问道:“你这儿怎么还是这样?我给你买的东西呢?你为何不用?” 江衎辞望着眼前的蜡烛燃起来的火苗顿了一瞬,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出房间。 再回来时,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人在不停打着喷嚏。 他走到她面前,把手炉递给她。 泱肆双手接过来,仰着脸笑:“谢谢莫辞!”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 望着他明显有些沉的脸色,泱肆试探着小声道:“莫辞,你不开心吗?” 他后退了两步,“殿下明明畏寒,为何还要到处乱跑?” 泱肆抱着手炉,才渐渐觉得手掌有了知觉。 “可是下雪了,我想见你。” 他不为所动:“昨晚才见过。” “说起昨晚……” 泱肆偷偷打量他,心虚道:“是不是我说我以前不想见到你,所以你生气了?” 要不然为什么会下雪?她本意并不是想惹他生气,而且她自认为自已也并没有惹他生气啊。 “没有。” “真的没有?” 江衎辞:“……嗯。” “你确定没有吗?” 泱肆站起身来,“你听我说,我以前年幼无知,才会有那些不成熟的想法,昨天我跟你说,是因为想与你坦诚相待,我不是故意要让你不高兴的……” 江衎辞看着她着急解释的样子,“所以殿下特意来,就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阿嚏!” 这里不比未央宫,泱肆狠狠打了个喷嚏,心想这下回去着凉又得被落染说一顿了。 江衎辞的眉头再次蹙起来,“殿下在外站了多久?为何不叫臣?” “唔……也没多久啦,你不要担心。” 泱肆佯装思考,她是故意轻轻翻进来的,就是怕吵醒他,又嬉笑道:“总是半夜吵醒你不好,所以想等你醒来再说。” 江衎辞只凝着她,她的发梢沾了湿气,有些湿润,鼻子还是红红,她时不时就要揉一下,双手也是冻得发红。 身上的衣物估计也是湿润的。 就是个骗子,怎么可能没多久。 肯定要受寒了。 江衎辞的眼眸沉下来,再次后退了一步。 “殿下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泱肆怀疑自已听错了,这人怎么油盐不进的? “所以昨日我同你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吗?” “殿下不应该改变对臣的态度。” 他低下头去,不看她。 “没有臣的话,殿下会过得更好。” 泱肆上前两步,语气轻轻,仿佛真的没听清:“嗯?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他后退,她步步紧逼,直到走到他跟前。 他颔首低眉:“我说,如果没有我的话——” “我会死。” 他抬眸,被她望进眼底。 她站在他面前,认真注视着他,从未有过的认真,不再是以前那些笑意盈盈的嬉闹。 “你听懂了吗?莫辞,如果没有你,我会死的,所以你舍得吗?” 江衎辞定定站立,望着她的眼。 明明早已习惯只看着她的背影,可是她却突然回过头也看向了他。 他握了握拳,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再最后问一遍:“臣对殿下而言,当真有如此重要?” “当真。” 她点头,眼神坚定。 “我对莫辞说过的话,没有一句作假。” 江衎辞那如寒潭一般的眼,像被撒进了一把星辰,从深底里散发出璀然的光。 泱肆看着他怔愣的模样,以及那明显明亮起来的眼眸,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连带着眼睛也弯起来,纯真而动人。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58节 笑声越来越大,笑得前仰后合,最后实在忍不了笑得肚子疼似的,抱着手炉蹲在了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江衎辞被她笑得有些无措,低下头去看着她的头顶,“有这么好笑?” 地上的人没有吭声,也止住了笑声。 渐渐意识到不对劲,因为她的肩头在发颤。 他赶紧蹲下身去,“怎么了?” 她还是没有回应,反而把脸埋得更深。 江衎辞去拉她的胳膊,拉不动,稍微用了力,才拉开。 小姑娘眼角湿润,眼眶红红。 “好好的怎么哭了?” 江衎辞手足无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泱肆丢下手炉,一把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十分委屈。 江衎辞没料到她会如此,一下没稳住坐在地上。 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半晌,只说出三个字:“别哭了……” 泱肆只将他搂得更紧,汹涌的泪水打湿他的衣领,滴在他的脖颈,滚烫不已。 她心里很难过,也很心疼。 前世那十多年的时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啊,她死了之后,他一个人又是怎么过的? 如果她没有重来,是不是就没有机会弥补他呢?如果她在夜郎死了就是最终的结局呢? 而如果她并没有爱上他呢?即使重来,他照样不愿意让她知道他的心意。 那么他是不是注定,要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黑暗与寒冷中,永久孤寂。 第75章 一心向死之人 南疆没有京上冷,气候干燥,并没有下雪。 阿烈叩响药王谷前小院子的木门,前来开门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十二岁左右的药童。 男药童上下打量了门外的人一眼,又望了一眼来人身后的树林,才侧过身道:“里面请。” 院子里的石桌前,女药童倒了杯热茶。 阿烈并没有坐下,只道:“请问药王可在?” “药王每年冬季都不在谷内。” 男药童犹豫了一下,又道:“……公子想要取得什么药材,或是有什么病症要解,询问我们也是一样的。” 阿烈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出来,递给他。 男药童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道:“前面这些药材倒是都有,只是……这最后一味雪灵芝,抱歉,公子,药王谷也暂缺。” 阿烈皱了下眉头,“药王谷不是什么药都有吗?” “雪灵芝乃珍稀药材,包治百病,有起死回生之奇效。” 男药童摇了摇头,“每年上药王谷求取雪灵芝之人数不胜数,只是它生长在北方极寒之地,而且极难寻得,更何况药王谷是在南疆,更不可能有了。” 阿烈立在原地,思索了须臾,又解下腰间的钱袋,递过去道:“那就麻烦先把其他药给我吧。” 男药童望着药方笑了笑:“其他药材随处可见,不止药王谷有,我看公子千里迢迢而来,大可不必再带着些负担回去。” 他原以为上面的药材不过是问路石,目的只是为了最后的雪灵芝。 阿烈没有收回钱袋,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听进去,“你只管拿便是。” 男药童无奈,只好答应:“公子先在此喝杯热茶歇歇脚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来。” 男药童拿着药方子走了,阿烈把钱袋放在石桌上,抱着双臂,目视前方。 女药童站在阿烈身侧,抬起头来,嗓音稚嫩,懵懂问道:“你是奉人之命来的吗?” 对方并没有回应她,而是站着一动不动,保持着自已多年来身为侍卫的素养。 没有得到回复,女药童又围着阿烈转了一圈,上下观察,最后停在阿烈跟前,很笃定道:“你是一个很爱为难自已的人。” 阿烈还是没动,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女药童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用最稚嫩的声音说着最老成的话:“你把自已变成了另一个样子,活得不累吗?你效忠之人知晓吗?” 不知道是哪一句终于引得沉默的人垂眼看过来,眼里的肃杀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女药童却是丝毫不惧一般,“被我说中了?” 话音刚落,阿烈俯下身,一把擒住她细嫩的脖子,轻而易举将她提起来。 慢慢收紧手掌,声音冷漠:“你话太多了。” “你是北方人吧?其实你明知药王谷不可能有雪灵芝的,但你还是来了,说明你的主子对你而言很重要……” 不去极寒之地寻,反而南辕北辙跑到这里来。 女药童强忍着痛,顽强道:“可是你的身后明显跟了尾巴,看来你的主子并不是很信任你。” 这话明显让阿烈怔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随即手上的力道更紧了。 “你的眼神……分明、分明是一个一心向死之人才有的……可是你、你心里却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从小便在药王谷长大,学到的不止是医术和药草,见识过各路来的人,还学会了识人。 女药童被掐得小脸通红,挣扎着道:“我这里有、有一样东西,能……破解你的困局……” 此话一出,面前的人果然松开了手,她摔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不停。 阿烈居高临下睨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过了一会儿,女药童缓过来后,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方木盒子,站起身来,向阿烈招了招手,道:“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另一旁,趴在墙头的凛寒与他们本就有一段距离,并不能听清他们说了什么,现在阿烈俯下身,那女药童直接凑在他耳边,他就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 明卧凛寒表示惆怅,这不就是明摆着不让他听嘛! 嗐,做属下真难,替公主殿下做事更难。 男药童取了药回来,放在石桌上。 “我看你这是治痨病的药方,便按一次的用量给你抓了一副,要不了几个钱,你的钱袋就收回去吧。” 阿烈只提着那包药,并没有拿钱袋,毫不犹豫转身走了。 “多谢。” 男药童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道:“真是个固执之人。” 他收回视线,见自家妹妹正打开那钱袋,把里面的银子倒出来,一个一个数。 在她对面坐下来,他道:“你啊,是不是又耍什么小心思了?” 女药童顿了一下,继续数着,“没有啊。” “没有?” 男药童歪脸,“你那脖子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别跟我说是你自已挠的。” 女药童装傻:“你怎么知道?” 男药童神色一正,“你到底做什么了?人家为何对你动手?” “哎呀~” 女药童玩起了撒泼,“阿兄~你看那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我不过说了几句话,就惹毛了,我又不是有意的……” 男药童一下便心软了,只是仍是严肃道:“你同人家说什么?做什么是别人的选择,你我无权干涉。” “好啦我知道啦!” 终于数清了那银子,女药童把它们重新装起来,“阿兄我们有钱了,明日去集市上买好吃的吧!” 第76章 可她没有选择过他 按照大北的习俗,圣祈前三日举国斋戒,民间工商农活动照常,但皇宫中各宫之主应当在自已的宫殿静心养性,尽量不外出。 泱肆没有待在未央宫,而是去了坤宁宫。 从前先皇后在时,长公主就生活在坤宁宫,三日斋戒总有母后陪着,后来徐氏离世,她搬出坤宁宫,但是每年斋戒还是会回到坤宁宫,在那里生活三日。 斋戒的意义就是要在这三日整洁心性,沉心静气,诚心于自已心中所仰。 母后就是泱肆的信仰,她也权当用这三日来好好陪伴母后。 落染早就打点好了一切,在坤宁宫备上殿下这三日所需的起居用品,以及换洗的衣物。 殿下的吩咐,这三日除了用膳,不能有任何人进去打扰。 坤宁宫内,用完早膳,泱肆卸下所有的伪装和一身的礼仪拘束,随意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望着上方徐氏的灵位。 “母后,泱泱好久没来看望您了。” 对于这一世的魏泱肆而言,其实没过去多久,可是对于重来一世的她而言,已经好多年了。 前世忙于四处征战,回京也待不了几日,她大概已经四五年没有踏进过坤宁宫了。 “从今以后,我会有更多的时间来看望您的。” 泱肆把脑袋枕在自已的膝头,偏着脑袋,眼光有些黯,“泱泱没用,这么多年过去,您的模样在泱泱的脑海里愈来愈不清晰了,是不是,您离我愈来愈远了?” 母后离世时,她不过才七岁,随着年岁的增长,真的愈发记不清母后慈爱的脸和温暖的笑。 “母后,您如果在的话,看到我如此对付那林淑妃和小皇子,您是不是会责怪我?可是……可是泱泱真的不想有第二个人住进坤宁宫。” 这里是藏着她儿时和母后的许多回忆,于私心上,她不想让别人来侵占。 “还有,母后,阴差阳错之间,我发现原来,我被人默默守候了十多年……这十多年,是您缺失我成人后的十多年。您可能没听明白吧?泱泱不知该如何同您解释这一切,总之,我不再是从前的我,可我也还是我……”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59节 泱肆笑了笑,“泱泱这一生,有许许多多的遗憾,如今我有了机会弥补这一切,却不是从您开始,您是我最大的遗憾,遗憾没能陪您走过更多的时光。不过您教过我,要学会接受,所以我也很庆幸,庆幸我还有皇兄,还有莫辞……” “对了,您好像还不知道吧?莫辞啊,他是一个对泱泱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最近也认真想过,同他相识多年,我到底是何时开始把他藏进心里的呢?是我气息奄奄倒在血泊之中他将我抱起来之时呢,还是他每一次在我面前停留驻足唤我殿下之时呢,亦或者更早,是初见时他望向我的那一刻?总之连我自已都未曾意识到,我会在回宫时,希望他也恰好出现在宫中,我会在无数个生死徘徊之际,脑海里出现他的身影,我会在他出现的时候,忍不住抬起眼去看他……” 等她终于醒悟意识到自已心悦于他,是他一声一声唤她醒过来,可是那时,她已经再也醒不过来了。 泱肆嘴角的笑,有些苦涩,又有些欣悦,“可是那时泱泱一心只想保家卫国,只想守护有母后在的地方,什么儿女情长对于泱泱而言,都是不应该有的情愫。甚至……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不敢去深究我为什么会在意这个人。” 所以前世魏泱肆,所有的事情都拼尽全力去努力争取过,母后和皇兄、皇后之位、国家的安危,她都竭尽所能了,不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有多么的心觉遗憾和懊悔。 唯有江衎辞这个人,是她在家国存亡面前,选择了放弃。 不,她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给过自已,她没有选择过他。 所以这是不是,他们前世从未走近过的原因?她知自已肩负的使命,他知她无心于儿女情长。 所以选择在她守候的那一方净土之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着她回来,哪怕明知不可能会有结局。 一想到这,泱肆就觉得心里很难过。 本以为自已经历了这么多生死,早已经是钢铁般的一个人,没想到,还是因为一个个前世有关于他的梦,而轻易掉下泪水。 儿女情长让人变得坚强,也让人变得脆弱。 宫殿里很暖和,地上并不凉,泱肆侧躺在地上,用手肘枕着头,絮絮叨叨说着,渐渐地有些困意,闭上了眼睛。 魏清诀踏进来时,就见她躺在地上已经睡着了,他去寻了张绒毯回来,给她盖上,然后去焚香祭拜,在一旁的跪垫上跪坐下来。 泱肆不过是因为夜里一直做梦,所以没睡好,现在才会有些迷糊,魏清诀进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醒来了。 她睁开眼,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 “皇兄,你怎么也来了。” 魏清诀侧过脸来对她笑:“母后可不止是你的母后。” 泱肆记事起,魏清诀就同她一起生活在坤宁宫,她听母后说,魏清诀的母妃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因意外离世,徐氏念他年幼,怕宫人照顾不周,便将其过继到自已膝下,当做自已亲生的孩儿来对待。 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泱肆也一直把魏清诀当做是自已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泱肆呵呵笑了两声,又重新闭上眼。 “是,母后是我们的母后。” 父皇忙于朝政,这世间,只有魏清诀和她同心同感,将徐皇后挂念在心。 魏清诀望着她略显疲惫的脸,关心道:“怎么了?没休息好?” “唔……” 泱肆哼唧一声从地上坐起来,只是眼睛仍是没有睁开,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臂,她孩子气一般道:“冬日屋里太温暖了,总觉睡不够。” 魏清诀满脸宠溺,轻声道:“去床上睡吧,在这会着凉的。” 泱肆心想,她估计真的已经着凉了,才会觉得头晕乏力想睡觉。 都怪莫辞! 哼。 泱肆抵着他摇了摇头,揉乱了额前的发,“醒来了,只是眼睛张不开。” 魏清诀轻笑:“好好好,你只是在冥想。” 泱肆嘿嘿笑,继续靠着他。 时间缓缓流逝,周围静谧美好。 有皇兄,有母后在的地方,曾经是泱肆一生的心之所向。 “阿肆。” “嗯?” 魏清诀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才状似无意一般低声道:“阿肆与国师关系似乎不错?” 第77章 喜欢是件简单的事 泱肆并不打算隐瞒,嗯了一声,她道:“皇兄,我喜欢他。” “喜欢?” 魏清诀有些意外,不解道:“阿肆时常与我在一块,也不常见国师进宫,何来喜欢?” 泱肆思考了一下,“以前就常听外头那些小宫女议论,说这国师大人风华绝代,不知走进了多少少女的内心,阿肆便对其存着些好感,加之上回在黎塘,国师不论身份便跳下水去救我,我便觉得,若是阿肆将来嫁人的话,那国师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魏清诀听完,神色严肃:“婚姻之事岂能儿戏?你都未仔细了解过他,怎能轻易就说是喜欢?” 料到他会如此说,泱肆道:“皇兄,喜欢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喜欢就是喜欢,她已经看过、经历过太多复杂的东西了,她不想把最纯粹的东西,也变得如人性般复杂。 闻言,魏清诀沉默了片刻,随即无奈地笑了。 “好,无论阿肆做什么选择,皇兄都支持。” 泱肆睁开眼睛仰起头看他,笑嘻嘻道:“就知道皇兄最好了。” 魏清诀伸出食指推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啊你,父皇还不知晓吧?你打算如何同父皇说?” “没事,不着急。” 阿肆眼珠一转,“还是说皇兄盼着我赶快嫁人?” 魏清诀神情有些晦暗,还是微笑着道:“皇兄只是希望以后能有人代替我照顾阿肆。” 泱肆像个耍赖的小孩:“皇兄是不想照顾阿肆了吗?要把我推给旁人。” “想。” 他毫不犹豫回答,他想,可是他不能。 他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可是阿肆不是已经找到自已的归宿了?还需要皇兄?” “那怎么能不需要,你可是要一直陪着我的!” 泱肆心想,她一定,一定能将他医好的。 慕蔺回到储玉居之前,特地向廉狱确认陆绾儿不在门前。 这几日她都会在北苑门前守着,想等他回去。 廉狱呈给他一封信,说是陆绾儿因为一直等不到他,只好拜托他捎一封信。 他立在二楼窗前,这里可以看见北苑的一草一木。 展开信,上面女子的字迹清秀: 无端隔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日羞。 慕蔺只看了一眼,就快速折起来塞进信封里。 廉狱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心里有些好奇。 陆姑娘写了什么?怎么公子刚打开就装起来了? 慕蔺捏着信封一角,手上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加重,脸上的神情辨不清喜怒。 可是廉狱跟在他身边多年,真的觉得下一刻他就要把这封信撕个粉碎。 然而,只见慕蔺冷笑一声,将那信封随意扔在案桌上,并于桌前坐下来。 “她身旁侍奉的人是谁?管不住嘴?” 廉狱思索一下,知晓他指的是什么,禀道:“是一个小丫头,估计是不懂得怎么应对陆姑娘的询问。” 慕蔺按了按眉心:“遣送出府,换人。” “是。” 廉狱应下,又掏出一本册子,“公子,这是下属们这几日排查的十年前阁内的任务卷宗。” 他将册子放在桌上,接着道:“下属们根据陆姑娘之前所述,特地寻了老阁主在时,有关桃疆的任务。发现原来十年之前,老阁主一直带着十四阁隐匿在桃疆,在那里也接了许多活,直到十年前,才来到京上。这本便是当时六年之内,所有在桃疆的生意。” 十四阁历来的规矩便是不追究前因后果,记录在册的也只是简单一句话,十四阁接过的任务数不胜数,简直大海捞针,很难寻到有关陆绾儿的踪迹。 “不巧的是……” 廉狱思索着,“记录在册的,并无一桩生意涉及陆这个姓氏。” “她那日出府,你们都能跟丢,你当真以为,陆绾儿是她的真姓名?” 慕蔺并没有翻开那册子,只身体后仰靠在椅背,双手十指相扣,冷傲且漠然的气质浑然天成。 廉狱问:“那我们该如何将这卷宗上的信息与陆姑娘对应起来?” 慕蔺:“放去书房。” 廉狱顿悟,重新将卷宗拿起来,想了想,又道:“可是公子,既知陆姑娘有目的,又为何要……”娶她为妻? 他这几日一直想不明白。 公子明明看起来也不喜陆姑娘,而且公子最讨厌有心机接近他的人,却为何还是要违背老爷的命令,非要娶陆姑娘? 慕蔺的目光冷寒:“你跟枫红待久了,也学得随意过问主子之事了?” 廉狱赶紧低下头,“属下多嘴,公子恕罪。” “下去吧。” 慕蔺挥了挥手,又道:“最近派人多盯着点慕诺。” “是。” 廉狱领命退下。 室内恢复了安静,慕蔺坐在椅子上,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桌上的信封。 短短一句话,却扭成一团乱麻,缠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连带着心里也有些烦躁,他站起身来,脚步却又长了意识一般,行至窗前。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60节 北苑那棵已经死掉的桃树下,那人穿着桃粉色的袄裙站在树下,脚边是一堆草绳。 此时,她正双手扯着那草绳,围着桃树一圈一圈地绕,将草绳缠在树干上。 然后又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铲子,片刻不停歇地弯腰松土挖沟。 大冬天的,累得气喘吁吁,额头冒汗。 一个婢女提着一桶肥料踏进来,她笑着去接过,用长勺舀出来,倒进刚挖好的沟渠里。 她身形娇小,笨重的长勺需要两只手才能抬起来。 婢女似乎想上前帮忙,被她笑着劝阻。 慕蔺冷笑,死都死了,做这些有何用? 天真。 就像她为了十四阁而来这件事。 廉狱走进院子里,同她们说了什么,只见她脸上原本灿烂的笑容瞬间消散,将长勺放下,跨上前去,张开双臂挡在婢女和廉狱之间。 慕蔺看见她的眉头蹙起来,想反对又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将婢女护在自已身后。 胆子又大不起来,还不肯屈服。 真是倔强得很。 第78章 你算何许人也 “你说什么?” 寻春院,枫红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主子要娶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为妻?” 廉狱连忙食指竖在唇边,低声道:“嘘,你小点声!这事阁内其他人都还不知道。” 枫红没见过那个女人,但是听过廉狱的转述,她便知那女的不安好心。 她气愤得一直碎碎念:“为什么?她凭空出现就算了,主子不仅将她带回公子府,前几日还亲自领人去救她,现在又要娶她?” 廉狱安抚她:“好了好了,就知道你会反应激烈,所以我才一直没告诉你。” “你什么意思?” 枫红看向他,妩媚的眼尾上扬,质问道:“所以公子早就已经决定了?你现在才告诉我?” “公子从云山将陆姑娘带回来的那天便决定了,这几日一直没来寻春院,就是因为老爷反对,所以罚他在祠堂跪着。” 廉狱忙解释:“只有两个府里的人知道,但是都被下了死命令不允许外传,连陆姑娘本人都不知晓这件事。” 枫红更加震惊了:“公子还为了她被罚?这个陆绾儿究竟是什么来头,不行!我得去公子府亲自会会。” “别了你。” 廉狱拦住她,“你去添什么乱?寻春院不是还要你坐镇?” 枫红甩开他:“这几日斋戒,寻春院不迎客,我正好闲着。你别拦我,我今天一定要去公子府,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能当十四阁的夫人。” 廉狱急急忙忙跑去禀报慕蔺。 “公子,属下无能,枫红非要来见陆姑娘,现在已经踏进北苑了。” 慕蔺表情没什么变化,“嗯,把北苑那个婢女叫到书房来。” …… 临近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陆绾儿正在屋内用膳,突然有人推门进来。 来人一身红裙耀眼,五官生得明媚动人,眼角眉梢都是数不尽的风韵。 身后跟来的璎珞显然是没拦住她:“姑娘究竟要找谁?” 红衣女子并没有回应她,而是走上前来,望着屋内的另一个人。 陆绾儿站起来福身行礼。 声音娇弱:“姑娘。” 枫红直勾勾盯着她打量了半晌,最后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就是陆绾儿?” 陆绾儿茫然点头:“正是,敢问姑娘是?” 枫红在另一张凳子上坐下来,拂袖搭在桌沿,陆绾儿闻到一缕勾人的媚香。 她自顾自倒茶,毫不生疏,“丞相夫人是我姨母。” 姨母……那她便是二公子的表妹? 陆绾儿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毕竟人家算是个主人,而她什么也不是。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坐下来。 笑得随和:“表妹还未用食吧?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与我一同吃。” 枫红随意扫视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举起茶杯送到唇边,举止端庄。 “你算何许人也,也可以代替我表哥款待我?” 陆绾儿一下子懵了,在桌子底下一只手掐着另一只手的掌心,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姑娘显然就是来向她找茬的。 她深吸一口气,道:“是二哥救了我,让我暂住在公子府,我便把这里当成了家,才会想要招待你。” “二哥?” 枫红抓住重点抬起眼看她,“二哥也是你能叫的?你自已什么身份地位弄不清楚?” 这话显然刺激到了陆绾儿,她看着枫红漂亮的眼睛,认真道:“世人皆非要分得个高低贵贱,可是公子从不嫌我出身卑贱,让我也有了勇气去抵抗这世俗,我就是想,不努力一下,哪知自已配不配得上……” 她知道这表妹今日来的缘由,她承认自已的出身不可比,但她从不认为自已就不如人。 枫红听了,面上轻笑,似乎是很看不起:“痴人说梦。” 正说着,廉狱踏进来。 “陆姑娘,公子传唤你身旁的婢女去书房。” 陆绾儿噌的一下站起来,“为什么?璎珞没有犯错,公子为何执意让她走?” 廉狱秉公无私:“公子的命令,属下只能照做,还望陆姑娘不要为难。” 陆绾儿看向璎珞,对方满脸无助和惊惧。 “我也一起去。” 枫红一看三人都走了,也起身跟上。 公子府书房。 三人跟在廉狱身后踏进去。 “公子,陆姑娘也来了。” 慕蔺坐在案桌前,手里翻着一本册子,闻言抬首看过来,阖上册子,放在一旁。 陆绾儿看着他的脸,十分不解:“二公子,璎珞这几日跟我在一起,并未犯过任何错,求二公子留下她。” 慕蔺的视线冰冷,“是不是在公子府待久了,觉得自已可以随便干预我的决定?” “不是!” 陆绾儿一惊,语气柔弱可怜:“只是绾儿不解公子为何这么做,这些日子也一直都是璎珞照顾着我,便是生了感情,舍不得……” “舍不得?”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慕蔺道:“既然你同她感情如此深厚,那你代她受罚,我便留下她。” “不要!” 璎珞听言,跪在地上,祈求道:“公子要罚罚奴婢便是,不要牵连陆姑娘!” 慕蔺并没有理会她,而是望着陆绾儿,等着她的回答。 陆绾儿咬了咬下唇。 “好。” “不行的陆姑娘!你本来就身子弱,受不住罚的!” 璎珞冲她一个劲摇头,“是奴婢犯的错,不应该让你受累!” 陆绾儿只回给她一个微笑:“没事的。” “够了。” 这么爱出风头,自然得成全。 慕蔺看向一旁泰然自若看戏的枫红,“枫红,交给你。” 枫红唇边扬起笑,往外走,语气轻佻:“跟我来吧。” 踏出书房,在外面的院子里停下。 廉狱取来长鞭,双手奉给枫红。 对方单手接过来,声音娇娆,一字一句道:“陆姑娘,跪下吧。” 没有跪垫,院子里还有落雪,陆绾儿直接双膝跪地,没有犹豫。 啪。 枫红甩开长鞭,在陆绾儿耳旁,破空的声音犀利刺耳,她不自禁一哆嗦,握紧了拳头。 “陆姑娘,念在方才这婢女说你身子娇弱,我便只抽十鞭,今后你可莫怪我不给情面。” 第79章 你会不快乐的 陆绾儿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61节 枫红站在她身后,扬起鞭子,朝着她的后背狠狠落下一鞭。 仅仅只是一鞭,陆绾儿的身子就猛地往前倾,张开嘴,却是痛到失声,冷汗一瞬间冒出来。 枫红笑着道:“陆姑娘,别动啊,要是没抽准,可得重新抽哦。” 陆绾儿咬着牙,重新挺直脊背。 璎珞在一旁焦急不已,“十鞭啊,她如何受得住?” 说着,她就想要冲上去,欲要替陆绾儿挨鞭子。 廉狱拦住她,好心劝告:“不想惹公子发怒,就最好别再掺和。” 枫红有意折磨,并没有快速抽下十鞭给她一个痛快,而是一鞭一鞭蓄足了力再用劲抽下去,看得人都心悸。 陆绾儿却是一声不吭,死死咬着唇,以此来转移痛觉,一直咬得嘴唇出血。 十鞭过后,也依然背脊挺直,明明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得失去了血色,后背的衣衫也被抽得破烂不堪,皮开肉绽,血液渗出来,她却是倔强得很,不肯求饶也不肯喊一声。 枫红看着她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皱了皱眉,收起鞭子。 心中有一抹异样的感觉。 她抽这十鞭,就算是个男人来都不一定能一声不吭承受下来。 但凡这女人哭喊求饶或是哭天抢地地骂她几句,她都不会于心不忍。 璎珞连忙上前去,蹲在陆绾儿面前。 声音已经染上哭腔:“姑娘你还好吧?快起来,我带你回去上药。” 陆绾儿虚弱地冲她摇了摇头,强撑着笑:“你不用走了……” “嗯!谢谢你陆姑娘!” 璎珞用力地点头,想要将她扶起来。 “等等。” 此时,他们身后,慕蔺站在书房门口,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 他的表情依然很冷漠,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 “就在这里跪两个时辰,其他人离开。” 果真是个硬骨头,不过他倒要看看,她究竟能撑多久。 璎珞顺势跪在地上,心急如焚,“公子,陆姑娘这样子已经不能再跪了,不及时上药的话她会出事的!” 天寒地冻的,她又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要跪两个时辰的话,她会死的啊! 慕蔺只回身进了书房,并不理会她的求情。 廉狱意会,上前去抓住璎珞一边胳膊,生拉着她往外走。 “陆姑娘,你快跟公子求求情,你不能再跪了!陆姑娘……”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枫红看了一眼陆绾儿满是鲜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不发一言也离开了。 院里恢复了寂静,这里没有下人来往,只有屋内屋外的两个人。 陆绾儿只静静跪着,膝盖已经没有了知觉,只有后背火辣辣的疼,偶尔寒风吹过,疼痛便钻进骨头。 她努力让自已保持清醒,不要晕过去。 一定要撑住,撑住。 夜幕降临,院子里只剩下灯笼里散发出来的烛光。 她不知道自已跪了多久,没有人来告诉她时辰,她只是脑袋愈来愈沉,意识愈来愈不清晰,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 她倒在雪地上,冰凉的雪刺激她的伤口,让她有了一点点睁开眼的清明。 视线里,有个身影走向她,在她身前蹲下来。 他生得多么好看啊,冷峻的脸,如画的眉眼,偏偏永远冷若冰霜,偏偏冷酷无情。 他将她抱起来,她看着他精致的下巴,气若游丝:“二哥,你为什么防线那么严,你会不快乐的……” 慕蔺脚步停顿,低下头去,怀里的人已经陷入了昏迷,烛光映照下的脸惨白无色。 陆绾儿是被痛醒的,勉强睁开眼,自已正趴在床上,上半身不着一物。 轻轻动一下,后背的伤口就扯着疼。 她忍不住轻嘶了一声,守在外间的璎珞闻声连忙走进来。 “陆姑娘你别动,就趴着好好休息。” 她端了药过来,望着她背上的伤,眼泪便落下来。 “陆姑娘,对不起,是我让你受苦了……” 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衣裳已经被抽成丝和着血液一起凝在伤口里,要不是陆姑娘发高热陷入昏迷,她拿着镊子夹那些碎布时,她一定疼得很。 陆绾儿很轻地摇了摇头,张了张嘴,却是吐不出一个字。 璎珞喂她喝药,见她望了眼窗外。 “你昏睡了一天两夜,今天已经是第三日清晨,你先喝了药,我再去唤女医官过来。” 一天两夜,也就是说,今日已经是斋戒的最后一天,明日便是圣祈。 有人推门进来,是枫红,她手里拿着一个玉瓶。 她在床榻旁停下,陆绾儿用尽全力将璎珞拉到一旁,仿佛生怕她下一刻会受到伤害。 枫红居高临下睥睨着她,对她的动作不屑地轻嗤一声。 “我不想隐姓埋名做好事,所以算着怎么着你也该醒了,来给你送药。” 陆绾儿有些不解,璎珞鼓起勇气道:“多谢姑娘好意,但是女医官已经开了伤药。” 枫红转向她,把玉瓶扔进她怀里,璎珞下意识便接住。 “我自已抽的鞭子我清楚,普通伤药作用不大,躺个十天半月都不见得能下床走路,要是想少受点罪,就收着。” 她折身往外走,“别误会,只是你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好向我表哥交差。” 廉狱站在北苑外面等着。 枫红踏出来,“走吧。” “回寻春院?” “那不然?一院的人在等着我回去。” 廉狱震惊,“枫红,你转性了?” 按照她的性格,应该是不会就这么罢休才是,可是今日却来送药? 枫红瞥他一眼,“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野蛮刁钻的女人?” 廉狱忙摆手,“不是不是,我绝对没有这么想。” “嘁。” 枫红不以为意,她要真是那样的人,主子怎么会让她一个人掌管整个寻春院? “廉狱,我在寻春院待了这么久,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很多人我一眼就能看出对方心中所想,可是公子,我真的不懂他。” 两人往府外走。 “公子前日的架势,分明就是想让那女人死,可是,不到一个时辰,他便亲自抱着她回了北苑。” 他当时分明面无表情,可是她却隐隐觉得他眼里蕴着些怒意。 可是女医官来时,他只说了三个字,救活她。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直到今日都没有出现过,也没有问过一句。 枫红猜想,或许只是因为,公子留着她还有用? 廉狱道:“公子在想什么,又岂是你我能随意猜测的。” “也是。” 枫红点点头,“不过这陆绾儿倒是挺出乎我所料的,但她要做阁主夫人,还是差得远了。” 第80章 驻防将军徐鸿光 凛寒发现,回京上的路变得轻松许多,也快了许多。 大概是因为公主殿下这个小侍卫不再为了摆脱他而与他缠斗或是故意绕远路。 难道是发现摆脱不了他,又杀不了他吗? 他心里沾沾自喜,为自已的能力感到自豪。 就这样,凛寒与阿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两人互不干扰,仿佛形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 直到路程行了一半,两人在一家客栈落脚。 凛寒住在阿烈隔壁,夜半时,听见旁边传来几声响动,随后是开门声。 他轻轻打开门,看见阿烈的背影走下楼去,脊背有些佝偻,手捂着肚子。 凛寒走向另一边,在对面的长廊下,看着他走向了客栈里一个洒扫的妇女,低声和对方说了些什么。 那妇女面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惊诧,上下打量他,随后说了几句话,手也比划着,像是在指路。 阿烈转身就走,走出一段路,凛寒也听到那妇女的声音。 “喂,等等!现在这么晚了,商铺早就关门了,你先回房去,我等会儿给你送上去。” 阿烈回过身来,似乎是对她道了声谢,同样是捂着肚子上楼回到房间,凛寒看见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辰,方才那妇女端着一个托盘上楼去,上面盛着一只药碗,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药,还有一块黑布,包裹着什么东西,凛寒看不出。 她叩了下门,然后推门直接进去,并随手关上了门。 凛寒疑惑,他受伤了?可是他们这一路走来都无风无浪,他怎么没见着他什么时候受了伤?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62节 又过了一刻钟,妇女端着空药碗走出来,黑布不见了。 凛寒又等了一会儿,没再见到阿烈出来,于是他下了楼,去后厨寻方才那个妇女。 他递给对方一个银锭,“方才你去送东西的那个人怎么了?” 老妇看向他,黑巾蒙脸,浓眉大眼。 她笑呵呵道:“哎哟,那小公子啊,是胃症犯了,我给他送点暖胃汤,和几副贴的膏药。” 胃症?凛寒将信将疑,揭开炉灶上瓦罐的盖子,往里面瞧。 生姜、枸杞、红枣、莲子。 确实是普通的暖脾胃的汤。 他放下盖子回过身来,老妇对他笑:“大人可还有什么疑问?” 他摇了摇头离开后厨。 老妇看了眼他的背影,将银锭收起来,装作无事发生。 凛寒回到自已的房间躺下,只是一整晚都不敢深睡,一直提心着隔壁的动静。 那个人似乎是痛得厉害,一晚上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安静下来。 可是不到半个时辰,凛寒都快要陷入沉睡时,隔壁的人却又似乎起身下床了。 他连忙也穿上鞋,果然见阿烈已经拿着随身行囊下楼走了。 看一眼外边,天刚刚亮起来,客栈里只有几个堂倌在摆放桌椅。 这人,都犯病了还要马不停蹄地赶路?也不知道休养的? 凛寒赶紧收拾好,跟上去。 徐鸿光将军在今日傍晚时分抵达了京上。 作为一个驻防大将军,边疆离不开他,所以他是掐算着日子,在圣祈的前一日才赶来。 而此时尚处于斋戒,一切从简,不可设宴。 徐将军却也是并不在意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一进宫,就直奔坤宁宫。 坤宁宫的院子里有一个秋千,是儿时父皇亲自为母后搭建的,后来母后常常抱着泱肆坐在秋千下聊天。 母后走后,泱肆也常常会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缅怀那些一去不复返的时光。 在她的记忆里,母后是一个很温暖的人,不论何时永远面带微笑,那样温和的笑容好像刻在了她的脸上一般,明媚动人,照亮了她整个童年。 母后教她和皇兄读书写字,会给他们讲好多好多故事,和他们在坤宁宫捉迷藏。 泱肆不求能回到儿时,只是想,如果能再见母后一眼就好了,就一眼。 “丫头!” 外面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有人踏进来,泱肆循声望去,来人一身战甲,身形魁梧,威风堂堂。 他一面大步走进来一面四处望:“我家丫头在哪?” 泱肆一下笑起来,挥了挥手,小跑过去。 “国舅!” 看到她,徐鸿光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拉着她的手臂在自已面前转了一圈。 最后得出所有长辈都会有的结论:“怎的一年不见,瘦了不少?” 泱肆嘿嘿笑,挽着他的胳膊去正殿,“哪有,是国舅又强壮啦!” 正殿,徐鸿光焚香,插进紫檀香炉里。 “音书,阿兄来看你了。” 泱肆站在他旁边,叉着腰:“母后,我要告状,国舅这次回来没有给我带礼物!” 徐鸿光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丫头啊,你究竟是想我,还是想我给你带礼物啊?” 泱肆吐舌头,“都想!” 徐鸿光无奈笑笑,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递给她。 满怀期待地打开,当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泱肆小脸就拉下来:“夜明珠?国舅真是愈发敷衍阿肆了……” 宫中的夜明珠数不胜数,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更何况这才一颗。 “你到晚上再仔细瞧瞧。” 徐鸿光凑近她,哄骗小孩一样神秘兮兮的语气:“这跟普通的夜明珠不一样,我跟你说,这个啊,可以看到未来……” 泱肆:“……” 得嘞,真当她还是个两三岁的小丫头。 在坤宁宫待了一会儿,徐鸿光才前往御书房面圣。 然后就一直没出来,皇帝摒退左右,无人知晓二人在里面讨论什么。 但是泱肆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肯定与林家,与立后有关。 国舅当着她的面不提,是因为始终把她当成孩子,不想让她为这些事烦心,他过后自已去解决。 第81章 人比花娇 入夜,泱肆拜别母后,准备回未央宫。 经过梅阁时,她又停了下来,思忖须臾,踏进去。 梅妃坐在院中的石凳子上,面前陈列着茶具,她正用金茶匙从茶叶罐里舀了茶叶,添往茶壶之中。 听到脚步声,她动作未停,“这几日无雪,明日圣祈应当也是个好天气。” 她往茶壶中倒入沸水,刮沫、淋壶、烫杯、斟茶,一举一动优雅大方,做完这一切后,她才起身,向立在一旁静静观赏她泡茶的泱肆福身。 “殿下,坐下喝杯茶吧,这是我特制的梅花茶,今年泡的第一壶,味道是最好的。” 泱肆坐下来,举起茶杯,送到唇边抿下一口。 梅花里面加了绿茶,不同于其他茶的清香,这梅花茶更多的是一种冷香,犹如它高洁的品质。 放下茶杯,泱肆轻笑:“我真是有幸,每次来都能尝到娘娘的手艺。” 梅妃嘴角浅笑:“能有人来尝尝,我才该感到高兴。” 她并没有特意指泱肆,而是说,有人。 泱肆扭头望着院里依旧在盛放的梅花,道:“娘娘可以送我几枝花儿吗?” “当然。” 梅妃欣然同意,“殿下怎么突然想要我院里的梅花?” 泱肆想都没想:“因为这里的梅花最好看。” “噗嗤。” 梅妃笑出声来,“世人所传果然皆不可信。” 泱肆看向她,“什么?” 对方摇了摇头,“无事。” 泱肆还有些不明所以,梅妃又道:“这花摘了养不了几日,殿下若是喜欢可以随时来看的。” “我想明日送人的。” 泱肆解释。 “送人?” 梅妃柳眉轻挑,“可是殿下的心上人?” 泱肆毫不避讳,大大方方承认:“是。” 梅妃又忍不住掩唇轻笑一声,“殿下果真是与众不同。” 这世间历来皆是男子送女子花,这女子送男子花,她倒是头一回见。 不过,更让人羡慕的,是她的敢爱敢恨。 “殿下是想明日圣祈时送吧?既是如此,这花还是先别摘了,待明早天明,我亲自挑选几株漂亮鲜艳的,修剪好了命人送去给殿下。” “那就多谢娘娘了。” 泱肆颔首道谢,又道:“娘娘明日不去参加圣祈?” 梅妃轻轻摇头:“不了,陛下和殿下福泽天下,我便无需祈福了。” “圣祈可不只是祈福。圣祈更多的,其实是去看看大北的子民们,祈福只是子民们信仰尊崇的君主给他们一个的承诺,承诺会让他们一直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泱肆劝道:“娘娘不想去看看吗?看看这大北盛世,看看这人间繁华,看看街上百姓们脸上满足的笑容,你也会感到开心的。” 梅妃有片刻的失神,随后,才点点头,笑道:“如此,明日我便带着梅花亲自去转交给殿下了。” 冬至祭天,天子圣祈,大北历年的习俗。 天未明,泱肆就被落染唤醒,沐浴更衣,梳洗打扮。 泱肆还没完全清醒,半睁着眼任她捣鼓,然后里三层外三层穿上繁重的礼服。 一切准备就绪,落染搀扶着她踏出未央宫,已经有轿撵侯在外面。 圣祈之前,天子宗室须乘轿撵环游皇城,向百姓们问好,既体现亲民,又展示皇家威严。 泱肆提着厚重的裙摆坐上轿撵,落染行路伴在一侧。 在宫门前整理队形后,浩浩荡荡往城中走。 天色不过刚刚明亮起来,城中早已经是张灯结彩,热闹一片,所有人都围在道路两旁,想要一睹皇家尊容。 泱肆始终端坐,全程保持微笑,一直到脸都快要笑僵了,队伍才终于游完皇城,前往天坛。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63节 为保证圣祈的顺利进行,天坛在一个月前便已经是重兵把守,围得水泄不通。 得皇帝御令,才打开大门,众人下了轿撵,列队步行进去。 没有参与游行的国师此时才出现。 泱肆一眼就看到了他,但是在这个庄严的仪式上,不容许她四处走动。 众人在自已的位置上站定,乐起,迎神,燔柴炉内升烟火,司祝跪读祝文,帝王至昊天主位牌前行跪拜礼。 身后众臣也随之跪下。 迎神之后奠玉帛、进俎,而后是初献礼,亚献礼和终献礼。 这些繁杂而冗长的程序礼节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本来穿得就厚重,泱肆感觉浑身疲乏。 但她还是保持着该有的仪态,毕竟所有人都累,但无人表现出不耐,她就更不应该。 礼仪结束后,要观赏礼部舞姬乐师的各项表演,然后便是慕丞相按照长公主的建议向民间征集的各种有意义的活动。 待得一切终于结束,已经是晡时。 走出天坛,不须再整列队形,众人散去,前往皇宫用膳。 泱肆故意走得慢吞吞,轻唤同样行在后面的江衎辞。 “莫辞!” 对方没有回头,但脚步明显慢下来。 另一旁,梅妃正巧看到她奔向男人,脸上明显是幸福且满足的。 她不由得笑了笑,对身旁的宫女道:“去把我今早剪的梅花枝呈给公主殿下。” 宫女应声:“是。” 想到什么,她又道:“不用说是我给的,直接交给殿下即可。” …… 泱肆提着裙摆追上去,扶了扶头上沉重的凤冠,她道:“晚上你想和我一起去发圣果吗?” 圣祈的最后一步,是将今日祭祀的千斤圣果,发给城中的老百姓,寓意将福泽传播。 她凤冠上点缀的珠子随着她的动作碰撞,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音。 江衎辞轻抿唇,未言。 “那我就当你默认啦?” 泱肆发现,这个人好像学不会答应,他答应的方式就是不出言否认。 好几次这样了,她都摸透了。 这时,有个宫女捧着一捧梅花而来,泱肆接过来,梅妃果然是爱梅,挑的这几枝梅花,精心修剪过,一簇簇粉红美妍,鲜艳又淡雅,美得令人惊艳。 泱肆笑着问身旁的人:“莫辞,你看这梅花好看吗?” 江衎辞微微侧脸,垂眸看过去,小姑娘生来就漂亮,今日化了隆重的妆,口脂红艳,娇艳欲滴,显得人更加美艳动人。 淡妆浓抹总相宜。 他“嗯”了一声,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送给你!” 泱肆转过来把花递给他,笑意盈盈,“好看的花当然要送给好看的人!” 两人定在原地,江衎辞定定地望着她,望着她明媚的笑颜,右手鬼使神差地抬起来,却始终没有再往前一点,去把花接过来。 泱肆见状,把梅花塞进他的手心。 看了眼他身后苍茫的天,泱肆突发奇想:“莫辞,我想做一个好玩的试验,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第82章 你是冬日暖阳(亲亲) 她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江衎辞永远跟不上她的节奏。 他看向她的眼神有些迷惘,墨黑的瞳孔此时竟稍显茫然,脸上的表情也呆呆的。 大概是还沉浸在自已身为一个男人却被送花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上。 可是她已经不是 第1回 往他手里塞东西了。 第一次见他露出如此神情,一向清冷之人,此刻像个很乖很听话的……大狗? 泱肆双手抓住他的左手,拉他靠近一些。 踮起脚尖,很是神秘:“你过来一点,我跟你说……” 江衎辞便轻轻俯下身去,刚要侧过耳朵去听,就觉有什么东西覆在了他的唇上。 她凤冠上的珍珠轻轻摇晃,扫过他的眼睑,他眨了眨眼,小姑娘的脸在眼前放大,眼眸轻阖,长长的睫毛微微煽动。 这才惊觉,是她的唇。 有东西在脑子里轰地炸开,顿时有些眩晕,然后又炸在心里,心跳却一瞬间静止。 他无助地握紧手。 右手,梅花枝坚硬,咯着手心。 左手,她的手指纤细柔软,就像……此刻她吻着自已的唇。 在他们不远处,没见到泱肆的魏清诀回来寻她,正巧看见这一幕。 他立在原地,脸上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的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转身离开。 …… 泱肆面上平静,其实心里直打鼓。 只敢就这么贴着他的唇,然后就动也不敢动一下。 只是心里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原来男人的嘴唇也是软的吗?像枝头松软的雪,也像宫中甜腻的糕点,还像天边绵软的云。 好神奇。 泱肆放平脚尖,离开他的唇,睁开眼去瞧他身后的天际。 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开心吗?上次不仅向他索要珠钗,还说些无厘头的话,都能见着夕阳。 今日怎么又送花又亲亲,却是没反应? 泱肆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江衎辞还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神情怔然。 泱肆不信邪,再次踮起脚去,在他唇上啄吻。 亲一下就问一遍:“莫辞,你开心吗?” 如此反复三四回,江衎辞才恍然回神一般,站直身,后退了一步。 眼神乱飘,不敢看她,大概是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憋出一句:“殿下……怎么每次见臣都要送东西……” 他的唇色本来是很淡的,此刻却沾上了她艳丽的口脂,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的白皙,眼睛看东看西,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她。于是泱肆看来,总觉那双漂亮的眼含羞带怯,加上有些红润的嘴唇,竟真应了京上人人那句“江美人”。 “就是看到什么好的东西,都想送给你啊。” 泱肆还惊奇地发现,他的耳垂,在她的视线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红起来,红得滴血。 不由觉得好玩,她抬手去轻轻捏,他的耳垂很薄,却也是软乎乎的,因为泛红,也热乎乎的。 原来,一个浑身冰凉的人,害羞起来,耳根也会发烫的。 正揉捏得不亦乐乎,他突然抬起手来,抓住她的手腕,深眸凝着她。 轻道:“殿下,别玩了。” 泱肆一下愣住了。 因为,他的眼神变了,不同于以往的清冷和淡然,此刻望着她的眼眸郁色沉沉,与他对视,好像自已也深不见底一般沉下去,坠入无底深渊。 她猛然忆起初见他时,他在金銮殿的大殿之上,望向她的眼神,也是如此这般的。 可那已经是三年前了。 为什么,三年前初见,他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已? 泱肆没由来地,觉得心口一阵酸涩,她内心深处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可是又无从去捕捉。 江衎辞握着她的手轻轻拉下来,离开自已滚烫的耳朵。 望着面前呆愣的小姑娘,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开心。” 这两个字猛地将泱肆拉回来,她漂远的思绪重聚,意识到他说了什么,正要笑起来时,一缕光亮蓦地闯进视线。 她顺着这光亮看过去,他的身后,天边一瞬之间亮起来,浮云背后,一缕缕金色的光辉穿过云层,梦幻一般洒下来,照亮他的背影。 他在金色的阳光中,显得很不真实。 泱肆反应过来,惊奇不已,激动地一手拽着他,一手指他的身后。 “莫辞!你快看,出太阳了!真的出太阳了!” 江衎辞有些恍惚,木讷地转过身,阳光照进眼睛,让他眯了眯眼。 左手还牵着她,他抬起右手本能地想要去挡住眼睛。 忘了手里握着梅花枝,阳光穿过花瓣在他的眼皮上斑驳成影。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64节 他轻轻睁开眼,透过一朵朵娇艳的花朵,望向天边。 一轮太阳从云朵后面缓缓显现出来,挂在西边的天际,光芒万丈,耀眼无比。 他放下手,那光是有温度的,照在他的脸上,带着丝丝暖意。 原来,这便是冬日暖阳。 他就那么静静站着,渐渐适应了阳光的强度,便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大北的冬日,从来没有太阳的。 上一回只不过是夕阳余晖,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太阳,泱肆也沉浸在不可思议的惊喜之中,脸上不由自主地溢出笑容。 原来,前世临死之前,江衎辞同她说的话是真的。 他真的……很爱她,只有她才能逗他开心,天才会晴。 泱肆歪过脑袋看向他,发现他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边,脸上的神情令人捉摸不透。 她轻声唤:“莫辞。” 没有反应。 她又连着唤了几声,后者都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不知陷入了哪里。 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她提高了音量:“莫辞!你傻掉了?” 江衎辞一下子回过神来似的,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 他不是应该知道自已的情绪能影响京上的天气吗?为什么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 泱肆忍不住好奇,这人到底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江衎辞轻轻摇了摇头,薄唇轻抿:“无事。” 泱肆将信将疑地瞥他,“你很奇怪哦……”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别处。 “殿下以后……莫要再任性妄为……” “啊?” 泱肆没懂,她怎么就任性妄为了? 江衎辞没看她,而是望着地面被阳光照得反射出晶莹彩光的雪。 许久才组织好语言:“就是……像方才那般,随意就……亲近臣……” 哦,似乎也并没有组织好。 泱肆听明白了,忍不住笑出声,凑上去非要逗他。 “我怎么了?我不是常常都与你很亲近吗?” 此亲近非彼亲近! 江衎辞撒开她的手,转身就走,拿着梅花枝的背影显得有些局促。 声音轻轻地飘过来:“殿下,该走了……” 泱肆追上去,围着他左右转。 “你说清楚呀?我到底怎么了?你怎么就嫌我任性了?” 男人的脚步加快。 她提着裙子小跑跟上:“你不说话就是默认喽?你真的开始嫌弃我喽?” “……没有。” “真的吗?那你走这么快,都不等我?” 男人没有回答,但是还是放慢了脚步,阳光照耀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长,渐渐远去。 却仿佛还能听到女子叽叽喳喳同身旁的人说个不停。 第83章 选驸马 圣祈这日,京上竟然晴空万里,实属罕见,城中老百姓皆欢喜不已,在阳光下兴高采烈地,欢呼这大北盛世。 帝王龙颜盛悦,下令将宴会设在御花园,让众人沐浴在这暖阳中开怀畅饮。 泱肆追着江衎辞一路嘻嘻哈哈从天坛回到宫中,宴席已经快要开始,泱肆觉得两人一同走进去不太好,于是自已先进去,让江衎辞等一会儿。 反正他迟到也无人敢多说一句。 她寻到魏清诀,对方也看到了她,自然而然地向她招手,让她坐在自已身旁。 泱肆坐下来,“皇兄,今日应当累着了吧?待会儿就不要去发圣果了,宫宴散后就回宫休息知道吗?” 他的身子奔波一天已是极致了,发圣果不能乘轿撵,泱肆不想让他挤到人群中去,空气稀薄不说,你推我挤中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不好了。她不放心。 魏清诀目光看着随着她说话时而启阖的唇,嘴角是惯有的弧度:“好,你出去也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好,我知道了。” 魏清诀笑了笑,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时,国师走进了御花园,一样的清冷绝尘,淡然疏离。他的目光不经意一般扫过来,刚好看到魏清诀宠溺地笑着,手掌亲昵地抚过她的头。 不过一瞬间,他便转移视线看向前方,在众人的目光中越过整个宴席,来到帝王的右侧——那是专属于他的位置,他不在时,永远空置,这般尊贵的位置,永远为他留着。 众人的视线忍不住追随过去,不为别的,只因这国师大人手中不知为何握着一束梅花枝,淡粉娇艳,与他月白的衣袍实在是对比明显。 只见他落座后,动作很轻地将那梅花枝放在面前的矮桌上。 有个胆大的嫔妃惊呼出声:“这不是梅阁的梅花吗!” 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话,愣了一下之后看向了梅妃,又下意识看向正上方的帝王。 泱肆闻言,也抬起头来,轻轻皱了皱眉。 帝王没有说话,倒是林淑妃,出声道:“露妃可是认错了?已是冬至,这京城的梅花都已是全开了。” 露妃回答得很是笃定:“没错,我今早亲眼看见梅妃娘娘捧着这束梅花枝出了梅阁,与我们一同前往天坛。” 说着,她看向梅妃,意味深长一般轻声道:“只是不知怎么到了国师大人手里,我正奇怪呢,梅妃娘娘可是一个不喜外出之人……” 宫里的嫔妃就那么几个,魏明正自然知晓梅妃是一个遗世绝俗,与世无争之人,多年来安于梅阁一隅,安静得仿佛这后宫之中不曾有那么一位妃子。 “怎么回事?” 这位宫中的妃子,素来不外出,一露面,园里的梅花却出现在了别的男人手中,显然是给帝王难堪,若是有私情,就更加罪不可赦。 总之无论如何也是难逃一劫。 露妃脸上有些得逞的笑意,其余众人也心思各异。 一个普通妃子,他们自然是不关心,只是这事牵涉到了国师,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梅妃在众人的眼光中站起身来,声音一样的处变不惊,是南方女子独有的温婉:“回陛下,臣妾第一次参与圣祈,便想着带上梅阁一束梅花去,私心里想要沾些福泽带回来,不想回宫的途中不慎丢失,看来是臣妾无福。可能国师大人在我们后面拾到了梅花,想来大人才是有福之人。” 简简单单,也是大大方方的解释。 露妃显然是不信:“你说谎!国师大人怎么会捡地上的东西?” 梅妃并没有看她,双手交叠置于腰间,眉眼低垂,泰然自若:“想必国师大人亦是个怜悯之人,不忍见这么美丽的花朵堪折在雪地之中。” “你……谁知道是不是你与国师——” 露妃一噎,心有不甘,还想妄加猜测,一抬头,却看见一直沉默不言的国师大人,一向冷淡的眼眸此刻却莫名蕴含着刺人的风雪,仿佛下一刻,就能将人冷冻成冰。 她一下子失了声,那眼神化成一道无形的力量,扼住她的喉咙,让她呼吸困难。 只见那人,缓缓垂下眼眸,纤长的指尖轻轻拂了一下桌上梅花的花瓣,周身却散发出迫人的威压。 众人第一次听见他的语气有了不同以往的变化:“圣祈宫宴,什么人都能随意大呼小叫,甚是扰人。” 没有解释,没有发怒,轻松一句话,却满是威慑力。 魏明正一听他的话,立刻板正脸色,怒道:“露妃,蓄意诟病国师,不知轻重,不知礼数,即刻褫夺妃位,送进冷宫,终身不出!” 看着满脸惊恐被宫人拖拉着离开御花园的露妃,泱肆暗自摇了摇头。 自言自语道:“这么多年还学不会聪明一点……” 魏清诀自然是听到了她的话,微微倾斜过来,问道:“你干的好事?” 阿肆耸耸肩:“皇兄莫要胡言,可不关我的事,谁叫她不长心眼。” 魏清诀随意一猜便知来龙去脉,无可奈何道:“我看女子送男子花这事也只有你做得出来,不过说你脑筋多,你也不再多一点?借宫中妃子的梅花送男子这事你也敢做,若不是梅妃娘娘懂得化解,你看这事不得闹大?” 泱肆无所谓笑道:“谁知这些妃子明争暗斗惯了,连梅妃这般不争不抢的娘娘都不放过。” 还以为自已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可是到最后还是一场空不说,还赔了一生。 不过……泱肆抬头看向江衎辞。 这家伙,果真有点本事啊,简单一句话,父皇就把人打入冷宫,今后更没有谁敢多说他一句了。 此事揭过,众人在夕阳的余晖中享用宫中盛宴。 一整日没有进食,泱肆确实有些饿了,边吃饭边心里默算了一下,再有七日便是冬狩,而这两日阿烈应当就会回京。 还有一事,三日后,便是腊月,鬼市开市。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得忙忙碌碌。 正想着,宴会上不知是谁竟然提及了为已经及笄一年有余的长公主挑选驸马一事。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似是对此事甚是关心,纷纷建言献策,也不乏存有私心举荐自家公子的大臣。 泱肆反应过来时,已经听见了十几个男子的名字。 第84章 夕阳消散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65节 魏明正一一认真听他们说完,最后道:“朕听到最多的是慕卿家二公子的名字,慕二公子可在?” 慕丞相闻言,连忙看向自已身旁的慕蔺,示意他起身。 慕蔺从自已的座椅上站起身来,行至中央,向皇帝行礼:“微臣慕蔺,参见陛下。” 魏明正上下打量他,道:“前年你一举拿下殿试榜首,朕许你在朝官职,没想你谦称自已学有不足。如今已经快要过去三年,朕任你为礼部侍郎,跟随礼部尚书何大人为官做事,你认为如何?” 慕蔺虽是当年的文状元,但在朝无官无职,若要直接命其为驸马,定是不能。 只是,历来状元郎皆只任个六品官,而侍郎,实为正四品,在礼部仅仅居于尚书之下。 丞相乃百官之首,慕蔺又是丞相长子,此情此景之下,是帝王有意提拔。 慕丞相紧紧盯着他,生怕他下一刻便说出什么违逆之言。 一旁的慕诺也心里复杂。 皇上说这样的话,不过是觉得二哥是个不错的人选,这正合了父亲的意,这样一来,二哥不同意也得同意。 他看向泱肆,小殿下又真的会答应吗? 半晌不见慕蔺说话,慕丞相忙出言训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叩谢陛下恩赐?” 慕蔺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又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跪下来,语气平缓:“谢主隆恩。” 慕诺心惊,他竟然同意了? 随即又叹了口气。 是了,二哥从小到大都很听爹娘的话,言听计从地按照他们想要的样子长大成人,参加科举并拿下魁首。所以,他又怎么会为了陆姑娘,而违背父母之命、违抗圣意呢? 原本还打算看这慕蔺如何应对的泱肆,却等来一句“谢主隆恩”,她很是不解。 不应该啊,他要娶的人应当是陆绾儿才对的。还以为他会反对的。 前世忙于战事,她的终身大事便一直搁置,因此也便无今日这回事,但前世明明听闻慕蔺为了能娶陆绾儿,可是做出了许多牺牲。 泱肆的眼神追随过去,慕蔺并没有看她,而是回到了自已的位置上坐下来。 魏清诀低声问:“阿肆,你还不告诉父皇?” 泱肆若有所思摇头:“现在不是时候。” 皇帝只提拔了慕蔺一人,并无再过问其他公子的打算,众人便心知肚明了。 只是可怜那吏部尚书和林淑妃的脸色不可避免地有些挂相。 丞相之子为驸马,长公主的势力岂不是更高于新后。 陛下此举,分明是有意为之。 多年不立后,好不容易在朝臣的谏言下勉强答应,却一再地打压林淑妃,然后又是如此精心为先皇后之女挑选驸马。 大臣们静静地互相观察,心中暗暗斟酌着,若是日后两方对立,该分清局势。 片刻的宁静之中,夕阳的湮灭变得异常惹人注意。 不过是瞬息之间,泱肆看见面前桌上原本金黄的光辉,刹那间消失殆尽,她抬起头,分明还未至天黑,天边的晚霞却由火红转向灰白,夕阳提早打烊,转瞬间隐没在层层厚云之后。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御花园内就已暗下来,只剩暮色四合。 宫人急急忙忙点上宫灯,暖灯代替了太阳的光亮,却始终不及阳光。 泱肆心有所感,将目光转向自已的斜上方。 那人的脸被烛光照亮,并不像其他人一般为这天色变化所扰,他抬手轻抚着桌上的梅花,脸上的神情辨不清。 泱肆心想,完犊子。 纪越看了眼天边,笑道:“可惜了,我等乃小国,否则也想奢望能于殿前求娶公主殿下。” 大北乃泱泱大国,怎么可能将唯一的公主下嫁小国。 虽是事实,他这话却是让人无法接。 徐鸿飞在边疆多年,早听闻这夜郎世子工于心计,巧言令色。 他道:“还没到两国联姻之时,世子不急,若是以后夜郎有公主,来大北寻个好郎胥也未尝不可。” 国与国之间政治联姻,除了巩固邦交,也有平息摩擦,示好求和的意图。 而大北,无需为巩固大北政治而外嫁女子。 倒是周边小国,可以向大北嫁入女子,而获得大北的扶持与帮助。 徐鸿光这话,丝毫不给纪越、不给夜郎面子。 纪越怎么听不出,仍是笑着:“大将军所言有理,我等小国无不期盼着有朝一日能与建立深厚的友情和稳固的邦交。” 西凉公主周梓枂看着这一切,秀丽的脸上闪过几缕异样的神思。 被一旁的西凉亲王看在眼里,他问道:“公主怎么了?” 周梓枂摇了摇头,冲他扬起一抹笑:“无事,王叔。” 西凉亲王一语中的:“王上此番让公主前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 周梓枂犹豫了片刻,方才道:“出发之前,父王说,我可以在大北多待些时日,看看这里的锦绣繁华。” “公主如何想的?” 多待些时日只是面上说辞,内里意思,是希望能够长久待在大北。 而要长久,不过就是嫁过来。 从小看着长大的人,西凉亲王知晓她的脾性,见她不言,他认真道:“公主放心,冬狩之后,吾一定携公主平安归国。” 周梓枂听言,眼眶湿润,摇了摇头:“不,王叔已经做得够多了,不要为了瑶琰,违背父王的心意。” 身为王室子女,她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身后的国家怎么想。 西凉亲王皱了皱眉:“你若是留下来,那吾这一年所做的牺牲岂不是白费?他人如何看待?公主难道不懂其中的道理?” 他已经在大北做人质一年,若是此次他回国了,而公主却留下来,这与换个人质囚于大北有何区别,西凉的颜面何存?其他小国又如何看待西凉?身为第二大国却可以随意欺辱? 周梓枂心中一震,顿悟道:“王叔教训的是,是瑶琰考虑不周……” 西凉亲王让她安心:“你别怕,西凉永远是你的后盾,这几日就当在大北皇城游玩,冬狩过后,我们一起回西凉过春节。” 第85章 算计本宫? 夜晚,众人陆续出发往城中给老百姓们发圣果。 泱肆踏出御花园,绕过几处回廊,在拐角尽头,看到了一道背影。 是慕蔺。 她上前去,凭栏远眺,此处僻静,无人经过。 “二公子果然在此。” 慕蔺也望着回廊外的景色,“殿下果然会来。” 泱肆柳眉轻挑,“那本宫便直言了,二公子真打算做这驸马?” 慕蔺很冷静:“有何不可?” 泱肆一时无话。 这家伙,打的什么主意? “是吗?若二公子真想,就不会出现在此了。” 慕蔺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殿下心中也不愿,否则就不会来。” 泱肆懒得同他迂回,手肘撑在栏杆上,半个身子探出去,望向外面,不过就是琉璃瓦,朱漆门,金碧辉煌,汉石白玉,她早就看厌了。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臣位卑言微,不可违抗圣意,但殿下是皇上的心尖宠,殿下想要的,皇上定当成全。” 泱肆轻笑一声,“嘁,合着二公子是拿本宫当枪使?” 身后之人淡声道:“公主拒绝我这个驸马最好的缘由,便是再亲自为臣指一门亲事。” “谁?” “陆绾儿。” 泱肆手指敲了敲栏杆,静默了片刻:“本宫最讨厌被人算计了……若是本宫不同意呢?” 她回过身,后背轻轻倚着栏杆,嘴角的笑肆意张扬。 “也不知道到最后,是二公子先忍不住,还是本宫先忍不住?” 慕蔺终于看向了她,声音很冷漠,仿佛不是在同她商量:“殿下一定会同意。” “是吗?” 泱肆眉眼染上几分冷色,嘴角的笑若有似无,“二公子威胁本宫?” “不敢。” 慕蔺道:“只是云山见到殿下和国师,让臣有些意外罢了。” 泱肆略感哑口无言。 感情她认定了他要娶陆绾儿,他也认定了她有中意之人。 互相指望对方化解,没想,还是自已输了一头。 泱肆怎么可能是个服输的主儿,“你这么不声不响把本宫算进去,还要本宫帮你排除万难娶一个民女,本宫却是什么好处也没捞到,实在是亏得很。” 慕蔺沉思须臾,道:“十四阁听从殿下调遣。” 哟,十四阁。 这可不是个简单的好处了。 十四阁规训第一条,禁止接触有关皇家的一切人物事物,没想到,慕蔺竟然愿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就不怕牵扯进来,落不到一个好下场? “行!”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66节 念及莫辞还在等着她一同去发圣果,泱肆爽快答应,站直身,错开他往外走。 想到什么,泱肆笑了笑,又道:“若是当初,慕家大小姐能有二公子这般时运就好了吧?不过……兴许她现在过得很幸福也说不定。” 魏清诀独自提着一盏宫灯,和众人行了相反的方向,前往华清宫。 夜里风有些寒,白日的暖阳仿佛只是一个假象。 冷空气积压在胸腔,他竭力抑制住自已想要咳嗽的欲望,加快了步伐。 有几个宫人肩膀抬着巨大的檀木箱,急急走过来,弯着腰低着头,一时没有看见他,一个不当心便撞了上去。 宫人尚算反应及时,看清来人后赶忙刹住了脚,只是迎面而来这人身子实在羸弱,这样撞了一下硬是撑不住,趔趄着后退几步,好不容易才站稳没有摔倒。 手里的宫灯掉落在地上,琉璃罩里的烛火微闪,魏清诀一手捂着自已的被撞的胸口,一手掩唇,难以抑制地连连咳嗽。 宫人们吓得忙放下檀木箱,匍匐着跪下来。 “大皇子恕罪!奴才们急于将圣果送往城中,一时不察,并非有意冲撞!” 周遭很安静,只有男人剧烈的咳嗽声。 宫人们瑟瑟发抖,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大皇子就算是没什么权势,没什么威信,但无论如何也是个皇子,想要他们的脑袋轻而易举。 魏清诀渐渐缓过来,止住了咳嗽。他看向地上的几个大檀木箱,忆起方才在御花园阿肆同他说的话。 “皇兄,记得让宫人送你回去,我去寻莫辞一道往城中发圣果。” 她说这话时,眼睛却越过他,看向外面,大概是在搜寻那人的身影。 魏清诀弯腰捡起地上的宫灯,什么话也没说,一步一缓穿过宫人们离开。 趴在地上的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许久,确定大皇子已经远去之后,才站起来,重新抬着檀木箱往宫外走。 …… 泱肆急急忙忙奔向宫门,四处张望,却空无一人。 该走的都已经走了,宫门前只有守卫。 泱肆走近其中一个守卫,“可有看到国师?” 守卫恭敬回道:“回殿下,方才国师从宫里出来,在外站了许久,才刚刚离开。” 泱肆感受了一下微冷的风,声音有些急促:“备马车!” 皇城热闹非凡,张灯结彩,灯火通明,人群熙攘,比上元节还要热闹上几分。 泱肆跳下马车,命随行的宫人自行去发圣果,自已则在街头寻觅。 她相信,莫辞一定是以为她已经走了,所以就跟过来了。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人山人海中,泱肆却寻不到那人的身影。 他这么不爱热闹的人,会不会已经回府了? 泱肆转过身,还是先去国师府瞧瞧。 每当这个时候,百姓们都会簇拥着手里提着篮子的人,争先恐后去接那些寓意深刻的果子。 冬季的时令水果不多,大多为苹果,橙子和石榴。在上面用朱砂写上字,还会有圣祈印章。 泱肆在一群簇拥的人群中央,看到了萧暮,还有纪越。 两人也看到了她。 萧暮将手里的提篮交给身旁的随从,走向她。 “身子好了?” 上次开山过后,她病倒,两人之后一直没说上话,总归是得问候一下。 “好了。”泱肆余光瞟了一眼,他身后的纪越见状也走了过来。 他走近,道:“我看殿下行色匆忙,像是在寻人,可是慕二公子?” 泱肆看了他一眼,听到萧暮说道:“他似乎并未来城中发圣果。轻吻梨子整理” 心里记挂着莫辞,她没有时间在这耗,摇了摇头,泱肆道:“圣祈日会有很多新奇事物,侯爷和世子可四处逛逛。本宫还有事,先走一步。” 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纪越思索着道:“侯爷也是当年的状元,为何不争取驸马之位?” 萧暮顿了一下。 随即嗤之以鼻:“天下又不止一位女子,搞得跟后宫争宠似的。” 然后转向另一个方向,头也不回走了。 纪越忍不住失笑,跟上去,打趣一般道:“侯爷甘心如此?同样是状元……” 同样是状元,慕蔺被任为朝廷四品官员,还有极大的可能成为驸马,而他不过是个定南侯,远离朝廷,远离权势,谈到择选驸马时,连姓名都无人提及。 萧暮眉头紧皱,似乎对他的话感到不耐:“本侯只是个习武的粗人,无心那些权势之争。” 闻言,纪越笑着拍了下手。 “侯爷这是活得比别人明白。” 第86章 她却与我道永恒 泱肆回到自已的马车旁,准备前往国师府。 正要抬脚踏上去,似乎听到身后有人唤她,嗓音清朗:“小殿下!” 她收回脚,回过头,慕诺在街道的对面,隔着人群冲她挥手,脸上的笑容很干净。 有慕蔺这个唯命是从的二哥在前头,他才能随心所欲地活成自已想要的样子,不用过分拘束于慕家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 所以他也很单纯,有慕蔺担着,他始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慕诺穿过来往的人流来到她跟前,“小殿下就要走了?” 泱肆“嗯”了一声,随口问道:“你看到国师了吗?” “国师?” 慕诺道:“看到了啊,方才我还在那边见到他,只是隔得远了,我唤他他似乎并没有听见。” 泱肆一听,忙道:“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没有啊……”慕诺满脸懵,“国师大人那般风姿绰约的一个人,我怎么可能看错。” “你在哪看到的他?” “夕水街。” 慕诺想了想,回答道:“我看到他上了石桥……哎——小殿下,你等等!” 他还想问问关于她和二哥的事呢! 话还没说完,就见泱肆已经大步往夕水街的方向走,听到他喊,才停下来,回过头望向他。 “何事?” 皇城的夜市千灯万盏,亮如白昼,她回眸时,灯火映在她的眸中,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都说回眸一笑百媚生,此时却仅仅只是一个回眸,还未笑,就已经使万物生辉。 半晌不见他说话,泱肆便没再多管,转身继续往夕水街去。 她一面走一面四处观察来往的行人,生怕一不小心便错过了。 可是几乎走遍了夕水街,也未见到那人的身影。 最终来到一座跨水石桥前,她踏上去,在石桥的最顶端,在攘来熙往的人流中,找到了自已的宝藏。 他是那般穆如清风,不染一尘,与这世间的一切如此格格不入。 泱肆小跑着跨过层层石阶,快要接近时,便迫不及待地唤:“莫辞!” 那人本来眺望着水面上漂流的河灯,闻言顿了一下,然后才不确定一般,循声望过来,看到她之后,又愣在了原地。 泱肆脸上挂着笑,跑到他跟前,就要伸出手去拉他,可是与此同时,他却转过了身,走下石桥。 手抓了个空,泱肆脸上的笑容凝固,忙追上去。 “莫辞!” 来到他的身后,她再次尝试去牵他,可是刚碰到他的手腕,他却猛地将手收回。 “别碰我!” 第一次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同自已说话,泱肆整颗心脏都震了一下。 冰冷,淡漠,陌生。 一直以来,他说话的语气都是很淡的,不夹任何情绪,让人读不到他的内心,可是此刻,却如此的令人心悸。 风突然变得很大,冷风袭来,凉得透彻。 泱肆定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汇入人流,愈来愈远。 心像是被揪起来一样难受。 原来,单是一个背影就足以让人心碎。 更何况是十余年,年年如此。 在就要看不见他之前,泱肆终于抬起脚,越过人山人海,奔向他。 她有勇气,想到那默默无闻的十多年,她就有足够多的勇气。 泱肆踏下石桥,跑到那个人的身侧。 她不敢碰他,只是嬉笑着说:“莫辞,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对方仿若未闻,只目视前方。 泱肆扮可怜:“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江衎辞眼角微动,却仍是不说话。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67节 泱肆见他不为所动,就围着他打转,眼睛在他身上以及周围搜寻着什么。 嘴里边嘀咕:“在哪呢?怎么找不到啊……” 大概是被她转悠得不便行走,江衎辞便停下来,静静等她找。 泱肆又围着他找了两圈,最后停在他面前,仰起头问他:“我找不到了,莫辞你看到了吗?” 望着她那双无辜的眼睛,江衎辞半晌才缓缓说道:“什么?” 真是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泱肆很是苦恼:“台阶啊,找不到我怎么下?莫辞怎么原谅我?” 在他身上找台阶。 江衎辞的神色明显松动,别过脸去,“殿下惯会说些花言巧语。” 泱肆嘻嘻笑,知道他动容了,于是踮起脚尖凑近他:“能哄你开心不就行了?” “哄我?” 江衎辞转过脸来,重新看向她,“殿下一面借花献佛敷衍臣,一面又默许与旁人的亲事,殿下究竟是哄臣还是哄骗臣?” “我没有敷衍你!” 泱肆急急解释:“我是看到梅阁的梅花生得好看,只想到了要送给你,才特地向梅妃娘娘要的,我也不料会有人拿此事说三道四……我也不是故意要让你在宫门前一直等我的,只是白日穿的礼服太重了,行动不便,我便回未央宫换衣服了……” 江衎辞轻轻垂首,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至于驸马一事……” 泱肆放平脚尖,再次去拉他的手,摸到了他的手腕上,是自已编的同心结手环。 她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去拨弄那根红绳。 “我怎么可能会默不作声应承此事?你要知道,我一直想要的,是以后大北的史册上,能写下:长公主魏泱肆,驸马都尉——”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江、衎、辞。” 江衎辞不言,凝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是在斟酌她话语里的真假的成分。 泱肆也静静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应,只是一直等不到他开口,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就觉自已的手被反握住,一道力量将自已带到他的怀中。 他的手掌放在她的脑后,泱肆听见他在耳畔轻声说: “对不起。” 风很静,轻轻地越过他的发梢,拂过她的面颊,去向远方。 泱肆知道他为什么道歉。 她双手揽住他的腰,笑得开心:“没关系,我才不会生莫辞的气。” 江衎辞抱着她,不会告诉她,他有多自责。 她从来都是为他考虑,不论何时何地都愿意冲他扬起笑脸,不论发生什么都愿意不厌其烦地哄他开心,哪怕……哪怕他没有回应,哪怕他发脾气凶她,她还是会追上来,来到他的身边,来牵他的手。 泱肆又等了许久,还是没有听到他再说话,于是松开他,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打开。 “莫辞,你快看,这是我亲自挑选的红石榴,上面的字也是我亲笔所写,给你!” 江衎辞随着她的话看过去,她手里的石榴生得饱满,颜色鲜艳,她把有字的那一面给他看:恒。 永恒,恒久。 青山白云无情意,飞鸿踏雪难相似。 人间绝色从不贪,她却与我道永恒。 第87章 是四季平安的肆 御书房。 魏明正伏案批阅奏折,李公公进来报:“陛下,公主殿下来了,正在外面等陛下传唤。” 他抬起头来,“你还来禀报作甚?快让阿肆进来,外面风大。” 泱肆踏进来,看着堆积的奏折,道:“父皇,我从外经过,见您这儿灯还亮着,便进来看看。” 魏明正站起身来,拉着她坐下,“回来了就早些休息,今日应当是累坏了。” 泱肆摇了摇头,“儿臣不累,父皇才是最辛苦。” “无碍,身为一国的君主,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魏明正的面容慈祥,是对她才会显露的父爱笑容。 泱肆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庞,今日圣祈最繁忙的人就是他,到现在仍然不能休息。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魏明正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在宫外遇到了什么事情?” “没有。”泱肆摇头,“宫外物阜民安,百姓们怡然自足,丰衣足食,城中繁华万千,父皇可放心了。” 魏明正很是欣慰:“如此甚好。对了,朕还未来得及问你,那日西凉国的公主到来时,你的属下进来向你上报何事?可是与西凉亲王有关?” “父皇猜的没错。” 泱肆回道:“此事说来话长,前些日子儿臣心忧发生什么变数,便将西凉亲王请到别处安顿,那日儿臣的属下查到京上的城门吏曹嵯有向城外私运火药的嫌疑,便将其抓进了天牢,儿臣命他将其关进西凉亲王曾住的那一间牢房,没想到了晚上,他果然被人毒死在狱中。” “竟有此事?” 魏明正听完,大为吃惊:“你的意思是,第一,有人在此时想要杀害西凉亲王,欲要再次挑起两国争端,第二,有人向京外私运火药,图谋不轨……” “正是。只是这几日父皇忙碌,阿肆不想让父皇再多一事来操心,便自作主张了,请父皇降罪。” 泱肆说着,就要跪下请罪。 两件事都事关重大,可是她都自已一个人默不作声去做而不上报,确实不该。 魏明正忙扶住她再次坐下,“阿肆何罪之有?父皇赏你还来不及,怎么会罚你?若不是你有先见之明,今年的圣祈就不会那么顺利了,还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困境等着大北呢。” 说完,他又拍了拍她的手,眸光柔和:“阿肆真是长大了,什么事都能替父皇分忧。” 泱肆笑道:“阿肆早就告诉父皇了,我已经不再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了。” “是啊……” 魏明正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一般道:“阿肆长大了,也要离开父皇了……” “我怎会离开您?不管阿肆将来走到哪里,都还是您的女儿,除非父皇不认我。” 魏明正愣了一瞬,哑然失笑:“阿肆说的是。” “好了,父皇今日一定要早些歇息,儿臣就先退下了。” 看他如此操劳,泱肆实在不忍又多拿些事来烦扰他。 反正父皇还未明言定下慕蔺为驸马,她也得先抽空去一趟公子府,与那陆绾儿交涉一下,才思虑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差点忘了,陆绾儿之前可一直住在国师府,她可得试探试探。 华清宫。 魏清诀喝了药,太医例行每日为他号脉,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老太医为他号了两次脉,才轻声问道:“大皇子近日可是有什么忧心之事?” 魏清诀反问:“怎么了?” “大皇子这几日身体状况不如从前好了,当是思虑成疾,应当注意才是。” 魏清诀抿着唇,牵起一抹虚弱的浅笑:“无事,我这身子本就是一日不如一日,不过就是强撑着,在这世间多赖上几日罢了。” 老太医轻微叹了口气,很是痛心道:“老臣从小便为大皇子治病,直至如今,十余年过去,眼看着大皇子长大成人,却是始终没办法彻底根治大皇子的病症,是老臣无能……” “清诀心知太医已经竭尽全力了,太医不用自责。” 魏清诀站起身来,行至窗前,望向窗外沉寂的夜色,孱弱的背影教人心生怜悯。 “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奢侈,清诀知足了……” 老太医走后,他长久地立于窗前,望着外面的黑沉沉的天空,静默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夜已至深,他听到寝殿外传来一些轻微的响动,随即是一道小心翼翼的低声问话:“皇兄,你歇下了吗?” 他连忙转过身来,快步走到门前,打开门,果然见泱肆趴在门外,大眼睛眨呀眨,满脸纯良。 魏清诀侧身让她进来,阖上门。 “刚回宫?怎么过来了?” 泱肆在桌前坐下来,“来看看你啊。” 魏清诀坐到她旁边:“看我做什么?” “看你有没有好好休息啊。” 泱肆一副自豪的表情:“结果被我逮到了吧?居然还没有睡觉!” “我睡了谁给你开门?” 魏清诀忍不住觉得好笑,从桌上给她倒了杯热水,“今日出去好玩吗?” “好玩呀,城中悬灯结彩,灯火万家,人人都出来游玩,可热闹了!” 泱肆接过杯子喝了两口热水,然后接着道:“我总觉得,宫外的灯火是有温度的,不像皇宫中,即使夜夜灯火通明,却是一片冰凉……皇兄下次真应该跟我们一起出去感受一下。” 魏清诀垂下眼帘,“是啊,民间冷暖皆有温度……” 只是,他已经没有下次了。 泱肆听见他的语气明显沉了下去,于是语调上扬,神秘兮兮道:“皇兄,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来?” 魏清诀看向她,思忖了一下,道:“糖葫芦?蜜饯点心?还是什么配饰、稀奇小玩意儿?” “不对不对……” 泱肆哼着摇了摇头,变戏法似的从手里拿出一个红苹果,送到他眼前。 “圣果?” 魏清诀接过来,不解道:“我也有圣果?”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68节 圣果向来是发给老百姓的,他倒是头一回收到。 “肯定啊,圣果既然寓意深远,就不该限定该给谁,每个人都有被祝福的权利。” 他看了眼上面的字,张扬大气,一看就是她写的。 “肆?” 他念出来,“是阿肆的肆吗?” “不。” 泱肆望着他的侧脸,“是四季平安的肆。” 第88章 「梦境」我们 建北二十六年。 刚至立冬时节,京上的气温便骤降,寒雨一场接一场,白日里雾气朦朦,经久不散。 京上城被笼罩在一片白雾当中,让这本就寒冷的天看起来更加冷了几分。 偌大的皇宫在这烟雨迷雾中显得愈发的凄冷。 金銮殿的大门被打开,男人身着玉白长衫,一手掀起袍角踏出来,接过宫人递过来的油纸伞,望向脚下在雾气中望不尽的重重台阶。 手中的软玉伞柄微凉,却凉不过他掌心的温度。 台阶之下,有人在高声呐喊,看不见人影,只听见疾跑中靴子踏过水洼的声音。 “靖安殿下进宫!” “靖安殿下从西北边境回京了!” 一声呼喊高过一声,许是来的人并未提前传来消息。 又一声“靖安殿下入宫”过后,宫门的守卫大步跑上台阶,要去金銮殿禀报。 他仿佛从怔忪中回神一般,缓缓收回视线,撑开伞,慢慢走下台阶。 雾气中的视野范围极差,大雾之后有没有人,并不能看见。 他想快步走完这台阶,却走得极慢极轻,在矛盾之中,又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去听。 听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沉稳有力,踩过宫中金砖,有着不负勇往的独特气质。 很近了,一步一步,踏上了石阶,在左侧。 大雾之中,那个人的身影从模糊到清晰,愈来愈近。他微微垂首,握着伞柄的手竟不知觉地在用力。 她的步伐很快,少倾便就要与他面对面。 不对,不是面对面。 他在右侧,她在左侧,中间相隔甚远,而她始终昂首挺胸,目视前方,若是不转过头,应当是不会看见他的。 他手边的力道愈来愈紧,她没有撑伞,冷寒的细雨飘下来,落在她成熟坚毅的眉宇间。 又要擦肩而过了吧。 他甚至已经停下了脚步,等她再踏上几级台阶,他便可回头。 可是,当他掀起眸子时,却对上了那人的眼睛。 她的眼睛深沉,蕴着许多在沙场上拼搏而来的稳重与沉着。 他心里一紧,正要颔首行礼,她却突然向他走了过来。 “大人!” 他有些错愕,再看向她时,发现她竟然笑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笑起来时,脸上那些拒人千里的气息消失殆尽。 “我们赢了!” 他下意识将油纸伞撑出去,她便走近一些,走进他的伞下。 她笑着传达自已的喜讯:“西凉退兵投降,我们赢了!我们终于胜利了!” 第一次靠得如此的近距离,他看清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眸光清亮,在这灰沉沉的世界之中,是唯一有生气的事物。 他想出声,喉咙却哽了一下。 “……恭喜殿下。” “是恭喜我们!” 她笑着跑出他的伞下,不顾这寒雨,急切地奔向重重台阶之上的金銮殿,要亲自在殿前传递自已的捷报。 他抬起头,清楚地看见她的背影踏进了金銮殿。 站在原地许久,定定地望着那个方向。 我们。 她说,我们。 他久久地沉浸在这两个字当中,不知周遭的雾气渐渐消散,雨水停驻。 待他回过神来时,是一道刺眼的金光穿过几缕薄雾,照进了他的眼睛。 转头去看,是一轮红日,散发着温暖的光芒,驱散了寒冷,驱散了阴沉。 泱肆虚浮在他身后不远处,看见他紧紧盯着那轮太阳,许久,才缓缓闭上眼。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落在他的眼睫,令他看起来柔和无比。 泱肆想起来,那年,大北的冬日数十年第一次有太阳,是在她进宫传来捷报的时刻,众人皆道,是上天的祥兆,是她将祥云瑞彩带进了京。 不知,原来是因她向他微笑。 应当是第一次吧,相识多年,她第一次对他笑。 因为她那时太高兴了,与西凉持续了五年之久的战争,终于取得胜利,一进宫见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便迫不及待地将好消息分享。 他又在原地站了许久,睁开眼,再次望了眼金銮殿的大门,收起手中的油纸伞,走向左侧的台阶,循着她方才踏上来的路径,一步一步迈下去。 阳光照耀地面深深浅浅的水洼,发出闪闪的彩光。 这一年的冬天比以往都要暖和许多,大北打了胜仗,连上天也昭示着大北的强盛。 …… 清晨,落染端了水进殿,为自家殿下梳洗。 发现她早已经醒了,睁着眼睛盯着房顶看,一眨也不眨,不知在想什么。 落染将热水放在盆架上,“殿下醒了?现在可要起身?” 泱肆摇了摇头,翻了个身背对外面,把脑袋埋进衾被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想起来……” 落染心里偷笑,殿下怎么还会赖床。 她走近,趴在床边,很是疑惑不解:“殿下,您不是说您心悦之人是国师大人吗?为何昨日皇上有意让慕家二公子做驸马时,您却默认了?” “本宫没有默认。” 她转过身来,一副烦躁的模样。 “本宫这是被人算计了。” 落染听不懂,只是急忙道:“谁敢算计您?有人要害您?” “嗐……算是帮他也帮本宫吧。” 泱肆叹气。 让陆绾儿与慕蔺成亲,对自已来说倒也是件好事。 管她为什么认识莫辞,住在莫辞的府邸,反正她嫁为人妻,对自已就没有威胁了。 落染听得云里雾里,还想追问,就听见身后似乎传来响动,随后一道白色的影子从自已旁边一闪而过,等她抬起头看过去时,发现白玉竟然一下子蹿到了床上,两只前爪踩在了殿下的脸上! 紧接着而来的是殿下的一声低吼:“小崽子你干什么!” 白玉不知为何,在床上四处奔窜,留下了一串串爪印,泱肆掀被下榻,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它大骂:“你胆子大了是不是?竟敢袭击本宫!还不赶紧下来,赖在本宫床上作甚!” 小狐狸不知是听没听懂,总之是安静下来,缩在了最角落里,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盯着她看。 泱肆见它并不打算下来,于是俯身过去伸出手想要将它捉下来,没想到这小崽子灵活得很,一下子就窜到了另一角趴下来,得意洋洋地摇了摇尾巴。 泱肆转过去还想再捉,可是它溜得很快,愣是连毛都没摸到一下,如此几个来回,泱肆都没能将它抓住。 落染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世间还会有殿下无能为力的事情。 泱肆气的不轻,听见她笑,回过头来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笑什么?还不快帮忙把它弄下来?” “哦哦是——” 落染反应过来,走过去,向白玉拍了拍手,然后摊开手掌,“白玉,快过来。” 白玉瞬间听懂了似的,三两下跳进落染的掌心,乖顺得很。 …… 空气安静下来,气氛有些诡异。 落染也不知为何白玉如此听话,可是唯独对殿下野蛮得很,所以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带它出去。” 过了片刻,泱肆平复下来,挥了挥手,走向盆架去洗脸。 落染连忙抱着白玉走出寝殿,走远之后终于憋不住大笑。 “哈哈哈,白玉,你一定是殿下的克星!我可是第一次见殿下露出那种气愤到极致却又无能为力的表情,真是太好玩了!”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69节 第89章 洛言 泱肆洗漱完毕,让落染把自已床榻的衾被和床垫统统换新的,又命宫人把寝殿清扫一遍。 她坐在外面的廊椅下,趴在栏杆上,望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今日没有太阳,也没有下雪,是个无风的阴天。 阴天代表什么,泱肆还不太清楚,至少应该比雨雪冰雹好很多。 她在想,以往年年冬季除了雨雪霏霏,顶多就是阴冷的天气,那岂不是代表莫辞总是很不开心? 为什么一到冬天就会这样?对他的身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百思不得其解之中,沐佑走进未央宫。 他在一米外单膝跪地,“殿下,曹嵯死后我们彻查了云山,发现确实在地窖还有一道隐藏的暗门,可惜晚了一步,里面早已经空了……” “就知道会如此,慕蔺去救人的时候,就已经惊动了他们。” 曹嵯的死,不过是泱肆给他们的一个下马威。 她仍然望着外面,“林府的事查的如何?” “回殿下,林府这几日没什么动静,城南雪崩一事,没有任何马脚。” 泱肆并没有感到意外:“吏部尚书做了这么多年,能轻易被查到才奇怪。” “还有一事……” 沐佑继续道:“方才属下进宫时,听闻婉心殿请徐将军入宫叙旧。” 泱肆“嘁”了一声,圣祈刚过,就忍不住要去试探徐鸿飞的底细。 想讨好?晚了。 突然想到什么,她喊落染:“你见到本宫的夜明珠了吗?” 落染抱着一床被褥走出来,一颗小脑袋从厚厚的被褥后面探出来:“什么夜明珠?殿下,未央宫没有夜明珠啊。” 见她这幅吃力样,泱肆眼神示意,沐佑连忙起身去帮忙,一下把被褥轻松抱在自已怀里。 落染笑着道谢,领着他去浣衣局。 泱肆思索了一下,国舅给她的夜明珠应当是被她落在了母后的坤宁宫。 她站起身来,看了眼门里面还在忙碌打扫的婢女,反正暂时闲来无事,去一趟坤宁宫。 她在坤宁宫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忘了自已是放在哪个角落了。 想了想,那天晚上她最后去的地方是书房,因为小时候母后总在那儿教她和皇兄读书写字,所以那天她又进去看了一眼,估计是放那了。 母后是一个很爱诗书之人,书橱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画诗集,全都是她看过,并一本一本亲手放上去的。 母后在的时候带着她读过一些,母后走了之后,她就再没有勇气亲自去翻开其中一本,坐在这里安静地读完。 泱肆大概扫视了一圈,最后去书案翻找,果然在书案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装着夜明珠的锦囊。 正准备离开时,她突然发现书案最里边的抽屉上挂着锁。 她俯身去看,是一把七言藏诗锁。 母后为何要在这里挂一把锁? 泱肆起了好奇心,对着那锁转动上面的字研究了半晌,最后用一句诗解开了: 世间安得双全法。 疑惑更深,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一句诗作为密语? 她把锁取下来,拉动抽屉,将近十年未动过,木质的抽屉卡了一下才被拉开。 里面除了一个卷起来的画轴之外,什么都没有,她把画轴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在书案上摊开。 是一幅女子的画像,画这幅画的人画工极好,上面的女子穿着藕粉色衣裙,笑容嫣然,面庞柔美娟秀,却又能从她的眉宇间读到来自骨子里的坚韧。 泱肆愣住了。 这是母后的画像。 这应当是她还是一个少女时候画的,因为上面的她明显稚气年轻许多,与自已记忆中的模样相差了很多。 母后没有画像,所以经过这么多年,她的样子在泱肆的记忆里愈来愈模糊。若不是那一双温柔似水的眉眼与印象里母后看着自已的样子相差无几,泱肆肯定认不出。 这是父皇给母后画的吗?那为什么要锁起来?难道是想珍藏? 画上没有题诗,但是右下角有一个印章,用的是上好的朱砂,印章上字迹清晰。 “洛言……” 泱肆轻声念出来,此人是谁?在她的印象中,并没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过。 算了,总归是有了个念想,先带回去再说。 另一边,被邀请的徐将军姗姗来迟。 清晨时便派人去将军府请,快晌午了人才来,林淑妃坐在婉心殿等了将近一个上午,心中十分不快。 果真是一家人,甥女和舅舅脾性都一个样。 即便如此,她还是面带着微笑,起身去迎:“国舅来了?快坐,我命人备了上好的贡茶,快来喝杯暖暖身子。” 徐鸿飞越过她径直走进去坐下,语气平静:“不必了,老臣不如娘娘这般金枝玉叶,只是一介粗人,不懂得品茶。” 徐家当年可是大户人家,他虽习武,怎么可能连喝茶都不会。 林淑妃回过身,笑道:“国舅说的哪里话,你我本就是一家人,何来这高低贵贱之说?” 徐鸿飞面不改色,看都不看她一眼:“娘娘是要做皇后之人,老臣不敢随意攀附。” 当初若不是他将林家带进京,他们才不会有今日这般好光景。 林淑妃忙跪下来,诚恳万分:“是国舅给了林家一切,林家不胜感激,我身在宫中多年,也从未忘过国舅的恩情。” 徐鸿飞睥睨着她:“娘娘还是唤老臣将军吧,这国舅之名,反正也将要易主。” 一旦她做了皇后,国舅,就是她的父亲。 林淑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句句带刺,见她跪下也不假意让她起来,她说尽了好话,他还是不为所动。 她摇了摇牙,心想忍一忍,等她做了皇后,看谁还敢这般折辱她。 “将军勿要说这些生分之言,”她讪笑着站起来,“我们是一家人——” “老臣看娘娘是对一家人有何误解?” 徐鸿飞站起身来,眼神犀利,如一把利剑将林淑妃狠狠震慑,“徐家姓徐,不姓林,泱泱她是我妹妹徐音书的女儿,是我唯一的外甥女,林家若是还想保住今日这个位置,就最好安分一些,否则,我徐鸿飞虽然远在边塞,但是能给你们的,也照样能收回来!” 第90章 你还没有资格死 许鸿飞离开婉心殿之后,泱肆派人请他到未央宫用午膳,没多久便到了,刚踏进来,就听他说:“我正想着要来同丫头一起吃饭,没想丫头就派人去找我了。” 泱肆挽着他的胳膊进来坐下,“国舅难得回京一次,当然要请您来了。” “你怕不是想知道那林淑妃同我说了些什么吧?” “当然不是!” 小心思被拆穿,泱肆尴尬一笑,忙给他夹菜,“不过国舅想给我说说也是可以的。” 许鸿飞笑了笑,拿起玉筷吃下她夹的菜,“她想同我套近乎,以为我还念及林家当初为西北统一做出的牺牲,想获得我的支持,哼!简直异想天开!” 他说着,冷笑一声:“让他爹入朝为官已经足以抵偿,还想通过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套近乎,想的挺美,以为我不在时他们做的那些龌龊事我一概不知?丫头我告诉你,我已同皇帝打过招呼,林家若是再敢对你不利,别说皇后,就算是林家那点地位,他们也别想保住!” 徐鸿飞打小就很疼爱泱肆,即便见面次数不多,但他每次进宫都会给她带些好吃好玩的东西,他宠爱自已的妹妹,爱屋及乌连带着妹妹的女儿也无条件地疼爱,尤其是徐音书离世之后,他更是见不得有人敢趁他不在欺负自已的外甥女。 泱肆很是感动,她不禁想起上一世,大北与西凉连年战事不断,作为驻防大将军,国舅同她一起并肩作战多年,教给她许多东西,只是…… 只是最后大北虽然赢了,而他却和无数的将土一起,将英魂留在了战场上。 那时泱肆亲手将他下葬,跪在他的坟前立誓,一定会打赢这场战争,一定会让大北恢复安宁。 想起他在自已面前血肉模糊无声无息的样子,泱肆就有些心酸,眼角泛红。 她眨了眨眼:“我就知道国舅最疼我了!” 许鸿飞哈哈大笑,笑道你就会撒娇。 泱肆扒拉两口饭,又问道:“对了国舅,您知道洛言是谁吗?” 国舅和母后一起长大,他应当认得这人。 许鸿飞夹菜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变化,随即平静道:“不认识啊,怎么了?这人有什么问题?” 泱肆低着头吃饭,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于是道:“无事,就是我今早在坤宁宫发现了一幅母后的画像,上面的印章上印着洛言两个字,可是我不认得,便想问问您。” 一听她的话,许鸿飞脸色有些沉重,“画像呢?” “我带回来了啊,母后从来不画画像,这么多年过去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了。” “那你等会儿给我也看看如何?” “好啊!” 泱肆欣然同意,国舅一定和她一样想念母后。 用完午膳,泱肆将那幅画拿出来,铺展在案桌上。 徐鸿飞望着上面嫣然浅笑,明眸皓齿的女子,眸中染上了许许多多的情绪,他用手指轻触那画像中女子的发髻,似乎是忆起了诸多陈年旧事。 泱肆听见,他的语气有些悲痛:“音书,我的好妹妹……” 他瞥见了角落的印章。 眼神一变,定了定神,将画卷重新收起来。 “丫头,你答应国舅,这幅画除了你,谁都不能看。” 泱肆不解:“为何?”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70节 为什么,她总觉得国舅好像有许多事没有告诉她。 “我是为了你好,若不是你要作留念,这画像我就不能让你留着知道吗?” 徐鸿飞将画轴卷好,栓起来,递到她手里,郑重其事道:“方才你问我时,我一时没想起来,画这幅画像之人当年犯了重罪而被处死,若是这画被有心之人瞧见,对你没有好处。” 泱肆还是不甚明白:“他与母后是何关系?为什么母后要将这幅画像锁起来?” 徐鸿飞想了想,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你母后大概是觉得此人是个难得的才子,感到惋惜,便留下了这幅画。” 泱肆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又说不上来,只好答应了他。 接下来的两日,泱肆翻遍了大北的史册,可是都一无所获,并没有找到任何有关“洛言”这个人的一丁点记载。 泱肆心想,国舅说那人犯的是重罪,那说不定大理寺的案件卷宗上会有记载,什么时候抽空去看看。 冬月末这天,阿烈回来了。 泱肆侧躺在贵妃塌上,阿烈跪在下方,埋着首,双手捧着一袋药材举过头顶。 “殿下,属下无能,没能完成殿下交代的任务。” 泱肆瞟了眼那包药材,语气凌厉:“本宫信任你,才让你去,花费了近一个月的时日,你却带着些本宫在哪都能拿到的东西回来交差?” 阿烈没有任何解释:“请殿下责罚。” “罚你有用?你耽误的事能弥补得了?” 咄咄逼人,毫不留情。 “殿下,”阿烈抬起头来,“属下听闻雪灵芝生长在北方极寒之地,属下即刻启程去寻。” “你以为有那么好找?极寒之地环境有多恶劣,需要走多深,你我一概不知,不怕自已一去不回?” “不怕。” 阿烈的眼神坚定,“属下找不到便不会回来,若是找到归来,殿下再罚属下今日之过。” 千里迢迢去了一趟南疆回来,怎么可能猜不到,她是故意让自已白跑一趟,但却还是毫无怨言,认错认罚。 泱肆别过脸,不想与之对视。 继续为难:“你要本宫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你以为本宫赌得起?你搞清楚,你回不回得来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宫需要的是雪灵芝。” 她的话,将跪在地上的人踩在脚底,碾碎成尘。 八年,阿烈跟在自已身边八年,这八年泱肆一直把这人当做自已的亲人看待,而此时,却说着如此狠话,就是明摆着,阿烈对于自已,毫无重要性可言。 阿烈低下头,“殿下息怒,属下无能,便以死谢罪。” 说着,站起身来,动作很轻地将那包药材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踏出去。 泱肆知道这人要干什么。 死,也不会在她面前死,怕脏了她的眼。 “站住。” 泱肆出声,语气更惹上一层怒气:“你的命是本宫救回来的,本宫答应让你死了?谁教你的擅作主张?在没有找到雪灵芝之前,你还没有资格死。” 阿烈转过身来,重新单膝跪地:“是。” 看着阿烈这副无波无澜的模样,泱肆语气淡下来:“回去休整一下,明日跟本宫出去一趟。” 第91章 曦月湾,鬼市 翌日晚。 泱肆根据慕诺给自已的通行证,确定了今日鬼市开市的地点:皇城东海岸,曦月湾。 上面用金丝绣着:月亮东升西落,太阳南上北下。 按理说,太阳不可能南上北下,而月亮与太阳同升同落,但是月初的月亮,却是在凌晨升起,傍晚落下。 所以东升西落,南上北下都是障眼法,只留下日和月。 可是京上有关于日月的地点很多,诸多亭台楼阁、桥廊榭舫以日月为名根本不是什么稀罕事,为什么统统都不对,却是一个海湾呢? 泱肆一开始也无从下手,直到她在那块丝帛通行证上,闻到了一缕海盐浸过的味道。 曦月湾是皇城东海岸的一个港湾,很多渔民都会从这里出海打鱼,但是到了冬季,由于天气恶劣,海上风浪大,渔民的数量就会大幅度降低。 主仆二人骑马在夜色中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前方黑色的海面上一片灯火通明。 下了马走近,可见海岸边停着一艘巨大的船舶,船上亮着无数烛火,照亮了大片海域。 舷梯口站着两个人,皆戴着半脸骷髅面具。 泱肆将慕诺给自已的面具戴上,侧过脸吩咐阿烈:“你在外守着马等我。” 阿烈应下:“是。” 她把通行证递给其中一个人,对方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示意可以进入。 泱肆登上船,一面走一面观察。 鬼市,她前世偶然进过一次,这一次除了地点和上次不一样之外,没有什么不同,这里所有的人,不论是买或者卖,都戴着面具,互不相识,互不干涉。 它是从夜市中脱离出来的一种新的市集,这里的买卖通常是寻常夜市上不能做的或是少见的,因此这里汇集了鱼龙混杂的人和物。 泱肆走进去一些,听到上面传来鼓声,她抬起头,在最上层的甲板上,架着两个巨大的大鼓,两名壮汉正手执鼓槌卖力地击打。 与此同时,船舶离岸启航,驶向了大海。 她大概观察了一下,这个是一个类似于井式结构的船舶,中间是空的,至少有五层,每一层又划分不同的区域,买卖不同的东西。 这么大的船,再看这个人声鼎沸、人流涌动的程度,少说也得有几千人。 能够召集这么多人来到这里,这个鬼市主很不简单。 泱肆不禁喟叹,啧啧啧,就为了这几个时辰的交易,造一艘这样的船,难怪一个月才开一次市。 她从舷梯上来的这一层是第三层,正处在中间,因此这一层的人最多,卖的也是通常意义上的奇珍异宝,古画古玩等。 趴在木围栏上观察其他层,但是太远都看不真切,发现最下面一层人最少,应当是更为稀罕难见的东西。 那哪里是死侍的区域? 她拦住一个过路人,笑问:“抱歉打扰了,我是第一次来,请问这死侍该去哪里买?” 被问的人回答:“你下二楼去看看,应当是在那儿。” 泱肆道过谢后,从旋梯下到第二层,又走了大半圈,终于看到其中一个舱室中,站着一排排乌泱泱的黑衣人。 他们皆身高体壮,泱肆踏进去,显得异常娇小。 有个人走过来,显然是掌管这个舱的舱长,他直接了当问道:“姑娘需要多少人手?他们都是新招进来的,个个身手不凡,关键是,肯卖命!” 泱肆人小气势不小,抱着手臂煞有其事地看了看这些死侍,最后不是很满意地问道:“都是新手?没有之前干过的?” 舱长一听,以为她这是不信任,忙道:“姑娘你可别小瞧了他们!你可得相信,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进鬼市上交易的,这些人在进来之前肯定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行了,”泱肆抬手打断他的废话,“我只问,有没有老手,一直就在鬼市的,最好是上个月就在。” 舱长眼睛一转,听出端倪,道:“只怕姑娘不是诚心来买人的吧?” “我就是来买人的,只不过我需要的不止是只懂得蛮拼蛮闯之人,若只是些新人,不可大用。” 泱肆本想从上次交易就在的死侍入手,看看能不能探查到一些信息,可是眼下这个情况,不仅是舱长,连这些死侍这全都一言不发的模样,她便知这条路行不通。 看来这些都是鬼市的规矩,这鬼市果真是如传闻所言,保护所有在这里交易之人的信息,连死侍都保护,这样既让人可以安心在这里交易买卖,又避免了多生事端。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暂时作罢,若是惹人生疑,这茫茫大海上,她想逃也有门无路。 她道:“不过既然都是新人,那便算了。” 舱长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唤来身旁的侍从,在他耳旁低声吩咐:“让人暗中盯着她,还有,去通知堂主……” 估计要到破晓之前,鬼市闭市,船才会靠岸。泱肆又在这一层转了一圈,最后走到旋梯处,想再下到下一层去看看时,发现自已身后跟了尾巴。 难怪她一出来就觉得似乎有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已,看来还真是被盯上了。 警惕性如此高,任谁也不敢胡作非为。 她快速观察下面的环境,此时有两个衣着雍容富贵的男人勾肩搭背、摇摇晃晃走上来,似乎是喝了不少酒。 泱肆与他们擦肩而过时,伸出脚绊倒其中一个,另一个也连带着扑通摔下去,偏偏这人下意识拽住了前方一女子的衣带,摔倒时将人的衣带扯下来,害那女子衣裙散开。 “啊!流氓!” 只听得一声惊呼,那女子回身过来,一手拢紧自已的衣服,对那两人拳打脚踢,闹出不小的动静,惹来一群人的围观,一时堵在了楼道间。 泱肆趁混乱中连忙走到第一层。 下来才发现,这里的烛火比其他层要昏暗许多。人确实很少,只见廊间偶尔有人经过,而且每个舱室的门都关着。 她没来得及多想,随意推开其中一扇门走进去。 然后站在门前,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那些人没有跟上来之后,她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已身处的这间船室上来。 只是还没回身,她就定在了原地。 有人! 这个房间只有一个人,听呼吸声应当是个成年男子,他似乎坐在桌旁,对她的突然闯入,并没有表现出震惊和意外,而是仍旧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 看这层的情况,这里的人应当都是有来历的,泱肆心想,既然人家不动,她就最好识趣赶紧离开。 正要拉开门时,却听到身后之人开了口。 “既然来了,何不坐下共饮一杯?” 第92章 做我的堂主夫人 泱肆倒也不是个怕事的,于是定了定神,转过身。 这里的布置与上面两层竟然不一样,上面每一个舱室的布置都按照商铺的样子来的,可是这里,起码这一间,却更像是个供人休息的房间。 那人坐在屏风之后,身影被烛光投射在屏风上,举杯的动作莫名有些似曾相识。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71节 泱肆绕过屏风走过去,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男人坐在桌旁,桌上放着一壶酒,他拿起一只新的杯子,斟了一杯酒,单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多谢。” 泱肆也不客气,坐下来,拈起那翡翠杯一饮而尽。 而后中肯评价:“梨花白,好酒。” 那男子笑起来:“姑娘识货。” 说着,举起酒壶就要再为她倒满。 泱肆伸出手按住那玉壶,道:“酒虽好,但不可贪杯。” “欸,你我相遇即是缘分,又岂会在意这一两杯酒?” 他绕开她的手,再次斟满酒,同时也为自已倒上,然后举起酒杯,往前一些,意思是要与她碰杯。 泱肆摸不准此人的心思,面具遮掩之下,只看见他的一双眼睛明亮,像春天清澈的湖水。 反正她的酒量也不差,就算再喝上几壶也能清醒着回到未央宫,于是也端起杯子,与他碰了一下。 再次一饮而尽后,泱肆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多谢公子美酒,我还有事,告辞。” 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听门口传来动静,几个人站在门外,其中一个人道:“堂主,那个人下到一层来了,我们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 堂主? 泱肆有些诧愕,他们说的“那个人”不会就是自已? 所以她这是送上门来了? 呸。泱肆心里暗骂,真是点背。 可是转念一想,她又没做什么,不至于要如此兴师动众吧? 正搞不明白之际,听到身后的男人回应:“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是。” 门外的人应声离开。 就让他们走了? 泱肆思索片刻,又转回来重新坐下,这次,她主动拿起酒壶,先给男子倒酒,又给自已倒上,然后举起酒杯,示意与他相碰。 “方才是我眼拙,不知堂主的身份,多有唐突,还望堂主见谅。” 男子唇边勾起一抹笑,料到她会回来似的,看着她的动作,最后倒是很给面子的与她碰杯并喝下。 酒也喝了,泱肆单刀直入:“我是头一次来这里,不知道这鬼市的等级规矩,冒昧请问,堂主的意思,是否就是掌管某一交易领域之人?” “正是。” 男子点点头,自然而然去给彼此斟酒。 “姑娘是不是想从我这打听些什么?” 泱肆举杯喝酒,“既然堂主这么问,那我便直言了,我想知道上个月在鬼市买死侍的买主信息,不知堂主可否给个面子?” 闻言,男子轻笑一声,“姑娘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姑娘难道不知,鬼市所有信息绝对保密?这里只管即时买卖,不包货源信息。” 三四杯酒下肚,催发泱肆心里的劲上来了,她语气稍变:“堂主要如何才肯相告?” “嗯……” 男子捏着下巴认真思索了须臾,俨乎其然道:“倒是有一个法子,只要你成为堂主夫人,便拥有和我一样的权利,就可查看我所管辖范围内的交易信息。” 泱肆眼神一凛,手摸到腰间。 “堂主拿我寻开心?” 她摸到腰间的匕首,软的不行来硬的。 男子察觉到她的动作,却仍是处变不惊,自顾自抬手去斟酒,道:“姑娘还是谨慎行事,若是真动起手来,姑娘不可能全身而退。” 这艘船上不止有在交易的人,明处暗处都还有很多鬼市的人为了维持秩序而存在。 他说的没错,若真动手,她仅凭一已之力很难全身而退。 更何况现在是在海上。 泱肆斟酌了一下形势,收回手。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可堂主若是不想帮我的忙,就不会让你的手下离开,也不会在此与我浪费时辰。” 男子笑了笑,“我一开始就说过,相遇即是缘分,我与姑娘一见如故,这个小忙自然要帮。方才不过是同姑娘开个玩笑罢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房间一角满是抽屉的柜子前,扫视一圈,最后停在其中一个上,拉开来,掏出里面的一本厚厚的册子,走回来放在她面前。 “死侍交易信息都在这里。” 他重新坐下来,品尝杯中美酒,“不过姑娘可得答应我,万不可将此事传出去,否则我丢的可不只是堂主的地位。” 面子话泱肆还是会说的:“那是自然,请堂主放心。” 她翻开那册子,按照上面的日期翻到上个月。 上面的记录很详尽,可是又很简略。 详尽到就连交易时辰都有明确记录,可是简略的是,买主的信息,只有一个代号。 譬如,其中一条写道:二一冬,丑初,二七一三,三十。 泱肆大概能猜到它的意思:建北二十一年冬月,丑时初,“二七一三”买了三十个死侍。 她问一旁的男子:“为什么所有买主信息都用数字代替?” 男子伸出食指向她勾了勾,“你过来,我告诉你。” 泱肆觉得此人行为甚是怪异,于是象征性的将身子倾过去一些。 “哎呀,太远啦!” 那男子突然猛地靠近,与她面对面,眼对眼,吐息有酒的清香。 泱肆皱了皱眉,正要后退,他却一手抓住她在桌上的手腕,一手指了指自已脸上的面具。 说话有些变调:“看见了吗?在这里。” 泱肆定睛一看,在他的面具右眼角的地方,刻着两个小小的数字:六八。 她挣开他的手,并后退远离他,“也就是说每个面具都有自已的代号?在记录时只记下代号?” 男子笑着点头:“答对了!” “那这些面具主人的信息呢?难道你们没有?” “当然没有啊。” 男子耸耸肩,“我们并不是把面具指定到某一个人身上,而是只要拿到通行证和面具就可以进来,所以面具背后是何人,鬼市一概不知。” 泱肆啪的一声合上册子,气得站起身来:“合着搞半天你耍我?” 这么轻易给她看,原来不过是因为根本看不出有用的信息! “嗝~” 男子打了个酒嗝,很是无辜道:“我又没说一定会有你想要的东西,是你自已非要看的,现在看了不满意,你又来怪我!” 泱肆握紧拳头,努力抑制自已揍他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多谢堂主相助,告辞!” 第93章 你以为你能平安走出鬼市? 走出这个所谓堂主的房间,泱肆一边往楼上逛,一边观察这个船舶“井”字的中心。 她往下看,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前世,她费尽千辛万苦,找上清平坊的怪老头连清,对方告诉她,鬼市每年会有两次开市时分别对一株雪灵芝进行拍卖。 毕竟物以稀为贵,价高者得。 这也是大部分人会来到鬼市的原因。 两次拍卖中,其中一次固定在每年的腊月,另一次则不定时,全凭鬼市心情。 她记得那那日正好也是腊月初一,要得到通行证和面具已经是来不及,但连清还是想方设法让她混了进去。 如今想来,原来是因为江衎辞,他才愿意毫无保留地伸出援手。 所以莫辞一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做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泱肆猜,今日的拍卖应当就是在这个船舶的中心,只是不知何时会开始。 她走到第四层,经过其中一间售卖各种武器的船室时,瞥见了其中一个剑托上的黑剑。 泱肆有些晃神,站在门口,盯着那把剑,陷入沉寂。 这把剑原来早就已经在鬼市了? 很多人踏进去,想要为自已寻一样量身定做的好武器。 当有人的视线放在那把剑上时,泱肆终于站不住脚,快步走进去,一把拿起来。 这是一把玄铁剑,剑身漆黑如墨,沉稳低调,但是剑的薄厚刚好,毫不笨重,剑刃锋利无比,吹毛可破。 就是这把利剑,要了她的命。 泱肆抱着这把剑怔愣了许久,直到老板走过来,道:“哎哟姑娘真是好眼力!一眼就看中我们的镇店之宝!” 泱肆问:“多少银两?” 老板顿了顿,摆摆手道:“嗐,姑娘,镇店之宝,不能卖!姑娘何不看看其他宝剑?这里其他的也一样都是宝器!” 泱肆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许久,才道:“我就要它。” 老板笑了笑,“姑娘,小店的规矩,还望姑娘不要为难我。” “我出五倍。”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72节 “姑娘哟,真的不能坏了规矩!” “十倍。” 她很固执。 老板无可奈何:“这真不是钱的问题!” 很多人来买东西,一见老板同客人在此胶着,纷纷围过来。 “十倍的价钱还不卖,这剑到底是有多好?” “依我看,这把剑起码已经历过几百年的岁月,确实是把宝剑!” “啧啧啧,难怪是镇店之宝……” 泱肆稳了稳心神,抬起头,道:“老板既说是镇店之宝,就更应该将其卖出。” 她分明记得前世自已买这把剑的时候很顺利,老板是不是眼前这个人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的老板和和气气的,二话不说就把剑卖给了她,并没有像今日这般当做什么镇店之宝。 她继续道:“所谓镇店之宝,不只是镇守在店的宝贝,更是展示实力的法宝,老板若卖出这一样,还能拿出下一样,则说明确实宝器无数,若常年只称这一件为宝,来的人却都只买得到其他,那又如何凸显老板这店的实力?” 其他人听了,纷纷附和。 “是啊,都说这是上好的宝剑,却又不肯卖我,那我还来这里干什么?何不去其他地方买?” “说的是,若是我是老板,我就卖了,然后证明我不止一样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 “说的没错!” …… 老板见风向都吹向了一边,细想也觉得有些道理,便打算应承下来,也算是为自已传个名声,今后大家来鬼市买武器,都会想着他这里有好东西而上门。 “那好,姑娘说的在理,这把剑——” “等等!” 这时,人群中走出来两个男人。 泱肆脑子嗡嗡叫了两声。 这不是刚才被她绊倒的那两个? 这都还能再碰到? 两人走近,其中一个盯着她瞧了半晌,问旁边的人,“确定就是她?” 被问及之人点点头,眼神闪躲,不敢看她。 泱肆分辨出来,后面那个是被她绊倒的那个男子,而前面说话的这个就是扯掉人姑娘衣带的男人。 他道:“这把剑,我要了。” 泱肆挑眉,“公子,凡事讲究先来后到。” 那老板也接道:“是啊,刚才是这位姑娘先同我谈好的。” 男子仍旧盯着她,并不看那老板,“那我还说凡事讲究仁义道德呢?” 泱肆这下笃定,他们应当是知道刚才是她动的手脚了。 两人距离较近,她眯了眯眼,看清他面具上的数字,九七。 数字这么靠前,又是从一层上来的,难道他们俩也是鬼市的堂主? 泱肆往后退了两步,“我不明白公子在说什么。老板,结账。” 她抱着剑去柜台,刚走出两步,右肩就搭上来一只手掌,力气不小。 “喂,听不懂我说的话?这把剑我要了。” 泱肆没有回头,动一下肩膀摆脱他的手,但身后之人穷追不舍,重新搭上来,甚至想掰动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 她换成单手拿剑,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身,同时将剑往上一抬,正打在他的手臂上,挥掉了他的手。 九七似乎是意想不到,随即张开手掌向她袭来,同时欲要直接抢她手里的剑。 泱肆一边后退闪躲一边道:“众目睽睽之下,公子这是要明抢?” 九七见打她不着,更加发力,速度也快了,一个重拳挥出去,泱肆正要照他肚子来一脚时,他的拳头却堪堪停在了自已眼前。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我不打女人,你最好识趣些!” 泱肆抬头挺胸,毫无畏惧,“人多势众,公子能拿我如何?” 两人四目相对,泱肆看到他眼里怒火冲天,围观之人愈来愈多,大家都在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身旁的另一个男子这时走过来,拉了拉他的手臂,声音很低,文文弱弱的。 “算了吧……” 九七把拳头狠狠放下来,“不能算!这一块我说了算,我说不卖给她就是不卖!” “这是什么道理?鬼市向来买卖自由,公子如此蛮不讲理,怕是不能服众。” 闻言,九七重新靠近她,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今日暗算我兄弟二人,害我们丢尽脸面,你以为你能平安走出鬼市?” 泱肆仍旧是很平静,拒不承认:“我不懂公子在说什么。” “你——”他气急,想动手又有所顾忌。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阵阵鼓声,破空而来,震耳欲聋。 周围安静下来,有人出声道:“拍卖开始了!” 第94章 一直被耍 一听拍卖,众人都走出船室,涌向围栏旁,泱肆也不再管这两个人,跟着人群走出去。 老板在身后喊:“哎,姑娘,还没给钱!” 他追出去,泱肆从怀里掏出一张飞钱递给他,“我已按了手印,要多少钱烦请老板自已填。” 老板眼前一亮,乐呵呵拿着飞钱回到了自已的船室。 与此同时,在他们对面的五楼上,有两个男人正看着这个方向,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了个清楚。 其中一个,身着一袭墨黑云锦长衫,上面绣着竹叶金丝暗纹,低调又不失尊贵,单是一个挺拔的身影,便知此人绝非寻常人。 他淡淡出声,语气悠然:“怎么回事?” 他身后之人回道:“主上,属下方才上来时,听闻两位堂主摔倒在一层到二层的楼道间,说是有人故意将他们绊倒,估计二位堂主是去找麻烦了。” 男人抬起手来,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明显,他左手隔着袖子,握住右手手腕转了两下。 语气转冷:“把他们俩叫上来。” 船舶的中心亮起来,同时每层外面的柱子上都燃起了更亮的烛火,一下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下面是个巨大的圆台,圆台上围了一圈人,圆台中央放着一只大鼓,大鼓前是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只锦盒,锦盒里躺着一株通体雪白的灵芝。 负责唱价的人穿着一身褐色长袍,站在鼓旁,用鼓槌敲了三下鼓面,扬声道:“各位请看过来,大家最关心的东西来了!这便是能够包治百病,具有起死回生之效的灵药——雪灵芝!此药只在北方极寒之地才能生长,极难寻得,也就只有在鬼市,大家才能见到并且有机会带走!那么废话不多说,依然是老规矩,底价黄金三两,价高者得!” 话音刚落,叫价声一片,接连不断,很快就从区区三两黄金涨到了万两。 越到后面,能够再叫价的人就越少。 黄金万两,都已经足够买下一个县城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么大的身家。 泱肆一直保持沉默,她注意到,最后还在叫价的人,几乎都在五层上。 她想了想,决定先上去看看。 如果说五层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么她在楼下叫价,对方肯定会以为只是个抬价之人,最后可能反而会吃亏。 踏上五层,这里又和其他几层更不一样了,这里载歌载舞,更像是个供人休闲玩乐、饮酒欢歌之地。 总而言之,这一层就是富人在此挥金如土的地方。 此时不乏有人一手揽着美人,一手举着酒杯,高声向下面叫价:“二十万两!” 船上再一次陷入了寂静,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泱肆寻了个空位,出声:“三十万两!” 一个女子的声音,出价瞬间高出十万,而且在一片鸦雀无声中叫价,异常地惹人注意。 所有人都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 圆台上的唱价者询问:“三十万两黄金,还有人叫价吗?” 三十万两黄金,已然是天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认真听着。 问到第二遍时,有人再次叫价:“四十万。” 四十万!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泱肆,也去寻找声音的主人。 一个男子,在她斜对面,抱着手臂,也向她看了过来。 泱肆与他对视,手指敲了敲怀里的剑,淡声道:“五十万。” 头一次见不把黄金当钱的,十万十万的往上加,此时已经没有人敢说话了,大家都在望着这个方向,静静等着这两位出手阔绰的人究竟谁胜谁负,这雪灵芝到底会花落谁家。 男子也静静看着她,势在必得一般:“六十万。” 泱肆皱了皱眉,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今日这株雪灵芝她都一定要带走。 已经是腊月,春天就要来了。这一世,她不会再让皇兄离开她了。 双手撑在围栏上,她嘴角上扬,浅笑中带着张狂与轻蔑。 缓缓启唇:“一百万。” 一百万两黄金,估计很多人这辈子别说是见,连听都没听过这么多钱。 在不远处一个船室里,方才与泱肆起过争执的两个男子跪在地上。 那个代号为“九七”的男子听着这一切,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外看,很是不相信。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73节 “一百万两黄金?她拿得出来吗她!这么多黄金鬼市一半的东西都能打包带走了!” 旁边的文弱男子伸手揪了揪他的衣袖,用眼神不断示意他。 他这才顿悟一般,小心翼翼拿眼去瞧一旁坐着的男人。 见对方并没有要责备他的意思,才悄悄舒了口气。 男人望了眼外面,唱价者已经在问第二遍,是否加价。 他抬手,身后候着的侍从立马上前一步。 “主上。” 男人语气平平:“终止拍卖。” “是。” 侍从立马走出去,踩过围栏纵身一跳,从五层跃下,而后稳稳停在了圆台上,唱价者一见他,立马走过来,笑问:“可是有何吩咐?” 他转述:“终止拍卖。” 唱价者顿了一下,随即走到大鼓旁,拿起鼓槌重重地敲了一下。 “实在抱歉,诸位,这一次的雪灵芝暂不拍卖,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欢迎大家下次再来!” 本来已经做好与那男子杠到底的泱肆闻言,情绪一瞬间有些难以言喻。 周遭唏嘘声一片,大家都在为一场没有看到结局的好戏而感到遗憾,但鬼市的规矩他们不能破坏,于是都谈笑着各忙各的去了。 船舶中心的灯火再次被熄灭,恢复一片黑暗。 泱肆咬了咬牙,一时没绷住,一拳砸在围栏上。 “哟,这么大脾气?很需要雪灵芝?” 一道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泱肆回过头,是刚才在一层耍她的那个“六八”堂主。 他走到她身旁,“看不出来啊,你这么有钱?” 泱肆正一肚子火没地撒,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逼问:“你们什么意思?卖到一半不卖了?” 她今日怎么一直在被这鬼市耍! 六八举起双手求饶:“哎哎哎你可别跟我动手,在鬼市能终止雪灵芝拍卖的只有一个人,又不关我的事!” “谁?” 他回道:“当然是我们的主上鬼市主啊!我们这些堂主都不过是在他手下替他做事的罢了。” 泱肆追问:“他在哪?” “这我哪知道?主上又不是我们想见就能见的。” “你信不信我真对你动手?” 泱肆把剑抵在他脖子上。 六八欲哭无泪:“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这姑娘怎的如此凶悍!” 看他这副模样应当是没有说谎,泱肆一把推开他,靠在柱子上想办法。 第95章 鬼市主 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泱肆快速让自已冷静下来。 “那你们平时要见鬼市主的时候怎么办?” 六八摊手,“我们是不能见主上的,只有主上要见我们的时候,会派人来找我们,我们才能见到他。” 这么神秘? “那你们遇到事情不能解决的怎么办?” 她说完这句话,六八突然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觉得她问了一个不过脑子的问题。 “你懂什么叫职位等级吗?堂主不能解决的,往上一级找门主,门主不能解决再往上找宗主……鬼市的职权从鬼市主往下层层分级,大家各司其职,各有所辖,主上是统筹总理之人,若是什么大事小事都要找他,那岂不完了?” 泱肆懂他的意思了,这就类似于宫中的官位等级,这鬼市主,就像朝中的丞相,或者说,更像皇帝。 可是官员还能通过早朝见到皇帝呢,这鬼市主神出鬼没的,在众人眼里保留着自已的神秘和尊贵。 见她低头沉思,六八又在喉咙里哼哼着道:“其实,你想见主上的话,还有一个法子……” 泱肆眼睛一亮,“什么?” 六八左看右看,确定无人在听他们谈话,然后又走近一些,靠近她神秘兮兮道:“那就是……欸?你们来做什么?” 泱肆正用心听,见他看向了另一个方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不就是刚才要抢她剑的那两个人? 她下意识抱紧手里的剑。 那两人走近之后,九七看了眼泱肆身旁的六八,语气听出来很是吃惊:“你们俩认识?” “不认识!” 泱肆还没开口,身旁的人就急忙否定,速度如此之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九七半信半疑地瞥了一眼六八,转而对泱肆不情不愿道:“我们兄弟二人有些事要同姑娘说,不知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泱肆不清楚这两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那文弱男子上前一步,“姑娘放心,我们不为难你,只是想对刚才的事同姑娘赔个不是。” 泱肆将信将疑瞥他们俩一眼,看九七那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知晓他们应当确实是打算道歉的。 难道在这里,这些堂主不能同客人发生争执? “行。” 泱肆跟他们走,六八在后面也跟了上来。 走了大半圈,停在其中一间船室前,文弱男子推开门,请泱肆先进去。 六八抬起一只脚正想也要踏进去,九七却一把推开他。 “你在外面等着。” “喂喂喂,你们仨搞什么名堂,干嘛不让我看!” 六八很不爽。 九七瞪着他,“你还有心思管我们?你刚才做了什么你以为主上不知道?会有找你的时候,你自已好自为之!” 说完,他踏进船室,啪的一下把门阖上。 徒留六八一人在外面渐渐僵化。 他眼神空洞,嘴里碎碎念:“完了完了,这下玩完了……” 泱肆并没有往里走,而是停在离门近的地方。 九七走到桌前,捞过放在上面的一只锦盒,走回来,递给她。 “喏,你要的。” 泱肆不可置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锦盒。 九七见状,一把塞进她怀里。 不看她,语气别扭:“方才……多有得罪,这是赔礼。” 泱肆打开锦盒,不就是刚才在拍卖的那株雪灵芝? 她心直口快道:“你们鬼市都是这么赔礼道歉的?” 不对,这事没那么简单。百万黄金都换不来的雪灵芝,会这样轻易给了她? 九七误解她话里的意思,火气差点没冒上来,但又顾及到什么,努力抑制自已的暴脾气。 假笑着问:“那姑娘还想要什么?” 泱肆盯着他,“是你们想做什么?” 她不过是初来乍到,怎么感觉这其中有种阴谋诡计的味道? 九七瞪着双大眼睛,“你这人怎么事这么多?爱要不——”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文弱男子拉住他的手臂,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往下说。 他向泱肆拱手,“姑娘,这是我们主上的意思,因为我们兄弟二人坏了鬼市的规矩,对姑娘多有冒犯,主上特命我们二人来向姑娘赔礼道歉。” 说着,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飞钱,双手呈给她,“这也是姑娘的,请收好。” 泱肆迟疑着接过来,什么意思?剑也送她了? “你们主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文弱男子摇了摇头,“主上的命令,我们只管照做。” 泱肆无故拿别人的东西,道:“可否带我去见你们主上?” “恐怕不行。” 他再次摇头,“再过半炷香时辰船就会靠岸,姑娘可在此休息,等到靠岸后离开,也可以再出去逛逛,总之姑娘请自便。” 泱肆看向他,“多谢公子。方才不小心将公子绊倒,多有失礼,还望公子见谅。” 九七在一旁哼得很大声。 泱肆懒得理会他,继续道:“公子可否替我转告你们主上,在船靠岸之前,我会一直在这个船室等他来,亲自向他道谢。” 九七又哼了一声,小声嘟囔:“以为自已是谁,就想见我们主上。” 当然,另外两人都听到了,文弱男子向泱肆笑了笑表示歉意,“我可以替姑娘传达,但是主上会不会来,我们不能向姑娘保证。” 泱肆颔首点头,“有劳了。” 两人走出去时,泱肆又听见九七向身旁的人低声道:“得嘞,一半鬼市就这么送出去了。” 六八还在门外,九七走过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74节 “走吧,跟我们请罪去咯。” 三人来到另一间不起眼的船室,文弱男子将刚才的一切禀报给桌前的男人听。 “对了,主上,那姑娘还说想要亲自向您道谢,在船靠岸之前会一直等在那里。” 男人眼睛望着桌面,没有回应。 六八扑通跪在旁边。 认错态度诚恳:“主上,我错了。” 有一个跟自已一样被训斥的人,九七尤为积极:“你啊你啊,是不把鬼市规矩放在眼里?居然敢向外人泄露鬼市信息?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六八低着头,不敢说话。 九七围着他指指点点:“要是出了什么事看你怎么交代?怎么能如此掉以轻心?莫不是那姑娘给你施了美人计?” 话刚说完,似有海风吹来,感觉有点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继续道:“作为堂主,不能以身作则,你自已说该怎么办吧?” 六八像个闯了祸的孩子,语气弱弱的:“我可能就是同她喝酒喝多了,一时糊涂才……主上恕罪,我下次保证不会再犯了!” 桌前的男人终于抬起眼来,扫了他一眼。 随后道:“都出去。” “啊?” 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尤其是九七,凭什么刚才自已被罚跪,还要低声下气去道歉,而他却不用! 男人的眼神露出些许骇人的凶意,“要我再说一遍?” 文弱男子最先反应过来,忙拉着两人离开了这个船室。 第96章 无妄 泱肆独自一人坐在那间船室里,望着手里的雪灵芝,静静等着。 等人来,也等船靠岸。 外面时不时传来欢笑声、歌舞声、楼下的讨价还价声,以及偶尔有人经过时互相表示对突然停止拍卖的不解声。 半炷香的时辰在寂静中缓缓流淌过去,外面再次传来敲鼓声,泱肆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木窗,望向外面。 这里是背岸的一侧,面向黑沉沉的大海,船灯照亮的海面,也是黑沉沉的。 船舶靠岸后,泱肆又等了一会儿,等到外面一点点寂静下来,众人基本上都下船离开后,她才拉开门走出去。 在离她不远处的一扇门也被打开,从里面踏出来一名身着墨色衣袍的男子,银色的面具在烛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微光。 两人同时面对面而走,那人始终目视前方,并未看向过她,周身不知为何散发着一种阴冷的气息。 很快擦肩而过,泱肆走下旋梯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一直往那个方向走,不知要去哪里。 这人的身形让她有一瞬间错觉是江衎辞,可是莫辞给人的感觉不是这样的,他是微凉清冷的,虽然遥远但赏心悦目,有种吸引人的魔力,而此人却像是从冰窟中踏出来的一般,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危险错觉。 她没再多想,继续往下走。 如果擦肩的瞬间,她有认真去看的话,会发现,他的面具上,刻着“一”。 下了船,泱肆前往树林去寻阿烈,却瞥见另一边停着一辆马车,一个男子走过去,抬起手正要摘下面具时,突然心有所感一般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他的手停在了面具上,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天就要亮起来,一丝丝微光照在他的周身,他站在那里,像站在有些朦胧的云雾中。 泱肆认得这人,这是方才一直同她叫价的那个男人。 出于礼貌,泱肆向他轻轻颔首。 对方并没有回应,回身上了马车,车夫驾着马儿奔驰着离开。 泱肆走进树林,阿烈站在原地,牵着马儿,一动不动,仿佛一整个晚上都保持着这个姿势,从未变过。 见到泱肆,阿烈躬身抱拳,“殿下。” 泱肆站定,端详着手里的剑,自顾自轻声问道:“你觉得,这把剑怎么样?” 阿烈认真看了片刻,道:“玄铁而铸,沉而不重,尺寸恰当,是把难得的好剑。” “确实是一把好剑……” 泱肆不知在想些什么,手掌轻柔地拂过剑身,最后停在剑柄上,猛地一下将剑拔出来。 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那就试一试!” 出剑的动作随着她的话语一起,快速向阿烈袭去,又快又狠,剑风凛冽。 阿烈一惊,侧身堪堪躲过,剑锋擦过胸前的衣襟,瞬间开了个口子。 泱肆又迅速出击,动作干净利落,招招致命! 阿烈左右闪躲,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一棵树上。 “出招!” 泱肆大喊,蓄力再次出剑,阿烈脚掌向后往树干上一点,借力腾空而起,躲开利剑,近身出掌,将泱肆握剑的手打到一旁。 泱肆反应迅速,左手抡着剑鞘一挥,一下打在阿烈的胸膛,将其击退几米之外,随即再次提剑飞跃而上,迎面就是一剑! 阿烈连忙将身子猛地后仰,锋利的剑刃从眼前划过,就差分毫,便会被刺中。 泱肆脚下用力停下来,回旋半圈,剑鞘照着阿烈的肩膀猛地一劈,阿烈反应不及,捂着肩膀正要后退,又被飞旋一脚,踢中腹部,愣是后退好几步,险些跪倒在地。 冷寒的剑刃下一瞬间便破空而至,阿烈抬起头,眼看着泱肆手执着剑刺进自已的胸膛。 剑尖穿进皮肉的一刹那,泱肆才恍然反应过来,急忙收住手中的力道,只是出力过于迅猛,剑刃还是刺进了一寸。 她站定,拔出剑,鲜血顺着剑尖滴落,浸入她脚边的泥土。 泱肆眉头微蹙:“为何不躲?” 凭阿烈的实力,根本不会中这一剑。 阿烈没有去捂住自已的伤口,而是单膝跪地,语气沉静无波,实话实说:“因为殿下,对属下起了杀心。” 方才她出的每一剑,都是直奔命门而去,丝毫不留余地。 她的眼神,氤氲着腾腾杀意。 泱肆握剑的手力道更紧,紧到连剑都轻微颤动了几下。 冷着声质问:“本宫要杀你,你就不会还手?” “不会。” 阿烈回答:“殿下也说过,属下的命是殿下给的。殿下若要收回,属下毫无怨言。” …… 晨光穿过树梢投射下来,渐渐将两人的身影照亮,光影浮动中,泱肆想起前世在鬼市第一次见到这把剑的时候,她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出了阿烈用它上阵杀敌的英勇模样。 于是她将它买了下来,带回了未央宫,高高兴兴地喊:“阿烈!” 被唤的人从暗处走出来,在她面前单膝跪地,“殿下。” 她笑着把玩手里的剑,问:“你看这把剑如何?” 阿烈回复她:“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宝剑。” “你快试试!” 她单手把剑递过去,阿烈双手接过来,拔出剑在她面前舞了一番,身姿潇洒,飘逸凌厉。 她看得高兴:“本宫就知道这把剑一定适合你!就赏你了!” 阿烈收了剑,重新跪下来,“多谢殿下。” 那时,她根据阿烈的性格和剑法,为这把剑赐名:无妄。 泱肆又想起了死时的那片芦苇荡,想起了漫天飞舞的芦苇花,和那人在晨光中离去的背影。 坚定,决绝,从未回过头。 …… 现在,泱肆手边的力道松开,将剑连同剑鞘一起扔在阿烈面前,语气冰冷:“它叫无妄,以后就是你的佩剑。” 明明是赐剑,可是她的举措,与轻蔑侮辱无异。 说完,她转过身,又停下来道:“就跪着吧,天黑之前暂时不想看到你。” 泱肆独自骑马回到宫中,落染迎上去,只见到她一人,往她身后瞧了瞧,问道:“殿下,烈侍卫呢?怎么没有同您一起回来?” 踏进寝殿,泱肆从怀里掏出锦盒放在桌上,并没有回应她,而是直接走到床榻旁,扑通一下倒进温暖柔软的床铺里,闭上了眼睛。 落染见状,想来殿下应当是累了,细心地拉过衾被替她盖上,退了出去。 床榻上的人始终闭着眼,不知是不是真的陷入了沉睡。 第97章 大皇子的心结 夜晚,皇宫外是黑黢黢的一片沉静,琉璃瓦下的宫灯幽幽亮着,宫中的金砖在烛火照耀下显得昏盈盈的,整个皇宫安静至极,只有偶尔巡逻的锦衣卫经过时,能听到整齐的脚步声。 阿烈踏进皇宫,右手握着剑,步伐沉稳但略显缓慢。 “烈侍卫。” 寂静中,有人站在黑暗里,看不清样貌。 阿烈一顿,停下脚步,没有说话。 那人语气平静:“烈侍卫现在好风彩,既是公主贴身侍卫,又被远派执行任务,这刚回来,又陪同公主殿下外出,回来还多了一把好佩剑。真真是殿下的心腹啊,连见到我们这等小人物,都无须再下跪行礼。” 阿烈转过身面向他,说话的声音冷了几分:“何事?” 那人仍是隐没在黑暗里,“烈侍卫,同我走一趟吧。” 清平坊。 泱肆用过晚膳后,便带着一堆好礼来到了这里。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75节 连清受宠若惊,还以为这是做什么要给他送礼,于是抱出两坛珍藏多年的好酒招待。 泱肆客套一番过后,将雪灵芝拿了出来。 “老先生,晚生便不同您客气了,我需要您再帮我一个忙。” 连清看着这株雪灵芝,有些疑惑,“雪灵芝?殿下何出此言?” 泱肆看着他,实话实说:“因为您是药王。” 连清大为震惊,他是药王谷药王这件事在京上除了江衎辞无人知晓。 这臭小子,竟敢出卖他。 他哈哈笑了两声:“殿下需要老头子做什么?” 泱肆直言:“不知老先生可知,宫中大皇子从小体弱多病,终年不愈。” 连清点头,大概猜到了一些。 大皇子将至弱冠,本来过继于先皇后膝下,如今圣上下旨另立新后,而新后育有一小皇子,由此看来,大皇子大抵已是病入膏肓。 大皇子的病情宫中禁止外传,百姓只知那大皇子乃柔弱身,一步喘两步咳,也有人胡诌乱传说他活不长久,没成想竟是真的。 连清想了想,道:“殿下的忙我自是愿意竭力相助,只是殿下若是信我的话,须得让我亲自为大皇子号脉诊断,好了解真正的情况对症下药,并将这雪灵芝发挥最大的效用。” “晚生正有此意。” 泱肆道:“对了,希望老先生答应我一件事,进入皇宫后请不要将雪灵芝的事告知大皇子。” …… 二人趁着夜色进入皇宫,直奔华清宫,大皇子的寝殿。 魏清诀见泱肆穿着一身黑,有些惊讶:“阿肆怎么来了?这是发生了何事?” 泱肆将黑色斗篷的连帽摘下来,露出精致的小脸,向他介绍身后的连清。 “皇兄,我来跟你介绍,这是一位很厉害的大夫,快让他给你看看。” 魏清诀将视线从泱肆身上移到她身后的人身上,此人看起来约摸五十好几,相貌平平,应该就是个普通百姓。 他笑着点了点头,“好。” 然后走到桌旁坐下来,并对连清道:“请。” 连清向他拱手行礼后落座,并为他号脉。 片刻之后,他捋了捋自已的半截短胡须,问道:“大皇子是否时常觉得气虚无力,食欲不振,头晕嗜睡?” 魏清诀点头,“正是。” 连清又问:“那是否会胸闷气短,呼吸困难,咳嗽不止,甚至常咳血?” 泱肆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 魏清诀看了眼她那副担忧的神情,很想摇头否认,可是一想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装作不知,不想被他看见她的担忧,背地里还要四处去寻救他的法子,又为他请来民间的大夫。 他道:“没错。” “嗯……” 连清思索须臾,最后神色郑重问道:“是否多梦魇,并常常出现幻觉,甚至有时神情恍惚,分不清现实与梦幻?” 这一问,不止泱肆,连魏清诀也怔住了。 这个症状他从未与任何人谈起过,除了他自已无人知晓。 他眼神闪躲,下意识便要否认。 不能,不能让阿肆更加担心。 连清见他似乎有所顾忌,道:“大皇子还请如实相告,否则在下无法准确医治。” 泱肆走过去,在魏清诀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仰起头看他,“皇兄,你别怕,老先生有办法可以治你的病,你有什么症状一定要说出来,不要怕我担心。” 看着她的眼睛,魏清诀也握紧她的手,点点头,道:“老先生说的都没错。” 闻言,连清陷入了沉思。 泱肆心里一急,站起身来,忙问:“怎么样,老先生,有没有办法?” 魏清诀也不由自主地心里紧张了一下,随即又垂下眼去,不再说话。 他的身体他自已清楚,早该知晓已经是药石无医,又怎会心存希翼。 “有。” 可是,他听到了肯定的回答。 重新抬起眼去看,连清站起身来,分别向两人再次拱手行礼,“我这就为大皇子开出药方,须代替以前惯常喝的药,此外,待老头子我回去后研制些口服药丸,日后一并服下。” 魏清诀不自觉地握紧了手,片刻之后,又缓缓松开,他轻笑颔首,“多谢老先生。” 连清向他嘱咐:“病由心生,大皇子一定要好生休养,保持身心愉悦,勿要过分忧虑,才能更快的痊愈,如此,也能让公主殿下不再为大皇子的身体日夜担心。” “……好。” 连清写下药方交给魏清诀,而后和泱肆一起趁着天还没亮离开皇宫。 一上马车,泱肆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 “老先生,皇兄的身体状况是不是很严重?为何他会有这么多症状?” 连清摇着头叹了口气,沉吟道:“大皇子的痨症已经恶化至极,加之他心中似乎有许多忧虑之事,才会多生梦魇,将自已困住并消耗,以至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泱肆心头一颤,眉头紧蹙,皇兄似乎向来优柔寡断,泱肆总是觉得,他看向自已时,虽然总是嘴角含笑的,可是那俊秀的眉宇间,又有些淡淡的哀愁与忧伤。 她一直认为,是因为皇兄多病的缘故,可是,听连清此言,又似乎并不只是如此。 皇兄向来不沾染什么杂乱之事,为何会如此? 连清提醒她:“殿下和大皇子一块长大,可知他有什么心结未解?” 皇兄的心结…… 泱肆低头想了许久无果,最终摇摇头,有些泄气:“才发现,我好像一直不懂皇兄内心真正的想法。” “殿下以后可慢慢了解,慢慢替他化解,对于他的病情会有极大的帮助。” 第98章 早已形同亲人 婉心殿。 有宫人向林淑妃禀报:“娘娘,今夜公主殿下从宫外带回来一个人,神神秘秘地去了华清宫,许久才出来,现在又一同出宫了。” 林淑妃转了转眼珠,问:“可看清是什么人?” “并不能。” 宫人摇头:“他们二人从北门进出,那里向来看守的锦衣卫最少,似乎是什么隐秘之事。” 林淑妃面露不悦:“你们没有派人跟出去?” 宫人赶紧跪下来,“娘娘,公主殿下乃习武之人,警惕心极高,奴才们不敢随意跟随,只怕殿下察觉,打草惊蛇。” “哼!本宫看你们是贪生怕死!” 林淑妃深吸一口气,“罢了,这段时日多盯着点华清宫的动向,有什么异常及时回来禀报本宫。” “是,娘娘。” 林淑妃望向窗外的夜色,神情莫测,“过几日不就是冬狩?这天儿这么冷,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宫人心领神会,“奴才明白。” …… 泱肆送走连清,回到未央宫时,阿烈也从将明的天色里踏进来,神色稍显倦怠,胸前的伤口并未处理,好在鲜血已经凝固,不至于失血过多而亡。 泱肆顿了顿,差点忘了,她当初不就是这样死的。 见到她,阿烈埋首行礼,泱肆权当看不见,自已回到寝殿。 阿烈始终低着头,直到寝殿的门关上。 落染照例早起打点宫中事务,见阿烈在此,便出声唤:“烈侍卫!” 后者回过头,向她颔首,抬起脚准备离开。 落染这才看清阿烈胸前的被划破的暗色衣襟,她急忙上前去,仔细一瞧,此人胸前一大片都是血,只不过是深色衣服,隔远了看不出。 她轻呼出声:“烈侍卫!你怎么受伤了?” 阿烈面无波澜,“无事。” “怎会没事?” 落染秀丽的眉头紧皱着,“你快随我来,我帮你处理伤口。” “不用了。” 阿烈回绝,“多谢落染姑娘,我回去自已处理。” 落染猛然反应过来,自已说的是什么话?男女授受不亲,她怎能帮他处理胸前的伤口? 想到此,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道:“你可需我帮你拿药?” “不用,多谢。” 阿烈再次道谢后离开了这里,回到自已的宿处。 简单地包扎完伤口,换上新的衣物过后,屋外恰时传来叩门声。 “烈侍卫,你在吗?我给你送汤药。” 阿烈走过去打开门,落染端着一碗药站在门外,眉清目秀,袅袅娉娉。 这一次,她直接踏进屋内,一边将药碗放在桌上,一边向身后之人说道:“我担心你伤势严重,你又不肯让医官来,便想着给你熬一碗药,能快些痊愈。” 阿烈在门边站了片刻,才慢慢走回来。 还是那句话:“多谢落染姑娘。”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76节 “你无须向我道谢。” 落染站起身,看过去的眼神纯真自然,“你是殿下的贴身侍卫,地位远在我之上,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阿烈抿抿唇,没有回答。 “对了。” 落染掏出一方绣帕,递给面前的人,“这是烈侍卫的,我已经清洗干净,可是你出去了近一个月,便是保留到现在才能物归原主。” 阿烈的视线从她的眼睛转移到她手里的绣帕上,而后抬起手,接过来。 “多谢——” “不用再说谢啦!” 落染笑着打断,“在宫中这么多年,我们早已是如同亲人,何必时时向我道谢?” 她说着,瞥见屏风旁横杆上被换下来的衣服,便走过去将它取下来。 “这衣服是个好料子,若是扔了可惜。烈侍卫就交给我去清洗吧,顺便再缝补一下。” 落染精于女红,针线活极好,她抱着衣袍走出去,不忘给出承诺:“我保证送回来时崭新如初!” 阿烈望着她的背影,见她把门关上后,来到橱柜旁,打开其中一个抽屉,取出里面一只四四方方的小木盒,攥在手心里,望着它陷入了沉思。 正午过后,泱肆出宫去,前往京西。 丞相府早早就听闻公主殿下大驾,慕诺站在府外,远远地望着宫里的马车驶过来。 他挥起双臂:“小殿下!” 马车在他面前徐徐停下,他迫不及待地上前去,里面的人伸出一只细嫩的玉手来,掀起车帷,上半身先探出来,见他离得这么紧,满脸讨笑的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慕诺嘿嘿笑着退到一旁,“小殿下,你来找我二哥?” 从丞相府往公子府,须得跨过云湄河上的石桥,马车不便通行。 踏上石桥,泱肆问身后跟来的人:“陆姑娘这几日在公子府过得如何?” 慕诺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道:“小殿下,你先回答我,你找二哥是不是要商量你们俩的婚事?” 泱肆一听,停下来,回过头望向他,“有事就说。” 慕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瘪瘪嘴,道:“算了,我不敢多嘴,我们还是先进去再说吧!” 自从云山一事后,公子府就一直不准府外的人进出,就连丞相夫人和老夫人想进去都不行,他这个三弟更是不用说了,一直想找陆姑娘谈话,却总被拒之门外。 如今小殿下来了,总算能够进去瞧一眼,自已二哥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二人跨过石桥,穿过几个廊亭水榭,来到公子府前。 门前守着的两个守卫照例伸手去拦,慕诺这一次底气十足:“靖安殿下大驾光临,你们也敢拦着?” 守卫忙放下手,抱拳行礼:“恭迎殿下。” 慕诺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领着泱肆踏进去。 在中堂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慕蔺走进来,向她行礼后落座。 他客套着问:“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婢女为她奉上一盏新茶后缓步退到一侧。 “二公子不欢迎本宫?” 慕诺端起茶盏,平静回道:“不敢。” 泱肆动了动嘴角,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本宫这次来公子府,乘着宫中的马车,穿过城中,正正当当地过来,那马车现在还停在丞相府门前。” 慕家二公子被皇帝任命为礼部侍郎一职的事早已人尽皆知,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他将会是未来的驸马都尉,如今公主殿下又如此招摇造访公子府,只怕不出明日,流言又将四起。 慕诺自是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但仍是没什么反应,等着她的下文。 “对了,二公子明日就要入宫就任了吧?恭喜二公子,本宫此番前来,亦是带着上任贺礼。” 言罢,泱肆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玉指在上面点了两下。 慕蔺瞥了一眼,道:“多谢殿下。” 下方的慕诺两眼望穿,也看不出那纸到底是什么。 第99章 学做菜? “小殿下,你方才给二哥的是什么东西?” 从正堂出来,两人正在前往后院的路上。 泱肆常年习武,行走的步伐不似一般女子那样款款缓慢、莲步轻移,而是行步如风,稳健有力的,慕诺作为男子在她旁边甚至也要加快步伐才能跟上。 “还有你去找陆姑娘做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她现在住在公子府不妥所以要赶她走?” 泱肆吐字吝啬:“不是。” 慕诺不解:“那你要作何?给她一个下马威?” 他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就是小殿下已经默认二哥是自已未来的驸马,今日不仅来送礼,现在还要去见公子府唯一的女人,岂不是找茬去了? 泱肆略感无言以对,停下脚步看向他,迫不得已解释:“慕诺,你还记得你问过本宫,你二哥会不会娶陆绾儿,本宫的回答是什么吗?” 慕诺想了想,那是他们去云山救陆姑娘的时候,他一时兴起问的,“记得,你说会。” 可是他还是对这一切感到一头雾水。 泱肆忍住想给他一拳的冲动,“所以你如果真的想让她做你的嫂子,就收起你的好奇心,少问东问西。” …… 这几日天气还算好,用过二公子那表妹给的药,陆绾儿背上的鞭伤确实好得快些,很快就能够下榻行走。在府中待的无趣,便是只能照料院中的枯树,偶尔会练练书法,作上一两首诗词歌赋,便是仅有的打发时间的事情。 而后就是坐在外面的石凳子上发呆游神。 她会想起幼时自由自在的生活,无忧无虑的笑容,和桃疆漫山遍野盛放的桃花,还会想起满室满院的血红,和一夜之间无家可归、颠沛流离来到京上的自已。 十年,她每一时,每一刻,都无不在提醒着自已,家仇血恨,没齿难忘,谨记于心。 “陆姑娘!” 清朗的声音传过来,她回过神来,站起身,慕诺踏进北苑,身旁的女子,冰冷如天山雪,又如雪中青松,姿容清冷,宛若天人。 她的眼睛亮了一瞬,福身道:“殿下,二公子。” 慕诺十分关怀地问:“陆姑娘近日可还好?一个人在府里会不会很无聊?” 陆绾儿摇了摇头,回给他一个微笑:“我挺好的,有劳二公子关心。” “我和小殿下今日是专程来看你的。” 慕蔺坐下来,开始数落自家二哥:“我二哥也真是的,自从云山回来后,就一直关着公子府的大门,都不让我们进来,要不是今日小殿下特地从宫里来,我都还不能见到你呢!” 陆绾儿闻言,看了眼泱肆,才轻声解释道:“二公子兴许是怕我再到处乱跑发生什么意外,才会如此,三公子莫怪。” 慕诺不甚赞同:“才不是,他就是怕我爹娘来找你!” 爹娘不同意他们二人结成一对,在二哥那边无从下手,肯定会来找陆姑娘,谁知二哥早已料到并做好了防范。 陆绾儿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丞相和夫人找我?” “对啊,谁叫我二哥非要——” 想到什么,慕诺及时住了嘴。 这院里两个女人,一个是二哥说过一定要娶为妻的,另一个是皇帝有意许配给自家二哥的,此情此景之下,他还是少说两句为好。 泱肆睨了他一眼,看向陆绾儿,“你觉得,二公子为什么要把你留在府里?” 陆绾儿略顿了一下,眼神稍黯,“自是因为殿下,给民女的恩惠。” 泱肆没有反驳。 慕蔺这个人,可不是那般任人摆布的人。 你以为他顺了你的意,其实,他早已把一切算的明明白白,其实,你已经跳进了他设好的圈套里。 “你近日在公子府过得如何?” 陆绾儿眼神微闪,却是笑道:“我过得很好,有劳殿下挂心。” 泱肆看着她,语气不变:“本宫今日来,是要再问你一遍,如果让你进宫,跟在本宫身边,给你的待遇不会比公子府差,你可愿?” 一旁的慕诺都听得有些发懵,小殿下这是何意? 他看向陆绾儿,只见对方受宠若惊,跪趴在地,“民女出身低贱,受不得殿下如此恩宠,否则一生也报答不了!” 泱肆道:“起来说话,本宫不屑于强人所难。” “是。” 陆绾儿听话照做,心中猜测公主殿下的用意。 只是等候了片刻,却等到一句毫不相关的问话:“你可会厨艺?” 她不敢多做思索,回道:“民女多年来独自一人生活,只不过会些简单小菜满足口腹之欲罢了。” 泱肆毫不介意一般:“今日你教本宫做三样你的拿手菜,本宫便赐你一样东西如何?” 陆绾儿手足无措:“我厨艺不精,不敢求殿下赏赐。” …… 慕诺站在厨房外,看着里面乒铃乓啷忙碌的两个身影,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整个下午过去了,里面才似乎终于是停止了战斗。 他听见有人唤他:“慕诺,进来。” 毫不夸张的说,慕诺是在一团呛人的浓烟背后找到的她们。 原本干净整洁的厨房乱的不成样子,看得出刚才有多手忙脚乱,战况有多激烈。 却见那公主殿下仍旧是一脸淡定,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用眼神示意他桌上已经装盘的菜肴:“尝尝。” 他有些惊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桌上摆满了盘子,明明就是那三道,却密密麻麻摆了一桌,而且成色不一,甚至还有黑糊得辨不清原貌的。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77节 这……分明是要拿他试毒啊! 慕诺连连后退,摆着手道:“小殿下,我哪有这个福气吃您做的菜,您就别折煞我了!” “站住。” 泱肆皱眉,“别废话,过来!” 被她眼神里的威慑力所震,慕诺不得不上重新前来,手抖着举起玉筷,尽量挑看起来样子还不错的下口。 每吃下一口,小殿下就会盯着他看,似乎在等着他的点评。 他清了清嗓子,一样一样评价:“这个蒸鹅味道重了点,里脊老了,还有这个梅……是梅花酥吧?太淡了,没有甜味。” 说完,见泱肆表情有些凝重,连忙找补:“当然,只有这些小小的不足而已,其他地方都做得很好,小殿下第一次下厨,能够做到如此已经非常厉害了!” 废话,花了一个下午,用尽了食材,才能够做成这样,这厉害说得可真是不昧良心。 陆绾儿在一旁笑着附和:“确实是如此,殿下第一次就有如此成效,已经是难得。” 泱肆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对陆绾儿道:“今日便先如此,赏赐过几日宫里会派人来送。” 陆绾儿福身道谢:“多谢殿下。” 她走出去后,慕诺才敢对陆绾儿低声窃语:“我觉得,小殿下还是只适合习武!” 陆绾儿忍俊不禁,脸色有些白,轻拭去额角的冷汗,虚弱地笑了一下。 强忍着走出厨房没几步,便有些站不稳,扶着墙站了许久,而后眼前一暗倒了下去。 后面踏出来的慕诺见状,忙喊:“陆姑娘!” 第100章 我很开心 让车夫驾着马车回宫,泱肆则来到了国师府,现在已是入暮时分,这里也灰暗下来。 她走近发现,国师府的大门不再紧闭,居然敞开着,像是等人来。 泱肆走进去,里面还是一样的不见人影,她寻着往里走,到江衎辞所居的院落。 先探了个脑袋往里瞧,她小声唤:“莫辞?” 一整个府邸走过来见不到人,泱肆忍不住在心里想,莫辞住在这里不会害怕吗?他那般一个柔弱美男子,怎么能一个人住在这样黑漆漆没有人烟的地方? 又连着唤了两声,正屋的门才被打开,泱肆便踏进去,江衎辞也从屋里出来,大步走向她。 语气很轻:“殿下怎么过来了?” 泱肆仰着脑袋看他,“因为我今天照镜的时候就突然想起了你。” 江衎辞眨了眨眼,羽睫微闪:“为何?” “因为看到美好的事物,总是很想同你分享……” 她笑起来,朱唇玉面,明眸皓齿,动人心魄,“所以我就来了呀!” 江衎辞凝着她的笑颜,她的眼里蕴满了星光,有一些也跳进了他的眼里。 他滚了下喉结,“好。” 泱肆脸上的笑容更甚。他已经不再回避她的油嘴滑舌,不会觉得她没个正形,甚至还会回复,好。 此时,凛寒进院来,见到泱肆,有些吃惊:“殿下不是去公子府了吗?怎么会在此?” 她今日如此招摇地去公子府的事果真是众人皆知了。 泱肆愣了一下,下意识先看向江衎辞,果然见他的神色难以察觉地变了变,只是没有说话,没有表现他的情绪。 泱肆闭了闭眼,这个没眼力见的家伙! 她佯装若无其事:“莫辞,你吃晚饭了吗?” 江衎辞还没有回复,凛寒倒是先一步道:“我就是来问大人是否传膳的。” 泱肆歪头,满是期冀地问:“莫辞,你可以等一会儿吗?我今天新学了几样菜,我想做给你吃!” 凛寒:他听到了什么?l 公主殿下,要在这里做菜?给大人吃? 他不敢耽误,反应迅速道:“殿下请随我来。” 总算听到一句顺耳的话,泱肆转身跟他走,还不忘笑着对莫辞嘱咐:“你先坐一会儿等等,我很快的!” 厨房离得很近,凛寒引着泱肆到达时,老仆正在里面收拾,桌上摆了几样菜,见到凛寒,他问:“现在可要上菜?” 凛寒摇了摇头,“暂时不用,这位殿下要亲自下厨。” 老仆应声退出来,又问道:“殿下可需要老仆打下手?” 泱肆摇头走进去,询问了一下食材调料的摆放位置之后,就撸起袖子准备开干。 凛寒和老仆站在一旁,看着她可以说是十分生疏的动作,相对无言。 殿下不愧是习武之人,将鹅肉切块的时候,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落,那砧板都被剁得咚咚响,如果忽略那被剁得稀碎的鹅肉的话,定然认为这是一位善于刀工的大厨。 凛寒不禁暗自庆幸,幸亏他没有得罪过这尊大佛,要不然现在躺在砧板上的可就不是鹅了…… 接下来,又开始了剁肉馅…… 凛寒总觉得,那块足有三寸厚的砧板下一刻就要被她一刀劈成两半。 只是,为什么公主殿下做的菜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泱肆专心致志于自已手上的活儿,她想抓紧时间赶紧做完,不想让江衎辞等太久。 直到她不经意瞥到长桌一角,一口小小的陶缸里,装着一条鱼。 她一边捏梅花酥,一边走近细瞧。 这不是她当初带来的那条带鱼吗,怎么还活着? 老仆终于听到她开口说话:“这鱼一直在这里?为何不杀了做菜?” 他忙回道:“不可,大人叮嘱过,这鱼不能杀,将养着。” 闻言,泱肆抿着唇笑了一下,手边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 将近大半个时辰过去,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江衎辞在屋内点上了烛火,照亮原本黑暗的世界。 听到推门声,他回过头,见泱肆踏进来,身后跟着的凛寒手里拎着两个食盒。 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菜一样一样摆出来之后,凛寒退出去,并随手关上了门。 泱肆坐下来,将筷子递给江衎辞,“你猜猜哪些是我做的?” 江衎辞的视线从她满是笑意的脸转移到桌上,接过她递来的筷子,缓缓伸出手去,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夹起了一块鹅肉。 又在她惊喜的目光中,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泱肆忍着不说话,见他又将筷子转向了另一盘金黄的里脊肉,眼里的开心就溢出来。 最后,他放下筷子,指尖捻起一块梅花酥,咬了一口。 盏蒸鹅,荷包里脊,梅花酥。 准确无误。 泱肆笑着问:“你怎么知道这些都是我做的?” 江衎辞看向她,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时没有回复。 与他深沉的眸子对视了片刻,泱肆的眼神黯淡下来。 “是不是因为,这些都是她以前经常做给你吃的?” 她不再看他,而是垂首望着自已的手,方才太着急,去端蒸笼里的鹅肉时,被热气烫红了手背。 “其实我总是在猜,猜她在国师府的时候,是怎么同你相处的,她会不会给你做饭吃……所以我今日特地去了一趟公子府,非要让她教我做菜,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就为了做给你吃。” 可怜兮兮的委屈语气,仿佛下一瞬,就会掉下眼泪一般。 身旁的人仍是没有回复,只是站起身来,走向房间一角。 泱肆用余光偷偷去瞄,见他拉开柜子的抽屉,背对着她不知在找些什么,很快就关上抽屉回身走过来。 她连忙收回视线,继续装可怜:“你一直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做的不好吃?可是这些东西我从未做过,根本就不会,包括给你绣香囊,编手绳,我都是第一次做……” 江衎辞走到她身旁蹲下来,手里握着一只玉瓶,他旋开瓶盖,泱肆看见里面晶莹剔透的膏体。 他用指腹捻了一点药膏,把玉瓶放在桌上,而后拉过她的手,将药膏抹在她手背上红肿的地方,动作轻柔缓慢。 那一块被烫伤的地方瞬间凉凉的。 泱肆努力抑制嘴角的笑意,故作严肃:“你怎么不说话?” 江衎辞认真着手上的动作,“殿下想要臣说什么?” 泱肆被他的话一噎,怄气地抽出自已的手,“你就没什么想法?” 江衎辞拿过药瓶再次沾了点药膏,重新拉过她的手,把没有涂到的地方再涂一遍。 他低着头,“就公理而言,臣只能告诉殿下,不必做这些,也不必如此计较,她和凛寒一样都是无家可归之人,臣只是给了他们一个住所而已,并没有殿下想象的那么复杂。” 泱肆紧紧盯着他的脸,试探性问:“那要是抛开所谓公理呢?” 手背上的药已经抹好了,江衎辞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将玉瓶的盖子阖上。 “如果抛开公理,只论我的私情……” 泱肆抬起头,望见他眼眸里的情绪一点点上涌,翻涌成海。 “我很开心,开心你所做的一切。” 第101章 等你来见我 他终于肯说了句好听的话,泱肆便揪着不放,继续追问:“有多开心?” 江衎辞与她对视了半晌,见她一副非等他回答不可的模样,许久才俯下身去,缩短距离,与她面对面,微凉的手掌握着她没有伤的那只手,抬起来,放在了自已左边的胸口。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78节 泱肆下意识缩了一下手,而后摊开手心,就着他的力道,将手掌贴在了那一块的衣襟上。 然后瞪大了双眼。 掌心下,他的心跳强劲有力,如擂鼓一般,一下一下,快速且鲜活,仿佛随时都可以从胸膛里跳跃而出。 他观着她的神情,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语气不似心跳那般剧烈,仍是平静如湖水,“殿下可感知到了?” 泱肆仍然感受着他的心跳,闻言呆呆地点点头,嘴里是不肯放过的:“你这算不算是,见到我,小鹿乱撞?” 她就是撩惯了,已经开始说话不过脑子,什么都能没羞没躁的往下接。 没想到,江衎辞却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承认道:“是。” 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他回到自已的椅子上坐下来,执起玉筷继续进食。 一整个若无其事、面不改色的样子,就好像心跳如雷之人并不是他。 甚至还淡声问她:“殿下不饿?” 泱肆回过神来,也拿起筷子,只是手心里好似一直残留着他心跳的幅度。 她尝了一下自已做的菜。 “……” 为自已刚才的一通无理取闹感到羞愧难当。 然后又将气怪在了不在场的慕诺身上。 都怪他提的那些鬼意见! 盏蒸鹅调料放少了,基本上没什么味道,可是梅花酥糖又放多了,甜得齁人。 只有荷包里脊相比而言稍微好一点,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就是,与美味沾不上边就是了。 她再去吃其他菜,果然会做菜的就是不一样,每一道菜都做的比她的有滋有味。 泱肆一下子沮丧起来,撅着嘴看向江衎辞,却发现他一直在吃自已做的菜,其他的一样都没有动过。 她又突然一下子觉得心里热热的。 这个不善于表达的人,好像只会用行动来证明自已。 …… 吃完饭,泱肆在院里荡秋千,江衎辞坐在石凳子上。 凛寒在院里点上了灯,向她禀报这一个月的南疆之行。 “殿下的侍卫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只不过有几个点让属下觉得好奇。一是在我们去往药王谷的路上,他发现我跟踪时,曾多次想取我性命,但是药王谷回来之后,他就默认了我的跟踪。二是当时在药王谷,有个女药童和他说了些奇怪的话,并给了他一样东西,但是当时他们有意避开我,所以我并没有看清究竟是什么。” 泱肆打断他:“他们当时说了什么?” 凛寒:“距离太远,听得不是很清,只断断续续听到一些,那女药童说什么他把自已变成了另一个样子,还有说他是一个一心向死之人……” 他大概把自已当时趴在围墙上见到的场景描述了一遍。 泱肆思索了片刻,问道:“还有吗?” “还有最后一点,不知是不是我多疑。快要抵达京上的前几日,他突然身体不适,客栈里的一位老妇给他送药,我后来去问那老妇,对方告诉我,他是胃疾犯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可是我一路跟着他,并未见他何时受过伤。” 听完他的话,泱肆双脚蹬着地面,借力荡起秋千。 “他没有胃疾。” 凛寒不解:“那是?” “这一点你不用管。” 泱肆道:“你们回来时,他不再想要杀你,是因为他知道你是本宫派去跟踪他的。” 凛寒听完,却是更加困惑了。 这主仆俩怎么如此奇怪? 凛寒退下后,泱肆才向江衎辞解说这一切。 “莫辞,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阿烈背叛了我,我已经不再信任他?” 江衎辞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除掉他?为什么要留一个隐患在自已身边?” 为什么?阿烈杀了她,重生后那么久,她却仍然如往常一般,赐血参,赐宝剑,继续留着这个人,而不是趁早杀了为自已复仇? “因为,比起杀了他,我更想知道原因,更想知道到底是谁把他安插在我的身边,我对这些一无所知,如果杀了他,而令背后之人起疑心,从而更加小心谨慎,那么我就更不知道日后何时何地会突然出现一个人对我不利……” 所以她必须留着阿烈,这样她至少可以确定,这个人是危险的,她还可以有所防范。 阿烈要杀她不重要,反正在前世是十年之后,所以她暂时是安全的,重要的是到底是谁因为什么花费这么大的心思,布了这样一个局,就为了在十年后将她置于死地。 所以她一直在逼迫阿烈露出破绽,可是这个人好像真的从未背叛过她一样,一点马脚都不肯露出来。 泱肆凝了凝神,药王谷的药童究竟给了阿烈什么东西? 江衎辞见她说着说着就开始了深思,站起身来,走到她旁边。 “你何时对他起疑心的?” 泱肆望向他,“啊?” 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所有人都知道靖安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卫从小跟着她,对她忠心耿耿,说一不二,要说背叛,一定不会有人相信。 她从未对阿烈起过疑心,如果不是这个人亲手杀死了自已,她永远都会对其保持坚定的信任。 “这些我以后再跟你说好不好?” 泱肆不想骗他,但又不可能现在将自已重活一世的事告诉他,连她自已都觉得荒谬。 她岔开话题,同他分享自已这两日忙碌之事:“欸你知道我这几日都做了什么吗?我去了趟鬼市,在那里经历了一番奇特之事,我获得了一株雪灵芝和一把宝剑,雪灵芝我交给了连清,让他为皇兄制药,宝剑……” 停顿了一下,泱肆还是没有往下,“然后我今日又去了公子府,但我真的不是为了要见慕蔺,我就是要去学做菜的!” 她起誓一般说完,又道:“还有还有,你猜我在宫里找到了什么?是母后的画像!你不知道,母后离开我时,我才不过七岁,如今将近十年过去,我都快要忘记她的样子了……” 江衎辞站在她旁边,看她一面荡着秋千一面事无巨细的什么都愿意同他讲。 这个平日里板板正正不苟言笑的一个人,坐在秋千上时,才回归到一个小姑娘该有的的纯真。 小姑娘扭头看他,“莫辞呢?你这几日都在做些什么?” 因着这些时日并不冷,院里的雪化去,流入砖缝下的泥土,但石砖还是被浸得湿润润的,踩在上面,能感受到它传递来的湿意。 江衎辞每次回答她的问题,好像都要过上好一会儿,不知是在思索着如何回答,还是他本来就是一个性子缓慢的人。 他说:“在见不到你的日子里,我都在等你来见我。” 第102章 我的情绪不由我控制 在见不到你的日子里,我都在等你来见我。 这句话仿佛像是被施了什么魔力一般,一直在泱肆脑海里不断重复。 它仿若一阵狂乱的风暴,携着数不尽的情愫,在许许多多个无尽的夜晚,呼啸着经过了漫长的黑暗,经过了冗长的岁月,最后才化作柔和的清风,停在她的面前。 在那些无数个驻足停留,回头凝望着她背影的时刻,大抵就是这句话最好的诠释了吧。 可是那年夏天,他终究是没有等到她回京。 秋千缓缓停下来,两人在昏黄的烛光中对视,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流淌。 江衎辞突然伸出一只手来,覆在她握着秋千索的手上,同时俯下身,凑近她,微微侧过脸,薄唇贴在了她的唇上。 不过一瞬便离开,他抚上她的脸颊,拇指的指腹在她眼角轻拭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他温凉的吐息淡淡拂来。 “不许哭。” 泱肆眨了眨眼,才惊觉自已眼眶湿润。 她佯装生气,“哪有你这般敷衍人的?” 第一次主动亲,还只如蜻蜓点水一般。 望着她水汽氤氲的眼睛,无辜又单纯,还能望见些他不甚明白的伤心和难过,他的眼眸也一点点沉下去,沉到不见底的深渊。 抚在她脸侧的手掌绕到她的脑后,往前一带与自已贴近,然后准确无误地吻上了她的唇。 泱肆一下惊得瞪大了双眼,他眼眸微阖,睫毛浓密纤长,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眼皮很薄,皮肤很白,她能看见他眼皮上细细的血脉。 这是一个湿热的吻,他的唇在自已的嘴上开疆拓土一般,一点点一点点辗转,走遍每一个角落,直至将她吞噬。 泱肆还处在猝不及防之中,一时竟僵硬不已,只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数着上面一条一条细小的红血脉。 这个吻好长好长,她憋得不行,又舍不得推开他。 他是莫辞啊,莫辞亲她的话,怎么可以推开呢。 她巴不得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她想永远跟他腻在一起。 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中,眼前的男人突然睁开眼,稍稍别过脸一些,错开她的嘴唇。 他的眼眸斜斜地望过来,触及她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憋得通红的脸颊之后,就着这个姿势,低哑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 “忘记呼吸了,殿下。” “殿下”两个字说得极轻极浅,钻进她的耳道里,化作挠痒的羽毛,酥麻的痒意直达心底。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又与她几乎脸贴着脸,因此相当于是将她半拢在了怀里。 泱肆顺势双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怀中。 许久才闷闷地传来一句:“你取笑我。” 江衎辞虚揽着她的后背,道:“没有。” 小姑娘不说话了,大概是觉得自已甚是丢人,只将他抱得更紧。 江衎辞也任由她抱着,又过了一会儿,听见她低低地唤了他一声。 “莫辞……”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79节 他回:“嗯?” 泱肆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仰着一张红通通的脸问他:“今年冬狩你可以参加吗?” 国师历来只参与圣祈,冬狩这样的活动,他是不会出现的。 她又补充了一句:“你不要等我来找你,你要是想见我,也去找我好不好?” 江衎辞整理她额角被蹭乱的头发,须臾过后,再次回了一个字:“好。” 深夜,僻静偏远的清平坊,却被人敲开了大门。 连清裹着厚重的棉外袍,望着门外长身玉立的男人。 刚睡下没多久,就被吵醒,他语气就忍不住重了起来:“你们俩商量好了?非得都在大半夜才来找我老头子?” 没有得到回应,他也早已习惯,转过身往里走,又道:“把门带上。” 二人来到屋内坐下,连清往火炉里添了两根柴火,照例烧一壶清水。 “说吧,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晚还来找我?” 江衎辞端坐着,“圣祈那日出太阳了。” “哦对,是有这么一回事。” 烧了水,他又去柜子里掏出两只瓷碗,走回来,“我也想问你呢,那日发生了什么?” 他把火炉旁时刻温着的热酒倒进其中一只碗里,坐下来喝了两口,也不见对面的男人回答。 疑惑地抬头,见江衎辞望着火炉里熊熊燃烧的火焰,目光又有些虚无。 他自言自语一般,轻缓地说着:“我第一次见到太阳。” 连清喝酒的动作一顿,随即放下瓷碗,看着他认真问:“你倒是说,为什么?这可是史无前例之事。” 又过了许久,在连清都要等得不耐烦之时,他才又开了口。 “因为她亲我。” 连清:“……” 他就不该问!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同殿下愈亲近,心情就会愈好?” 他抓住了重点:“这不是好事吗,殿下愿意天天想方设法地变着法子哄你开心,对你的身体是好事!” 说着,连清就有些激动起来:“当真是百年难遇,千古一时啊,你说你这么个奇人,什么医药都无用,却轻而易举被一个女子拿捏了情绪?” 江衎辞静静看着他,连清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自已说错话了。 他及时打住,又问道:“既然是好事,你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江衎辞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只手来,搭在桌上。 连清意会,给他诊脉。 时间一点点过去,连清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太乱了……” 他的脉象十分紊乱,比上一次更加严重。 连清很是担忧:“衎辞,你的情绪波动太大了。” 江衎辞收回手,仍然是平平静静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我的情绪不由我控制。” 从前如此,以后更甚。 “可是我们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办法,你如此症状,万一对你的身体产生影响——” “不会的。” 他回答的很笃定,“我会尽量让自已保持冷静。” 她不过是为了给自已的皇兄治病才涉险鬼市寻药,不过是将宝剑赐给了身边的侍卫,不过是招摇过市地去了趟公子府,不过是……忙了几日才没来寻他。 没关系,都没有关系。 他总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她,她是公主,总有自已的事情要去做。 可是还有,她在他面前哭了两次,其中的原因他都不甚明白,只是这两次,他都从她的泪眼朦胧之中,窥见许多他不了解的伤心……甚至有心疼。 他的心便也会一同被揪起来,宛若刑罚。 连清望了望他的脸,又望向窗外寂静无风的夜色。 “可是……春天就要来了。” 第103章 冬狩招驸马 公子府。 廉狱向慕蔺禀明今日的情况:“公主殿下去找陆姑娘,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只是又问了一遍她是否愿意跟随自已入宫,陆姑娘拒绝了。看样子殿下之前同陆姑娘似乎并不是真的相识。” 廉狱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让陆姑娘教她做了三样菜后便离开了,而陆姑娘……” 慕蔺见他停顿,问道:“怎么?” 廉狱继续说道:“她背上的鞭伤似乎复发了,从厨房出来后就晕倒了。” 慕蔺没什么反应,站起身来,整理衣袍,从袖袋里摸出那张宣纸,打开来,阅览上面的内容。 “慕诺呢?” “他还在北苑。” 他重新叠好宣纸,走到门口,“让他离开。” …… 北苑,慕诺还在院里焦急地等待,璎珞从屋里踏出来,他立马上前问:“陆姑娘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突然晕倒了?” “姑娘她……” 璎珞也是满脸焦急,抬起头来正要说什么,就见廉狱踏进来,走向他们,望向她的眼神充满了警告,她立马闭了嘴。 “三公子。” 廉狱走近,很客气道:“夜深了,三公子该回去休息了。” 慕诺还很着急:“可是陆姑娘她——” “三公子。” 廉狱打断他,“陆姑娘公子府会派人照料。” 慕诺不得不往外走,想了想,他又问道:“二哥呢,他去哪了?” “二公子有事出府了。” 慕诺搞不明白:“他怎么一天天的这么忙?” 冬狩,是皇家举行的一场围猎活动,此时农忙已过,也不是动物的繁育期,捕杀动物既不会影响动物繁衍,又能平衡动物数量,并犒劳众臣和随军将土。大北历来在圣祈后第七日举行冬狩,此时的国外的来访者、国内的大臣和将土都可以参与,是一个能得皇帝赏识的好机会。 今年大北的狩猎场是郊外的一座山,兵部早已组织人力对这里进行了巡查,并将可狩猎范围圈起来,插上大北的锦旗。 猎场外,众人聚集,皇帝为首,长公主站在他身侧。 土兵们擂鼓吹响号角,鼓舞人心的仪式过后,狩猎正式开始。 泱肆余光看见国师在此时姗姗来迟。 她转头,对魏明正说道:“父皇,在您带人进去之前,儿臣想向您奏请加一场比赛,算作暖场子了。” 魏明正来了兴趣:“哦?阿肆想进行什么样的比赛?” 泱肆转过身,面对身后的众人,将音调拔高:“众人皆知,我魏泱肆从小习武,如今已到了婚嫁之龄,但若我未来的夫婿不能在武艺上超过我,连我一介女子都比不过,怕是难以服人,而我也不会甘愿嫁之。” 此言一出,后面的大臣面面相觑,议论纷纷,皆认为有理。 “因此——” 泱肆接着道:“今日进行一场比赛,所有公子都可以参加,一个时辰之内,能够在猎物的获得难度上超过我,并夺得第一,就可坐驸马之位。” 说完,她重新看向魏明正,语气和神情一样坚定:“父皇,儿臣的婚事,儿臣想自已做主。” 魏明正有些不太懂,拉过她,背对着众臣与她讲悄悄话:“可是你前几日不是还大摇大摆去了公子府,如今你又要以这种方式另选,这是为何?” 泱肆回道:“我去公子府又不是找那二公子。” “那你找谁?” “这个父皇以后就知道了。” “那你就不怕要是最终没有人能比过你呢?”他对他的皇女很有信心。 泱肆:“要是连儿臣都比不过,还敢做我的夫君?” 魏明正不放心:“你如此太草率了,要是最终获胜的是一个其貌不扬五大三粗、没有责任担当、没有能力的男子,你当如何?” 泱肆:“不会的,父皇放心,你先答应儿臣再说,后面那么多人看着呢……” 他们身后的众人只见这父女俩不知在小声商议着什么,过了许久,皇帝才回过身,清了清嗓子:“朕觉得阿肆所言有理,就依她所说的办。” 今日本来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在大家准备着这场比赛的时候,却突然起了风。 泱肆正在整理自已的装束,将袖口和裤腿绑紧一些,好便于行动,感受到风,她抬起头去,见那边的江衎辞,远远地看过来,眸色沉沉。 开始敲鼓计时,大家骑着马飞奔而去,泱肆牵过自已的马,冲他扬了扬眉,意味明显。 然后背上弓箭,跨上马背,头也不回地进了树林。 江衎辞望着她洒脱的背影,握了握拳头。 所以叫他来,就是为了这一出? 另一边,慕丞相看着自已无动于衷的儿子,恨铁不成钢。 “你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80节 慕蔺没有动,“爹,儿子比不过公主殿下,就不去给丞相府丢人了。” 慕丞相看公主殿下今日突然如此做,便知晓事情已成定局,她看来是真对慕蔺无心。 “你若不进去,才是对长公主的不敬!你上任侍郎人家还特地去给你送礼,如今你不去,难道要变成你慕蔺瞧不上人家公主殿下?” 慕蔺看向自已的父亲,他在朝为官大半辈子,什么事情都能考虑周到,能顾及到一般人想不到的那一层。 皇帝之前有意让自已做驸马,才赐自已一个官职,如今他顺利上任做了官,而长公主以这种方式招驸马,他若无动于衷,便是不给皇帝,不给长公主面子。 “儿子去了,定然会让父亲失望。” 慕丞相自然知晓他的意思,只是对他摆手,催道:“你只管去就是,没有时间了!” 其余正在疑惑猜测的官员,见那二公子骑着马也进了猎场,纷纷道:“慕家二公子也进去了!” “看来他确实也想做长公主的驸马啊!” “谁说不是呢!他这次若是赢了,那必定是驸马无疑了!” “只是这二公子是个文人,不知狩猎的技艺如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又突然见一匹马冲了出去,卷起一阵狂风,速度飞快,刹那间就没了影。 有人看清了马背上的人,惊呼道:“那不是国师大人吗?!” 众人不信:“国师大人?怎么可能!” 可是刚才他们分明见到国师来了,如今四处张望,确实不见国师的身影。 难道国师大人也想当驸马? 慕诺此时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他离得最近,是看的最清楚的那个人。 刚才那个真的是国师大人。 可是小殿下不是说他不会骑马吗? 第104章 我不会让你输的 泱肆进入树林后,就拉住了缰绳,骑马慢行,其他人都去了深处,她一个人慢悠悠地,欣赏周边的风景。 她在等江衎辞。 她承认自已又一次在赌,赌他一定会来。 而且她坚信自已一定能赌赢。 身后传来马蹄声,她笑着回头:“莫——” “莫什么?” 萧暮骑马从另一侧过来,见她原本像是要笑着打招呼,但看到是他之后却立刻收起了笑容。 他哼了一声,语气倨傲:“怎么,靖安殿下见到本侯很失望?” 泱肆可是个不服输的主儿:“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侯爷心里清楚就好。” 闻言,萧暮脸色黑沉,静默片刻之后又道:“靖安殿下如此不慌不忙,是想赶紧招个乘龙快婿?” 泱肆留心着周围的动静,反讽他:“怎么,侯爷现在在此,难不成也是想做本宫的驸马?” “哼,笑话!” 萧暮冷哼,十分不屑:“靖安殿下莫不是被拥护惯了,以为谁都想娶你?” 泱肆抬眸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回应。 他人都进了猎场,还在这说风凉话? 萧暮自然是领会到了她眼神里的含义,后知后觉地僵了一下,而后才重新提起气势道:“你忘了,本侯来参加今年圣祈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与你再次一决高下。” 敢情是为了这茬。 “哦。” 泱肆没有看他,而是更加放慢了马儿的速度。 莫辞怎么还没追上来? 难道他在犹豫?还是……他根本不想来? 想到第二种可能,泱肆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能,她方才在外面都说的如此绝对,莫辞怎么可能还会保持镇静坐视不理? 可是,他好像就是一个冷静且克制的人…… 泱肆越想越烦,拉起缰绳调转马头,往回走。 萧暮见状:“喂,你去哪?” 泱肆头也不回:“侯爷还是抓紧时间去狩猎吧,到时候也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萧暮:“……” 往回行了一段路,就快要走出树林回到营地时,她听见了旁边不远处的马蹄声,正缓缓向她靠近。 她转过脸去,那人骑着马从树林背后穿过来,停在她不远处。 泱肆一看他那神情,薄唇紧抿,眉头轻拢,看着她的眼眸蕴着些愠色,就知道他生气了。 她瞬间怂下来,方才还能同萧暮辩口利舌地争论,现在却怂得不敢说话了。 天色有些暗,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泱肆怀疑,她再不哄人,下一刻马上就能下个大雪给她看。 于是她乖乖下了马,走近他的马儿旁,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拉他握着缰绳的手。 他很高,骑在马背上,人高马大的,泱肆明明也不矮,可是还是要把头仰到极致,才能看清他紧绷的下颌线。 “莫辞……别生气嘛。” 他目视前方,不看她,泱肆用拇指讨好地来回摩挲他手背上突起的青筋。 江衎辞终于垂眸看过来,“殿下逼臣进来,现在可开心了?” 泱肆只敢小声嘀咕:“我没有逼你……” 才怪。 谁叫他一直无动于衷,都不知道自已争取,只知道偷偷跟她生气,哼。 江衎辞怎么可能看不穿她那点小心思,方才在外面隔得远远的还敢那般挑衅地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敢不敢进去? 现在他来了,就要同他认怂了。 “殿下如此,就不怕万一臣不来呢?” 泱肆笑嘻嘻:“可是你不是来了吗?” 她家莫辞,已经也愿意奔向她了。 江衎辞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笑脸,又道:“那若是臣输了呢?殿下就这样随意择个人做驸马?” 欸?他的意思是不是,他也想娶她,只不过是对她的轻率行为感到气恼? 还有是不是除了他之外,旁人都是随意的意思?他若是赢了,就不是任性而为,他若是没赢,那她就是草率地选了个驸马。 泱肆忙着揣测他这句话里的意思,并没有及时回复他。 江衎辞见她沉默,心中郁结,堵在胸口,他动了动手,要挣开她的手。 泱肆感觉到动静,便就松开了手。 江衎辞:“……” 她松手?那他是不是该骑着马走了? 泱肆自已琢磨了半天,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莫辞,别称口是心非。 她重新笑嘻嘻地看向他,“我不会让你输的,莫辞,你不可能输。” 她每次向他扬起笑脸时,都是纯真美好的,不掺一丝杂质,在她的笑容里,江衎辞心中的郁结来得快散得也快。 他想了想,追问:“我说的是如果,如果真的输了,殿下如何收场?” 泱肆无所谓地耸耸肩,“大不了言而无信一回喽。” 她不想嫁,别人还能拿刀逼她不成? 两人正说着话,他们身后又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泱肆回过头,是慕蔺。 看他这副慢吞吞的样子,泱肆就把其中的原由猜了个大概。 丞相不愧是丞相,她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暗里拒了与慕家结姻的可能,他还是非要慕蔺进来,给足她这个长公主面子。 慕蔺看到两人在这里,并不感到意外,停在他们不远处,然后跨下马,走过来,将一个信封递给了泱肆。 泱肆接过来,并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收起来,道:“谢过二公子了。” 慕蔺看了看马背上的江衎辞,又看了看她,道:“预祝殿下成功。” 泱肆客套回应:“同祝二公子。” 慕蔺辞别离开,泱肆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突然想起上一世,慕蔺为了娶陆绾儿,几乎与慕家决裂。 若不是慕老夫人威望高,镇住了自家儿子,慕家在继大小姐慕鸢之后,恐又将失去一位公子。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那个慕家二公子排除万难,不顾非议娶回府的女子,不久之后,就同他决裂,并提出了和离,在皇城闹出不小的动静。 就连泱肆这个常年在外打仗的人,回来都听闻了这些事。 再后来,她再一次听落染提起时,说那二夫人以死相逼,二公子迫不得已,同意了和离,二夫人净身出户,再也没有出现过,两人从此分道扬镳。 再再后来,多年过后,那个十分神秘的十四阁一夜之间突然从江湖上消失了。 那时她也在追查十四阁,查到寻春院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 民间的话本子上从此多了一则十四阁的故事,那时她才知,原来慕蔺竟是十四阁阁主。 话本子上说,阁主为了曾经的阁主夫人,遣散了十四阁这个存在了百年有余的组织。 重生偏宠:禁欲国师暗恋我 第81节 …… 泱肆叹了口气,话本子总是不免添了些虚构的情节,她当时无感,如今想起来却觉得有些遗憾。 大抵是因为,她也爱上了一个人,所以才会惋惜别人的情感。 江衎辞一直在一旁默默地,看她一直盯着那个方向出神,最后还叹了口气。 他出声提醒:“殿下,人已经走远了。” 意思就是,别再看了。 泱肆嗅到了他语气里的异样,回头看向他,笑问:“怎么啦,莫辞又吃醋啦?” 第105章 她要替他打猎? 又。 江衎辞微怔了一下,别过脸去,双腿一夹马肚子,马儿立即听话地带着他往前行。 他的声音淡淡地传过来:“殿下,抓紧时间吧。” 泱肆呆在原地,怎么回事,一羞赧就跑? 她连忙跨上马背追赶他:“莫辞,你等等我!” 她追上去,与他相并而行。 这段时日虽然并未下大雪,但是大北冬日的气温终究是很低的,因此这山里的积雪一直都没有融化,整座山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泱肆一面欣赏着周围的雪景,一面故意往没有脚印的地方走。 冬季打猎很难,很多动物都尚在冬眠之中,鲜少能发现在外活动的动物,因此寻找可以捕猎的动物,也算是冬狩的一部分乐趣了。 江衎辞在泱肆身侧,一言不发。 她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寻找动物,其实一直在往深处走,越往里走,路就越艰险,直到马儿已经不能再继续前行时,泱肆跳下马背,将马拴在树干旁。 然后回头对他道:“莫辞,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江衎辞也下了马,在她转身离开之际抓住她的手腕,泱肆复又回过头来,疑惑地看向他。 他道:“再往里走,就要走出安全狩猎范围了。” 兵部提前探查过地形地势,将可以安全狩猎的范围圈了起来,如果走出这个范围,将会面临许多未知的危险。 前面不远处,已经能看见狩猎边界的锦旗。 “对,所以里面很危险,你不能跟我一起进去。” 泱肆郑重其事点点头,然后又信誓旦旦道:“你呢就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去抓一只好的猎物来,剥皮给你做兽衣!可暖和了!” 她说完,只觉得他握着自已手腕的力道紧了紧,江衎辞的语气明显不好:“殿下,不要总是置自已的安危于不顾。” 她一介女子,怎能如此以身犯险。 关键是还想把他留在狩猎区,只身一人进去。 泱肆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宽慰,“没事的莫辞,你要相信我的能力。狩猎区这么多人打猎,会惊跑很多动物,只有走到更深处,我才能带回一只可以让你征服所有人的猎物。” 她说过,不会让他输的意思,原来是,她要亲自去替他打。 那他呢?把他当成什么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 江衎辞脸色难得的沉了下来,他仍旧拉着她,“那殿下自已呢?” “我不需要啊。” 泱肆想都没想回答:“规矩是我定的,我说的虽然是要超过我,但也要在所有人之中最出众,所以有我没我其实都一样,我只需要帮你打到一只可以拿第一的猎物就可以了。” 江衎辞盯着她的眼睛看,没有说话。 谁不知她武艺超群,方才在众人面前还道自幼习武,现在又这样,她便是如此不顾自已的声誉? 他张了张嘴,“我跟你去。” “不——” 泱肆下意识就要否决,她如何能让莫辞去犯险,把他骗进来就已经足够了,其他的都交给她即可。 可是刚说出一个字,就见什么东西嗖的一下从他身后穿过去,带起一阵雪,紧随而来的是一支利箭,速度如此之快,幸亏泱肆反应及时,抓住江衎辞的手迅速将他带到自已的身后。 那箭堪堪射中了他方才站的脚边。 随即出现的人是萧暮,正左手执着弓箭,右手拉着缰绳,骑着马冲过来,停在他们不远处。 泱肆气不打一处来:“你这箭术如何练的?射伤人怎么办?” 萧暮若有所思地看向两人,再抬起下巴示意雪地上那支箭的正前方。 “不是我射的。” 凭他的技艺当然只射了一支箭。 泱肆看过去,是一只麋鹿,腹部已经中了一箭,躺在雪地上奄奄一息。 她警惕地看向树林,才察觉到有人潜伏。 “谁!” 对方被发现,连忙往另一侧逃,萧暮急急调过马头,极速追上去。 “我去追!” 泱肆拉着江衎辞的手腕往里走:“走!” 这些人什么来路,跟了他们多久她都不清楚,她向来警觉心很高,在这样的环境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她都能察觉得到,可是对方如此懂得潜伏隐藏,若是不出箭,他们根本就发觉不了。 她不能再放莫辞一个人在这里了,比起分开,待在她身边才能确保他的安全。 泱肆一面拉着江衎辞往里走,一面安抚他:“莫辞,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你只要跟紧我,我们打了猎物就赶紧出去。” 他们走出狩猎区,泱肆又取下腰间的短剑塞给他,“你拿着,如果遇到危险,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已。” 她自已背着弓箭,可以应付。 在他们五百米开外的地方,一群人隐匿在一个土包背后,观察着他们二人的动向。 为首的男人,身形伟岸,黝黑彪悍,粗犷的浓眉,透着些凶狠。 除了他之外,身后的所有人都戴着面罩。 一人出声问:“大少,他们已经出了狩猎区,我们现在何不追上去?” 男人望着那边两人背影,嗓音粗哑:“老爷是如何交代你们的?” 那人回:“重伤公主,逼她逃出狩猎区后杀掉,再伪装成意外。” 男人问:“现在国师跟在她身边,一杀杀两人?” “可是我们已经暴露了,不处理干净,这场意外就不成立。” 闻言,男人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道:“你带一批人去引开江衎辞,另一批人跟我走,看我手势行事。” “是。” 那人回应,领着一批人冲下去。 他们经过专业训练,即使踩在雪地上快速行走,也寂静无声。 但因着方才露出破绽被发现,他们要靠近的目标此时十分警惕,距离一百米不到时就被察觉了。 泱肆猛地回头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他们冲过来,忙拉着江衎辞往前跑。 蒙面人立马更变战术,四散开来,从三个方向进行包抄! 很快,他们就被追上了。 泱肆扫一眼来人的数量,她手里的箭哪怕百发百中,也不够用的。 她迅速观察了一下这附近的环境,在射中两个即将冲到他们面前的蒙面人之后,用力推了江衎辞一把,低声道:“莫辞,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她将他推进了一条只够一人通行的小路,就算有人追上去,他也能应付。 然后泱肆就转了另一个方向,直直跑进了一片茂密的雪林,后面的人追着她在雪林里绕了一大圈,泱肆察觉到不对劲。 她停下来,转过身,拉满弓箭,射穿一个人的心脏。 掷地有声:“出来!” 而后松松散散四五个人迅速围了上来。 她僵在原地。 不妙,中计了。 莫辞很危险! 第106章 好色之徒 江衎辞被泱肆猛地一把推进了一条崎岖的小道上,这条道路走势往上,等他回过身来时,她已经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可是蒙面人却几乎都向他汹涌而来。 他握紧手里的短剑,沉沉的眼里寒光乍现。 蒙面人都拉开弓箭,这是今日冬狩统一使用的,为的就是不引起怀疑。 他一步步后退,他们一步步紧逼,直到这条路的尽头,是一块陡峭山崖,全是厚厚的冰雪覆盖,几乎没有退路。 他眼里的寒意更甚,面容冷峻,天色暗沉,开始刮起了狂风。 他在狂风中,衣袍和墨发随风翻飞。 蒙面人被他的气势所震,竟一时没有动作。 直到领头的人一声大喊:“放箭!” ……